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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来就会脚趾抠地的那种。

见闺女不去。

王丽梅,“那我去招待了,你搞快点,别让人等着了。”

江美舒嗯了一声,拿着脸盆子和牙刷,去水池子那洗漱去了。她才买的牙刷,就是好用。

外面。

王丽梅刚出了胡同口,就见到梁秋润和陈秘书,在往下搬东西。

一筐子的青菜,白菜萝卜,土豆茄子,甚至还有甜菜。

这个季节有的青菜,它这个筐子里面都走了。

王丽梅还没走过去呢。

旁边的邻居就羡慕道,“丽梅啊,梁厂长知道你家菜不够,特意来送菜了啊。”

“你家女婿真好,我瞧了瞧,光青菜都有五六种。”

“这下,你家可不担心没菜吃了。”

对于大家的恭维,王丽梅谦虚的接受了下来,然后招待梁母和梁秋润,带着他们进了院子内。

大杂院内,江美舒因为惦记着,梁秋润在外面等着,江美舒不

过三分钟就搞完了。

刚要把脸盆子拿回去的时候。

梁秋润已经进来了,就这样华丽丽的见面了。

四目相对。

江美舒甚至还有几分庆幸,她洗脸刷牙了!

梁秋润其实没见过这样的江美舒,素面朝天的一张脸,还挂着晶莹的水珠,细腻的肌肤在清晨的阳光照耀下,白的发光。

在这一刻,他甚至忽略了她的样貌。

只有一个念头。

江同志好白啊。

是那种莹润健康的白,极具有青春活力朝气。

这是梁秋润曾经拥有过但却消失的东西,如今他又在江美舒的身上看到了,这让他的心脏都跟着漏了一拍。

“刚起来?”

声音温和。

江美舒点头,有些讶然,“你怎么这么早来了?”

一大早让她在大杂院看到西装革履的梁秋润,这让她有一种错觉,似乎回到了后世一样。

实在是梁秋润这一身,和大杂院太不搭了一点。

梁秋润,“来送菜。”

看着年轻人这般含蓄的样子,本来躲在梁秋润身后的梁母,瞬间不躲了。

“小江。”她招手,小声道,“听你二嫂说,你昨儿的去供销社买白菜,没有多少供应量,所以秋润就说给你送点过来了。”

她似乎有些紧张,因为周遭的邻居都在探头看她。

这让梁母手心里面全部都是汗。

“能不能让我进去说啊?”

都快紧张死了。

话都说不利索。

江美舒这才反应过来,“抱歉抱歉,是我没想到,梁姨,走吧,进屋去。”

她拉着梁母进屋。

梁秋润还提着东西,就这样被她给扔到了后面。

看着江美舒和母亲离开的背影。

梁秋润抿着唇,没有说话。

陈秘书好一会才跟过来,他扛的是个筐子。

梁母这一筐是真不轻啊。

但是还不及领导提着的袋子。

陈秘书看着立在原地的梁秋润,他愣了下,“领导,你怎么不进去啊?站在外面做什么?”

梁秋润这才嗯了一声,提着袋子跟着进去。

只是,这一路都在盯着江美舒的背影,可惜,梁母一直抓着江美舒说话,压根不给江美舒回头的机会。

还是王丽梅也提着东西跑了进来,“梁厂长,陈秘书,走啊,一起进去。”

“外面太冷了,进去喝一杯热开水也好。”

梁秋润点头,等进屋后。

梁母看到江家那浩浩荡荡的几个人,都在好奇地看着她时。

梁母,“!!”

梁母,“!!”

几乎条件反射的抓着江美舒的手,“那个什么——”

什么了半晌,也没说出剩下的话来。

还是江美舒察觉到了,她手心里面全部都是汗。梁母是真社恐啊。

比她厉害多了。

江美舒朝着家里人摆手,“该上班上班,该上学上学,都出门吧。”

免得有人在,梁母不自在。

这话一落,江大力和江小弟就跟着出去了,林巧玲还想留着巴结下,却被王丽梅一起喊出去了。

林巧玲叹气,只觉得这种好机会错过了,下次想遇到真是不容易。

不过,她小姑子真要是嫁到梁家去了,以后也不是没有这种机会。

做人不能只看眼前,也要看以后的。

想到这里,林巧玲就不觉得惋惜了,她临出门的时候,还特意把门给带上,朝着梁母极为热情道,“干娘,您慢慢说,有问题随时叫我啊,我就在门口。”

梁母,“……”

梁母,“……”

梁母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实在是林巧玲那笑,太热情了,热情到梁母有些招架不住的底部。

一直等林巧玲出去了。

梁母才小声和江美舒说,“你这个大嫂一直是这样?”

江美舒想了想,“也不是,偶尔。”

“我感觉我像一块肥肉,她恨不得上来咬我一口。”

“吓死人了。”

这个比喻真有意思。

江美舒笑了笑,她笑的很乖,眉眼弯弯,瞳孔清澈。

因为刚洗完脸,特别白,特别细腻。

这下,不止是梁母看呆了,就是梁秋润也恍不多让。

梁母比梁秋润直接多了,直接没忍住,抬手去摸了一把江美舒的脸,真是和想象中的一样手感。

又细又白又嫩,像是摸着糯米团子一样,软的不行。

梁秋润的目光在母亲手上,微微停顿了下,眸色渐深了几分。

下一秒,就听到梁母问,“小江,不擦脸吗?”

“这天气有些干,若是不擦脸的话,这风一吹脸就皲着了。”

江美舒顿了下,她笑,“我天生丽质,不用擦就行。”

其实不是。

她之前要买擦脸的来着,但是她妈总是说这是浪费钱。江美舒不想被对方唠叨,便没买了。

只是,江美舒没想到的是自己随意,找的一个借口,竟然被梁母发现了。

“一会妈带你去买擦脸的。”

江美舒还没回答,王丽梅就说,“亲家,浪费这个钱做什么?有那钱还不如攒着,再不济填饱肚子。”

这擦在脸上的东西,擦了就没有了,又填不饱肚子。

这不就是浪费啊。

梁母看了她一眼,斟酌了下,“小江这一张脸生得漂亮,女孩子就该保护好脸蛋,这般年轻漂亮不打扮,难道等到年纪大了,一脸皱纹的时候再去抹吗?这个时候就没啥用了。”

这个道理还是王丽梅第一次听说。

她愣了下,到底是顾忌着梁母的身份,没在说话。

梁秋润坐了片刻,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伯母,既然把菜送到了,我就先去上班了。”

王丽梅站了起来,“那我去送送你。”她去看江美舒。

江美舒跟着起身。

她都起来了,梁母恨恨地瞪了一眼梁秋润,没办法,只能跟着起来。

梁秋润立在外面,长身玉立,面容俊美,他朝着王丽梅点了点头,“伯母,若是家里的菜吃完了,可以和我说一声。”

“我这边能给您想到办法。”

这话说的,王丽梅心里感动不已,“不用不用了,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梁秋润,“一家人不说这种话。”

这话一落,梁母赞赏地看了他一眼,心说,自家这个儿子总算是开窍。

轮到江美舒的时候。

梁秋润低声询问她的意见,“一起出去?和妈一块去吃个早饭,在去买点擦脸的?”

江美舒还有些迟疑。

梁母就已经开口了,“去嘛去嘛,你这几天都没去找我,我一个人待在家里都憋坏了。”

“早上秋润要给你带早餐,我说带过来冷了不好吃,要去现场才好吃。”

“好不好?就当陪妈一块去了。”

江美舒去看王丽梅,王丽梅,“去吧,今儿的也没什么事。”

“只要工会那边不找你,家里是没事的。”

江美舒想了想,“那我吃个饭早点回来,万一姑姑来找我了,你帮我留个话。”

王丽梅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于是,就这样江美舒随着梁秋润,梁母一起出了门子。

他们一走。

大杂院里面瞬间就炸了。

“丽梅啊,我瞧着你这女婿给你带了不少好东西啊?”

“对对对,不让我们去看看?”

王丽梅笑着拒绝,“孩子的孝心,加上是梁家看重我家美兰,所以才会送东西。”

“至于看什么就算了,人家梁厂长都这般低调,我们家自然也不好太过张扬。”

这话说的大家面面相觑,恭维她,“还是你家会挑女婿。”

“我倒是觉得是她家美兰福气好,一挑就挑了这么好的一个对象。”

“是啊,这女婿还会送菜上门的,整个大杂院我都没找出第二家。”

王丽梅心说,那就是你孤陋寡闻了。

她大女婿也送了呢。

这半夜三更送了那么大一袋子东西,想也不用想,就是大女婿背过来的。

她闺女的力气,她是知道的,没那么大。

一想到这里。

王丽梅顿时觉得心情都愉悦了几分,别人都说她养闺女养的太精细。

往后就是赔钱货。

她却不觉这么觉得,都是自己的孩子,看着孩子过的不好,她心里就能好受了?

所以,变着法子贴补孩子,这几乎是王丽梅悄咪咪做的事。

为此,还没少被大院的邻居说,如今,大家都开始羡慕她了。

这不就反转了?

就跟种树一样,要想结果子,还不得好好伺候小树苗啊,又不想伺候小树苗,还想结果子,这就是在想屁吃。

外面。

梁秋润让陈秘书,把车开的到了国营饭店,把江美舒和梁母放下来后。

梁秋润便和陈秘书离开了。

梁母看着离开的车子,她哼了一声,拉着江美舒的手,“别理他了,我们去吃香喝辣的,让他干瞪眼。”

江美舒抿着唇笑了起来。

她笑起来特别好看,一对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唇红齿白。

梁母愣了下,“真不知道你妈咋把你生得这般好?”

她极为羡慕,“我这辈子最后悔就是没生个闺女了。”

不过,现在有江美舒这么一个漂亮的儿媳妇,她觉得也不错。

江美舒觉得梁母人还蛮好。

在这个人人都想生儿子的时代,她却想生闺女,说实话如果能女孩子能投胎到梁家,肯定日子不错。

进了国营饭店照例是江美舒去点早餐。

她要了两份豆腐脑,一份咸口,一份甜口,又要了两个大肉包子。梁母却说不够,“在加一些,加两根油条,早上要吃好,不然人一天都没精神。”

行吧。

江美舒又加了两根油条。

热气腾腾的豆腐脑就是好喝,在这凛冬里面,直接暖到了胃里。

吃过了早餐。

江美舒随着梁母一块,去了一趟百货大楼,不过买擦脸的时候,她并没有让梁母出钱。

反而是她买了两瓶雅霜,她一瓶,给梁母一瓶。

直把梁母喜的眼睛都眯在了一起,“还是小江你对我好。”

“我给老大媳妇买了那么多次东西,她一次都没给我买过。”

江美舒有些不好意思,“这也是拿您给我的钱。”

“那不一样。”

梁母说,“真是恨不得你和秋润马上结婚才好。”

这样天天都在一块了。

“其实算算日子,也就是明天了。”

江美舒嗯了一声,“是啊,今儿的十五号,后的就是十六号了。”

“不行,我要去提醒秋润,让他赶紧把时间腾出来。”

梁母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吃了饭逛了街,转头就杀到梁秋润办公室去了。

江美舒担心工会还有通知,便回了家和对方告别了。

她到家的时候。

王丽梅也在忙,“你姑没过来通知,今天就不要用工会了。”

江美舒嗯了一声,见王丽梅在摘菜,她也跟着过来帮忙。王丽梅是把梁秋润送过来的菜,全部都摆放在一起,足足堆满了整个堂屋。

她碎碎念,“梁厂长送过来好多菜,连带着你姐和姐夫送过来的菜,也有借口可以拿出来一起吃了。”

毕竟,梁秋润来送菜是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看到的。

江美舒倒是没想到这茬,她拿了白菜慢慢的剥叶子,“没想到还有这种好处。”

“嗯。”王丽梅一边摘,一边看闺女,“我如今对梁厂长是十分满意的,就盼着你和他早点结婚。”

提起自己的婚事,江美舒有几分不自在。

“梁厂长人不错抓住了,往后你的日子差不离。”

也不知道闺女听进去没。

王丽梅说起来了正事。

“梁厂长送来的这些菜收拾出来,明儿的刚好他们家上门提亲,家里也能拾掇出来几个漂亮的碗了。”

“免得拿不出好东西来,到时候被人笑话了去。”

“还有家里的卫生也要做,别到时候亲家上门了,看着我们家脏兮兮的。”

江美舒默默的听着,细白的手把白菜叶单独撕开,轻声,“那我来做卫生吧。”

王丽梅嗯了一声,“那我去换点细粮,晚点还要和邻居商量下,借点桌子椅子回来,不然,明天家里怕是坐不开。”

“你打扫卫生的时候,记得把家里的喜字帖下,不用全部帖,就把窗户上贴下就行。”

“让人知道我们家明天是办红事。”

“免得到时候吵闹,院儿里面的邻居又要嚷嚷。”

江美舒听到这话有些茫然,她垂眼,弯着细白的脖子,低声道“是。”

喜字落手的一瞬间,她才有几分真实的感觉。

她要定亲了。

也快结婚了。

*

梁母找到梁秋润的时候,梁秋润刚和朱厂长谈完新建厂的细节问题。

“嗯,如果我们能的产线能达到这个水准,朱厂长你这边?”

朱厂长立马拍着胸脯保证,“那我黑省养猪场的供应,也会给你加大。”

梁秋润要的就是这话。

梁人正商量着,陈秘书过来了,“领导,梁姨来了。”

梁秋润朝着朱厂长点头,“我家人来了,我先过去下。”

朱厂长说道,“没事没事,你去吧,我在参观下首都肉联厂。”

真是气派啊。

梁秋润过来的时候,梁母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见到儿子进来,她立马起身,献宝一样把江美舒买给她的雅霜,拿出来炫耀。

“小江给我买的。”

“说是我天天对她好,她也要对我好。”

“秋润啊,不知道小江给你送什么东西没有了呀?”

梁秋润,“……”

见儿子吃瘪,梁母心里高兴了,“我过来也不是光让你看小江给我买的雅霜的,最主要还是要告诉你,明儿的要去江家上门提亲了。”

“你把工作放一放,我可不想明儿的提亲这种日子,你还迟到。”

梁秋润颔首,“我已经在安排了,工作争气今天完成,甚至,连带着明天拖着三转一响的车子,我也让陈秘书联系了。”

“我保证明天我肯定会准时抵达江家的。”他抬手看了下手表,声音温和,“母亲,还有别的事情吗?”

朱厂长那边还在等着他。

听到儿子说这话。

梁母立马就察觉到了,他在赶她。

一想到这里,梁母气呼呼的离开,临走还撂下一句,“要不是为了小江,你以为我爱来啊?”

呸!

不识好人心!

第46章 七千营养液加更二合一

第46章

看着母亲气呼呼离开的样子。

梁秋润揉了揉眉心。

陈秘书上前,“领导,您要不要休息下?”

对方为了腾出时间来,已经很久没休息了。

梁秋润,“不用,去见朱厂长。”

“另外,把

财务的沈科长和陆科长喊过来,下午开会,我要看这个月的账。”

他一件件事情吩咐下去,陈秘书展现出超强的记忆力,一一安排下来。

到了晚上八点多的时候,天色彻底黑了。

陈秘书已经把饭热了两道了,第三次进来的时候,他还提着一个食盒,“领导,吃饭吧。”

“张师傅说您这段时间一直在加班,后厨这边给你加餐了,做了一只烧鸡。”

说着,他把食盒打开了,烧鸡的香味,瞬间蔓延了整个办公室。

梁秋润也逐渐回神,“现在几点了?”

陈秘书低着头,“八点四十了。”

梁秋润起身,取起在挂在椅子背上的衣服,“送我去取灯胡同。”

是陈述的语气。

这却让陈秘书有些不解,不过跟着梁秋润太久了,他已经习惯了照着对方的吩咐办事。

“好的,领导。”

“那这饭?”

“饭我路上吃。”梁秋润穿上大衣,黑色的大衣越发衬的面冠如玉,俊美斯文。

“烧鸡带着送到江家去。”

他想。

母亲对“江美兰”好,对方会给母亲送礼物。

他对小江好。

小江应该也会送他礼物吧?

*

晚上。

江家,窗户上的喜字,江美舒一共贴了两张,门上也贴了一张。

向来只会死读书的江小弟,第一次放学回家没有写作业看书,而是给江美舒帮忙贴喜字。

“姐?贴正了吗?”

江小弟踩在凳子上,贴好了喜字,回头问江美舒。

江美舒摸着下巴,端详了片刻,“感觉要在往右边来点,你调整下我看看。”

江小弟点头,手里的动作很快就往右边去了点。

“好了吗?”

“这次可以了,差不多就这样,南方你下来。”

江小弟嗯了一声,搬着凳子进屋,“姐,你怎么突然问我喊名字了。”

江小弟的大名叫江南方。

不过,在家都问他喊小弟。

江美舒抬手摸了摸他的头,“觉得你是大孩子了,不能在喊小弟了,要喊名字,是对你的尊重。”

江南方一听这话,顿时咧嘴笑了,“姐,我喜欢喊我名字。”

“而且姐——”

江南方低着头,极为小声道,“能不能不要这么早出嫁啊?”

他贴喜字的时候,还有几分茫然。

他姐姐明明比他也大不了几岁的,为什么就要这般出嫁了啊?

像大姐那样吗?

出嫁后十天半个月,都不会回一次家。

江美舒听到这话,鼻头也一酸,她揉了揉江南方的头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下来,她说,“时间到了。”

“不结婚不行了。”

下乡的时间到了。

成长的年纪到了。

家里的那一张一米二的小弹簧床的使用期限,也到了。

所以,要结婚了。

江南方听到这话,他顿时沉默了下去,“还是嫁给梁厂长吗?”

江南方这个孩子,一心一意读书,因为江陈粮对他的期望很高。

他希望江南方的未来,能够考上一个好大学,哪怕是获取工农兵大学推荐的名额也可以。

这样,江南方就可以光宗耀祖了。

江南方也确实不失江陈粮所望,他是天生的读书苗子,哪怕是在废品收购站捡来的破书,他都能津津有味看许久。

江美舒点头,“是呀。”

“以后梁厂长就是你姐夫了。”

江南方,“那梁锐就要问我喊小舅舅了。”

意识到这里后,江南方下意识地缩了下肩膀,“我觉得梁锐不可能喊我小舅舅。”

就那个刺头,不揍他都是好的了。

“姐。”

“从今天开始我每天放学回来,要锻炼一个小时。”

江美舒听了,愣了下,“为什么?”

她是知道自己这个弟弟的,十个书呆子,恨不得去官茅房上厕所,都要带着书本进去看才好。

好几次在茅房里面看书太久了,出来的时候,书都染臭了。

后面江南方被起了个绰号,叫臭呆子。

这么爱读书的江南方,要把自己时间腾出来锻炼身体,江美舒怎么不相信呢。

江南方叹气,攥着细白无力的拳头,“我不努力锻炼身体,你要是嫁过去后,梁锐欺负你怎么办?”

“以我现在的身板肯定打不赢他,帮你报不了仇,所以我要锻炼啊。”

“这样来看每天锻炼一个小时,怕是还不够的,最少两个小时,争取半年内能够把梁锐打趴下。”

“到时候他要是敢欺负你。”江南方攥着拳头,“来一个我揍一个,来两个我揍一双。”

“不就是一个小小的梁锐,拿捏!”

江美舒,“……”

老实说,她还挺感动的,不过要是忽略弟弟,那小鸡仔子一样的身体就更好了。

江南方和梁锐站在一块,那简直是两种人。

想要江南方这辈子能打赢了梁锐,江美舒觉得这怎么不太可能呢。

不过,弟弟勇气可嘉,值得鼓励。

“南方,不错,我看好你!”

这话一说,江南方也丧气了几分,“我也知道想从武力上去赢梁锐有些难。”

他有些惆怅,“姐姐,你嫁人了,我该如何保护你?”

他是切切实实的考虑过这个问题。

江美舒一怔,她抬手揉江南方的头发,他的头发很是细软,哪怕都十五六岁的少年了。

还是没有特别硬的头发,就和他这个人一样,连带着脾气也是温和的。

江美舒,“姐姐不用你保护。”

她认真道,“如果嫁给梁厂长过的不好,你放心,我会跑的。”

工作不开心换领导咯。

她又不会死挂在一棵树上。

“嗯,你跑之前到时候和我招呼一声,我去接你。”

“二姐。”江南方小声,“你在等等我啊,我今年初一,要不了多久的,我就能毕业了,那个时候我就会有工作的,我打听了,只要学历高,首都这边的厂子都会包分配工作,也会分配宿舍的,到时候我就搬出去。”

“二姐,你和大姐的房间,还会是你和大姐的。”

他从来没有想过,去占用大姐和二姐的房间。

他在堂屋睡了这么多年,也早已经习惯了。

江南方话虽然内向话不多,但是他什么都是心知肚明的,甚至知道家里最为尖锐的矛盾在哪里。

江美舒听到这话,顿时怔了一下,“南方。”

江南方抬眼看着她,他们家下面三个小的,都生了一样的眼睛,以至于他也是一双圆圆的杏眼。

并不锋锐,反而带着几分温和。

“我会挣钱的,二姐。”

“这个家我也会有话语权的。”

“你在等等我。”

要不了多久的,到时候大姐和二姐想回家就回家。

她们不用在看任何人的脸色。

江美舒不知道为啥,听到这话她鼻头一酸,莫名的想哭起来。

她别开头,没去看江南方的眼睛,不敢看,也不能看。

她听见自己轻声说,“南方,姐等着你变厉害。”

不是为了可以随时回家。

而是有这样一个顾念着她的弟弟,感觉真的很好。

咚咚咚。

都九点多了,外面却传来一阵敲门声。

江美舒本来在和江南方说话的,听到这敲门声,她愣了下,“谁这么晚了还过来?”

“应该是大姐吧?”

江南方这话一说,江美舒顿时欣喜了起来,不知道她姐是不是,因为她明天要订婚的缘故。

晚上过来找她说话?

江美舒心情不错的去开门,只是门打开后,看到站在门外的竟然是梁秋润的时。

江美舒有些讶然,“老梁,怎么是你?”

白色的月光下,她脸蛋上的意外,没有任何遮掩。

梁秋润不动神色地挑眉,“你以为是谁?”

江美舒差点脱口而出说是我姐了,但是好在脑子还在线,她笑了下,“我以为是我妹妹回来看我了。”

“她出嫁后,很少回来的。”

其实,江美舒这才惊觉,她姐江美兰嫁到沈家后。

明明就只是隔了一个胡同,她姐出嫁后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甚至不超过三次。

梁秋润很是敏锐的察觉到,她的情绪有些低落,他想了想,声音温和道,“你以后想随时回家都可以。”

“不管是陈秘书,或者是自行车,再不济坐公汽,回来都不远的。”

梁家离江家大概有十八公里,开车大概要十五分钟,但是坐公汽要半个小时。

如果骑自行车,那就更久了。

江美舒有些惊讶,梁秋锐的敏锐,她抿着唇,“到时候在看了。”

或许,当家里

连她的床都没有后。

她也会像姐那样,不愿意回家的。

因为到了那个阶段,家不再是家,也是一个客栈。

有爱,但是不多。

有家,但是没有床铺。

当然,也许她姐是因为太忙碌,而没时间回家,至于是哪个原因,江美舒不太想去细究了。

“你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她主动岔开了话题。

梁秋润把用牛皮纸盒包着的烧鸡,递过去,“晚上食堂加餐,便送过来了。”

隔着牛皮纸,都能闻着那烧鸡味。

实在是太香了一些。

江美舒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这完全是生理性反应,这一具身体实在是太过馋肉了一些。

梁秋润注意到她的反应,抿着的唇上扬了下,“还是热的。”

“趁热吃。”

江美舒有些不太好意思。

梁秋润却打算送完烧鸡就走的,只是,都要转身了,他却突然又站住了,立在江家门口。

月光洒在他们的身上,仿佛渡上了一层白色的光。

“小江,等我明天来提亲。”

梁秋润低眸凝视着她,声音温和道。

但若是仔细听,便能听出他藏在深处的温柔来。

不知道是他的嗓音太好听,还是他说的话太过温柔。

这让江美舒的脸莫名的热了下,连带着耳根也跟着红了一圈,“好呀,我明天等你来。”

声音也是轻轻的。

看到她这样,梁秋润的眼里泛着浅浅地笑意,低低地嗯了一声,“还有什么喜欢的吗?”

江美舒摇头。

她觉得现在得的东西已经够多了。

认识梁秋润,认识梁母。

他们都差把天上的星星一起摘给她了。

梁秋润,“那我明天就把新衣服带过来好了。”

江美舒低低地嗯了一声,就那样站在那,柔顺的头发披在肩膀两侧,一张脸乖巧又安静。

这让梁秋润莫名的想要抬手,摸摸她的头,抬到一半,意识到什么,他又收回来。

“明天早上有想吃的早餐吗?”

这还真把江美舒给问住了。

她想了想,“除了豆汁什么都可以。”

梁秋润点头,“那——”

也不知道哪里这么多话。

明明他在很早之前就说了要离开了。

“等我。”

最后化为这两个字。

江美舒点头,要去送他出胡同,却被梁秋润给拒绝了,“外面天黑路远风大,你不要出来了。”

“你进去吧,我看着你进去了,我在离开。”

万万没见过这种人,上门送东西不止不让人送,反而还要让收东西的人先进门。

江美舒不是个强势的性子,她只是犹豫了下,见梁秋润这般直直地看着她。

她头发的呆毛瞬间立了起来,“我这就进去。”

梁秋润眉眼含笑,“这才乖。”

眼瞧着江美舒进屋后,江家的门关上了,梁秋润这才离开。

他也没直接回家,而是问陈秘书,“小货车联系好了吗?”

陈秘书,“联系好了。”

“不过领导。”

“如果明天上门提亲不带一百零八条腿这些,我们其实开小轿车就够了。”

梁秋润摇头,“小轿车放不下,这里面的自行车和缝纫机,不能倒着放。”

“还是要联系小货车的。”

陈秘书想了想,“也是,已经联系好了,不过领导因为是临时联系的小货车,对方要价比较贵。”

梁秋润,“多少?”

“一天要十块,还不包含给的喜糖和烟。”

梁秋润拧眉,倒不是因为给不起,而是不喜欢这种被人当猪宰。

“换个人,去找纺织厂的小冯借车,明天你来开车送东西,我在副驾驶。”

三言两语就把剩下的事情给解决了。

陈秘书嗳了一声。

晚上。

梁秋润到家,梁锐还没睡,他在客厅等着。

“爸。”

“你明天去江家提亲?”

梁秋润点头。

“我想和您一起去。”

“明天周三。”

梁锐,“那我也想去。”

梁秋润揉了揉眉心,“去可以,但是不要给我捣乱。”

梁锐抬手敬礼,“保证不拖后腿。”

隔天一早。

江家就开始忙碌了起来。

王丽梅去了荷花婶家借凳子,一溜烟借了六个凳子回来。还打算继续借的时候,江美兰和沈战烈回来了。

沈战烈的肩膀上扛着四个凳子,一个桌子。

如同移动的小塔一样,壮实的出奇。

倒是江美兰过来的时候,手里只提了一个篮子,里面是她昨儿的夜里才卤的猪下水。

打算中午给家里添两个菜,到时候桌子上也好看点。

“妈,桌子不用借了,我让沈战烈从家里搬了。”

这话一落,王丽梅倒是松口气,“还是你会操心,你回来帮忙也好,我能省点心。”

江美兰笑了笑,注意到沈战烈走了,她这才小声道,“美舒呢?”

没在外面看到人。

“去厕所了,马上就回来了。”

果然,说曹操曹操到。

江美舒跑的飞快,四处瞅了一眼,没见到人,顿时大大的拥抱过来,“姐,你可算回来了。”

江美兰拍了下她肩膀,“你今儿的订婚,我肯定要回来。”

“怎么样?让我看看未来的新娘之?”

她上下打量了下自家妹妹,许是这段时候伙食好了,而且压力也没那么大了。

江美舒被养的白里透红,就跟一个即将成熟的水蜜桃一样。

别提多漂亮了。

“真不错。”江美兰抬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可惜,便宜梁秋润了。”

她妹妹生得这般漂亮。

梁秋润却是个不举的,真是暴殄天物。

江美舒眨眨眼,笑的特别坏,“你还不是便宜了沈战烈?”

瞧她姐脖子上的红色痕迹,就知道昨晚上这两人肯定是战斗激烈。

江美兰白了她一眼,“你说反了。”

“是沈战烈便宜了。”她笑着,神采飞扬,“你不懂,这段时间你姐我吃的可太好了。”

这可是顿顿吃肉啊。

除了来例假的时候,其他日子没一天落下过。

真是快活死了!

这话题太色了,以至于江美舒一会,就被说的面红耳赤的。

“好了,不和你说了,我去厨房帮忙了。”

“你快去胡同口接人,当你的待嫁新娘子去。”

江美兰回来了,便把家里这一摊子给彻底支撑起来了。

竟然直接让江美舒不用管家里了。

这话,就是王丽梅都没说的,她有些不赞同,“你就惯她吧,定亲的日子还不去学,她打算以后结婚了学?”

江美兰不以为意,“定亲结婚有啥好学的,一辈子也就这一次的事情。”

“真要是以后过不下去了,那在学也不晚。”

“毕竟,一回生,二回熟。”

这话说的,江美兰被王丽梅拍了一巴掌,她也不生气。

“晌午我来掌勺,你把菜都给收拾出来。”

“外面接人这一摊,交给待嫁的新娘子就好了。”

她就成了王丽梅的主心骨一样,她一说接过做饭那一摊子,王丽梅顿时也松口气,她总觉得自己做的不好吃,有些拿不上台面来。

如今,大闺女肯接过去,她反而能少操心几分。

她小声道,“美舒要是能有你这般会做事就好了。”

江美兰把手伸出去,还没到大冷的天气,她的手就因为长期泡在水里,多了几分冻疮。

她淡淡道,“你觉得我这样好?”

“还是你觉得她能学的来?”

她的命就是吃苦的命。

说实话,她已经这样了,她不愿意她的妹妹也这样来。

人这辈子内心深处,总会有过于柔软的地方。

而江美兰过于柔软的地方,便是江美舒。

她的日子过的太过艰辛了一些。

所以,她希望她妹妹的日子顺遂,平安,享福。

她做不到的事情,她的妹妹做到了。

样,让江美兰会有一种感觉,她也体验过了一样。

这话说的,王丽梅眼睛一酸,明明大闺女现在日子过的也不错,她却觉得难受,“让你非挑个条件这么差的,看你把手冻成这样了。”

外面沈战烈正要送东西进来,结果听到这话,他顿时停在原地,没有在进去。

下一秒。

他就听见媳妇说,“妈,条件差怎么了?我和沈战烈也就辛苦这几年,到时候日子就过好了。”

“妈,你以后不要说这话了,在我心里,沈战烈绝不比梁秋润差。”

绝不!

外面扛着椅子的沈战烈,听到这话,他顿时只觉得内心酸酸涩涩的,就仿佛被塞了一块棉花进去了一样。

他发誓,自己绝不会辜负他媳妇啊。

他的媳妇,以后也不会比“江美兰”差的。

外面。

江美舒穿上之前那套红色的呢子大衣,便在胡同口等待着了。

八点零八分的时候。

贴着喜字的小货车,准时出现在了取灯胡同的路口,胡同口太过狭窄。

车子进不去。

梁秋润从小汽车上下来,冲着开着小货车的陈秘书招手,“就停这里吧。”

“东西搬下来就好。”

陈秘书嗳了一声,身手敏捷的爬了上去,先把重重的缝纫机递下来。

接着是自行车。

最后是收音机。

至于手表则是在梁秋润的口袋里面揣着,他把东西刚一放好。

后面的车子就开始滴滴滴起来。

小汽车里面坐着的还有,梁父梁母,梁锐,以及他二嫂沈明英。

这是今天梁家这边来的长辈和亲人。

梁秋润看了下时间,“都下来吧,要搬东西进去。”

梁母他们嗳了一声,梁锐第一个跑了下来,“缝纫机给我,我搬。”

十五六岁的毛头小伙子,一身使不完的劲。

梁秋润也没阻拦,说,“慢着点,有些重。”

梁锐不在意的摆手。

自行车交给了沈明英来推。

梁秋润则是提着收音机,他刚弄好,一回头就见到立在晨雾阳光下的江美舒,她在冲着他招手,笑容粲然,“老梁,这边。”

梁秋润看到她后,神色也莫名的温柔了几分,声音缱绻又郑重,“江美兰同志,我来提亲。”

第47章 第47章三合一,求订阅

第47章

他站在晨光破晓的胡同口,长身玉立,眉目清朗,气质纯粹又洁净。

明明已有三十出头,但是他身上却没有一丝油脂气,反而分外的清澈。

在配着他那极为温柔的话语。

江美舒也有一瞬间的呆愣,她脸蛋微热,颊边浮现了一层粉,过了好一会,她才抿着唇轻声道,“就等你了。”

这话说的有些大胆。

这让江美舒羞得有些不敢去看对方。

反倒是梁秋润眼里浮现一抹笑,“倒是我来晚了。”

“让你久等了。”

他俩太客气了。

这让梁锐有些看不过去了,“一大早不到六点就起床提亲,这还晚啊?”

“要不下次夜里三点来提亲好了。”

这话说的,梁母一巴掌扇在他脑袋上,“你可生瓜蛋子,懂个屁。”

“这是你爸和你小妈的情调,情调你知道吗?”

“不知道你还是闭嘴吧。”

梁锐,“……”

他发誓,他从未见过这般凶的梁母,以前他要是做错了事情,梁母最多是不理他,忽视他。

还从未这般巴掌扇他的。

梁锐不止没有不高兴,反而有一种错觉,好像他来了这一次提亲,梁奶奶把他当做自己人了?

以前梁奶奶只会巴掌去扇梁海波和梁风。

对他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的。

既不会过分搭理,也不会过分管教。梁奶奶有任何事情,都是直接去找梁秋润沟通,从来不会和梁锐这般面对面指教。

其实梁母扇完这一巴掌,她就后悔了,梁锐不像是梁风和梁海波,这孩子性格执拗,自卑,而且还有点叛逆。

别她打的这一巴掌过去,梁锐要是反打回来就不好了。

就她这老胳膊老腿的,可是经不起梁锐这一巴掌的。

哪里料到。

梁锐不止没有生气,反而还一脸傻笑。

梁母,“??”

“你被打傻了?”

梁锐脸上的笑容顿时没了,一脸叛逆,“要你管。”

说完话,提着百十斤重的缝纫机,就雄赳赳,气昂昂的走没影了。

这真是让梁母百思不得其解。

“这孩子真被我打傻了?”

她去看沈明英。

沈明英推的还是凤凰牌二六女士自行车呢,鎏金色的,从外地调货过来的,特别漂亮。

她只顾着低头去看自行车了,压根没听到婆婆说啥。

于是,沈明英问,“妈,你刚说什么?”

梁母,“没什么。”

也不想费尽心思再去解释一遍了。

“你一直低着头做什么?”

沈明英,“我才发现给秋润给小江,买的这一辆自行车还挺好看的,你问了多少钱没??”

梁母,“两三百吧,具体不清楚。”

她这人花钱从来不记账的。

记多了看着心痛,她怕自己记假账。

狠起来连自己都骗的。

“好了,走吧,你看秋润和小江都进大杂院了,我们也进去吧。”

沈明英这才嗯了一声。

大杂院里面早都热闹了起来,今儿的“江美兰”定亲,这是一早就说开的日子了。

昨儿晚上江家就开始贴喜字了,早上开始借桌子和椅子。甚至连隔壁家的煤炉子,都借了两个回去。

这是打算大干特干了。

都是一个院儿住着的,大家自然会搭把手,更别说,“江美兰”这马上要成为肉联厂梁厂长的爱人了。

这还不得巴结啊。

住在大杂院里面的,谁还不懂点人情世故了。

所以对于江家今儿的忙喜事,大伙儿都乐意主动帮忙。

这不,江美舒和梁秋润进来的时候,过来**忙的邻居,顿时看了过来。

说实话,大家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哪里是他们大院里面的人啊,这怕是金童玉女也不为过吧。

“江美兰”漂亮的跟一朵花一样,那身段窈窕,小腰细细,让人看着就有保护欲。

梁秋润也恍不多让,就那脸俊的跟电视上的人差不多,让人眼前一亮。

还有那肩膀,那腰,劲瘦的厉害,走路都不带晃悠的,这简直就是天生的本钱啊。

过来人看男人,一眼就知道这后生,是绣花枕头,还是真厉害。

李大妈扫了一遍,又一遍,那眼睛都跟x光差不多了,她感慨道,“美兰可真有福气啊。”

抛开梁厂长的工作不说,就这身板,就那腰,这一晚上怕是要快活死了。

要不怎么说,开玩笑开不过这种大妈呢,什么荤段子都往外说。

“我倒是觉得梁厂长也有福气,就美兰那长相,我一个女得看的都心动,白的跟画一样,眼睛也大,鼻子也翘,浑身看着哪哪都好看,简直都挪不开眼。”

“这要是搂到被窝里

面,你们能忍得住?”

这话说的实在是露骨,在场的人都心照不宣的笑了。

荷花婶总结了一句,“所以这俩人是金童玉女了,天生的一对。”

眼见着江美舒和梁秋润要走过来了。

荷花婶顿时提醒道,“好了好了,人来了,不要在讨论了,年轻姑娘面皮薄,别把人给吓着了。”

这倒也是。

大家顿时改了话锋,眼看着“江美兰”走了过来,大家顿时殷切地招呼。

“美兰,这位就是梁厂长吧?”

虽然他们见过几次,但是谁也没和梁厂长说过话啊。

今儿的是正式定亲的场合了,而且这些邻居们都还上门帮忙。

江美舒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她抿着唇,腼腆地朝着梁秋润介绍道,“这位是荷花婶,这位是李大妈,这位是胡奶奶。”

“都算是看着我长大的。”

这还真没说错,他们这个大杂院里面,在往前推,可有几十年的历史了。

大家都是老邻居,世世代代的老胡同人。

梁秋润随着江美舒喊,“荷花婶,李大妈,胡奶奶。”

“哎哟。”

李大妈最先忍不住了,一拍大腿,抑扬顿挫,“真是没想到肉联厂厂长问我喊李大妈,这让我觉得李大妈这三个字都金贵了起来。”

“以后你们谁在说我李大妈名字土,我可不认了啊。”

这话说的,大家又是哈哈大笑。

梁秋润其实很少和这种,大杂院里面的长辈打交道,他都快走到门口去了,还能听到外面爽朗粗狂的笑声。

见江美舒看他。

他笑了笑,“她们很热情。”

江美舒想了想,“大家很好奇你。”

之前梁秋润虽然来的次数不少,但是他都是点头招呼,从来没有开口过。

这次算是比较正式的招呼。

梁秋润在台阶的时候,突然问了一句,“那你好奇我吗?”

清晨的太阳彻底突破浓浓的雾气,高升起来,阳光笼在他身上,在这一刻,梁秋润仿佛被渡上了一层金色,眉目俊美斐然。

他这般认真的问。

让江美舒怔然了下,“好奇吧?”

其实也还好。

因为她在姐姐和系统那,已经把梁秋润的平生知道了许多。

想到这里,她抿着唇笑,“好奇,但也不好奇。”

“因为反正都是一家人了。”

这话说的好,引得梁秋润连带着笑声都爽朗了几分,不像是平日的温润,反而多了几分开怀。

“你说的是。”

他提着收音机进了台阶。

后面的梁锐在腹诽,“走这么慢,走这么慢,是想累死我啊。”

一百多斤重的缝纫机,可把他压死了,而且还不能放到地上去,说是弄脏了不吉利。

梁锐觉得他好可怜。

他爸娶媳妇。

他在后面当搬运工。

呜呜呜。

“你就是梁厂长的儿子吧?”

李大妈好奇地问了一句。

“你都这么大啊了?”瞧着那身高,比“江美兰”还要高出小半个头来。

梁锐抬眼看过去,一双凤眼又冷又桀骜,“怎么?吃你家大米了?”

得!

这一开口就是个不好相处的。

把李大妈给怼的了个好歹来,差点噎的一口气没上来,一直到梁锐走了进去。

李大妈才后怕的拍着胸口,“这孩子真是桀骜不驯,脾气差,按照他这样梁厂长在好,我看美兰嫁过去都没好日子哦。”

之前先还羡慕“江美兰”嫁的好呢,这会倒是觉得她以后的日子难过咯。

梁母也没想到,自己走进来听到这么一句话。

她本来都走远了,不想争辩的,毕竟人多,但是又没忍住,这些人说的是小江啊。

于是,梁母又折了回来,“小江嫁过来会过的很好的。”

她认真,“一定会过的很好。”

“梁锐敢欺负她,我就去收拾梁锐。”

说完,根本不去看大家的神色是什么,转头就跟着小跑着追上了沈明英,“我刚说的好吧?”

“没紧张,没结巴,没丢人吧?”

沈明英哭笑不得,“没有呢,说的很好。”

这下,梁母忍不住翘了翘嘴,“那我没白鼓起勇气。”

天知道,她那会开口的时候,紧张死了。说完就跑,连看都不敢他们看的。

沈明英,“妈,你现在正厉害。”

跟哄小孩儿一样。

哄的梁母嘴巴翘的更高了,如果有尾巴的话,怕是尾巴也翘起来了。

等他们进去后。

外面顿时炸开锅了。

“刚那老太太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说她会收拾梁锐,让梁锐不能去媳妇了美兰呢。”

“听着语气,她应该是江美兰的婆婆了。”

“没想到她还挺年轻的。”

“你们都说偏了,只有我看到了他们带来的彩礼吗?好像是三转一响。”

“没看到手表,只看到了缝纫机,收音机和自行车,那自行车好像还是凤凰牌的,那个颜色的好漂亮。”

“手表这种小物件,应该是被揣起来了。”

“不过,就算是梁厂长有个大儿子,美兰也不亏的,就冲着那三转一响,这是整个大杂院里面的头一份了。”

“就是不知道梁家给了多少彩礼?”

“之前问丽梅,她也没说过。”

“走吧,进去看看。”

这种热闹的场合,可不能错过了。

江家屋内,巴掌大的堂屋,站满了人,就像是沙丁鱼罐头一样,不过好在卧室门口也能站人,也就稍微比沙丁鱼罐头好那么一点点。

江家几乎所有人都在这里了。

江美舒定亲,这是大事。江陈粮本来就在休息,江大力和林巧玲都请了一上午的假。

就连书呆子江南方,今儿的都没去学校劳作了。

而是选择在江家,除此之外,还有江腊梅带着一双儿女。

江美兰带着沈战烈。

以及,梁秋润带着梁家人。

这算下来不大的屋内,竟然站了二十几口人,密的人都下不去脚了。

“亲家,你们来了。”

王丽梅率先招呼长辈梁母,“快快快,来坐下。”

屋内太小有些局促,所以只摆放了五六张椅子。其中有一张就是给梁母和梁父的。

梁母有些紧张,但是想到昨儿晚上她已经演练过无数次了。

于是,梁母深呼吸,上前一步抓着王丽梅的手,“亲家,你养了一个好闺女啊。”

“今儿的我们全家替梁秋润,上门来提亲。”

这话,她都背了十几遍了。

应该没背错一个字吧?

王丽梅被她抓着后,她一顿,接着听到梁母的话,她顿时笑容满面道,“真是过奖了。”

她看了一眼江美舒,“美兰,还不过来,和你婆婆说说话。”

江美舒本来站在后面的,和江美兰在蛐蛐,今儿的人好多啊。

她有点不敢上去。

她好想就这样随便的订婚好了。

结果,偏偏怕什么来什么。王丽梅在这么多人的情况下,喊了她。

这会被母亲一点名,江美舒不得不从众多人里面走出来。

“妈。”

她一出来,梁母也喊了梁秋润过来,“秋润也过来。”

梁秋润嗯了一声,不同意江美舒的紧张,梁秋润则是平静许多。

他大步流星的上前,“母亲。”

喊的极为尊敬。

见小两口都过来了,梁母要去拉梁秋润的手,却被梁秋润眼疾手快的给避开了。

梁母,“???”

这怎么和她预想的不一样。

她的眼珠子当场都在喷火,“梁秋润,牵着小江,让我说接下来的话。”

梁秋润,“……”

梁秋润照做,在众目睽睽之下,牵起来了江美舒的手。

“对,就是这样。”

梁母这才满意了,把周围观看的人全部当萝卜白菜了,她深吸一口气,把自己学来的东西,一点点往外背。

“今儿梁秋润朝着江美兰提亲,特带来彩礼缝纫机一台,自行车一辆,收音机一台,另手表一只。”

“除此之外,梁家还给江美兰同志,一千八百八十八的彩礼。”

这话一落,屋子内死一样的安静下来。

“多少?”

还是林巧玲先反应过来,她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梁母,“一千八百八十八。”

“这是我们秋润从入伍到退伍,在到参加工作,十多年的所有的存款,这是梁秋润娶江美兰的诚意。”

这算是解释了,为什么这么多彩礼的原因。

这个彩礼太过高调了,在寻常人只有几十块钱的彩礼情况下,他们家几乎翻了十倍。

若是不说清楚,怕是被有心人看了去,还以为是资本家,要被举报了。

但实际上不是。

解释了彩礼的来源,梁秋润身为厂长,他每个月的工资都有两百多。

想要拿出来一千八的彩礼,其实并不难。

当然,这是梁母自己想的。

对于外人来说,还是有些震撼的。

林巧玲喃喃道,“一千八百八十八啊?”

难怪她婆婆不肯说,她前后问了好多遍,但是婆婆一个字都没往外透露过。

原来彩礼这么高啊。

这是在防着她。

江美兰也有些意外,她没想到这辈子,梁秋润娶妹妹的彩礼,竟然翻了一倍还多。

她上辈子和梁秋润结婚的时候,

梁家给了八百八十八的彩礼。当时,她便成为整个取灯胡同的焦点了。

被人议论了好久。

而她妹妹的一千八百八十八的彩礼,这怕是要成为大家茶余饭后都要讨论的问题了。

想到这里,江美兰其实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江美舒。

江美舒准确无误的察觉到了姐姐的情绪。

她朝着她摇摇头。

她知道,江家也知道,甚至梁家也知道,正是因为如此才瞒了这么久的时间。

见妹妹心里有数,江美兰微微松口气,站在她旁边的沈战烈,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抓着了她的手,他的眼睛却看向屋子正中间的位置。

那是提亲用的三转一响。

也是彩礼,一千八百八十八。

这是沈战烈这辈子都没见过的钱。在这一刻,沈战烈心里前所未有的愧疚,他死死地攥着江美兰的手,声音压抑又小声,“媳妇,你也会有的。”

“你一定也会有的。”

他大姨子结婚有的东西,他媳妇在未来也会有的。

江美兰其实不在乎这些,多活了一辈子的人,她比谁都清楚,三转一响也罢,彩礼也罢。

这些都是身外之物。

婚姻要想过的好,它们可以锦上添花,但是真正要想过的顺遂,光有钱是不够的。

还要有人。

知根知底,暖心暖胃的人。

三观一致,心地善良,有责任感,有上进心。

这才是江美兰这辈子挑选对象的标准,察觉到沈战烈的愧疚,她不在意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没什么的。”

“我有你就够了。”

一句话胜过前百句。

在这一刻,沈战烈内心的自卑,瞬间跟着烟消云散,他没去看热闹的正屋,而是侧头低眸凝视着他的爱人。

他的爱人是如此的美好,体贴。

他发誓,他一定暴怒会让她输的。

也不舍的让她输。

外面来凑热闹的邻居们,也在吵闹。

“老天爷,我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多钱。”

“我也是,还从来没见过谁家彩礼给这么高的,一千八百八十八,这都快够一辈子的嚼用了。”

“那怕是不止的,我觉得都够两辈子了。”

“这梁家真有钱。”

“不是,你应该说是了梁厂长有钱,也有心,人家不说了,为了娶江美兰,把从入伍到参加工作,所有的钱都搭进去了。”

“这是真用心了,也是真的够在意江美兰的。”

“也正常了,你看我们平常人家娶媳妇,哪个不是出去借钱的,这梁家没借钱,还算是好的。”

“不过,你之前还说梁厂长有梁锐,这么一个儿子,美兰嫁过去怕是日子不好过,如今我瞧着她这日子是在好不过的了。”

“整个大院里面的年轻女同志,也不会有比她更好过的了。”

这是实话,也是过来人的经验之谈。

结婚过日子过的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这些样样都要钱。结婚刚开始在怎么恩爱的小夫妻,到了后面被生活的重担压下来后。

为了三分钱争吵后。

一次,两次三次。

这会是婚姻走向破裂的导火索。

没有了经济压力的婚姻,才能去追求一些风花雪月和温馨浪漫。

而恰恰是这些不起眼的小东西。

才会让婚姻长久。

当然江美兰这种属于例外,毕竟,一万个人里面,也找不到一个像她这般清醒坚定,且知道自己要什么的。

这样的江美兰,就算是不嫁给沈战烈,她嫁给别人也会过的很好。

因为她重来了一次,她多了一生的经验。

足够她去避险,去谋划,去过上自己想过的日子。

不管是江美兰和江美舒,都是不可复制的。

而身为当事人的江美舒,被大家议论过后,她倒是还算是冷静。

毕竟,这个彩礼的钱,当初他们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如今,不过是正式公布而已。

她去看梁秋润,梁秋润也去看她,他们的手互相交握着。

梁母要过来来握着他们二人的手,但是她还没动,就被江美舒反手覆上来了,她把梁秋润的手压在下面。

刚好接住了梁母覆过来的手。

隔绝了梁母和梁秋润的直接接触。

这让梁秋润愣了下,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心像是被电了一下一样。

她是如此的冰雪聪明,反应灵敏。

察觉到梁秋润在发呆,江美舒朝着他眨眨眼,接着,她才朝着梁母说道,“梁姨,早都想和您握手了,没想到终于让我逮到机会了。”

带着几分俏皮的话。

瞬间让现场的气氛缓解了起来。

连带着梁母的嘴角,也跟着翘的老高,显然是开心的不行。

而站在下面的江美兰,忍不住诧异地看了一眼自家妹妹。

她算是明白,为什么自家妹妹,会这般得了梁母的亲眼了。

就她上辈子那笨嘴拙舌的样子,永远都是在和梁母针锋相对。

要是刚换做是她,梁母要来握着她的手,她不止会不会让她握,还会反击一句,“老巫婆,手拿开。”

江美兰,“……”

自己上辈子真是输的不冤。

难怪梁母不喜欢她。

会喜欢她的妹妹江美舒。

想到这里,江美兰是真为妹妹江美舒感到高兴,毕竟,她妹妹她还是知道的,这就是个懒家伙,全身上下唯有嘴最甜了。

她妹妹这种人,天生就和梁母对盘。

只能说,这人啊,真是各花入各眼,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眼瞧着梁母的嘴都被钓成翘嘴了,她好一会才压住高兴的情绪,握着江美舒的手,“今儿的既然定亲了,那以后小江就是我们梁家人。”

“我秦婉茹在这里保证,往后我会把小江当做亲闺女看待,如果做不到。”

她单手伸出三根指头,对天发誓,“那就让我秦婉茹天打雷劈。”

这话一落。

梁秋润有些诧异地看着母亲,他轻咳一声,微微提醒,“妈,你好像抢了我的话了。”

梁母,“……”

“谁规定这话就只能丈夫说了?”

“我身为婆婆,不能说了?”

“我还偏要说。”她拉着江美舒的手,“你放心,你来我梁家,不止我会对你好,秋润也会对你好的。”

“如果他对你不好。”梁母冷笑,“看着我怎么收拾他。”

江美舒有些好笑,又觉得感动,这般社恐的婆婆,能在这种人多的情况下应承她。

怕是在背后废了不少功夫,才能说出这种囫囵话。

她下意识的松开了梁秋润的手,回握住了梁母,“谢谢妈。”

梁秋润,“???”

是不是握错了?

梁秋润去看江美舒,江美舒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讶然,仿佛在说什么了?

“没什么。”

梁秋润,“妈把我的话都说了。”

他看着江美舒,声音温和,“别的我不敢保证,对你好,对家庭负责,这一点我肯定能做到。”

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衣食无忧肯定也没问题。”

江美舒心说,这新老板上人,开的薪水就是好。

她点头,“谢谢老梁。”

梁母拍了下她,“跟她谢什么?”

“这是他该做的。”

“好了,基本就是这些了。”梁母转头朝着王丽梅道,“亲家,你放心,小江来到我家,肯定不会委屈了她。”

王丽梅有些欣慰,也有些心酸和不舍。

“我们家闺女从小在家,没受过委屈。”

“若是她去了梁家,有什么做的不到位的地方,您尽管把孩子送回来,我来教她,不要打骂她了去。”

“这孩子从小到大,我们都没动过她一指头。”

这是实话。

江美舒因为自小

体弱的缘故,全家人都比较照顾她,以至于长这么大真没挨打过。

王丽梅在平日里面或许有些许的吵闹,但是如今,看着女儿定亲,即将嫁到别人家去。

她的心里到底是难过的。

梁母听了这话后,她顿时摆手,“亲家亲家,你放心。”

“我们家只有打男娃的份,万万没有打女娃娃的,更别说小江这种娇滴滴的漂亮姑娘了,我看着喜欢都来不及,哪里会打骂她去。”

梁母真是个颜控,在江美舒身上是彻底展现的。

“那就行。”

王丽梅拉着她上桌,“我就盼着我家美、兰说个好婆家。”

“她能遇到你,能遇到向锋,这是天大的好命。”

比起大闺女,王丽梅觉得小闺女的命显然更好一些。

这话捧的梁母飘飘然,她笑,“我觉得秋润能娶到这么漂亮的媳妇,也是他命好。”

“对了,我还没给你们承诺梁锐吧。”

说到一半,梁母才突然想起来,自己之前背的话术给漏了一条。

她忙查漏补缺。

“梁锐过来。”梁母朝着梁锐招手。

梁锐不乐意,一个屋子的人太多了,他有些不情愿。不过,到底是走了出来。

梁母拉着梁锐,梁锐虽然不愿意,但是到底是没反抗,由着梁母拽着。

梁母有些讶然梁锐的乖巧,不过这种场合下,他若是配合确实是好弄点。

梁母朝着王丽梅道,“亲家这孩子你也看到了,如今也大了,虚岁十六。”

“虽然脾气大点,叛逆点,但是这孩子本性不坏,心肠也是好的,若是小江以后嫁过来,梁锐欺负她,随时都可以找我来告状。”

“别的不说,这点主我还是能做到的对吧,梁锐?”

这是特意去问梁锐。

梁锐嗯了一声,他虽然不喜欢小后妈,但是真不至于去媳妇了对方。

就江美舒这样的,还不够他一指头的。

梁锐拽拽道,“那是肯定的。”

“我不欺负女人和孩子。”

特别中二的话。

让在场的众人都忍不住笑了。

就连江美舒都忍不住看了过来。

梁锐被笑的有些生气,他绷着锋利的眉眼,凶巴巴道,“笑什么笑?”

“在笑,在笑,我就欺负你。”

江美舒还没反应过来。

梁秋润就看了过来,清清淡淡的眼神,却让梁锐下意识的把脖子给缩了下。

“我就是说下。”

“也没说一定欺负她。”

这哪里是小后妈啊。

这完全就是梁锐口中的一盘菜。

梁秋润不可知否,只是盯着梁锐,看了片刻,他当着一屋子人的面说道,“她是你长辈,是你小后妈。”

“你要尊着她,敬着她,唯独不可以欺负她。”

“知道吗?梁锐?”

梁锐心说,比他大五岁的“江美兰”,这算是哪门子的后妈啊?

他敢喊,她敢应吗?

偏偏。

江美舒接到系统任务。

“请让梁锐在众目睽睽之下,承认你是他的小后妈。”

“完成恶毒后妈任务,奖励人民币十万块。”

江美舒眼睛当场一亮,走到梁锐面前,还没他高,但是却偏偏抬手摸了下他的头发。

她当着众人的面,一脸慈爱地说道,“乖儿子,喊声小妈听下。”

梁锐,“……”

第48章 八千营养液加更四更+五更(营养液加……

第48章

梁锐的脸腾的一下子热了起来,他几乎是大吼出来的,“我才不喊。”

“我十六,你有二十六吗?”

“你还让我喊你小妈,江美兰,我跟你说你做梦。”

“你休想。”

这话一落,江美舒还没什么反应的,她早都习惯了梁锐这幅暴脾气。

但是梁秋润却脸色不是很好看起来,“梁锐,敬重长辈。”

梁锐很崇拜父亲的,这会他却忍不住怼了一句,“比我大六岁的长辈?”

“我没这么年轻的妈。”

这——

梁秋润的脸色瞬间冷淡了下来,“梁锐,我以为你来江家,是认可了对方。”

梁锐是认可了“江美兰”做父亲的妻子,但是他还没认可,认对方当小妈啊。

眼看着父子两人又要闹起来。

江美舒立马走了过来,拉着梁秋润的衣袖子,往后拽了下,声音温和,“好了好了。”

“没事没事。”

“梁锐,你不愿意喊我小妈也行,那我问你喊大儿子总行了吧?”

梁锐眼睛立马一瞪,“你这不还是占我便宜吗?”

这大儿子和小后妈,有啥区别?

“那我要怎么喊?”

江美舒似乎有些苦恼,白嫩的脸蛋都跟着皱了起来,“难不成问你喊小王八蛋?”

噗嗤一声,不知道是谁先笑了起来。

梁锐被江美舒这一声小王八蛋给气着了,他脸色通红,“你骂谁呢?”

“没骂你啊?你不让我喊大儿子,还不能让我喊小王八蛋了吗?”

梁锐气的不想和她说话。

江美舒任务还没做呢,她摸着下巴,打量着梁锐。

梁锐被她看的不自在,下意识的双手抱胸,“你是干什么?”

“看我儿子长得不错,以后肯定招姑娘家喜欢。”

梁锐脸腾的一下子更红了,他觉得江美舒好无聊。

江美舒却笑眯眯的聊废话,“你不想喊我小妈也正常,那我们聊点简单的。”

“你早上出门吃了啥?这个你总能说吧?”

梁锐看了她一眼,这才慢吞吞道,“吃的包子。”只要不喊小妈就行。

“嗯,你问梁秋润的母亲喊啥?”

“奶奶。”

“梁秋润的父亲呢?”

“爷爷。”他觉得“江美兰”好幼稚,怎么会问这种简单的问题,把他当傻子吗?

“那你说,我问你喊大儿子,你问我喊啥?”

梁锐翻白眼,不耐烦道,“当然喊小妈了。”

“这个关系你还不知道吗?”

江美舒清脆地应了一声,“嗳,乖儿子。”

梁锐这才反应过来,他恼羞成怒,“你套路我。”

江美舒抿着唇,笑的一脸纯良无辜,“没有呀,是你自己问我喊小妈的呀,我可没逼着你。”

与此同时。

耳边叮咚一声。

[支付宝到账十万]

哎哟。

江美舒喜的眼睛都眯在了一块,她走到梁锐面前,“大儿子,来来来,在开下金口,喊下小妈我听下。”

这绝对是金口啊。

一声小妈值十万。

江美舒发誓,在也没有比这个赚钱更简单的了。

前后不到三分钟而已。

要是她换算下来,嘿嘿嘿,她时薪不得百万,千万啊。

高低也算是一个女富婆。

梁锐被江美舒套路了一次,自然不会被她套路第二次了,他脸黑黑的,“你算计我。”

江美舒,“这不叫算计,这叫以智取胜。”

她转头去看梁秋润,“是不是啊老梁?”

小姑娘肤色白皙,眼睛溜圆,这会活脱脱像是打了胜仗的孔雀一样,若是有尾巴,她绝对翘起来到处摇晃。

梁秋润看着她这样,原先心里的那点怒火,也跟着慢慢消散了去。

他点头,眉眼含笑,“是。”

“梁锐,愿赌服输,喊了就是喊了,一声为妈,终身为妈。”

“以后就要服从管教。”

梁锐想反驳,但是看到父亲认真的样子,他到底是把反驳的话给咽了回去。

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这一声妈虽然喊的不甘愿,但是十万块钱却是实打实的到账了。

江美舒甚至还查看了下她的支付宝余额。

嘿嘿。

整整一百万了。

她高低也算是一个存款百万的人。

想到这里,江美舒的心情都跟着美妙了几分,果然,赚钱能让人快乐。

如果不快乐,那

就是赚的钱还不够多。

梁母从头看到尾,越发觉得梁秋润娶了江美舒,是在正确不过的选择。

小江这还没进门呢,就已经把梁锐吃的死死的了,若是这要是在一块生活,那可不得了。

说不得到时候梁锐,就从一个叛逆学渣的少年,变成一个三好学生兼学霸呢。

当然,这也是梁母胡思乱想下。

就梁锐这样能指望他变好,怕是太阳都打西边出来了。

“好了,这孩子也认门了。”王丽梅总算是可以开口打圆场了,“都一块吃个饭吧。”

她起身招呼大家落做。

江美兰和林巧玲以及王腊梅三个,已经把饭菜都做的差不多了。

这一招呼流水的菜便往上端。

清炒白菜,酸辣土豆丝,烧茄子,烧豆腐,萝卜片炒五花肉,酱小肚,卤猪大肠和卤猪心,猪肺,以及猪皮。

做成了一个凉菜拼盘,旁边还放着面饼,用来卷着吃。

以及锅里面还炖着一个大骨头汤。

可以说,就是过年的时候,江家年夜饭上都未这般丰盛过。

“好了好了,都坐下来吃吧。”

王丽梅招呼大家,先让梁家人落座了,接着是江家人,屋子太小,只能坐得下一桌子。

没办法就长辈们坐在堂屋,还有一桌子放在门外的。

江美舒拿着碗筷,习惯性的去了小孩那一桌。

走到一半,却被王丽梅招呼,“哎哎哎,美兰,你去哪里?”

江美舒指着外面小孩的那一桌,下意识地道,“我去吃饭啊。”

说来也是,她都活了二十二年了,如今但凡是家里有个重要的事情吃饭。

她都是小孩桌,还没混上过主桌呢。

这话一落,王丽梅哭笑不得,“你是不是忘记了啊?你今天是主角啊?”

要不是小闺女今儿的订婚,家里也不会弄这么丰盛的饭菜了。

而且,梁家人都在这边坐着了,梁秋润也在等着了。

但是——江美舒跑了。

这算是哪门子事啊。

“哦哦。”江美舒这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这就来。”

她端着碗又跑了回来。

她过来后,还被特意安排在梁母和梁秋润中间的位置。

这算是上挨着婆婆,下挨着男人,对面还坐着大儿子。

主打一个,被梁家人包围。

江美舒去了从江家,被丢到了梁家,她一点也没去了敌方的自觉,大人们谈事,她就是吃吃吃。

这辈子难得吃上自己的席。

她不搂席。

都有些说不过去了。

酸辣土豆丝好吃。

烧茄子也好吃。

嗯,这个猪心猪肝猪皮卷着面饼也好吃。

江美舒完全吃的停不下来,哎哟喂,她姐的厨艺也太好了吧。

“慢点吃。”

梁秋润察觉她吃的快,还给她递过来了一杯水。

“谢谢老梁。”

江美舒给他夹了一筷子,卤猪心卷着饼,“你试下,真是超好吃的。”

这话一落。

梁母和梁锐下意识地看了过来。

梁秋润有洁癖,最不喜欢别人给他夹菜,就是梁家大团聚的时候,梁秋润也是自己夹自己的,从来不会接受别人的。

第二。

梁秋润不吃内脏啊。

他是所有的内脏都不吃。

更准确的应该说是,入伍之前的梁秋润是吃动物内脏的,后来,他退伍回来后,就在也不碰任何关于内脏的食物了。

梁母几乎要替他拒绝的时候。

梁秋润却接了过来,轻轻地咬了一口,“很好吃。”

江美舒还没察觉到大家的紧张,她抿着唇,粲然一笑,“是吧,我也觉得这个最好吃。”

她笑的时候,嘴角一个括弧,白白嫩嫩的包子脸,着实是够可爱的。

这让,梁秋润都有片刻的恍惚。

这般的江美舒,总让他有几分熟悉感,但是这熟悉感却不知道是哪里来的。

明明他之前,并没有和“江美兰”接触过。

梁母看到儿子这样,她如释重负地笑了,“要不怎么说,还是年轻人喜欢年轻人呢?”

“我以前给秋润夹菜,他都是从来不吃的。”

梁秋润并未说话,他只是抬着头,又去看了一眼江美舒。

还是有几分熟悉。

梁母看着儿子这样,还以为自家儿子对小江有了好感,她语气都跟着高兴了几分,“看着俩孩子感情好,我也高兴。”

“亲家。”

她话锋一转,直接跳到下一步了。

废话,两个孩子既然不反对,而且还互相新生好感。

她自然要趁热打铁。

争取把这婚事给一次解决了。

梁母想了想昨儿晚上背的内容,利索的想到了第七条,于是,她笑容满面地背道,“亲家,既然定亲了,那我们下一步就想着,这俩孩子的婚事不是吗?”

“我想着给这俩孩子挑了几个结婚的好日子,你听完了在选一个?”

王丽梅点头。

梁母,“这个月已经十一月十六号了,下一个好日子就是二十八号了,如果不二十八号,那就要等十二月去了。”

“但是我不太想十二月份,后面跟着一个寡妇年,我总觉得这个不好。”

“所以思来想去,想给这俩孩子结婚的日子,定到二十八号,你觉得怎么样?”

她倒是想尽快来着,但是日历都翻遍了,宜结婚,嫁娶的日子,最近一个就是二十八号了。

这是一辈子的大事,梁母希望挑个吉利的日子,免得以后小两口日子过的不够平顺。

她总会后悔是不是当初,给他们结婚的日子没有挑好。

“这个月二十八号吗?”

王丽梅问了一句。

“对。”

“可是有什么不对的?或者说不方便的?”

王丽梅想了想,如实说道,“你们也知道最近要知青下乡。”

“月底之前知青办那边是要上报名单的,也就是说,月底之前这俩孩子要把结婚的事情办了,结婚证领了。”

“这个好说。”

梁母想了想,“那先让着俩孩子把结婚证领了?再去挑个好日子来嫁娶办席面?”

对于他们这些老人来说。

比领结婚证更为重要的事情,便是办酒了。

王丽梅去看江美舒,犹豫了下,到底也有些迷信的,“亲家,你不是说了最近的日子不太好吗?”

梁母也皱眉,“是,正是因为这个,所以我才把日子定在二十八号,不然,我巴不得让小江今儿的就跟我一起回家才好。”

王丽梅,“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既然算了日子看了日子,那就按照看好的来,就二十八号吧。”

“美兰,小梁,你们的意见呢?”

江美舒两辈子都是第一次结婚,她对这些流程并不熟悉,她更倾向于听从长辈的意见。

“那就二十八号吧,我都行的。”

她去看梁秋润。

梁秋润则是提出了不同的意见,“领证和办酒并不冲突,而且领证也不计较好日子。”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领结婚证吧。”

这话一落。

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跟着看向梁秋润。

梁秋润面不改色的放下筷子,“怎么?我说的有问题吗?还是你们有更好的意见?”

在这一刻。

梁秋润身上已经有了几分厂长的气派。

那是不动神色的压力。

大家安静的更狠了。

倒是梁母噗嗤了一声,“看不出来啊,秋润,你还急着结婚啊?”

“我还以为你这辈子就热络当个男光棍呢。”

自家儿子的相亲,在到婚事,从头到尾都是她秦婉茹一个人在忙活。

没想到到头来。

儿子竟然耍了个闷骚,直接单刀直入跳过,所有步骤先领证了。

被母亲打趣的梁秋润,神色不变,“小江同志,月底的下乡报告就要截止了,先领证,免得节外生枝。”

这人说借口说的冠冕堂皇的。

唯独,梁母知道不是。

梁秋润幼时,想吃糖果,但是那个时候梁母有控制着他不能多吃。

于是,梁秋润便是拿了糖果给小狗吃,给小鸡吃,给小兔子吃。

唯独不说给自己吃。

但是到最后呢?

那些借口拿走的糖果,最后全部装进去了梁秋润自己的肚子里面。

就跟现在一模一样。

梁母看穿不揭穿,笑而不语,“那就今天领证吧。”

“既然你们年轻人自己不计较,我们这些老家伙就更不会计较了。”

不过,梁母还是询问了下江美舒的意见。

“小江,你觉得呢?”

江美舒有些茫然,水灵灵的眼睛满是疑惑,“今天就领证吗?”

“今天不是订婚吗?”

谁上午订婚,下午领证啊。

这也太快了一些。

梁秋润目光在她水润的唇瓣上停留片刻,“你是不想领结婚证,还是觉得太快了?”

江美舒垂眼,秀气白皙的鼻子微皱了下,“太快了吧。”

她总觉得这结婚就跟儿戏一样。

要知道她和梁秋润相亲,到现在也不到半个月而已。

这都要领证了?

见她不是不喜欢,不愿意。

梁秋润微微松口气,“现在领证,刚好把结婚证拿到手,可以顺带交给知青办,那边就会把你从下乡名单里面划去。”

“一般来说,这种名单是越早划掉越好的,免得夜长梦多。”

他说的正经,大家也都认真的听了进去。

唯独,梁母似笑非笑地盯着梁秋润,自己生的孩子,撅下屁股就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梁秋润面不改色的抬头,“母亲,你有更好的意见吗?”

他五官生得极为出色,目若星朗,鼻挺口直,下颌线条流畅,最主要的是这一张脸,过分白皙温润。

光看着就是满堂生辉。

梁母也怔然片刻,“我能有什么意见?”

“还不是看你们自己自己的,你要是和小江商量好现在去领证,那我自然是不反对。”

这下,压力又到了江美舒身上。

她想了想有些疑问,“我下午去领完证,那我算是结婚吗?”

“我接下来要住哪里?”

“是住江家,还是住梁家?”

她总怕领完证之后,这一段空挡期,江家住不成,梁家去不了。

那才是最恐怖的。

她无家可归了都。

江美舒这话问的,梁秋润立马回答了她,“你想住哪里?”

“光领证,还没办酒,你住江家可以,若是想跟我回梁家也可以。”

“或者两边各住一周也行。”

“这个要看你自己的喜好了。”

江美舒想了想,“那我想先住江家,等办完酒之后,在去梁家。”

“可以。”

梁秋润想也不想的直接答应了下来。

他在谈判上,可从来都不是这样的。

唯独,在结婚上是。

梁母在旁边心知肚明,知道自家这个儿子,怕是有点着急了。

只是,不知道他是为了哪个着急的。

见梁秋润这般干脆的答应下来,江美舒也有些懵,她还有些回不过生神。

怎么这就从订婚跳到领证了呢?

不过,江美舒这人的性格,向来都是既来之,则安之。

她想了想,“那就领证吧。”

反正她都想通要结婚了,也不在乎这个领证了。

这话一落,梁秋润便微微松口气,“那一会吃完饭就去。”

梁母抬手看下时间,“这会才十一点半了,等你们过去民政所都下班了,等下去吧,他们是两点半上班。”

自己这个儿子聪明一世,倒是没想到,在这种小事情上竟然差点栽跟头。

梁秋润不是没考虑。

而是很多时候,人一旦着急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地去选择,他更为倾向的反感。

现在的梁秋润便是,面对母亲的提醒,他温和道,“母亲说的是。”

这一顿饭吃到最后。

大家都没心情了,反倒是江美舒是最没心没肺的那个,竟然从头到吃到尾。

完全没有任何停下来的意思。

眼看着大家都看她,江美舒,“你们不吃吗?”

不是。

要去领证的当事人都不急,他们这些人急什么啊,这简直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到了后面,就是双方长辈纯聊天了,互相谦让,互相承诺。

指针到一的时候。

梁秋润起身,朝着江美舒说道,“我们可以出发了。”

显然,他是在掐着时间计算的。

江美舒点头,“领结婚证要什么证件吗?”

她记得后世好像要身份证和户口本,不知道现在要什么。

还是江美兰提醒的她,“要户口本,你把户口本拿上,在去单位开个结婚证明就成了。”

之前江美兰和沈战烈才领的结婚证,所以,她也算是熟悉。

“姐,你跟我进屋拿户口本吧。”

江美兰朝着江美舒喊了一声,显然是打算找个借口,把江美舒给弄到屋里面。

江美舒看懂了,她朝着梁秋润说,“你在外面等我一会。”

梁秋润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九十九步都走了,不差这最后一步了。

江美舒进屋后,江美兰就顺势把门帘子给放下来了。

连带着那个小门也一起关上了。

眼瞅着隔绝了外面众人的视线。江美兰熟练的朝着五斗柜的抽屉里面,取出了一个生锈的饼干盒子。

打开饼干盒子后,拿出一本有些破旧的户口本。

只是,在递过去江美舒的那一瞬间,她却迟疑了。

她趴在江美舒耳边,低声道,“美舒,你想好了吗?”

“户口本上可只有一个美兰的名字了。”

如果,江美舒一旦拿了户口本,去和梁秋润领证。

那么今后——

和梁秋润结婚的就是江美兰。

江美舒需要一辈子顶着江美兰的身份,去和梁秋润过日子。

她们都知道,没领结婚证之前,什么都可以反悔。

但是一旦领取结婚证之后。

那就在也没有反悔和偶会的余地了。

江美舒看着那泛黄的户口本,她抬头,问出了她一直想问的问题。

“姐,上次你和沈战烈结婚,领结婚证的时候,你用的是谁的名字?”

江美兰没有躲避妹妹的目光,她一字一顿的回答,“你的。”

“和沈战烈结婚的是江美舒。”

“所以和梁秋润结婚的,一定会是江美兰。”

她声音微微顿了下,清醒又残忍,“所以江美舒,我问你准备好了吗?”

“用江美兰的身份去和梁秋润领证?”

第49章 第49章三合一,求订阅

第49章

这话一落,江美舒瞬间安静了下来,她没回答,而是从江美兰手里接过了泛黄的户口本。

“姐。”她抬眼,清澈的眼睛里面满是坚定,“你曾和我说过一句话,从我答应的那一刻就没有回头路了。”

“不是你告诉我的吗?”

她之前曾经内耗过,但是过后江美舒比谁都清醒的认识到。

梁秋润是

最适合她的。

也是她现在唯一的选择。

同样的,沈战烈也是最适合她姐的。

她们从当初答应的那一刻开始,便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江美兰骤然听到她这话,还有几分意外,她抬手掌心还带着几分薄薄的茧子,轻轻地摸了下江美舒的脸,语气欣慰,“长大了。”

上次还彷徨不定,犹豫后悔的江美舒。

如今彻底长大了。

塑造了自己的主见和三观,慢慢的变得坚定。

江美舒抿着唇笑,“是你教我的。”

她一直认为自己的性格并不够健全,温室里面长大的孩子,性格太过乖巧懦弱没有主见了一些。

以至于,她做任何决定,都会反复的内耗。

这是她性格里面的内伤和短板。

直到她看到了江美兰,内心坚定,目标清晰,做了决定绝不会后悔,也从不会在意外面的目光。

她是这样强大,无所畏惧。

这也是江美舒所羡慕的存在。

她不能做到百分之百,但是她想,她会慢慢蜕变出来一个不一样的自己。

在七十年代这片穷苦的地方,生长出血肉和灵魂来。

那是属于江美舒的。

这是江美兰从未听过的存在,她看着这样的江美舒,“蜕变了不少。”

“这样的话,你嫁到梁家,我也没那么担心了。”

以前的妹妹太过乖软,一张白纸一样,她总担心这样的江美舒,进了梁家怕是招架不住。

如今看来,倒是不一样了。

江美舒抿着唇笑,“总会要长大的。”

这和结婚无关,而是她自己的成长功课。

江美兰捏了捏她的脸,心情很是复杂,她既希望于妹妹可以一辈子无忧无虑,可是也怕她这样会吃亏。

“好了。”

“出去吧,我把你亲自送到梁秋润的手里。”

或许,只有江美兰自己才懂她说这话的含义。

她们出来的时候,梁秋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他的目光顺势看了过去。

江美舒和江美兰并排站立。

明明,他的未婚妻“江美兰”是姐姐,但是在这一刻,走在江美舒的面前,她却更像是那个被呵护的一方。

只是,还不等梁秋润细想。

两人就朝着她走过来了。

江美兰牵着江美舒的手,递给了梁秋润,她看着他,目光不像是上辈子那般憎恶,发狂,以及愤怒。

有的只是平静。

“我姐就交给你了。”江美兰说。

这更奇怪了。

在这一刻,在梁秋润的眼里,这不像是一个妹妹对姐夫的要求,更像是一个长辈对他的要求。

见他不回答。

江美兰有些许不耐,她对梁家人的不喜,是骨子里面的,以至于向来有耐心的一个人,对上梁秋润,也是极为没有耐心的。

她重复,“我姐就交给你了,能做到对她好吗?”

梁秋润嗯了一声,“对她好是我应该做的。”

而不需要外人来提醒。

这话里面的刺,或许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江美兰瞬间抬眼看了过来,目光有几分犀利。

梁秋润面不改色的由着她看着,他这人从来都是无所畏惧,和人对视,和人对视,他从来也不会是那个先让开目光的。

说白了,梁秋润这人外表温和,实际上骨子里面还是强势的。

所以,每次江美舒都受不了,他直勾勾的目光,那种目光太有侵略性,以至于每次对视都是面红耳赤。

江美兰却不是,对视了半晌,她嗤了一声,转头拍了拍江美舒的肩膀,“去领证吧,一路顺风。”

江美舒点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她觉得自己新生出来的人格,还不够格来和梁秋润和江美兰掰腕子。

“走了,回来请你吃喜糖。”

这话是朝着江美兰说的。

江美兰嗯了一声,目送着江美舒和梁秋润一起出了门子。

江家其他人也是。

梁母更是拿出了两张老莫餐厅的西餐票来。

“领完证你们小两口去约会,不用着急回来。”

她这是势必要给小两口,创造一切可以增进感情的机会。

江美舒对老莫餐厅,其实不太了解,这已经超出她目前的认知了。

所以,她没去接。

因为江美舒在这个年代,从来没见过这种细细长长的宣传单啊,这也只有后世的餐厅才会有。

倒是梁秋润接过两张餐票,“老毛子开在首都的,生意很好,就是餐票不好抢。”

他其实有些讶然,母亲怎么会有老莫餐厅的餐票。

哪里料到。

梁母比他精通多了,“他们家的奶油蘑菇汤好喝,小江的口味偏清淡,她肯定会喜欢喝。”

“带她一起吧。”

今儿的是她儿子大喜的日子,她就不想怼对方了。

梁秋润嗯了一声,江美舒跟着道谢。

到了外面后。

江美舒还回头看了一眼,梁母神色期盼,母亲王丽梅则是一脸不舍和行为。

她姐姐站在门口,沈战烈在旁边陪着她,看不清神色,但是想来不是太好的表情就是。

江美舒收回目光,她有些纳闷,“老梁,你为什么会和我妹妹针锋相对?”

她明明记得梁秋润,不是这样的人。

在大多数的时候,梁秋润都是温和的。

江美舒这话一问,梁秋润一怔,他想了想,“不是我对她针锋相对,而是你妹妹对我有很强的敌意。”

梁秋润这人第六感特别强,这一点他绝不会感知错误。

江美舒听到这话,她顿时怔了下,“她对你有敌意?”

梁秋润嗯了一声。

江美舒并没有怀疑,梁秋润感知错误,而是她大概能理解,姐姐江美兰对她为什么会有敌意。

只是,她不能说。

江美舒想了想,随口搪塞过去,“可能是觉得你把我抢走了?”

梁秋润不可知否。

出了胡同口,黑色的红旗小轿车还在这里停着,那一辆小货车已经被陈秘书给开走了。

梁秋润今儿的订婚,哪怕是提前几天忙碌工作,却也还没做完。

于是,陈秘书愉快的去顶班了。

至于车钥匙,则是在梁秋润这里,他熟练的拿出车钥匙去开了车门,“我们要先回一趟肉联厂。”

江美舒坐了进去,副驾驶的位置上,竟然放了一些糖果,还是大白兔奶糖。

这是她妈去了供销社问了价格后,最后决定灰溜溜的买水果硬糖。

因为大白兔奶糖要糖票,价格还卖到一块五一斤。

而水果硬糖则是八毛。

二者之间差了一倍的距离。

她有些讶然。

梁秋润,“今早出门的时候,母亲带的。”

梁母在这些细节上向来很用心,几乎车子里面的每一个角落,都被她塞了一把大白兔奶糖。

用来招待遇到的客人。

江美舒,“梁姨人真好。”

当然,也是大方,这年头不是所有的人都舍得买大白兔奶糖,放在车上随意让人吃的。

“尝一个,味道不错。”

哪怕梁秋润不喜欢吃甜食,但是之前吃了一个,一股奶甜味,确实不错。

江美舒也没客气,她伸手剥了一个大白兔奶糖,入口的一瞬间,奶糖的甜味就化开在舌尖。

那一股奶味特别的浓,以至于江美舒差点以为,自己是吃了上辈子的奶片了。

她有些疑惑,打开大白兔奶糖的糖纸看了下。

“怎么了?”

梁秋润手握方向盘,一边看着前面的路,一边偏头问了她。

江美舒咂咂嘴,满满的奶甜味,让她眯着眼睛,满足道,“这个年代的大白兔奶糖好好吃。”

这话其实有些歧义。

梁秋润有些哑然,他顺口问了一句,“你还吃过其他年代的大白兔奶糖?”

不得不说,从驻队出来的人就是敏锐。

一下子就抓住了江美舒,话里面的漏洞。

江美舒心里咯噔了下,低着头,把玩着糖纸,藏过了脸上慌乱的情绪,“没有

呀。”

她不擅长撒谎,耳朵红红,脸蛋也是红红,像是五月枝头的桃尖,又白又粉。

“说错了呗?”

她抬头,看着梁秋润,倒打一耙,“你这人怎么这样啊?还不允许别人说错话啊?”

梁秋润活了三十多年,哪里和江美舒这样娇滴滴的,女同志相处过啊。

不过是随口的一句话,小姑娘眼里都含上了一层水雾,白皙的脸蛋不知道是因为着急的,还是因为生气的,浮了一层粉。

这让他莫名的想起,之前自己出任务时,在桃树上摘下来的一颗水蜜桃,握在手心的时候。

白白粉粉,饱满多汁。

梁秋润的目光深了下,他握紧了方向盘,侧头认真道,“没有。”

“没有追究你的意思,也没有质问你的意思。”

“就只是随口一说。”

江美舒可太会那种顺杆爬的劲了,她抽抽搭搭,委委屈屈的强词夺理,“那你和我道歉。”

“下次不能这般质问我。”

那会,她心都慌的快要跳出来了。

看着她这样,梁秋润下意识道,“好好好,我道歉,下次和你说话不能这般凶。”

不过,他一直记得自己的语气挺温和啊。

余光瞧着他道歉后,她便立马不哭了,也不委屈了。

梁秋润想,道歉就道歉吧。

反正只要她不难过了就行。

江美舒也在偷偷的觊着他,见他没有继续追究的意思,她微微松口气。

只觉得这法子真好用。

她可真是个天才。

梁秋润吃软不吃硬。

江美舒默默的记住他的脾性。

嗯,和领导打交道,要先将对方的喜好记住,免得犯错了,影响领奖金。

车子一路从取灯胡同,开到了肉联厂。路上刚好遇到下中班的工人,大家都穿着蓝色工服,在注意到小轿车过来后,纷纷避让开来。

大家似乎都习惯了,这是梁厂长的车子。

不过,却是有些奇怪的,梁厂长自从来到肉联厂,可是中午从来不回家吃饭的。

怎么?今儿的瞧着这个点来厂里,莫不是是中午回家吃饭了?

梁秋润可不管下面的人怎么猜测。

他直接把车子开到了厂长办公室,“要不要下来,还是在车上等我?”

江美舒,“你大概要多久?”

真是胆子大了,敢跟领导讨价还价了。

梁秋润,“去开一个结婚证明,然后带着结婚证明,去找何书记盖章。”

他的结婚证明,已经不是工会和人事科来盖章了。

而是直接去找何书记了。

江美舒想了想,“何书记在办公室吗?”

“没有。”

“他在书记办。”

“我们要从肉联厂办公室再去书记办。”

“那我在车上等你。”

下面太冷了,她才不要下去,都十一月份的天气了,降温降的厉害,从车上下去的一瞬间,风都快把梁秋润给吹跑了。

别以为她没看见。

真是个娇气的小姑娘。

梁秋润眉眼带着几分笑意,“那行,你在车上等我,我一会就过来。”

江美舒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目送着梁秋润离开后,她索性把这车子上的副驾驶座位,想调整下,平躺下去。

结果,摁了半天才发现这年头的车子,根本没有后世那般强大的功能。

她只能把自己蜷缩了起来,目光扫了下,“要是有个被子就好了。”

她还能睡会。

梁秋润离开后,直接去了厂长办公室,陈秘书已经被面前堆积成山的文件,给烦死了。

他冷着脸,处理了一个又一个。

一边处理,一边骂骂咧咧,“厂长这工作真不是人做的啊。”

“领导怎么做了这么长时间?还一次都不抱怨的?”

他就做了这半天,不对。

严格来说,他就做了四个小时,他都想死啊啊啊啊。

下面的人糊弄,上面的人辨别,关键是还有一堆的东西要处理,一个东西错了,整个厂子运行都不开来了。

陈秘书握着笔,一边看文件,一边发疯,“处理不完?”

“怎么还处理不完?”

“怎么这么多文件?”

“我怎么还没疯?”

梁秋润,“……”

他从未见过这种陈秘书。

原来私底下的陈秘书,竟然是这样的。

本来都要走进去的梁秋润,抬手敲了敲门。

陈秘书满脸深仇大恨,“进来!”

“有本事拿文件压死我!”

梁秋润,“……”

梁秋润轻咳一声,“陈秘书。”

陈秘书抬头,看到是梁秋润的时候,他顿时僵住了,“领导。”

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

“领导,呜呜呜,你终于回来了,这厂长真不是人做的。”

“我还给你。”

“我发誓,我绝对没有想要篡位的心思。”

因为,这厂长给狗,狗都不做啊。

累死了。

梁秋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陈秘书,看不出来你私底下性子还挺跳脱啊。”

陈秘书顿时汗都出来了,他起身把位置让了出来。

“领导,你定婚定完了?还有十几个文件没处理呢。”

“杨主任那边催的不行,还有陆科长也是,也在催了。”

梁秋润看了一眼单子,大概知道是什么了。

“着急的单子你先批了,不着急的话先放着,我晚上忙完会回来加班处理。”

陈秘书愣了下,“晚上?”

“领导,你不是来上班的啊?”

梁秋润熟练的走到办公桌抽屉那,从里面拿出一沓子单子,自己写了一个工作证明兼结婚证明上去。

“谁说我是来上班的?”

不是。

陈秘书目瞪口呆,“您不是最爱上班的吗?”

以前三百六十五天,他可是风雨无阻都是要上班的,就是生病在住院的时候,他都是把工作带到医院的。

这怎么突然就不上班啦?

领导不上班,他的工作谁做啊?

总不能都让他做啊。

梁秋润写完了工作证明和结婚证明,站了起来,看着他,语气温和,“去领结婚证,没空上班。”

“陈秘书,还请你在辛苦点。”

陈秘书,“领证啊,那是该要请假。”

“不过,领导。”

他送都送到梁秋润出门了,还殷切道,“你可要早点回来啊。”

“早点回来啊。”

他一个人丢在办公室,处理不完啊。

根本处理不完啊。

像是孩子盼望着早点回家的父母。

梁秋润嗯了一声,都走到了门口,又绕了回来。在陈秘书以为自家领导,良心发现要回来加班的时候。

梁秋润绕过他,从书柜里面拿了一个崭新的搪瓷缸出来,提着铁皮暖水壶倒了一杯热开水后。

这才离开。

“加紧点。”

“辛苦了。”

陈秘书,“……”

陈秘书风中凌乱。

他的命好苦啊。

梁秋润从办公室出来,正准备敲敲车床,把搪瓷缸里面的热水递过去的时候。

却发现江美舒已经睡着了。

他顿时收回了动作,绕过副驾驶坐上了驾驶座后,连带着开门都没能把江美舒给惊醒。

看来是睡沉了。

江美舒昨晚上被母亲唠叨了半宿,早上又不到六点从床上喊了起来。

对于每天要睡够十个小时,往上的江美舒来说,不够,完全不够。

见她睡的沉,梁秋润轻轻的关上车门,侧头看她了片刻。

毫无疑问。

江美舒生得真是很漂亮,黛眉杏眼,琼鼻樱唇,脸蛋是那种偏瘦的鹅蛋脸,肌肤极为白皙细腻,轮廓线条也流畅。

睡着的时候,浓密细长的睫毛遮住到了眼睑,柔美又安静。

梁秋润看了片刻,不自觉地笑了起来,“睡着了也娇气。”

他喃喃。

梁秋润也没去发动油门,他的这个车子有些年头了,开起来轰轰隆隆,有些吵闹。

他一开怕是要把江美舒给吵醒了。

所以,他便在旁边安静的等着。

车子那边。

陈秘书出来上厕所,一眼就看到坐在车子里面,竟然没离开的梁秋润。

陈秘书,“!”

陈秘书的怨念很重,他都快成杨白劳了,领导还坐在车子里面,不管他。

啊啊啊啊。

陈秘书很生气。

敲了敲车窗。

还没出声,车窗玻璃就降下来了,是一张很平静的脸。

但是,陈秘书却莫名的有些害怕,于是,到嘴边的话改成了,“领导,你怎么没去领结婚证?”

一开口。

江美舒就醒了,她微微蹙眉,睁开眼,“对啊,我要领结婚证。”

“领了吗?”

梦里面好像领了。

梁秋润听到这话,微微顿了下,“还没有。”

江美舒揉了揉脸,“我睡着了啊,你怎么没喊我。”

梁秋润,“看你太困,就没喊,既然醒了,我们这就去找何书

记盖章后,去民政所领证。”

江美舒嗳了一声,察觉到外面的冷空气往里面灌,她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

好冷。

尤其是刚睡醒,被冷风吹的更冷。

梁秋润察觉到了,他便下意识地把车窗玻璃摇下来,连带着陈秘书那一张脸,也跟着消失在了外面。

陈秘书,“!”

陈秘书吃了一嘴的汽车尾气,以前觉得领导若是和江同志结婚,他的好日子就来了。

现在觉得,领导要是和江同志结婚,他的苦日子要来了。

这要顶多久的班啊。

陈秘书只觉得整个人都黯淡了起来。

既然江美舒醒来了,梁秋润便把车子的速度开快了几分,余光还在看着她,“旁边有一杯热水,你看下凉了没有。”

江美舒拿起来一摸,抿了一口,“不冷不热刚刚好。”

“不过。”

“车上怎么有热水?”

现在的车子可是老爷车,不像是后世那般车子功能健全。

“刚倒的。”

梁秋润随意道,“坐稳了,我要加速了。”

要在何书记开会之前赶过去。

江美舒嗯了一声,也知道她睡觉这一会,怕是耽误了不少功夫,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椅子背。

整个人都跟着紧绷起来。

梁秋润注意到这一幕,他又慢慢的放缓了速度,余光也一直在注意江美舒的状态。

察觉到她慢慢放松下来后,他才一直保持这目前的速度。

只是,他们来书记办的时候,何书记并不在。

“梁厂长,何书记今天去津市考察了。”

“估计要是回来,也是到了晚上。”

这——

梁秋润微微拧眉,“那陈书记在吗?”

“陈书记也不在,都出去了。”

“如果您要审批结婚证明的话,只能等明天了。”

梁秋润也没想到,这般不凑巧。

江美舒想了想,“如果今天拿不到审批过的结婚证明,那就明天在来好了。”

“反正领结婚证,也不差这一天。”

这年头结婚并不像是后世那样。

所有去民政所结婚的新人,都是需要结婚证明的,而且还是需要改公章的结婚证明。

像是肉联厂下面的干部,开结婚证明都是梁秋润来开,并且由他加盖公章。

但是梁秋润不一样,他不可能自己给自己开结婚证明。

他的直属上司是何书记他们。

也只能找他们。

跑了一趟空,梁秋润微微拧眉,他抬起手腕看下时间,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饿不饿?”

江美舒摇头。

“那出去转转吧。”梁秋润说,“老莫餐厅排队也长,我们转一会就提前去。”

江美舒嗳了一声,“都听你的。”

好乖。

梁秋润的心情也跟着莫名平静下来,临走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肖干事,“若是何书记回来了,打个电话到肉联厂。”

“我到时候会再过来。”

肖干事点头,“梁厂长,您放心,等他们回来了,我一定通知您。”

出了书记办。

江美舒和梁秋润立在外面,并未急着上车。外面似乎要降温了,天气阴沉沉的,连带着空气都是凉飕飕的。

“你也有人管啊?”

江美舒有些纳闷,“老梁,你不是肉联厂最大的官吗?”

她还以为到了梁秋润这个级别,就属于随心所欲的地步。

梁秋润听她这样说,忍不住笑了下,“这天底下哪里有最大的官呢?”

“这个社会的制度便是互相监督,互相牵制。”

“我是肉联厂的厂长,但是我上头还有人。”

这话说的,江美舒明白了,“感情天底下没有完全自由的人。”

梁秋润有些惊诧于她的悟性,他点头,“是这样。”

两人没领到结婚证,索性开车直接去了西直门的老莫餐厅。也才下午五点多,天刚擦黑,灯火辉煌的老莫餐厅门口,就已经有人在排队了。

穿着黑白西服衬衣的服务生,站在门口招呼客人。

江美舒站在老莫餐厅的门口,她看着那华丽贵气的门口,朝着赵向锋感叹道,“原来,这个年代也有有钱人。”

她习惯了大杂院那种灰扑扑的地方。

大家都是穷哈哈,苦哈哈。

直到看到老莫餐厅,原来,任何时代都不缺有钱人。

哪怕是穷苦的七十年代也是,连带着老莫餐厅这种奢华的地方,也会有人排队。

若不是认识梁秋润。

江美舒绝对想不到,在有人还吃不饱的时候,有人却开始吃起来西餐。

梁秋润点头,锁上车门,“任何时代都是这样的。”

“民国时期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但是同样也有人,花几千上万大洋,去开一场晚宴。”

“也有人会在炮火连天的时候,让军。用汽车千里迢迢给她运送席梦思床垫。”

“这个社会一直都没有变化,只是,普通人看到的东西太少了。”

这话太过有深意。

江美舒甚至不敢去继续聊下去,她有些担忧地看向梁秋润,“我们还是不要聊这种话题了。”

梁秋润敏锐的察觉到,他说的那般隐晦地话,竟然被江美舒看透了。

他有些意外,“你听得懂?”

这种话,他就是去和陈秘书说,陈秘书都不一定能听懂。至于家里人,就更不用提了。

觉得他是在很聊一些很晦涩的话题。

他们甚至不愿意去听,更不会听得懂,梁秋润这话背后的意思。

江美舒有些茫然,“为什么会听不懂?”

她虽然有些地方不够敏锐,但是在怎么也是受了二十几年教育,被互联网上各种爆炸式信息,轰炸科普的人。

她要是连梁秋润这点话都没听明白,那她才真是傻子了。

梁秋润低眸凝视着她,眉目柔软。

也是在这一刻,他才惊觉自己到底找到一块怎么样的珍宝。

她有着超乎常人敏锐的政治嗅觉。

这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梁秋润看着她的目光越来越亮。

江美舒却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不进去吃饭吗?”

她这人现在和梁秋润在一起,别的没学会,学会了转移话题。

她觉对是一流的。

梁秋润颔首,“这就进去。”

他们刚一进门口,透明的玻璃门处,服务生就上前迎了过来,“先生,女士,请问是两位吗?”

梁秋润点头,“两位。”

服务生犹豫了下,“是情侣或者夫妻吗?”

进来老莫餐厅,甚至连说话的方式都不一样。当然,能在老莫餐厅上班的服务生,也会是骄傲的。

毕竟,他们这种饭店,普通人根本进不来。

梁秋润有些不解,他和江美舒对视了一眼,旋即回答,“是。”

“那我们老莫餐厅现在推出了情侣座位,你们要不要过去试下?”

“我们餐厅有优惠,所有情侣座位体验者,可以免费送一份红菜汤。”

江美舒没想到,七十年代的餐厅营销,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她当即去看梁秋润。

“我们去试下?”

她也想感受到这个年代的营销鬼才,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梁秋润对这些并不在意,他向来尊重江美舒的意见,于是他

点头,低声道,“那就进去看看。”

他拿出了两张餐票递过去。

服务生看了过后,便在前面领着江美舒和梁秋润,经过长长的大厅和连廊。

到了屋子最后面的夫妻兼情侣座位。

这里的色调偏暗,甚至还用上了小彩灯,莫名的连带着餐厅内部的奢华的气氛,也跟着一变。

有点暧昧了起来。

周遭已经坐了几对夫妻,或者是情侣了,对方穿的都是极为体面的,男人穿着西装,女人则是穿着呢子大衣,甚至还烫了波浪卷。

只是那含情脉脉的样子,瞧着黏糊糊的,甚至,还有两个情侣坐在一块,按头打啵。

江美舒还没反应过来。

她的眼睛就被捂着了,一阵嘶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别看。”

第50章 九千营养液加更四更,求订阅……

第50章

上次他们在电影院,就经历过这种场景。

所以,再来一次的时候,梁秋润便早有准备,捂着的眼睛,让江美舒几乎看不到外面的任何情况。

她只能被动的跟着了梁秋润走。

不过,也没太久,不过三五秒钟的时间,走了过去后,梁秋润便把手给松开了。

眼前骤然得到光明,江美舒顿了下,她去看梁秋润,梁秋润朝着她眨眨眼。

好在到了地方,服务生冲着他们恭敬地说道,“女士,先生,就在这里了。”

是一个比较隐蔽的位置。

彩色的琉璃灯闪耀,白色的桌布,上面还有透明的高脚杯,以及花瓶里面的富贵竹。

这一切不止是奢华,还具有几分现代化。

江美舒有些讶然,“你们这里是谁设计的?”

“也太过出彩了一些。”

其实,她更想问的是设计老莫餐厅情侣座位的人,是不是也穿了。

不然这里怎么和后世的情侣座位,也太像了。

“这是我们经理的女儿设计的。”服务生提起这个很是自豪。

江美舒心说,以后若是有条件一定要见见对方。

只是,再次之前先吃饭。

“把菜单拿过来给我们看看。”

梁秋润对这里很是熟悉,甚至可以说是轻车熟路,身为厂长总是少不了应酬。

而他也曾请过从外地来首都出差的厂长们,来过老莫餐厅。

毕竟,整个北方,也就只有首都和黑省才有老莫餐厅。不止如此,老莫餐厅的名声也很响亮,不少人都以来老莫餐厅吃上饭为荣。

“好的先生。”

服务生将一个一张薄薄的菜单,递了过来。

梁秋润递给了江美舒,“看看有什么想吃的吗?”

江美舒不太懂这些,她就记得之前婆婆推荐过,“说是奶油蘑菇汤比较好喝?”

“那就要这个了。”

“另外在来一个。”她仔细地看着菜单,“要一个红肠,在要一个罐焖牛肉和西红柿黄瓜沙拉,对了,这里有主食吗?”

她看了许久,倒是没看到主食。

“我们这里有干奶酪,还有黄油面包。”

典型的西式主食。

江美舒两者里面选择了黄油面包,她把菜单还给了梁秋润,“你看看你要吃什么?”

她似乎对这里的一切都是习以为常,并没有拘谨,自卑,畏手畏脚。

甚至可以说,她的态度比梁秋润,第一次来到这里还自然。

这让,梁秋润有些意外,不过想到她是“江美兰”,便又觉得合理起来。

仿佛“江美兰”本该如此。

她那么年轻,却拥有着那般敏锐的政治嗅觉,只此一条,便足够说明一切。

梁秋润不在怀疑什么,而是拿起菜单,“我要一个奶油番茄汤,另外再帮我加一份罐闷牛肉。”

比起时髦新潮西式菜,他的胃可能更适合中国菜。

他点完菜,服务生点头,一一记录下来,旋即,朝着二人鞠躬退了下去,“请稍等片刻。”

很是客气,也很礼貌。

说实话,老莫餐厅的服务员,比起国营饭店服务员的态度,不知道好几百倍。

当然了。

国营饭店是铁饭碗,那些服务员都是眼角高也正常。

而老莫餐厅早些年是私营,后面算是公私合营。不过,私营还是占大头,所以服务员的态度也是不一样的。

等服务生离开了。

江美舒细细地观察着周围,“这里很奢侈。”

大厅金碧辉煌,金色的灯照满堂,西餐桌子个子分开,铺着白色的桌布,看着高档又时髦。

连带着周围来吃饭的人,说话的声音,也不自觉的压低了几分。

生怕自己太过粗鲁,配不上这里优雅的环境。

梁秋润点头,“54年这里就是这样了,十几年了,这里一点变化都没有。”

江美舒掰着指头算,“五四年开门,那个时候我才六岁呢。”

“你呢?”

梁秋润回忆起来年少的场景,他有些恍如隔世,“那时候我是十七岁。”

还是少年,宛若梁锐一般大的年纪。

可是转眼看过去,快过去二十年了。

江美舒看着那西餐的刀叉,她睁着杏眼,看着对方,“那个时候,你肯定不认识我。”

当然了,她也不认识梁秋润。

梁秋润笑了笑,“那是必然的。”

“我年少的时候,狂的很。”也是后面遇到了事情,这性子才慢慢被磨的温和了下来。

他笑的时候,眉眼被灯光照着,肌肤温润如玉,不带一丝油脂气。

斯文俊美中还带着一股矜贵。

江美舒想了想,“我感觉你很适合待在这种环境。”

反而不太适合,跟着她去街头的小店。因为梁秋润这人生得太过出色,外加那一身洁净的气质,就仿佛天生是出入这种富丽堂皇的场所。

和他很是相配。

梁秋润听到这话,他怔了一下,因为很久之前也有人说过这话。

他不可知否,“哪有适合不适合。”

“只有合适不合适。”

“不过是个吃饭而已,能填饱肚子就行。”

明明都是一样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却带着几分高深。

江美舒抿着唇笑,觉得这样的梁秋润,有点像是得道的高僧,很适合去讲佛法。

只是,这话太过不礼貌,她却不好在说的。

好在服务生开始上菜了,第一个端过来的是她点的那个番茄黄瓜沙拉。

加了沙拉酱,配着五颜六色的蔬菜,看起来食欲大开。

所以,等菜一上来后,江美舒便没客气,夹了一筷子尝了下,“很好吃。”

“不过,他们这里怎么还会有黄瓜和番茄?”

按理说,到了冬日早都应该没有了才是。

梁秋润也尝了下,都是生拌的加了沙拉酱,他吃了一口就有些吃不习惯了。

“老莫餐厅很多菜都是从南方采购过来的。”

“据我所知,从南方到首都有一节车厢是专门配给老莫餐厅,用来运送蔬菜的。”

“包括不限于蔬菜,海货。”

当然,正是因为老莫餐厅舍得下血本,这也是为什么,老莫餐厅常年不缺客人的原因。

江美舒听完那这些,倒吸一口气,“真是财大气粗。”

这年头很多人一辈子都不一定去得了南方。

但是,老莫餐厅却有一条专线,从南方运送新鲜的蔬菜和海鲜过来。

就冲着这点,难怪老莫餐厅的要价贵,也被人追捧。

只能说是一分价钱一分货。

见梁秋润不喜欢吃番茄黄瓜沙拉,江美舒便像是一只小仓鼠一样,咯吱咯吱吃个没完。

首都的冬季太过干燥苍茫,以至于连吃青菜都是奢侈的。

这还是江美舒来到这里这么久,第一次吃到黄瓜和番茄。

她有一种久违的感觉。

黄瓜的清新和番茄的酸甜,在刺激着她的味蕾,一点点的填满她的内心。

“真好吃。”

眯着眼睛,很是满足。

梁秋润看到她

这样,有些不太明白,“这些都不过是一些蔬菜。”

而且还是夏天最常见的那种。

江美舒吃开心了,她摇头晃脑,“你不懂,冬季能够吃到夏季的蔬菜,实在是太幸福了。”

梁秋润确实不懂,不过看着她吃的高兴。

他眉眼也柔和了下来,“留点肚子,去吃点其他的东西。”

江美舒嗯了一声。

服务生上菜上的很快,不一会罐焖牛肉,红肠,黄油面包和红菜汤,都被端上来了。

江美舒全部都尝了一下。

“罐焖牛肉不错,牛肉炖耙了,很软,而且吸满了汤汁,很好吃。”

“红肠也是,外皮劲道,里面的肉倒是香,好香好香。”

“还有这个奶油蘑菇汤,这个有些惊艳到我了,口感太绵滑了,还有奶油的香味,这个比红菜汤好喝。”

这就是一个吃货。

不止是没有怯场老莫餐厅的环境,反而还侃侃而谈起来。

梁秋润含笑地看着她,“嘴巴很厉害。”

江美舒嘴巴塞的鼓鼓囊囊,“不是我吹,我这个舌头被养的可刁了。”

梁秋润的目光在她红艳艳,泛着水光的唇瓣上,停留了片刻。

“会吃也是一种本事,很不错。”

笑着恭维,既没有奉承,也没有阿谀。

反而是那种恰到好处的自然。

这让江美舒和他相处起来,极为愉悦。

这一顿饭吃下来,江美舒吃高兴了,摸着撑的溜圆的肚子,“真好吃。”

在吃惯了家里的粗粮后,在外面随便吃点什么,都觉得是美味至极的东西。

梁秋润坐在她对面,身子前倾,微微凝视着她,语气温柔,“吃饱了吗?”

江美舒点头,“你应该问我吃撑了没。”

这一顿饭下来,几乎都是她一个人吃的。

梁秋润动筷子的次数并不多。

她这般说话,有一股娇嗔劲,梁秋润看的目不转睛,直把江美舒看的不好意思了。

他这才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下手腕,“七点多了,那我们回去?”

江美舒点头。

梁秋润这才起身,拿起放在椅子靠背上的衣服,随手搭在手腕上,他个子高,这般随意的动作,也带着几分说不出的风流。

江美舒心说,就梁秋润这一号人物,若是在后世,他肯定是要被星探挖掘的。

不过,在七十年代,他就只能当个加不完班的梁厂长了。

“走了。”

梁秋润见江美舒还没起身,便帮她把大衣拿了起来,“你要穿上,外面很冷。”

老莫餐厅里面应该是烧了煤,所以屋子内很是暖和,但是室外就不一样了。

室外的温度,怕是只有三五度那样了,在加上寒风,那绝对是两级温差。

江美舒嗯了一声,随着梁秋润一起去了门口的位置,也是付钱的地方。

服务生拿出他们的菜单。

“先生,一共是十二块三毛钱。”

江美舒听到这个价格,忍不住倒吸一口气,这可是普通人半个月的生活费了,而在老莫餐厅这里,不过是一顿饭而已。

在她感慨的时候,梁秋润就已经付完钱了,显然对于老莫餐厅的吃饭价格,很是习以为常。

出来的时候,都快八点了,外面天色阴沉沉的,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我送你回去。”

梁秋润拿了车钥匙,开了车门,见江美舒上了副驾驶后,他这才关上车门,去了驾驶座上。

回去的路上,天色黑的厉害,梁秋润便把车子大灯开了,“要是困了,可以先睡会,到了我喊你。”

江美舒摇头,“不困,下午才刚睡过。”

“这要是吃了睡,睡了吃,这和猪有啥区别?”

虽然她曾经的理想,就是过上猪猪一样的生活。

这形容蛮有意思,梁秋润笑了笑,车速开的很稳,一直到取灯胡同后,他的车速才慢慢停下来。

到了地方,外面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连带着胡同口的喇叭灯,也跟着坏了。

梁秋润把车子的大灯开着,索性也不打算熄了,这才朝着江美舒招手,“走吧,我送你回家。”

江美舒本来想说不用送的,结果下车后看到到处黑漆漆的,果断怂了,老老实实的跟在梁秋润的身边。

胡同中间的路风有些大。

她今儿的穿的也厚,所以梁秋润侧头看了她片刻,路上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人行走的声音。

在车子大灯的照耀下,两人的身影被拉的老长,走着走着便交叠在了一块,像是融为了一体。

看着那倒影,江美舒的脸莫名的有些热,更热的还在后面。

梁秋润走在她左侧,走着走着,突然抬手动了下,轻轻地抓了下江美舒的手。

他的手干燥又宽阔。

这般一相触,江美舒触电一样,下意识地把手缩了回来。

梁秋润看到她这个动作,他微微顿了下,便很礼貌的把手收了回来,“抱歉,是我唐突了。”

“江美兰。”声音低沉。

连名带姓地喊,却让江美舒愣了下,她突然停了下来,“不要喊我名字。”

梁秋润,“那喊什么?”

江美舒认真,“江江。”

“喊我江江。”

“我要不一样的名字。”她执拗道。她需要一个把她和姐姐割裂开来的名字。

夜色下,小姑娘的眼睛比天上的星子还璀璨。

这让梁秋润不由得怔松几分,待反应过来,她话里面的含义后。

他停下脚步,侧头凝视着她,眉目温柔,声线低沉,“江江。”

“我的江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