150-160(2 / 2)

朱小菊有些不适应她审视的目光,她只是低垂着头,低声啜泣,“你问就是。”

“嗯,你想让梁锐认你,你却不说这么多年不肯来找他的原因,好,我姑且算是梁锐愿意认你,之后呢?让梁锐跟着你回哈市吗?你拿什么养活他?

梁锐现在初二,马上要升高中,他跟着你走以后,你那边有高中的学校给他安排吗?他高二毕业了以后,你有能力供他读大学吗?如果有,你想过他将来读什么学校,读什么专业吗?如果没有,那么你让他跟着你回去受苦,在顺便养活你?”

这一系列的问题,问的有些尖锐,但却每一个问题都是事实,一个梁锐如果认下朱小菊之后,就要面对的事实。

朱小菊被江美舒问的愕然,她脸上还挂着泪珠,眼角的细纹到底是暴露了她的年纪。

她嗫嚅道,“我没想过。”

江美舒审视着她,明明还是那么柔美的一张脸,此刻,却庄严宝像的挡在梁锐的身前,“你什么都没想,也不想对他负责,就只想认下他对吗?”

朱小菊张了张嘴,她确实是这样想的,她既然见到了梁秋润,她自然是想认回自己的儿子的。

她只是喃喃道,“小锐是我儿子,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

江美舒嗯了一声,“没人否认你是他母亲,但是什么是母亲,不光是生,还有养。”

“你既然知道梁锐的所在之处,那么之前为什么不来找他?”

“之前为什么不来看他?”

“又或者,在他成长的过程中,你对他付出过什么?”

“朱同志。”江美舒语气冷静,是陈述的语气,“我虽然没做母亲,但是我当过孩子,身为父母不光是生这一项责任,比生更重要的是养,生儿不养,断指可还,未生而养,百世难还。”

“这边是你和梁秋润之间的区别。”

梁秋润一个大男人,将梁锐从小养到大,这里面的困难自然可以见到。

朱小菊神色痛苦,低头哭泣,“不是我不想养他,是我男人没了。”

她声音有些绝望,泪珠滚滚,“我男人为了救梁秋润没了!”

“我也想养他,我也想把孩子养在我身边,我们一家三口好好的在一起,看着孩子长大,可是我男人没了,我男人牺牲了,所有人都要来抢我的孩子,我没办法,我没办法啊,我真的没办法。”

朱小菊转头看向梁秋润,她的目光不在柔软,而是通红,而是尖锐,“梁秋润!当初你带走小锐的时候,你说过,我永远都会是他的母亲。”

“那现在呢?”

现在他的小锐不认她了。

不认她了啊。

梁秋润丝毫没有被她带偏,而是冷静的陈述,“朱同志,梁锐不认你,是因为你当初放弃了他。”

“不是我不让他不认你。”

“你弄清楚这里面的点,在他成长的十六年里面,你一次都没来看过他,是你放弃了做母亲的责任,所以他不认你。”

“你与其来找我们的问题,不如问问你自己,你为什么不来?”

为什么不来?

为什么不来看看梁锐,梁锐是被人收养了,他不是死了。

这个问题朱小菊没法回答。

她也不能回答。

“你看,你回答不出来。”

梁秋润皱眉,“你想认梁锐。”

“你问过梁锐吗?”

他抬头去看梁锐,“你想认她吗?”

梁锐看了看她,脸色复杂,也有些委屈,“我都不认识她,我为什么要认她?”

这话说的,朱小菊顿时有些站不稳了,“小锐,我是你妈妈,是你妈妈啊。”

梁锐,“是你不要我的。”

“我们十六年没见,你现在让我认你当妈,你不觉得可笑吗?”

朱小菊眼泪一个劲的往下流。

“小锐,妈妈是有苦衷的,真的,妈妈是有苦衷的。”

“什么苦衷?”

梁锐声音嘶哑,“是因为你再婚了,有了新的孩子对吗?”

“然后,你就把我当做拖油瓶一样甩出去。”

这话一落,屋内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包括朱小菊。

朱小菊脸上的表情是愕然的,是震惊的,是害怕的,同样的也是心虚的。

“你在说什么啊,小锐,我只有你一个孩子。”

梁锐冷淡道,“你还想骗我是吗?”

“我曾经问过我爸,我说你怎么不来看我。”

“他曾带我去见过你一次,远远的见过你一次。”梁锐垂眸,他不想让朱小菊看到他脸上的神色,“你当时领着一个小孩。”他比划,“到我膝盖这么高,你笑的很幸福。”

她的幸福里面没有他。

梁锐这话一落,朱小菊知道,她所想掩盖的事实,到底是瞒不住了。

她张了张嘴,“我没想瞒着你,小锐,我真的没想瞒着你。”

“我就是想来看看你,我看到了梁秋润,我就想起你了。”

梁锐,“如果你没看到我爸,你会想起来我吗?”

他问。

“你不会。”他又自己回答,“在过去的十六年里面,你不曾想起过我。”

“一次都没有,你一次也没看过我。”

梁锐说到这里,他的眼眶已经红了,带着愤怒,把朱小菊往外推,“那你为什么要打扰我的生活?”

“为什么?”

“你出去。”

“你出去。”

他像是发泄一样推着朱小菊去外面,少年力气大,朱小菊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她仓皇道,“小锐,你听我说,你听我说,妈妈真的是想你了。”

梁锐把她推到门外,才罢休。

他站在高高的门槛里面,朱小菊站在外面,那一条门槛,像是两人之间的界限一样。

“你不是想我。”

梁锐的眼睛前所未有的犀利,“你是在想梁家的财产,在想梁家的房子。”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能看得懂她。

看得懂她眼睛深处里面藏着的贪念和窃喜。

就仿佛看着自己当初随手丢弃的儿子,现在过的很好,便想过来分一杯羹一样。

朱小菊没想到,他会这样想自己。

她顿时僵在原地,“我没有,小锐,我真的没有。”

“我就是想看看你,真的,我想看看你长大了没有,现在长什么样子。”

梁锐,“你看到了。”

他站在门口,双手抱胸,呈防御的姿势,“你看到了,可以走了吗?”

太过直白的话,让朱小菊有些下不了台。

她求助地去看向梁秋润。

梁秋润默然了下,“朱同

志,梁锐有一句话说的对,你看过他了,可以走了。”

“既然你也成家了,那就各自过各自的日子去。”

“不要打扰了。”

朱小菊顿了下,她脸色有些难堪,之前的隐忍和思念,在也装不住了,“我儿子过的好,难道我不该来吗?”

这才是她真正要说的话。

梁秋润皱眉,显然没想到朱小菊是这样的人。

“他是我生的,我要投奔他,有错吗?”

这才是她内心深处真正的想法。

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

“生儿不养,何为生?如果不是梁秋润养了梁锐十几年,他早不知道死在哪里了,如果是这种情况,你还会来找他吗?”

“如果梁锐过的不好,过的穷酸,过的需要你补贴,你会来吗?”

江美舒突然问了一句。

这话问的朱小菊没法回答,会吗?

自然是不会的。

不然,她早在十六年前就来了,她没来,早已经把这个儿子给忘了。她前头的丈夫死了,后面又结婚改嫁了,又生了三个。

只是现在的日子不好过,她这才生起了心思,要过来投奔大儿子,不管多少,对方给点,或者是能让大儿子认了她,她和孩子的日子,以后都不会那么难过。

朱小菊不回答,就是默认了。

这让梁锐有些心凉,虽然他一开始就没对母亲抱着幻想,但是事实来临的时候,他还是会难过。

真的会难过。

因为他过的好,他的母亲便想投奔过来,吸他的血,去养活他那些同母异父的兄弟姐妹。

一想到这里,梁锐浑身的血脉都倒流了,他上前像是一头暴躁的老虎一样,推着朱小菊往外走。

“你休想。”

“你休想!”

“就连我都是个摇尾巴的可怜虫,指望我爸养活我,你还要来让我养活你,养活你后面生的孩子?”

“凭什么?”

“凭什么?”

朱小菊被推的踉跄,她想解释,“那也是你一母同胞的兄弟啊。”

“不是。”

梁锐冷笑,“我没有兄弟,朱小菊,我也没有姐妹。”

“我跟着我爸,我爸爱着我,疼着我,他和我小妈一样,为了我,他们宁愿不要孩子,就怕我心里有落差,会怕那些弟弟妹妹将来抢走了,他们对我的爱。”

“朱小菊。”到了这一刻,梁锐连母亲都不想喊了,“你凭什么?你凭什么?让我去管那些陌生的混蛋?”

在这一刻,梁锐前所未有的清晰认识到,他的亲生母亲,从未爱过他。

哪怕是一分一秒都没有过。

朱小菊没想到梁锐会突然这般激烈,她愣了好久,“你这孩子真是被惯坏了,这天底下哪里有当哥哥的,不让父母生孩子的?那是你手足,是你带着血缘关系的手足。”

她不提还好。

越提,梁锐就越愤怒,“我不需要。”

“我不需要!”

“滚!”

“你滚!”

他对着朱小菊大发雷霆,眼看着梁锐的情绪有些压制不住了。江美舒皱眉,她拽着梁锐,朝着梁秋润使唤眼色,“把人带走。”

在让朱小菊在这里,梁锐怕是会被刺激疯魔的。

梁秋润嗯了一声,让王同志和林叔过来,一起带着朱小菊离开。

朱小菊不愿意。

梁秋润语气冷静,“你是盲流的身份过来的,首都严打盲流,如果你不想坐牢,不想让你后面生的孩子,失去母亲的话,我劝你还是趁早回去。”

“朱小菊同志。”

“看在大头的面子上,我不想对你动粗,你既然拿了大头的烈士补助,去嫁给了其他的男人,用着他的烈士补助,去养活别的孩子。”

“从那一刻开始,你和梁锐就没有关系了。”

梁锐从未花过大头一分钱的烈士补助。

而那些钱都是朱小菊花的。

朱小菊神色怔然,“梁秋润。”

她发疯一样,“你不能这样赶尽杀绝,我男人是为了救你才死的。”

梁秋润看着她发疯,一如当年那样,骤然失去了丈夫的朱小菊,在没多久就去寻找第二春。

其实梁秋润一直都知道。

梁秋润冷静道,“朱小菊,你扪心自问,我对你赶尽杀绝了吗?”

“大头牺牲,你不要梁锐,单独改嫁,我从未和梁锐说过你半分不是,他唯一一次见你,还是哭了一个月,我说带他去远远看你一下,但是那个时候,你身边有了两个孩子。”

“那意味着你改嫁后,三年生了两个。”

“那个时候,大头尸骨还未寒。”梁秋润语速越来越快,“我念着你失去丈夫,一个人妇道人家无法生活,改嫁是正常的,我、甚至是驻队所有人都没有阻拦过你,你再次嫁人后,拿着大头的烈士补贴,去养别的男人的孩子,我也未曾去驻队举报过你,任由着你拿着钱去过现在的生活。”

“因为我觉得这是我欠你的,大头欠你的,如果不是大头离开,你不会过上这种日子。”

“但是,我不知道的是人心是不足的。”

梁秋润的语气已经是失望了,“朱小菊,梁锐已经忘记你了,他的生活已经步入正轨了,你为什么要为了那点钱,来打断他的生活?”

“你口口声声说你想见见他,你见了他,让你走,你为什么不走?”

朱小菊被这一个个问题,问的整个人都怔住了。

她立在原地,示弱打感情牌不行,她开始胡

搅蛮缠,“我不走,我儿子过好日子,我为什么要离开?”

梁秋润给过她机会了,可惜,她不珍惜。

他朝着林叔说道,“林叔,麻烦你帮我通知街道办,让他们联系哈市养殖场,让她的现任丈夫过来领人。”

这话一落。

林叔转头就要去办。

可惜,朱小菊却歇斯底里,“梁秋润,你不是东西,你不是好人,你真绝情,我男人是为了救你死的,你就这样对我,你就不怕他在地底下爬起来找你吗?”

梁秋润目光沉寂,“大头来找我,我不怕,我养大了他的骨血,梁锐被养的很好,就这一点,我有脸见他。”

“你呢?你敢见吗?”

朱小菊敢吗?

朱小菊自然是不敢的。

梁秋润不看她,朝着林叔说,“让街道办的人过来把她先扣起来,另外,让养殖场的朱厂长也过来。”

“还有,他男人一起。”

朱小菊知道,如果朱厂长也跟来了,她和她男人都完了,她男人仗着是养殖场的人,便拿了萝卜雕了一个公章出来。

这才有了她假的出行证明。

一旦这事情暴露,她就算了,她男人会丢工作的,她可是还有三个孩子要养啊。

想到这里,朱小菊顿时慌了,她去拽着梁秋润的胳膊,“梁秋润,我走,我走,我自己走,我在也不来了,你别让养殖场的厂长来。”

她低声哀求。

梁秋润闭了闭眼睛,这个他曾经喊做嫂子的人,在这一刻,终究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他心如铁石,“林叔去找人。”

“王同志,看着她。”

一系列吩咐下来。

朱小菊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就被压着了。她抱着目的而来,寻求利益而来,也是想看孩子,但是寻求利益却是大过见孩子。

但是此刻她是真的知道怕了。

朱小菊涕泗横流,“梁秋润,我不该去找梁锐,你饶过我这一次,我在也不会去找梁锐的,你放心,真的,求你了。”

梁秋润听着她的话,安静的不开口,只是默默的等待着。

眼看着哀求也不行,朱小菊开始破口大骂起来,秀美的面庞,此刻都跟着狰狞起来,“梁秋润,你不是人,你这样对待烈士家属,你会遭报应的!”

“你会遭报应的!”

梁秋润看着她,面色冷峻,“我是该遭报应,我从一开始就不该瞒着,让你拿着大头的烈士补助,去养其他男人的孩子。”

“朱小菊,我的报应多了去了,但是你的报应却先来。”

向来脾气温和的梁秋润,第一次如此大动肝火。

“大头的烈士补助从一开始,就不该落到你的头上,那是梁锐的!”

朱小菊怔住,声音尖利,“你什么意思?”

梁秋润一字一顿,“字面上的意思,大头牺牲的钱,该花在他唯一的骨血身上。”

朱小菊瞬间炸了,她几近乎跳脚的地步,“梁秋润,你不可以!”

“我可以。”

梁秋润语气冷沉,像是出鞘的利剑一样,“朱小菊,从一开始我就不该心软。”

他的心软对梁锐就够了。

朱小菊是真的怕了啊,养殖场要精简人,她丈夫很有可能就在这一批名单里面,他们还有三个孩子要养,不然也不会把注意打到送出去的梁锐身上。

但是现在,她不止没有占到便宜,反而还要把过往的利益,都给吐出去。

这对于朱小菊来说,简直是不能接受的。

“那是我的钱,是我丈夫死了,驻队给我的补助。”

“这是我的钱。”

“梁秋润,你不能这样。”

梁秋润不和她废话,只是冷漠地看着她,直到看到林叔过来,梁秋润信步走了过去,当着朱小菊的面问他,“林叔,哈市那边的人联系上了吗?”

林叔点头,“联系上了,街道办对于盲流分子,很是重视,他们说马上就过来抓人。”

“至于哈市养殖场那边,朱厂长说,他会把做假公章开假证明的陈石带过来,至于朱小菊这里,他让我们先看着人,别放走了。”

这话一落,朱小菊瞬间瘫软在地上,完了,她完了。

第157章 第157章二合一,求订阅……

第157章

可惜,朱小菊的内心没人知道,当然,也不难猜就是了。

只是,梁秋润这会没心思去猜,他好好的日子过着,朱小菊这样闹一场,这下好了,就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怕是要打破了。

想到这里,梁秋润向来温和的面庞,也越发肃然了几分。

看到他脸色,朱小菊就知道坏了,她四处瞄着转头就要逃跑,却被梁秋润给拦下了。

他立在那,高高的身形对于朱小菊来说,宛若一座不可攀登的高山一样。

朱小菊慌乱道,“梁秋润,我自己走,你不用让人来抓我。”

“我真的自己走。”

她怕自己在留下来,不止是她完了,就是她丈夫连工作也保不住了。

梁秋润薄唇抿着,声音冷清,“现在想走,晚了。”

当时朱小菊在梁家的时候,他想送她走,梁锐也几次三番赶她走,但是她不走。

现在要自己走。

晚了。

事情的开头是她做的,那么这个结果,也是她该承受的。

朱小菊哭,哭着说自己后悔了,说自己不该来,可惜,梁秋润这人的心如磐石一样,完全没有任何心软。

一直到街道办的吴主任来了,梁秋润这才抬起脚步,他的腿长,又穿着西装裤,每走一步都像是被丈量过的一样。

“吴主任。”

他单刀直入,“这人就是从哈市窜逃过来的盲流,她叫朱小菊。”

这话一落,朱小菊发疯一样,“梁秋润,你没有心,你忘记我丈夫是为了救你才死的吗?”

“你把我交给他们,你就不怕我死去的丈夫,半夜从地底下爬起来找你吗?”

她不提大头还好,一提,梁秋润的神色瞬间冷淡了下去,“我不怕,你怕吗?”

他还是那个回答。

却让朱小菊所有的攻击,瞬间苍白了下去。她只是一个劲的喃喃,“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这样。”

梁秋润没看她,只是朝着吴主任道,“在哈市养殖场那边来人之前,我就把朱小菊交给你们了。”

吴主任自然是知道梁秋润的身份,他当即点头,“梁厂长,您放心,我们这边的工作一定会做到位的。”

梁秋润嗯了一声,目送着吴主任带着朱小菊离开后。

他和林叔回到家里,只是在上台阶的时候。林叔突然说道,“如果我当初能有你这么果决就好了。”

梁秋润还有些不解。

“我对林玉。”林叔叹口气,“如果我一开始能有你这么果决,也就不会后了后面的事情。”

是他没把萌芽掐死在摇篮里面。

所以这才造成了如今这个结果。

梁秋润怔了下,他安慰林叔,“林玉和朱小菊不一样,所以不能一概而论。”

林叔没说话,但是他心里知道,是一样的。

只是,他的处理方法不如梁秋润的果决,所以才弄到两败俱伤的地步。过去的事情,林叔不想提,也不能再提了。

他跟着梁秋润的身后一起进屋。

屋内。

朱小菊走后,家里的气氛就凝滞了几分。

梁锐的情绪不好,还陷在之前的发狂地步。他眼眶通红,额角青筋暴起,拳头也攥在了一起。

看的出来,梁锐的情绪就像是一个火药桶一样,随时都要炸了。

但是这个家里面,却没一个人能安抚的了他。

眼看着屋内的气氛越来越紧张,越来越压抑。

江美舒看了他好一会,她想,她要做些什么。

梁锐这个情

绪很容易出事的,又是十七八岁的少年,正是容易冲动,容易暴躁的时候。

她想了好一会,突然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梁锐,家里的水缸空了,去天井处把挑水,把水缸装满。”

梁锐下意识地要拒绝,“江美兰,我都这样了,你还让我干活。”

江美舒抬了抬眼皮子,她的皮肤白,肌肤细腻,甚至能够看到眼皮上方青紫色的毛细血管,她很脆弱,但是在这一刻,她却出奇的果断。

“去不去?”

就只有三个字,却让梁锐败阵下来,他一边嘟囔,一边埋怨,“真搞不懂,我遇到这种大事了,你明知道我难过不安慰我就算了,你还让我去干活。”

他拿起扁担和水桶,抬头看了过来,“江美兰,你到底在做什么啊?”

江美舒站在台阶上,寒风下,她的脸色吹的发白,唯独鼻头被冻的通红,“在做什么?在看着你干活。”

但是她却没走,就那样在外面看着梁锐干活。

梁锐被气的鼻孔都冒烟了,但是架不住江美舒不让他停下来,他只能老老实实拿着扁担去挑水。

一次,两次三次。

水缸满了。

江美舒又吩咐他,“开的菜园子也缺水了,你把菜园子也浇灌一遍。”

这下别说梁锐了,就是旁边的梁风都有些觉得,江美舒坐的过分了,他在旁边帮忙劝说道,“小婶,让梁锐休息一会吧,你看他都累的在大喘气了。”

江美舒摇头,“还不够。”

梁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梁母给打断了,“听你小婶的。”

这下,梁风只能闭嘴,他看着在寒风里面,挑着水桶一遍遍浇水的梁锐,第一次对他抱有同情。

梁锐用了三次,就把那一块地给浇完了,虽然在喘气,但是瞧着还有劲。

江美舒努嘴,“再去挑,挑两桶水围着天井跑,我说什么时候停,你就什么时候停。”

梁锐不干了,扔了扁担,“江美兰,我被欺负了,被打击了,被亲妈找上门了,你不止不安慰我,你还要我一直干活,还是干这种神经病的活,你是不是看我不爽啊?”

江美舒本来温和的神色,在听到这话后,瞬间严肃了几分,她不笑的时候,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威严。

“梁锐,你把我当你小妈吗?”

这个问题问的有些尖锐。

梁锐下意识道,“当然当了。”

“那就去挑水跑,我说什么时候停就什么时候停。”

梁锐不懂,但是看着这把严肃的江美舒,他还是照做了,起码在梁锐的印象里面,江美舒一直都是柔弱温和的,她从来没有这样过。

看到她这样,梁锐莫名的害怕起来,不用江美舒催促,他自己就挑着水,在院子里面跑了起来。

一圈,两圈,三圈。

等到第八圈的时候,梁锐实在是跑不动了,大冬天累的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他扔了水桶,摊在地上,只觉得肺都要炸了。

“江美兰,我跑不动了。”

“我累了。”

江美舒嗯了一声,招呼梁风,“和我一起扶着他进屋。”

梁风有些怔然,不过对于江美舒的吩咐,到底是无条件的去做的。他们两个人,一左一右,就那样架着几近乎累到没力气走路的梁锐,进了卧室。

扶着他躺到了床上。

她看着脸色通红的梁锐,突然说道,“你睡一会,我陪着你。”

梁锐愣了下,他喃喃道,“江美兰。”

他确实没劲了,他也只想躺着休息,一动不想动。

江美舒替他脱了臭鞋子,让梁风拿到外面,又给他掖了掖被角,“睡吧,我不会走,我守着你。”

明明是在简单不过的话,却让原先还在逞强的梁锐,眼睛瞬间红了,那迟来的眼泪,也跟着一颗颗掉了下来。

他不好意思,也不想让江美舒看到他在哭。

于是,梁锐拉过被子,把自己整个人都蒙了进去,不一会,从被子里面传来呜咽的哭,像是受伤的小兽一样。

江美舒听的心里发酸,她没阻拦对方哭,只是抬手,轻轻的在他背上拍了拍,“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朱小菊来,这里面受伤最大的便是梁锐。

那个他曾经期盼过的母亲,在抛弃他后,十六年没来过,等再次来之后,却是为了钱而来。

说的冠冕堂皇,实际不过是为了贴补她后面生的孩子。

明明,都是朱小菊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但是她就是用截然不同的态度去对待。

江美舒不能,也不敢去带入。她这人敏感,想当初她出嫁的时候,她妈就只给她陪嫁一对搪瓷盆,她都气的要命。

更别说梁锐这种了。

她轻轻地叹口气,慢慢的拍着被子,“睡吧,睡一觉起来,就什么都好了。”

他暴躁易怒的情绪,也会冷静下来。

许是她的嗓音太过温柔了,这让梁锐跟着慢慢平静下去。不到三分钟,他便睡着了,被子里面传来绵长的呼吸声。

江美舒骤然松口气。

说实话,之前她看着那样的梁锐,她是害怕的,她怕这个冲动叛逆的少年,会做出伤害自己,或合适伤害别人的事情。

他还小,开了年虚岁也才十八岁。

他的人生还长,不该为这种冲动买单。

梁锐睡着了,江美舒也没走,她就那样坐在旁边守着他。

一直到梁秋润回来了,他第一件事就是问,“江江和梁锐呢?”

梁母抬头看了一眼梁锐的房间,“小江送他进去了,应该是睡着了,我没听到动静了。”

“秋润啊。”提起这个,梁母是真佩服江美舒,“你是不知道原先,你们走了以后,梁锐有多激动,瞧着那红眼睛的样子,恨不得能杀人。”

“我当时都怕死了,生怕他做出不该做的事情了。”

“后面小江出了个好主意,让他在院子里面先是把水缸的水挑满,接着又让他去挑水浇菜地,这孩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这样都没把他给累趴下,小江没办法,又让他挑水在院子里面跑。”

提起这个,梁母就笑,“秋润啊,你是没看到,道最后梁锐给累的站都站不起来了。”

“还是小江和梁风一起扶着他进去的,没一会好像就睡着了。”

梁母心中有感叹,“小江真是个有智慧的,当时情况紧急,我万万没想到她还能想出这样的法子。”

梁秋润听完这些,他内心一片柔软,温声道,“她一直都很聪明的。”

话落,便抬脚要进梁锐的房间,梁母在后面突然想起来了,“对了,忘记问你,朱小菊解决里面?”

梁秋润嗯了一声,“解决了。”

梁母叹口气,“那就好,我梁家养了十几年的孩子,万万没有在还给人家的意思。”

她儿子为了梁锐,付出的太多了,那么一个大男人把梁锐拉扯大了,甚至开始还不结婚,也就是遇到了小江,他这才改变了想法。

梁母心说,小江可真是他们家的福星啊。

要不是她在这里,怕是今天还有一场恶仗。

梁秋润不知道母亲想的这些,他就只想快点见到江美舒,尤其是在见到人性的不堪和肮脏后。

他越发想念她。

梁秋润进来的时候,是悄悄的,连推门都是悄无声息的。江美舒守着梁锐,在打瞌睡,但是因为心一直没放下去,所以睡的也不安稳,在听到外面的推门声时,她下意识地警醒了过来。

连带着目光也是警惕的。

在看到是了梁秋润的时候,她这才放松下来。梁秋润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他十分心疼,“对不住。”

“让你操碎了心。”

这些事情她本该可以不经历的,但是因为嫁给了他,复杂的家庭,让江美舒提前接触了这些。

江美舒摇摇头,她食指放在梁秋润的身边,轻轻的嘘了一声,又指着床上,无声道,“他在睡觉。”

好不容易睡着的。

梁秋润嗯了一声,他紧紧地攥着江美舒的手,怎么也舍不得

放开了。

江美舒被他攥的有些疼,她又担心朱小菊那边还没处理好,便悄悄的起身,拉着梁秋润去了门口,小声问他,“那边解决了吗?”

梁秋润点头,“解决了。”

没提细节,江美舒也懒得问。

“那就行。”得知解决了,她便蹑手蹑脚的要再次进房间,只是走了两步,却被梁秋润给拉住了。

“怎么又进去了?”

“去吃饭。”

年三十呢,闹了这么一通,晚上大家的年夜饭都没能吃成。

江美舒摇摇头,小声道,“我答应了梁锐,要守着他的,我不去吃了。”

“你们吃吧。”

她既然答应了对方,那就做到。

梁秋润,“先吃饭,吃完饭在过来?”

江美舒还是拒绝,“不了,他不是小孩,我也不是小孩,答应他的事情要做到。”

“你去吃吧,吃完了给我送一些过来。”

看到这样的江美舒,梁秋润或许明白了,梁锐为什么会听她话的原因。

因为江美舒把梁锐当做了一个独立的个体,她会去认真的对待对他说的每一句话。

这一点就是梁秋润自己都做不到。

他低头凝视着她片刻,旋即,低声道,“谢谢。”

谢谢你啊,江江。

江美舒抿着唇,“谢什么?梁锐喊我一声小妈,我就要管他。”

更何况,这孩子还把自己所有的私房钱,全部都上交给她了。

这一点,就是自己亲生的孩子,都不一定能做到啊。

梁秋润有些感动,他默然地看着江美舒进屋后,好一会才离开,去了堂屋,王同志早已经把饭菜做好了,只是人没到齐全,又是团圆饭。

也不好开始,便把做好的饭菜放在,大锅里面用水汽蒸着。

梁秋润过来后,朝着她道,“你们先吃年夜饭。”

“把我和江江的饭菜,单独盛两碗出来,我给她送过去。”

这话一落,王同志还有几分犹豫,她想说这是年夜饭,也是团圆饭,只是梁母都没开口,她自然也不好开口了。

梁母倒是果断,“听秋润的,给他们盛两碗,菜单独放一个盘子里面。”

她自己跟进了厨房,“小江爱吃凉拌的卤牛肉,把这个蒜水一起端过去,还有这个卤煮火烧,她也爱吃,萝卜炒肉这个下饭,给她盖到米饭上面。”

“光荤的也不行,她还爱吃点素菜,酸辣白菜和土豆丝,一样夹一些进去。”

这样零零散散的一夹,竟然装了满满的一盘子,都堆起来冒尖了。

梁秋润端着盘子,端着汤,端着碗,一起到了梁锐的房间。

江美舒看到他的时候,还有些意外,不过看到那盘子里面都是自己爱吃的饭菜后,她忍不住压低了嗓音,“都是我爱吃的。”

梁秋润嗯了一声,“我和妈一起装的。”

他也装了!

两人就那样搬了一个凳子过来,把菜盘子放上面,端着碗席地而坐。这实在是不够优雅。

但是这一刻,他们两人都只是相视而笑,一边吃饭,一边守着梁锐。

江美舒看着被窝里面的梁锐,她低声道,“这孩子要好好的长大成人啊。”

小梁锐,长成了大梁锐。

他会被养的很好。

他会被爱的很好。

他也会变的很好。

因为,梁锐有他们爱着啊。

梁锐这一觉睡的格外的好,太累了,以至于睡的也沉,难得连梦都没做,他从头天下午六点多,睡到了第二天早上六点多。

足足快十二个小时。

等他醒来的时候,便察觉到屋内不太对,他下意识地看向床边。

就见到江美舒和梁秋润披着被子,倚靠在椅子上,就那样卷着睡觉起来。

地上还放的有盘子和碗里面还有残羹冷饭。

不难想象。

他们昨晚上在做什么。

他们守了他一夜。

一想到这里,梁锐的内心就跟着滚烫起来,滚烫到他眼睛都有些发酸的地步,“爸妈。”

这一声爸妈,喊的心甘情愿。

不是小妈,而是妈。

声音虽然很轻,但是却还是惊醒了梁秋润,他其实早应该起了,按照他往常的规矩,五点就要起来打军体拳的,但是因为担忧梁锐,出乎意料的他破了自己的规矩。

本就睡眠轻的他,一下子被梁锐给喊醒了。

梁秋润抬头看了过来,“梁锐,你醒了?”

许是怕是吵醒江美舒,他的声音也很小,几乎是无声的地步。

梁锐点头,指了指江美舒。

梁秋润,“你下来,轻轻的,别吵醒她了。”

梁锐蹑手蹑脚,只是,他的动静还是把江美舒给吵醒了,她猛地睁开眼睛,还带着几分茫然,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手脚麻了。

昨晚上她和梁秋润守了梁锐一宿。

在看到梁锐起身的动作后,江美舒顿时站了起来,因为坐着睡的不舒服,所以手脚都是麻的,她一歪,梁秋润眼疾手快的把她给扶着了。

江美舒站稳脚,目光看的却是梁锐,她语气惊喜,“梁锐,你醒了?还好吗?”

睡了十二个小时的梁锐,整个人都好的不得了。

他点头,声音酸涩,“爸妈,谢谢你们。”

叛逆桀骜的梁锐,难得有这样煽情的时候。

江美舒敏锐的察觉到了,他称呼里面的改变,从小妈,变成了妈。

她忍不住眉眼弯了下,“不客气啊,大儿子。”

得。

本来煽情的情绪,瞬间没有了。

梁锐深吸一口气,他抬头看向江美舒,认真道,“妈,以后我就你一个妈了。”

他梁锐的妈妈,这辈子只会是江美舒。

不会是别人。

江美舒怔了下,她抬手拍了拍梁锐的肩膀,“乖,大儿子,妈以后也就只有你一个儿子。”

“唯一的儿子。”

她牵着梁秋润的手,两人一起捧着梁锐的手。

三人的手就那样叠在一块。

江美舒声音温柔,“一家三口。”

这话说的,梁锐的眼泪瞬间跟着下来了,他不想让他们看到,便别开头。

江美舒上前拥抱着他,“梁锐,你有我们。”

“我们会爱着你。”

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在这一刻,拥有了全世界最为珍贵的东西。

梁锐听完这话,他抱着江美舒,哭的泣不成声。

梁秋润看到他们这样,只是静静的守护着他们。

在这一刻,他有些庆幸自己的幸运来。

他有这么好的妻子和孩子。

只是,这母子的温情,并没有持续太久。

梁锐张口妈,闭口妈喊的江美舒心烦,她皱眉,把脸凑过去,“梁锐,你看我这一张年轻漂亮的脸,你喊我妈?你喊的出口吗?”

她就比梁锐大几岁啊。

说是她姐也不为过。

梁锐听到这话,他愣了下,“那我不喊你妈,我喊你什么?”

江美舒搂着他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你喊我姐。”

“听到没,有外人的时候,喊我姐!”

梁锐,“我喊你姐,你喊我什么?”

江美舒下意识道,“我问你喊弟啊?”

她翻白眼,“难道问你喊哥?我敢喊你敢应吗?”

梁锐,“那我爸呢?”

江美舒觉得这辈分乱了,她试探道,“也喊爸?”

梁秋润,“……”

第158章 第158章二合一,求订阅……

第158章

梁秋润听到他们这两人的对话,差点没被气笑。不过因着这一闹,郁结的心情倒是好了很多。

朱厂长他们来的很快,在初一的下午六点多,就抵达到了首都。

他一来,梁秋润就接到通知了,和家里人说了一声,他便出去了。

他一走。

梁锐反而有些神不思蜀了,老是在院子里面转悠,明明是大年初一该出去拜年的,他却没有任何心思。

江美舒被他转的头疼,“好了好了,过一会你爸回来了,就知道结果了,来烤火嗑瓜子。”

她自己倒是磕的飞快,这种炒

的焦香焦香的瓜子真好吃,吃的嘴巴干了,在烧一个橘子酸酸甜甜,特别滋润。

看到她心大成这样,梁锐叹口气,他接过瓜子却没嗑,“你不紧张?”

江美舒,“紧张能改变结果吗?”

“这件事是你爸来处理,他处理完了,自然会回来和我们说的。”

“所以,梁锐,平常心好吗?”

许是她太过松弛,也太过冷静了,这种情绪似乎跟会传染人一样,也让原先紧绷的梁锐,慢慢的也放松下来。

“你不紧张吗?”一样的问题,他问了两遍,可想而知他紧张的程度。

江美舒摇头,“还好吧。”她笑了笑,眉目恬静又温婉,“来来来,这个烧橘子水分好足,尝一个试下。”

梁锐有些迟疑。

梁母拍了下他肩膀,“听你妈的,你妈是个聪明人,活的轻松又自在,可别小瞧了这种能力,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梁锐没发现,梁母在任何时候,都在不遗余力的夸奖江美舒。她在未雨绸缪,她也是在给梁锐打预防针。

江美舒才是她的母亲。

才是真正关切他过的好不好,关心他会不会难过,会不会伤心,关心他未来的发展。

而这一切都是江美舒这个后妈做的,至于梁锐的亲妈,在他弱小时抛弃他,也不曾给过任何关心,却要在他长大后,试图来分一杯羹。

梁母就是要清清楚楚,边边角角,甚至是全方位的给梁锐洗脑。

让他认清楚现实,认清楚江美舒的好。

梁锐自己没有察觉到,倒是江美舒察觉到了,她抬头看着梁母。

四目相对。

这一对婆媳在此刻迅速的交换了眼神,江美舒是感激的,感激她婆婆的敏锐和帮扶。

后妈吃力不讨好,是个人就知道。

梁母正是看到这一点,她才会这样做的,当然,她也是真心把江美舒当做自己的孩子。

在家里等待的时候。

梁秋润从街道办出来,旁边就是派出所了。

他站在门口,朱厂长满头大汗的递过来一根烟,“梁老弟,这次谢谢你了。”

要不是梁秋润发现了,他还不知道厂里面竟然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要知道这用萝卜刻公章,这一件事可大可小,说大了去,这些蛀虫将来把养殖场给掏空了,他都不知道啊。

真到东窗事发的时候,顶锅负责的人可是朱厂长。

梁秋润摇头,“我也需要你来帮忙。”

“把朱小菊带回去。”他语气带着几分郑重,“起码在这几年不能让她来首都。”

梁锐现在最是关键的几年,他的三观,人格还没有彻底定型,他不希望朱小菊来影响到梁锐。

等梁锐长大成人,有自己的主见和明辨是非的能力,他便可以放手了。

朱厂长嗯了一声,“我晓得。”

“这次他们刻假章,私自出省这件事,本就严重,等回去后我会如实禀告处罚的。”

他甚至不需要特殊对待,朱小菊一时半会,都会很难脱开身了。

有了这话,梁秋润才放心去,他知道家里在等他的消息。梁秋润便没耽误直接回家了。

至于朱小菊说还想再见他一面,被梁秋润给拒绝了。事情到了这一步,双方已经是彻底撕破脸的状态,在见面也没有意义。

只有无尽的诅咒和谩骂。

还不如不见。

梁秋润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可是全家人都在堂屋坐着看电视,没一个离开的。

见他回来,梁锐第一个跑过来,目光殷切,“爸,都解决了吗?”

梁秋润嗯了一声,“解决了。”

梁锐还想在问些什么,但是他却不好开口,梁秋润则是比他果断多了,“是不是想问问,她的结果是什么?”

梁锐迟疑地点了点头。

梁秋润,“朱厂长和她爱人来到首都后,二人都被遣返了,以后若是没有特殊事情,他们应该不会在来首都了。”

朱小菊。

在多年前便选择放弃梁锐,开始新的生活,他们之间的母子缘分便彻底斩断了。

梁锐听到这话后,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情感,他露出了一张很复杂的面庞,“爸,我很轻松,起码在这一刻,我很轻松。”

“我是不是很坏啊?”

亲生的母亲,他都能没有任何留恋和心软。

他只想和自己的过去一刀两断。

“不是坏。”回答他的是江美舒,她站起来,走向梁锐,声音温柔,“你是清醒,拎得清。”

“在某一种程度上,你和林玉遇到的是同样的事情,但是你比她有情义多了,也比她果断多了。”

“梁锐,你真的很好。”

江美舒真的好温柔啊。

她能够无时无刻的注意到,梁锐的每一丝每一毫的情绪,然后,根据他的情况,在慢慢引导他。

就这一点,别说后妈了,就是许多亲妈都做不到。

梁秋润正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情感,他的江江,怎么能一直都这么好啊。

处理了朱小橘的事情,家里明显就轻松了几分。过年无非是吃吃喝喝,外加拜年,去别人家吃吃喝喝。

初二这天。

是江美舒回娘家的日子,她和别人回娘家不一样,别人是小两口回娘家,她是带着一串子人。

她,梁秋润,梁锐叫嚷着要去,梁风也说去找江南方讨论下寒假作业上的题目。

这下好了,他们一走,梁母说家里不热闹了,她也跟着去。

她去不说,还担心林叔一个人在家过的太孤单了,索性把林叔也喊上了。

得。

这下好了,江美舒回个娘家,带了一串子,

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还没走到胡同口呢,胡同大喇叭李大妈就跟着嚷嚷起来。

“丽梅,丽梅,你家闺女回娘家了。”

这嗓门真是大的出奇,能从巷子头传到巷子尾去。

本来在家招待大姑子的王丽梅,自然也听到了,她也不倒水了,哗的一下子站了起来,“我去接我闺女了。”

“孩子她大姑,你在这里先坐会。”

原来正月初二,江美舒的姑姑江腊梅也跟着回娘家了。见王丽梅出去迎接了,江腊梅自然也不好坐着,她站起来跟着推开装着纱窗的卷帘门。

“我也去。”

王丽梅看她跟上来,倒是不好说些什么。她嗯了一声,回头吩咐江南方,把乱糟糟的家里收拾下,闺女可以看到家里乱,但是女婿可不行。

江南方是个乖宝宝,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等到了胡同口的时候,老远王丽梅就看到了,江美舒领着浩浩荡荡的人,她头一晕,喃喃道,“这哪里是回娘家啊。”

“这明明是拖家带口。”

怕是把夫家上上下下的人,都给搬回来了。

“妈。”

江美舒一看到王丽梅,眼睛立马亮了,提着东西就往前奔,“妈。”

明明年前才见到过母亲,就过了一个年,就跟好久没见一样。

王丽梅稳稳的接着她,“好了好了,都多大的人了,还这般一点都不稳重。”

“别摔着了。”

江美舒抿着唇笑,“就是在大的人,还不是您闺女?”

这话说的是。

她也像是这才反应过来了,“妈,给您拜个年,新年好啊。”

江美舒其实不明白,明明之前他们是天底下,最为亲近的母女,但是结婚后,就变成了两家人。

连带着拜年,都要从这家到那家。

王丽梅听到这话,顿时笑了起来,刮了刮江美舒的鼻子。还没开口,梁秋润和梁母他们也走了过来。

“妈,新年好。”

“亲家妹子,新年好。”

梁锐和梁风也没落下,“干奶奶新年好啊。”

王丽梅笑的合不拢嘴,“都新年好,新年好。”

旁边的江腊梅看到这一幕,她在心里微微叹口气,自家这个弟妹,自从江美舒嫁到梁家后,这腰板都跟着挺直了几分。

瞧着如今这气派的样子,真是不一样了。

“姑姑,新年好。”

江美舒朝着江腊梅打招呼,不管怎么说,她和梁秋润能在一起,她姑姑可是在里面出了大力的。

也可以说,她姑姑是她和梁秋润之间的媒人。

她一喊,江腊梅回神,“新年好。”

她挤出一抹笑,跟着后面进屋。

只是,江腊梅这一会再想什么,倒是没人知道了。

人多,江家房子小,人一多就有些站不开了,索性便连桌子都收了起来,实在是没地方放啊,最后茶水只能安排在小小的椅子上。

王丽梅十分愧疚,拉着梁母的手,“亲家大姐,我们家就是这个情况了,让大家受委屈了。”

梁母看的很开,她安慰她,“这就很好了,屋子小了有小的好,你看多温馨啊,而且孩子也争气,这也比什么都强。”

这说的是事实。

王丽梅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几分。

孩子们自己去玩了,梁锐和梁风一进来,就去找江南方,主要是梁风和江南方看书本。

梁锐不太想看,但是却被梁风拉着,一句话威胁过去,“你不好好读书,将来没个好工作,更回报不了小叔和小婶。”

“还是说,你将来想回东北?”

这一句话,瞬间让梁锐的脸色变了,倒是旁边的江南方,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回东北?”

他疑惑,“梁锐的老家不是在首都吗?他回东北做什么?”

回东北做什么?

当然是去找他亲妈了。

江南方之前没参与过梁家的事,他自然是不知道这些的。而且,这也是梁锐的私事,算不得好事。

梁风便含糊道,“就是威胁他好好读书呢。”

果然,这个借口还挺有用,梁锐听了,二话不说就拿着课本,根本他们一起温习了起来。

学习不好,就要被赶回东北了。

这是梁锐绝对不愿意的事情。

外面。

江美舒看到这一幕,她忍不住笑了笑,朝着梁秋润感慨道,“果然,把梁风带到我们家养是正确的,你看他现在带了一个好头,梁锐多乖啊,还自己放假看书。”

这就是之前她给梁锐补课的时候,都没有的事情。

梁秋润点了点头,“是不错。”

他压低了嗓音,“这次朱小菊的事情,也不全然是坏事。”

经过这么一逼,这孩子倒像是长大了一样。

江美舒也这样认为。

她等了一会,见她妈,她姑在和梁母说话,孩子们也都跑了,梁秋润去陪她爸下象棋了。

江美舒一个人无聊,便自己跑了出去,打算去找她姐了。

她还想问下,初二回娘家,怎么她姐还没回来啊,这都马上十一点了。

江美舒到的时候,江美兰在收拾东西,她和沈战烈如今的日子过的好些了,所以回娘家拿年礼,也非常大方。

一袋富强粉,外加两瓶罐头,两条大前门,两袋白糖。

“你们要出门了?”

江美舒问了一句。

江美兰没想到妹妹过来找她,她顿时有些惊喜,“是啊。”

“我和沈战烈上午出去做生意了,刚才回来,正准备回妈那。”

江美舒,“大过年的做什么生意?”

她有些纳闷,他们过来的时候,街上的铺子几乎都关门了,就连国营饭店和供销社也是。

江美兰压低了嗓音,“就是大过年才好做生意。”

“人家都关门了,我来做,才是最好赚钱的时候。”

“算了,回头在和你说,先回妈那拜年,不然等过了十二点,下午不好在跑了。”

出嫁的姑娘,明明是回自己家,但是却像是客人一样,瞻前顾后的考虑起来。

江美舒倒是没点出这条,实在是说出来让人心情不高兴。

“那就现在走。”

“我帮忙拿东西不?”

她没问沈战烈,而是问的江美兰。

“不用,也没多少东西,让沈战烈自己拿就是了。”

江美舒嗯了一声,一直到江家,她都没和沈战烈对视,也没和他开口。

有些事情挑开后,尴尬就是尴尬。

这种事情避免不了。

例如,江美舒和沈战烈。

两人都心照不宣,不在提起之前的事情。

进屋后,沈战烈把带来的年礼往桌子上一放,和梁家比起来,也是他第一次拿出的东西,不比梁家差多少的。

要知道同样身为女婿,每年过来拜年,他都是条件差的。当过穷人的人都知道,走亲戚的时候,若是兜里面没钱,就是亲戚都不愿意搭理你。

沈战烈正是因为看明白了这些事情,所以每年来江家的时候,他都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拿年礼。

就希望他家媳妇回娘家的时候,少被亲戚说嘴一些。

果然,沈战烈把东西一放,不说王丽梅了,就是江腊梅这个当姑姑的,都有些讶然了。

她看向江美兰,“你家战烈转正涨工资了?”

不然能拿出这么好的年礼?

瞧着这些年礼加起来的价值,都快赶得上沈战烈一个月的工资了,这是往年可从来没有的事情。

江美兰不好说他们是做生意,便顺势应承了下来,“是啊。”

身为厂长的梁秋润却挑挑眉,并未拆穿她的言语。以前他不知道,但是自从和江美舒结婚后,她的家人他也一直都在关注着。所以他不止是知道江父的工资,也知道沈战烈的工资的。

按照沈战烈的工资,肯定是买不起这些年礼的。

他没拆穿,江美舒捏了捏他手心,感激地笑了笑。

她和梁秋润就是这

点好,真夫妻,互相打掩护,他们真是不能离了对方。

江腊梅看到江美舒和梁秋润的互动,她在心里叹口气,这嫁人真是命啊。

明明当初梁秋润是她准备,介绍给江美兰的,但是江美兰却不要,后面他们姐妹两人调了一个过。

就是不知道,梁秋润和沈战烈知道了吗?

江腊梅探究地看过去,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她便恭维王丽梅,“弟妹,你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孩子都出息,往后你就等着享福吧。”

王丽梅虽然高兴沈战烈拿的年礼多,让她面上有光,但是她又开始担心,江美兰和沈战烈把钱都花完了。

怕是将来日子不好过。

想到这里,王丽梅压下高兴,打算吃过饭后,趁着有空闲时间,好好问问大闺女江美兰,他们到底是不是打肿脸充胖子,别到时候小两口日子过不下去了,那才叫一个难。

不过,现在更重要的是拾掇饭菜,年初二这天,江家热热闹闹。

一直等到饭都结束了,江美舒却还舍不得走,江美兰也是,抱着孩子给了王丽梅。

她妈帮忙看孩子。

她这才得以片刻的喘息机会。

她们两个人不想走,但是梁秋润和沈战烈作为女婿,在丈母娘家待的不习惯。

还是梁秋润先提出告辞,“妈,我下午去办公室加班了,等晚上来接江江。”

他一开口,沈战烈也是,“我也是,下午还想回一趟车间。”

他们既然有事在身,王丽梅自然不会蛮不讲理,非要他们留下。

只是,等梁秋润和沈战烈一起出了门子,江美舒看着他们的背影,却有几分担忧起来,她压低了嗓音,“你说,沈战烈会告诉老梁吗?”

告诉什么?

当然是告诉梁秋润,她和她姐互换了身份。

江美兰摇头,“不会的。”

“沈战烈答应了我,这件事就是秘密,他绝对不会说出去。”

外面。

沈战烈和梁秋润一起走,说实话,他有些紧张,接着转念一想,他现在日子也好了起来,紧张个什么呢。

在加上,两人也是亲戚。

想到这里,沈战烈让自己尽量放松心情,没话找话,“梁厂长,您是大过年加班吗?”

他还以为这般辛苦的就只有他一个人。

梁秋润嗯了一声,“肉联厂年底年初的事情都多,不加班不行。”

他随和,这也让沈战烈越发放开了几分,他憨憨的抓抓头,“原来当领导也这么不容易。”

以前一心想转正,一心想往上爬,如今看来,站的越高,压力也就越大。

瞧着梁秋润就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恨不得天天都在加班。

面对沈战烈话,梁秋润嗯了一声,“这个社会上什么事情,都是不容易的。”

两人说这话,胡同里面住着的邻居,时不时的打招呼,他们两个都算是大杂院的女婿。

沈战烈还好,平日大家还能接触到,梁秋润是厂长,工作好,职位高,平时他们哪里能见面啊。

这逢年过节难得能遇到一次,大家自然非常热络的想混个脸熟,和对梁秋润的热情不一样。

他们对待沈战烈很是随意,完全是两种态度。

沈战烈也早已经习惯了,他就在旁边作陪,等出了胡同口后。

沈战烈笑了笑,“梁厂长,看的出来,你很受大家欢迎。”

梁秋润看了下他,“你也是。”

“丈母娘很喜欢你。”

王丽梅对他是敬,而对沈战烈却是真正的关心,她会担心沈战烈年礼拿的太多,怕他们自己的日子揭不开锅。

便会想办法补贴。

提起这个,沈战烈嗯了一声,“我遇到了一个好丈母娘。”

不管是他师父,还是王丽梅,他们从来都没有看不起他,也没有因为他的身份比梁秋润差,就区别对待。

起码在这一点上,沈战烈是很感激对方的。

梁秋润没接话,只是默默的和沈战烈一起往胡同外面走,因着是拜年走亲戚,人多,东西也多,梁秋润是开车过来的。

这会江美舒,梁锐他们都留在了江家,还想下午在这边玩。可不就只有梁秋润一个人出来了。

他想了想,问沈战烈,“你是要回单位吗?我送你。”

前半句是问题,后半句是结果。

沈战烈摇头,“我要先回家一趟。”

“那我先走一步。”

梁秋润拿了车钥匙开门,正当他要坐上去的时候,沈战烈突然喊了一声,他面色挣扎地问,“梁厂长。”

“你知道吗??”

第159章 第159章二合一,求订阅……

第159章

梁秋润都开了车门,他手扶在上面正准备进去,闻言,他又回头站直了身体,“知道什么?”

他这人不管和谁说话都是这样,仪态端正,声音温和,很有教养。

看着他这样,沈战烈的内心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说实话,他每次来大杂院都会被人对比,被人看不上。

反倒是当事人梁秋润,从来没有这样过,反而对他是相当的尊重。

看到他这样,沈战烈摇头,含糊道,“没什么。”他本来就没有说出真相的意思,会这样问,不过是想试探下他知道不知道,她们姐妹互换嫁人这件事。

梁秋润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推上车门,信步走到沈战烈旁边,低声询问,“是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吗?”

沈战烈既然知道了试探出了结果,他自然不会说出真相了。因为最起码这件事不该从他口中说出来。

他笑了笑,真真假假道,“就是我爱人之前和你爱人吵架的事情。”

“是这件事。”梁秋润点了点头,“我知道,之前我家江江还和我提过,不过后面不是和好了吗?”

沈战烈,“是啊。”

“她们是亲生的姐妹,向来都是这样就算是吵完,也很快和好。”

甚至,连带着换嫁这种事情,都能做的出来。

*

梁秋润和沈战烈离开后,江家就只剩下自己人了,长辈不参与晚辈的事情,王丽梅瞧着梁母没怎么打过,他们这里的叶子牌升级。

她便抱着一岁多的沈小橘,领着梁母去串门子打牌去了。

她们一走,小的在家也待不住了。江南方领着梁锐和梁风也出去了,大杂院这边好玩的地方多了去了。

这下家里只剩下江美舒和江美兰了。

江美舒顿时按耐不住了,难得等到了机会,她迫不及待地问道,“姐,你之前说过年赚钱是什么?”

江美兰抬手敲了下她的额头,“过年什么最赚钱?”

这话还真把江美舒给问住了,“对联?”

“对联的生意我已经做过了。”江美兰无奈道,“而且现在年后了,谁还做对联生意了?这不明显的赔本吗?”

“那做什么?”

江美舒还真没想到。

“鞭炮。”

江美兰从口袋里面摸出一盒鞭炮,盒子盖子被打开过,有了折痕,显然是随身携带,经常拿出来给人看的。

她将鞭炮递过去,“我让沈战烈去鞭炮厂找人拿的货。”

红色的,指节长的鞭炮,一截截整齐排放在盒子里面。江美舒看到后,她就忍不住蹙眉,实在是她这个人太不喜欢鞭炮的声音了,没有任何预料噼里啪啦突然一阵爆响,恨不得把人的魂都给吓掉。

“不喜欢?”

一看到妹妹的模样,她就知道了,江美兰顺势收了回来,“你别小看这一盒鞭炮,我进价一分五,卖一毛一盒,孩子们抢着要。”

平日里面就是在节约的人家,到了过年的时候,都会给孩子一些压岁钱,而这些压岁钱到最后不是换成糖果,就是换成了鞭炮。

孩子的钱是最好赚的,这是从古至今的道理。

而江美兰正是看中了这点,她才这样做的。

江美舒听完,她有些讶然,“那你这利润有些高啊。”哪里是翻倍,这都翻了六七倍了。

“是吧?”江美兰笑眯眯道,“我还以为你看不上这门生意呢。”她算是知道的,自家妹妹财大气粗。

江美舒,“怎么会?”

她好奇,“你是怎么卖的?不是说现在严打的厉害吗?”

江美兰小声道,“我是去孩子多的地方,打一枪换个地方。”

“我和沈战烈从年二十八开始,到现在已经换了十几个地方了。”她笑了笑,“别小看这一毛钱的生意,就这几天的功夫,我们已经赚了一百多了。”

要知道沈战烈的工资,转正后一个月也只有三十多块,而一个过年他们卖鞭炮的生意了,都快赶得上沈战烈几个月的工资了。

江美舒竖起大拇指,“厉害。”

“这门生意你做不做?”江美兰压低了嗓音问她,“市场很大的,光我和沈战烈根本吃不下来,每天地方都跑不完。”

“与其让别人参与进来,还不如你带着梁锐他们来。”

“也就这一个星期的时间了,不说别的,你们人多,一人赚个百来块是没问题的。”

江美舒思索了下,“我一个人做不起来。”她坦言,“像是这种向个人兜售,我做不来。”

她面皮薄,加上嘴巴笨,根本不敢去和人推销。

“不过,我可以把梁锐和梁风喊进来,既然他们都来了,把南方也喊上。”

这下,轮到江美兰犹豫了,“南方这个性格是个书呆子,怕是不会去做这种生意。”

一是胆子小,二是不够灵活,所以江美兰每次遇到赚钱的生意,宁愿喊妹妹江美舒,也不愿意喊小弟江南方。

实在是他这个人太古板了!

江美舒笑了笑,“正是因为这样,才要带着江南方,我把梁锐喊上,让梁锐教南方。”

“他们是同龄人,而且也都是男孩子,好说话点。”

这下,江美兰便不再反对,她看着妹妹出去找人的背影,在心里微微叹口气,说实话她妹妹江美舒和南方的关系更好。

也考虑的更周到一些。

像是江美兰之前做那么多次生意,从来都没想过江南方,在她的内心深处本质是抵触的。

就像是她对待大哥一样,男孩子,儿子,带把的,这三个字在她这里,本质就是掠夺者。

家庭资源掠夺者。

父母偏心的根源,只因为对方**长了二两肉。

说到底,在某一种程度上,她对家里的男性是敌意的。这也是她为什么回来这么久,做生意只喊妹妹。

不喊父母,也不喊江南方。

她是害怕,骨子里面是害怕,她赚的钱,带着父母赚的钱,最后分给南方和大哥。

她无法接受这种思想。

但是如果分给妹妹,她就愿意。

说到底,在江美兰的眼里妹妹才是自己人,其次是父母,再其次是江南方和大哥江大力。

在江美兰胡思乱想的时候,江美舒跑出去把梁锐,梁风,还有江南方喊了回来。

她也是直接。

“有个赚钱的生意,你们做不做?”

她这话一落,梁锐的眼睛蹭的一下子亮了,“什么生意?”他这人现在对赚钱格外的感兴趣。

江美舒也没瞒着,她小声道,“卖鞭炮。”

这——

梁锐一口就答应了下来,“怎么搞?”

梁风也是跃跃欲试。

只有江南方有些犹犹豫豫,“这是投机倒把,要是被人发现了,怕是要完蛋了。”

他这人生来就谨慎胆小。

江南方这话一落,就引得梁锐一阵白眼,“想赚钱,还不想担风险?”

“这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情吗?”

江南方想了想,“如果风险太大,投入产出比就不划算。”

他有些絮絮叨叨。

像是和尚念经一样。

江美兰给了江美舒一个眼神,“看,就是她说的这样吧?喊不了江南方。”

她这个弟弟的性格生来如此,保守谨慎,一步一个规矩,他生来就会读书和学习,甚至是将来也非常适合搞科研。

江美舒想了想,“南方,你若是不想去,就在家看门就好。”

“我们几个去就够了,但是前提是你要给我们保密,其次,错过了这次机会。”江美兰的神色认真了几分,“南方,你的性格缺陷就是保守,嘴巴密,不太会和人打交道。”

“这是一次很好的锻炼机会,你如果错过了,以后就在也没有了。”

这次机会还是她从姐姐江美兰那,给江南方争取过来的,如果这次他放弃了,江美舒可以肯定将来若是还有这种机会。

她姐肯定不会选择带着江南方。

江南方有些挣扎。

梁锐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还犹豫什么啊?江南方,我要是你立马就答应下来,这种赚钱的机会放在你面前,你不抓住,咋地?你还打算将来读高中,读大学了,都问你家里要钱啊?”

“你也不想想,你爸妈还能上班上几年?”

这话说的,江南方的脸色瞬间煞白了起来,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家里的负担,大哥结婚了,两个姐姐也都出嫁了。

现在家里最大的开销就是他。

他是半大的小伙子,正是吃的多的时候,一天到晚饿的不行,但是每个月的粮票只有那么多,他以前天天饿的心发慌,都是忍啊忍的。

后面他大哥被分出去了,姐姐也出嫁了,家里的粮食才稍微宽裕点,但是还是不够,每天还是忍着,但是比以前好。好在两个姐姐出嫁后,日子都宽裕一些。

尤其是江美舒这个二姐,她每个月都会送一些粮食和粮票回来,甚至还有钱。

说实话,也是自从这以后,江南方才开始慢慢吃饱饭了,不至于每天上课的时候,饿的头晕眼花。

当想清楚这一切后,江南方便不再犹豫,“我也去。”

几乎是干脆利落。

“我也去赚点钱。”

他抬头看了一眼江美舒,虽然他什么没说,但是江美舒却看懂了,这样二姐你就能少贴补下他们家了。

江南方一直都担心,二姐一直贴补娘家,怕她婆家的日子过的不好。

如今有了赚钱的机会,他要是不抓住,那才是真过分了。

见他答应了下来。

江美舒微微松开气,她倒是不在乎贴补娘家,按照她如今的身价,每次给娘家也是三十,五十块。

对于别人来说是多的,但是对于她来说,真不多。

按照她的存款,她就是每年的利息都花不完。

妥妥的富婆一个。

“既然答应了,那就安排起来。”

江美舒和江美兰交换了个眼色,江美兰这才开口,“每个人初始资金是五十块块。”

这话一落,梁锐下意识道,“这么少?”

“那这生意也太小了。”

像他之前做的,都是四位数的生意呀。

江美兰看了他一眼,“进价一分五,卖一毛。”

“五十块足够你进两麻袋的货了,而把这两麻袋的货全部卖完,意味着你最少能翻五倍以上的利润。”

“也就是最少是五百块。”

这话一落,梁锐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他在也不敢说这是个小生意了。

小生意,但是赚大钱。

见他不吭气,江美兰就知道他服气了,她这才说道,“晚点就骑自行车去,先去鞭炮厂进货,再去这些地方卖。”

“两人一组,一个放哨,一个买卖,人放机灵点,若是看到情况不对,就立马把货扛着,骑车就跑。”

这显然是江美兰的经验之谈了。

梁锐他们都跟着点头,看着她写出来的几个地点。

一一默记在心里。

“这些地方孩子会多吗?”

梁风谨慎,他便多问了一句。这种鞭炮也只有孩子才舍得买,当家长的怕是没几个人舍得买的。

江美兰嗯了一声,“就去胡同口和王府井这些地方,哪里孩子多,哪里男孩多,你就去哪里。”

“去了也不说别的,当着他们面放鞭炮就行,扔一个给他们听听响,男孩子天然就爱这些玩意儿,一往地上扔一个响,立马就会有一群孩子围过来。”

这话一落,不说梁风了,就是梁锐眼睛都一亮,眼珠子也跟着咕噜噜转起来,用着胳膊肘轻轻碰了下江美舒,“你妹妹可真会做生意。”

这些东西就是他想也不会想到的,但是到了江美兰那,却一切都是如此的顺理成章。

江美舒有些骄傲,“她是天生的生意人。”

甚至,她现在赚的那些钱,超过一半都是她姐带来的点子。

嗯。

如果没有她姐的话,江美舒怀疑自己可能真的,就是一个混吃等死的小咸鱼了。

梁锐看着她这样,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我夸你妹妹呢,你骄傲个什么啊?”

江美舒白了他一眼,“我愿意,不行啊?”

江美兰看到他们两人的相处,她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这也就是她妹妹的性格好,但凡是她和梁锐相处,她这个人喜欢掐尖要强,就梁锐这口气,从一开始她就翻脸了。

所以,人的性格真的很奇妙。

她和妹妹换了婚姻后,她们两个人的日子,就截然不同了。这样似乎也不错,想到这里,江美兰忍不住微笑了下,“好了,现在就出去借自行车。”

“两人一组一辆自行车,前杠放货,后坐坐人,卖货的人和放哨的人一定要分开。”

“放哨不要过去帮忙,就一心一意放哨,把周围的环境给我盯好了,一旦出事,放哨的人立马骑车去接卖货的人,马上走,不要犹豫,手头就算是有货放出去,钱没收回来不要紧,人重要,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只要没被戴着红袖箍的人抓住,一切都有翻盘的机会。”

这些可以说是江美兰,摆摊快两年的心得了。她这两年之所以没被抓住,就是因为警惕,跑的快,加上跟周围的其他摆摊的人处的好。

双方互相通风报信。

听到江美兰的话,大家都跟着若有所思。

“两人一组怎么分,你们想好没?”

这下,江美舒几人对视了一眼,“我带南方,梁锐带梁风。”

梁锐下意识的给否了,“不要。”

“我要和你一组,让梁风带梁锐。”

见江美舒要拒绝,梁锐下意识道,“你不要小看梁风了,年前那两波生意,都是我带着他做的,他上手很快的。”

江美舒蹙眉,梁锐再接再厉,“我就想和你一组。”

难得带着几分撒娇的语气。

江美舒没回答好还是不好,她去看梁风,“南方这种生意一次都没接触过,你和他一起能搞定吗?”

做生意人要灵活。

她怕这两个书呆子,别把自己搭进去了。

梁风有些犹豫,“我不知道,但是可以试下。”

“别试了。”江美舒一锤定音,“这样,第一个地方我带江南方。”梁锐不满意刚要反驳,江美舒就打断了他,“第二场南方和梁风都有了经验,我们在换过来,我和梁锐一组,南方和梁风一组,这样可行?”

这话一落,之前还反对的梁锐倒是不在反对了。

他去看梁风和江南方。

二人都点头,算是答应了下来。

江美兰挑眉,“那就去借车,一个小时后城南鞭炮厂门口集合。”

这下,大家自然是答应下来。

江美兰和沈战烈是有自行车的,家里如今有钱了,为了方便还买了两辆自行车。

她和沈战烈一辆,另外一辆就借给江美舒和江南方了。

梁锐和梁风则是用了,江父老掉牙的二八大杠,都有十几年了,骑上去哐当哐当的作响。

但是架不住车子大,前杠能放东西。

等车子都凑齐后,江美兰拿了三个大麻袋出来,三个人一人分了一个。

被江美舒给藏在怀里。

一行人便到了鞭炮厂集合,这年头鞭炮厂还是红砖瓦房,大门口是个铁栅栏的大门,掉漆有些严重,生锈的特别厉害。

江美兰到地方后便熟练的,领着他们从后门进去,找到了一个大娘,大娘正在仓库里面装引线。

在把分配好的木炭、硫磺和硝石装到特质的红色纸管里面。

女人们做货快,不过一两分钟就装进去了好几个鞭炮了。江美舒躲在后面看的眼花缭乱。

“陈大娘,我们在要一批货。”江美兰侧了下身体,往陈大娘的手里塞了个东西。

陈大娘掂量了下重量,她点了点头,“要多少?”

江美兰想了想,“要三份五十块的货。”

这话一落,陈大娘就皱眉,“你们这也要的太多了。”

江美兰笑了笑,“大娘,这马上就过完年了,鞭炮厂的鞭炮若是不急着卖出去,就要等来年了。”

“与其放在仓库里面,还不如卖给我们呢。”

这也是。

不然,陈大娘也不会带着他们来仓库了。

陈大娘默然了下,好一会才说,“你们别说出去。”她卖给他们的就是那些陈年旧货。

鞭炮这种东西如果过年没卖出去,那就只能等第二年过年了。一年年下来,鞭炮厂积压了很多旧货,至于有多少,也没人知道。

陈大娘在鞭炮厂十多年了,她又是负责看仓库的,所以这种事情她也是轻车熟路。

卖五十,报账三十,然后自己贪污二十,也是常规操作。

正是因为有利益,所以她才会同意。

听到陈大娘说这话,江美兰就知道这件事妥了,她笑了笑,言语恭维,“陈大娘你可真好。”

“要不是遇到你,我们这些年轻人可就抓瞎咯。”

是人都喜欢听好听的,陈大娘也不例外。看着她脸色温和了几分,不像是之前那般排斥抗拒,江美舒在心里轻轻叹口气。

这也是她姐厉害啊,天生的生意人,察言观色,哄人来事,真的是一流。

这要是让她来,她做不到。

江美舒跟在江美兰的身后,姐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等他们再次从鞭炮厂出来的时候,三组人,一人一蛇皮袋子的鞭炮,蛇皮袋子是能装一百斤货的那种,就这都塞的鼓鼓囊囊,放在单杠上。

江南方在前头骑车,江美舒坐在后面,但是江南方的实在是太菜了,他真的就只会读书。

这种骑着自行车带人在带货,他根本骑不动。

两条腿抖的跟面条一样用力,却还是蹬不过去。像极了一个老汉拉车,用力用力在用力,但是就是过不去!

江美舒,“……”

梁锐,“……”

看的着急,他索性直接跳了下来,转头和江南方换了一个车子,“江南方,你就这点力气啊?”

江南方和梁锐不一样,他这人是真的瘦,瘦的跟麻杆一样,这是长年累月饿出来的。

哪怕是后面江美舒往家里拿粮票和粮食,他却从来没有吃撑,几乎每次吃七分饱就够了。

全家就他一个累赘,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在为家里减轻负担。

只是,平时还好他是死读书,也不出力气,遇到这种需要出力气的活后,他就傻眼了。

真的用尽全身的力气,都蹬不动自行车的脚踏板啊,上不去,就是上不去啊。

江南方被梁锐说了,只是从自行车前头座位上跳下来,闷着头也不吭气。

他也生气自己的无能。

梁锐看着他低头懊恼的样子,想着这人在怎么也是他小舅舅,不看僧面看佛面,江美舒对他好啊,他就不能去欺负她的弟弟。

想到这里,梁锐安慰他,“算了算了,你这两条腿没力气,只要结婚的时候第三条腿有力气就够了。”

第160章 第160章二合一,求订阅……

第160章

这话一落,周遭顿时安静了下来,就是江美舒这个外行人,都听的出来梁锐在开荤段子了。

眼瞅着江南方被臊的满面通红,江美舒抬手敲了下梁锐的脑袋瓜子,“在胡说八道,我打你啊。”

连带着教训都是软绵绵的,没点威胁,梁锐缩着脖子,也不怕,“好了好了,知道了,下次不说了。”

江美舒捏着他肩膀,“还有下次,我就告诉你爸,你说荤段子。”

梁锐顿时不满意了。

江美舒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江美兰在中间打圆场,“好了,既然南方骑不动车子,那就把组合换下,梁锐和梁风你们看下,谁和南方一组?”

这——

梁锐和梁风对视了一眼,梁锐率先道,“我要和她一组。”他指着江美舒,反正他不和江南方这个书呆子一起,他怕自己被气死。

梁风是个老好人,他想了想,“那我和江南方一组,我之前被梁锐带过做生意,应该是没问题的。”

既然他们都商量好了,那江美兰自然不好反对。

她把地图拿出来,三组人又看了一遍,“记清楚你们的地方。”

“梁锐,你们去王府井这块。”

“这里有钱人多,小孩有钱的也多。”

“南方你们去广外这片,这里学生也多,而且能住在这块的,条件也不差。”

她全部分好了地方。江美舒有些好奇,“那你们呢?”

江美兰勾了勾唇,“我们看情况去。”

“我和沈战烈做了几天的生意了,哪里热闹,我们就去哪里,地点未定。”

交代好地方后。

江美兰看了看手上的时间,“现在是下午两点半,晚上七点的时候,我们在取灯胡同口集合。”

“不管卖完没卖完,全部都回来。”

只能说,在做生意这条路上,显然江美兰是非常熟练的。

江美舒嗯了一声,三组人骑着自行车,各自奔赴自己的场地。江美舒坐在梁锐的后自行车车位上,她没去抱着梁锐的腰,而是选择在扶着车座的后尾巴。

有些冰。

尤其是大过年的,北方又格外的冷,寒风呼呼的吹。

江美舒还没开始去做生意呢,她就被冻的发抖了,“真冷啊。”

“这钱真不好赚。”

梁锐倒是无所谓,他头戴雷。锋帽,五官锋锐,面容俊朗,肤色白皙,神采奕奕。

瞧着就是少年郎的赤诚。

快两百斤的人和货,在他那就跟踩豆腐一样,他一边用力的蹬自行车,一边回头嘻嘻哈哈的吹牛,“这算什么?当初我一个人去陕省的时候,那鹅毛大雪下的啊,我都

熬了三天呢。”

“这点寒风小意思了。”只是,他回头看到江美舒,吹的发白的脸,梁锐的笑容顿时消失了,“你要不把头钻我袄子里面?”

“我身上这个袄子宽大,钻你两个头都够的。”

明明这话听着太过亲密了一些,只是,经过梁锐的口这亲密倒是给干没了,只剩下想挨揍了。

江美舒磨牙,“骑你的车子,不用管我。”

梁锐停车,半个身子支撑着自行车,那么多的重量,在他这里却轻飘飘的,显然,这人壮的跟小牛犊子一样。

他哗啦一下,脱掉自己身上的大棉袄子,就那样罩在了江美舒的身上,“穿着。”

说完不给江美舒拒绝的余地,再次跳到了自行车上,卖力的蹬着。

江美舒身上还罩着热乎乎大棉袄,她怔了下,下意识地冲着前面喊,“梁锐,你这样会着凉的。”

梁锐火力重,棉袄里面就穿了一件白衬衣,这会把棉袄一拖,可不就只剩下一件单衣了啊。

梁锐回头,“你看我头上还有汗。”

江美舒看过去,还真是。

骑着车子,载着人,又载着货,还是小幅度的上坡,就是不出汗,也不可能。

看到他这样,她便没说什么,好半晌,她将头埋在梁锐的后背处,那个昔日单薄的少年,如今生得脊背宽阔,能遮挡住大半的寒风。

她轻轻地抓着梁锐的衬衣,喃喃道,“梁锐。”

“谢谢你啊。”

这个孩子终究是从叛逆桀骜,长成了这样体贴孝顺。

江美舒忽然就很有一种成就感。

是她的到来,改变了梁锐的性格。

将那个人人喊打的梁锐,一点点教成这样。

梁锐听到江美舒的道谢,他张了张嘴,最后却一个字都说出来,只是扯了扯唇角,卖力的蹬着自行车。

等他们抵达到了王府井后,大过年的这边人却多的出奇。

他们找了个小孩多的地方,梁锐就拿了一盒鞭炮出来,当着小孩子的面,那样摔打起来。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一下子就吸引了不少孩子的注意力。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梁锐就被他们给围着了,这就是梁锐要的效果,他身上挎着一个斜挎包,里面塞了满满的一袋子鞭炮。

他压低了嗓音问他们,“要不要,一毛钱一盒,不要票。”

说完,他便从袋子里面拿了一盒完整的鞭炮出来,放在孩子们的面前。这下,这些孩子们的眼睛瞬间亮了,“不要票?真的只要一毛?”

就是合作社都卖到一毛二了呢。

梁锐嗯了一声,“要的话就赶紧的,不要做声,一会要是有人来我就走了,你们到时候想买也买不到了。”

这话说的,孩子们顿时生了几分紧迫感。

“要要要。”

“给我来一盒。”

“我要两盒。”

“我要三盒。”有个孩子特别豪气,直接递过来一块钱,“这是我压岁钱,全部换上鞭炮。”

得。

这小孩子做生意就是这点好,他们从来不还价。直接看中了付钱拿货走人,没有丝毫犹豫。

所以这货也卖的格外的快。

不一会的功夫,梁锐专门收拾出来的一小包货,就全部卖完了,他果断朝着他的小客户道,“你们在等等我,我去拿货。”

“另外,你们若是有朋友的话,喊他们过来买鞭炮,喊三个人我送你们一盒鞭炮。”

这——

孩子们对视了一眼,在王府井这一块住着的,谁还没点亲戚啊。

拉拉人头过来,就能换一盒鞭炮,这是哪里都找不到的好事。于是,孩子们一窝蜂的散开了,去找自己的兄弟姐妹,以及死对头朋友了。

梁锐则是趁着这会时间,立马去自行车那取货。他们把自行车藏在胡同口侧面,属于很容易逃走,这里人也不算多。他过来的时候,江美舒正在放哨,等看到梁锐来,她顿时意外了,“这么快就卖完了?”

声音压的很低,怕被别人听到。

梁锐嗯了一声,一边从麻袋里面装鞭炮,一边朝着江美舒感慨道,“和小孩子做生意就是好。”

“他们买东西真果断,也不讨价还价。”

江美舒心说,那是肯定的,后世有两种钱最好赚,第一就是小孩子的,第二是女人的。

小孩子是吞金兽,父母在苦都不愿意苦了孩子。

“在装一袋吧。”江美舒四处看了下,“装一袋就够了,我们过一会要换地方了。”

“为什么?”

梁锐不解。

“这么多孩子放鞭炮,大人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肯定要问他们在哪里买的。”

到时候他们私自卖东西,就危险了。

梁锐一听,他顿时一凛,“我知道了。”

他又去了三次,果然看到有家长领着孩子过来了,他立马收起包,朝着江美舒一路狂奔。

到了地方,他骑着自行车,载着江美舒,把自行车骑出来了一种风驰电掣的滋味。

一直到他们彻底离开了王府井,梁锐这才松口气,长腿支在地面上,他大喘气,“还是你说的对,果然有家长来找我了。”

他有奸商的潜力。

“我这是你情我愿的买卖,他们来找我算了,还打算举报我。”

“真是过分。”

江美舒笑了笑,“也正常,都是当父母的,我们换个地方就行了。”

这会都四点多了。

梁锐想了想,特意去了几个他不认识的胡同,挨个转。

等到六点的时

候,已经卖了一千多盒……

但是离货卖完,还差远了。

但是时间到了,他们要去取灯胡同集合了。

等双方碰头一点账。

顿时明了。

江美舒和梁锐这边卖了一千二百盒,就是一百二十块。

梁风和江南方卖了八百盒,就是八十块。

江美兰和沈战烈卖了一千七百多盒,他们是熟手,两个人一起干活,自然是不一样的,两人就这一下午的时间,买了一百七十多块。

碰头的时候,几人都是累的满头大汗。

但是各个脸上都是喜悦的。

“卖的不错。”

江美兰说,“剩下的货估计还有两三天卖完了。”

江美舒点头,“你们遇到危险没?”

“我遇到了,当时有个家长要举报我。”梁风说起来的时候都满是后怕,“还是江南方反应的快,拉着我就跑。”

“这才躲过一劫。”

江美舒微微蹙眉,“南方被吓着没?”

江南方的脸色开始还有些白,但是到了后面,当看到那钱的时候,他已经是兴奋了。

“没有。”

“我今天学到不少东西,明天我就能应付自如了。”

还真如同他说的这样,第二天去卖的时候,江南方不止能帮忙盯梢,还能帮忙卖货。

等到第三天的时候,这孩子的心态已经练出来了,可以独当一面了。

等到初五的时候。

他们进的货物,几乎快卖完了,还剩下一二十盒那样,他们留着自己玩了。

大家开始算账起来。

“这次大家基本上都卖了五百块钱以上的收入,刨去五十块成本,净利润在四百六到五百一之间。”

江美兰做总结,“都很不错。”

她开始拿着钱分钱起来。

第一个给的是江南方和梁风,“这是你们的那份,我把成本的钱取走了,剩下的利润是你们的,你们两个自己分。”

江南方接着那零零散散的钞票,他的手微微颤抖,“我自己赚钱了?”

“是啊。”

梁风熟练的拿出两百四给他,“这是你的一共两百四,你点点。”

江南方眼眶通红,“我三天赚了我爸快半年的工资了。”

“我以后读书交学费,不用问他们要钱了。”

“我也可以拿钱去换粮票,也不用饿肚子了。”

这话说的可怜,江美舒和江美兰听了,都有些难受。

江美舒问他,“以后有这种事情,还去吗?”

江南方毫不犹豫道,“去,肯定去。”

“姐,你们以后在做生意,一定要喊我。”

梁风也说,“还有我,别把我漏掉了。”

他现在住在小叔家,也没交生活费和粮票,多一个人的口粮,家里别人就要少吃点,小叔虽然不在意,但是他却不能不在意。

江美舒去看江美兰。

江美兰点头,“有机会肯定不会落下你们几个。”

这下,梁风和江南方顿时高兴了起来。

梁锐则是直接许多,他饶有兴致,“后面还有什么生意没?”

江美兰摇头,“现在不知道,等后面有我会通知你们。”

梁锐也不失望,捧着一堆的零钞,朝着江美舒道,“那我们回去?”

“在不回去,我怕我爸都要炸了。”

这几天为了做生意方便,他和梁风,还有江美舒几个人,都住在江家。

江美舒住出嫁之前的那间屋子。

梁锐和梁风跟着江南方一起打地铺,就那样凑合了两个晚上。住习惯了梁家的房子,在住这种鹌鹑房,开始梁锐他们还不习惯,到了后面三个年纪相仿的少年,挤在两个被窝里面。

有着说不完的话,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只是,临走的时候,赚钱的江美舒给她妈和她爸,一人分了二十块,“零花钱。”

也不给二老拒绝的余地,江美舒就拉着梁锐跑了。

她每次给家里的钱,都不会一次给太多,而是像这种,二十三十,若是遇到逢年过节可能会给个五十块。

既不会影响她的生活,也能改善她娘家的生活。

这是江美舒为数不多能为父母,做到的事情。

她跑了,王丽梅却拿着钱站在原地,好一会不能回神,“这孩子每次都这样。”

江父则是比她自在多了,“孩子自己过的轻松,愿意贴补我们,这是好事。”

说着,他就要把钱给揣到兜里面,却被王腊梅一把抢回去,“孩子给,你就要啊?你自己现在是不能挣钱了还是?”

她有些生气,“这些钱都给我攒着,下次给孩子还回去。”

这就是做母亲的,心疼孩子的不易的母亲,任何时候收孩子的钱,都会有一种愧疚感。

王丽梅便是这样。

而江父是来者不拒的那种。

旁边的江南方跟着道,“给姐攒着也好,我自己也赚了一些,不用姐在贴补我们了。”

江父顿时问道,“你赚了多少?”

王丽梅不想让江南方说,她便骤然打断了,“你管孩子赚多少,他自己留着花,还不用问家里人要生活费,这不是好事情吗?”

江父嘟嘟囔囔,惧怕爱人的一张嘴,他这辈子都没吵赢过,索性出去下棋去了。

看到他这样,王丽梅就知道丈夫是出去,和大院的邻居吹牛皮了,说他闺女又给家里钱了。

江父总是这样,孩子给一点的东西,他都会炫耀出去。

那张嘴跟裤腰带一样,就是系不紧。

等他出去后,王丽梅朝着江南方说,“以后你和你姐他们在外面做生意,不管赚了多少,都不要和家里人说。”

“你爸那个人你也知道,你二姐嫁给梁厂长了,他现在飘的厉害,什么话都留不住,这要是被大院的邻居给套出去了,那才叫一个完了。”

他不能拿孩子的未来来做赌注。

江南方有些感动,他低头嗯了一声,“妈,我大姐和二姐都好厉害。”

“以后我跟着他们一起学做生意,不问家里要生活费了,你晚上别不吃饭了。”

王丽梅一天只吃两顿饭,早饭和午饭。晚饭她是不吃的,不是不吃,是江南方现在饭量太大了,就他每个月的定量,根本不够吃,饿的心发慌。

这件事就是江美舒都不知道。

她出嫁后,原以为家里日子会好起来,但是并没有,她给的钱王丽梅从来没花过,全部攒起来了。

她怕啊,她怕自家闺女换亲的事情,东窗事发。要是到时候梁厂长发怒,不和闺女过日子了。

而她攒的这些钱,就能是她闺女后半辈子的保障了。

只是,她不吃晚饭这件事,只有江南方和江父知道,她抬手摸了摸江南方的脸,“妈晓得,妈以后晚上就吃饭。”

她的孩子,一个个都在想办法,为家里减轻负担。

她这辈子何德何能啊,能生出这么好的孩子。

*

晚上。

梁秋润下班后没回家,而是直接去了一趟取灯胡同,他从车上下来,提着一袋富强粉,这是他让陈秘书白天去供销社买的。

“妈,我来接江江回家。”等到了江家门口的时候,梁秋润便敲门。

只是,王丽梅听到动静,却有些意外,“秋润啊,你来接美、兰啊,她下午就和梁锐他们一起回家了,你不知道吗?”

这事情梁秋润还真不知道,他怔了下,“下午就走了?”

王丽梅点头,便邀他进去,“对,他们说先回去,不过都这个点了,你吃了没?没吃的话,我进来给你下一碗阳春面。”

这是身为丈母娘,对女婿的最高招待。

梁秋润,“不了。”

他拒绝,顺带把那一袋十斤重的富强粉递过去,“您收着,我这就回去找江江。”

说完这话,他这人也是和江美舒一样,根本不管王丽梅拒绝还是不拒绝,直接把富强粉放在了门口,转头就离开。

王丽梅提着东西追都追不上。

隔壁的邻居看到了,顿时艳羡道,“丽梅啊,人家梁厂长给你的粮食,你就收着呗。”

“要是我家有这么一个懂事又舍得的女婿,我快要高兴死了。”

王丽梅叹气,“人是个好人,但是也不能这样贴补我们。”

他们没脸啊。

哪里有做丈母娘的天天让女婿贴补。

不过,她没说的是这一袋富强粉,确实是缓解了江家的燃眉之急。梁锐,梁风,江美舒三个人在江家住着吃饭,俩小子一个比一个能吃。年前江美舒送的那一袋粮食,早都见底了。

家里只剩下粗粮了,而且还不多,而梁秋润送来的这袋子面粉,又够他们坚持十天半个月的。

梁秋润这人真是不错。

王丽梅喃喃道。

江美舒可不知道,他们都回家了,梁秋润却去江家接她了。甚至还送了一袋子粮食。

她真是好日子过习惯了,明明娘家才是她住了最久的地方,她睡家里的弹簧床,竟然有些腰疼,回到梁家睡大床,腰反而还舒服了不少。

她趴着练腰,做支撑。

梁秋润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她半躺在床上,细腰微微隆起,弧度圆润的屁股高高翘着,上半身舒展,胳膊修长的贴在床面上。

那姿势,那动作。

实在是太过勾人了一些。

只需看一眼,梁秋润的目光便晦涩了几分,他大步流星的走过去,双手就那样稳稳的擒住了,江美舒的细腰。

这一按,江美舒顿时被吓的一激灵,她回头看到是梁秋润,顿时松口气,埋怨道,“你怎么走路没声啊,还专门吓唬我。”

梁秋润抬手丈量了下,江美舒的腰还没有他的手掌宽,他拇指微微用力,就那样按了上去,“是你太专注了,所以才没有发现我回来了。”

“可是腰疼?”

瞧着她的神色不是很好。

江美舒点头,“可疼了,你是不知道我娘家,那个床是弹簧床,我睡的时候,整个人都陷在中间的位置,以前还好,现在睡起来,竟然受不了,腰疼的厉害。”

梁秋润有些心疼,他给她从上到下,一点点的按着,江美舒舒服的喟叹一口气,“在往中间点,那个缝里面疼。”

梁秋润叹口气,“既然睡的不舒服,怎么不早点回来?”

他在点江美舒把他抛弃了两天。

让他独守空房。

江美舒当即扭开身,拄着下巴,眉目盈盈带笑地问他,“梁秋润,你是不是想我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