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14章[修]入v四合一,求订……
第14章
屋内的谈话瞬间戛然而止,他们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江美舒立在门口,正对着他们。
晨曦的阳光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了一层金色,眉眼漂亮的不像话。
像是上好狼毫笔精雕细琢勾勒出来的一样。
还是那么一个人。
但是,就是不知道比平日漂亮了多少。
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去。
以至于黄干事几乎是条件反射的问了出来。
“江美兰?”
“你怎么来了?”
江美舒一点都没有被讨论的尴尬,反而立在门口,双手抱胸,声音淡淡,“怎么我不能来?”
“还是说这办公室打扫出来,不是给我相亲用的,而是给你们相亲用的?”
她笑着,还是端庄的样子。只是,学着江美兰不怒而威的样子,反而有了几分模样。
她这幅样子,让在场的众人越发尴尬起来。
“美兰。”声音期期艾艾。
可是江美舒却像是没看到一样,她掏了掏耳朵,“我还没听够呢。”
“来来来,在说一遍,我还想在听下。”
这听墙角,听的正大光明的走出来,还让人家继续说的,真是头一回见的。
黄干事她们几人面面相觑,顿时脸色有些难看,张嘴不是,不张嘴也不是。
江美舒等了许久,她审视着对方,“你们不说啊,那我就来说了。”
她扫着屋内的几人,白皙的面容上带着几分戏谑,“背后论人,无非是两点,第一是八卦,第二是嫉妒。”
“你觉得你们算是哪一种?”
若是正常的八卦,江美舒自然不会生气,她甚至还会拿着瓜子一起来八卦。
但是,她们不是!
背后言语里面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水面。
算哪一种?
黄干事他们自然是不好回答的。
她只能违心说,“美兰,我们是八卦呢。”
“羡慕你能和梁厂长这么好对象相亲。”
江美舒笑了,她的眉眼特别好看,漂亮的像是画中人一样,“这是八卦啊?”
她笑容一收,还是那么一个人,但是却无端生出了几分凌厉来。
“八卦我会不会和梁厂长相亲成功?八卦我会不会被梁厂长的继子,打的鼻青脸肿?”
“你们可真会八卦啊。”
原先那些话都被说出来了。
大家脸上顿时有些落不住了,“美兰,我们、”
旁边的黄干事看到周遭的同事都低头了,她却是不服气的反驳道,“我们怕她做什么?她还没和梁厂长相亲成功呢,凭什么这般嚣张?”
江美舒骤然打断了她,“我和梁厂长会不会相亲成功,我不知道,但是有一点,我却知道。”
“什么??”
“我还有个当工会主任的姑姑!”
“你有吗?”
她这是进可攻,退可守。
小黄被她这话给吓的脸色一白,不过迅速反应了过来,“你有个工会主任当姑姑又如何?真论资排辈起来,我们才是正式工,你不过是个临时工。”
江美舒等的就是她这句话,她突然朝着门口委屈道,“姑姑,看来你工会主任的名头不好使啊。”
“是不是啊,姑姑?”
黄干事他们顿时一愣,下意识地朝着门口看了过去。
果然,就见到江主任站在那,也不知道她听了多少去了。
这让黄干事他们心里顿时一惊,把头都给低了下去,“江主任!”
江腊梅倚靠在门口,听到美舒喊她。
她这才慢慢地走了进来,扫了一眼,和江美舒不一样,江腊梅的目光很有压迫性,到底是当了十多年的老主任了。
她淡淡地质问,“大家很闲?”
这让,黄干事他们的头低的更狠了,黄干事甚至连呼吸都变轻了几分,尽量让自己存在感降低。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小黄你是不愿意进来打扫卫生的吧,怎么这会在这里面说话?”
这显然是要杀鸡儆猴了。
小黄脸一白,战战兢兢,“我就是过来帮忙。”
江腊梅,“工作做完了?”
小黄苦着脸不敢说话。
江腊梅,“既然工作没做完,就去把自己本职工作做好,免得年底评选先进工作者的时候,工作不合格被漏下了。”
这下,小黄下意识地抬头看了过来,“主任。”
那个先进工作者,她可是盼了好几年。按理说,今年要轮到她的头上了。
江腊梅不说话,只是淡淡地看着她。
小黄立马反应过来,对方这是把他们之前讨论的话,全部都听了过去。
明白这里后。
小黄也是果断的,立马朝着江美舒低头道,“美兰,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之前就是讨论来着,没有别的意思。”
“若是有得罪的地方,我当场给你道个歉,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江美舒不得不承认,小黄这个人是有几把刷子的。
起码,她当年当打工人的时候,绝对变脸变不到这种速度。
当然了,这也可能她是底层牛马的原因。
江美舒扬眉,“你可没有得罪我。”
“你得罪的是我姑姑,毕竟,我和梁厂长的相亲是我姑姑一手促成的,你既然对这场相亲不满意,不知道是不是对我姑姑不满意?”
这——
小黄干事简直要被江美舒给吓尿了,眼见着江腊梅把脸扭了过来,她顿时着急忙慌的解释,“没有没有,我就是听了李大姐的话,才跟着一起讨论的。”
被点名的李大姐,顿时生吃了小黄干事的心都有了。
她咬着后牙槽解释,“江主任,我可没有,你不要停小黄干事,红口白牙说瞎话。”
江腊梅一抬手,“好了。”
“当初梁厂长要和人相亲的事情,整个工会都知道,同样的,你们也有将家里合适的女同志介绍上来,但是到最后梁厂长的母亲,定了江美兰。”
“这件事更是有目共睹的,如今,你们在为谁和梁厂长相亲去背后,讨论我家美兰,这实在是没意思。”
“与其盼着我家美兰不好,不如把自家的孩子养的更优秀一点?”
毕竟,江美兰能入了梁母的眼,最大的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她名声好,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贤惠漂亮懂事。
江腊梅这话说的,大家都跟着把头低了下去。
她也无意在来说教了,“都散了。”
“不过,在让我听到——”
她还没说完。
黄干事和李大姐便说,“不会不会。”
大家落荒而逃。
眼见着他们离开了。
相亲的办公室,只有江美舒和江腊梅两个人的时候,江腊梅看了一眼外面,没人偷听后。
这才说,“美舒,你看到了吗?你还没和梁厂长开始相亲,便已经有不少人在盯着了。”
“这足以证明梁厂长的优点,是大于缺点的。”
“这也是姑姑能给你挑的最好的对象,没有之一。姑姑不知道为什么美兰会不答应,但是既然你替你姐的身份来了,姑姑希望你能够尽最大的能力,和梁厂长相亲成功。”
“你需要梁厂长,同样的,江家也需要,姑姑也需要。”
介绍侄女和梁厂长相亲。
江腊梅前后付出了不少东西,本来这一门相亲,她是想
说给江美兰的。
毕竟,自己身边养大的孩子,到底是不一样的。
她把江美兰当做半个亲生闺女来看待,但是,这么好的事江美兰竟然不要。
最后便宜给了另外一个侄女。
江美舒眨眨眼,“姑姑,我知道的。”
“不过,我只能说尽力了。”
江腊梅,“嗯,人家都说我江家攀高枝,美兰。”
她喊的是美兰。
“那是因为世人都知攀高枝的好处,但是却没几个人敢放得开手脚去做,因为要面子,要里子,怕被人背后讨论。”
“可是,美兰,我们这种普通人,被人讨论又如何?我们要看到实实在在到手的东西。”
她在教江美舒人情世故,也是在帮她树三观。
“人这一辈子,只有用力去争,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才有可能到手。”
“若是你不争,那就什么都没有。”
这是江腊梅能坐上工会主任,最大的动力之一。
她愿意去争,并且去付出行动。
江美舒眨眨眼,“可是姑姑,争好累啊。”
“人干嘛要那么累。”
“而且不是我的,争也争不来,是我的,跑也跑不掉。”
江腊梅,“……”
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这就是她为什么,不喜欢小侄女的原因,从小就是这样不上进!
连争她都嫌累!!!
江腊梅被气的了一肚子的火,“你不争,那你就等着下乡吧!”
江美舒,“喔。”
江腊梅等了半晌。
就等了一个喔字,这真是把她给气了个好歹来。
她捏了捏眉心,看了看手腕上端了一遍的手表,被红绳给绑着了,姑且能看时间。
“现场才八点半,相亲时间定的是九点多,你在这里在等会。”
江美舒心说,不该来这么早的,不过,在家也待不住,因为要相亲的缘故,她妈六点钟就把她给喊起来了。
她嗯了一声,盯着桌子上的果盘,在梁厂长来之前,她吃点花生瓜子,不为过吧?
江腊梅就好像是她肚子里面的蛔虫一样,立马叮嘱了一句,“梁厂长没来之前,不许吃!”
她是懂江美舒的。
江美舒惋惜的收回目光,“知道了,我就看看。”
“我不吃。”
*
梁秋润知道今儿的相亲,一大早母亲就过来提醒他了,还要求他换上了新衣服。
对于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
梁秋润向来不在意,他本打算换上往日常穿的衣服,结果从里面掉出一张照片来。
黑白照片上面的女同志银盘脸,柳叶眉,杏核眼,干净清澈,唇角微微扬起,笑的很甜。
以至于眼角眉梢都跟着弯了起来,扑面而来的朝气几乎要从照片上溢出来,漂亮的不像话。
梁秋润本不打算换新衣服的,看到这照片,他微微停顿了片刻。
这才转身进了屋内。
再次出来的时候,他换上了一件崭新的白色确良衬衣,他是极为适合白色的,搪瓷一样的肌肤被衬的如玉一样。
越发显得眉眼清隽,儒雅清润。
待整理完仪表后,梁秋润泽才提着公文包出来。
陈秘书已经开着车在外面等着了,是一辆老式的红旗轿车,被擦的干干净净,黑的发亮反光一样。
他站在车门外安静的等着,当手腕上的手表指针指着六点半的时候,朱红色的大门内,准时准点出现了一个人。
陈秘书愣了下,说实话,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梁厂长。
面冠如玉,清隽俊美。
当真是如玉一样干净的人。
“去厂里。”
梁秋润熟练的拉开车门,瞧着陈秘书没动,他回头看了一眼,声音温和,“怎么了?”
陈秘书猛地回过神来,立马上车,“领导、您今天也太过、出彩了一些。”
看昏眼了都。
梁秋润听到这话,他微微讶然,眼里带着几分笑意,“今天要去相亲。”
“我母亲让我打扮下。”
“总不能弄的埋汰了,去见人家女同志。”
这话一说,陈秘书顿时有些意外,他手握着方向盘,却忍不住从后视镜里面偷偷打量,试探道,“我看您以前很抗拒相亲,这一次、是对相亲的女同志满意吗?”
梁秋润年纪不小了,不管是家里还是组织上,都安排了多次相亲。
但是到最后都是不了了之。
其中无非是两个原因。
第一便是梁秋润工作忙,根本没时间去,当然他自己对于个人问题,也不热衷。
第二便是有梁锐这个叛逆的儿子,老是从中间破坏。
至于这次吗?
面对陈秘书的询问,梁秋润不期而然的想到了那一张黑白照片。
他将突然而来的想法丢了出去,而是不疾不徐道,
“梁锐现在处于青春叛逆期,我又是男同志,身为父亲的我和他老是弄的不欢而散,我想着家里多一位脾气温和,贤惠善良的女同志进来,他会不会有所改变。”
当然,这也是他去问了老教育人后,对方给他的提议。
家里男性过多,出于清楚叛逆期的男孩子,和父亲属于对抗的姿态。
可以让他和母亲适当沟通一下,起着调和的作用。
“当然。”梁秋润整理着衣袖,“最重要的原因还是我工作忙,没人管教他。”
而他们家需要一个女主人进来,是制约,也是管教,更是调和剂。
陈秘书没想到是这么一个原因。
他还以为是自家领导,铁树开花了呢。
他忍了又忍,却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那您呢?”
“就没有喜欢吗?”
这话问的,本在闭目养神的梁秋润,睁开了眼睛,他是一双正儿八经的桃花眼,瞳孔漆黑,眼尾上挑开扇,深邃透彻,显得极为漂亮。
只是,梁秋润因为地位过高的缘故,平日里面并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夸漂亮二字。
别人对他的称赞,更多的是工作狂。
梁秋润听到陈秘书的问话,他忍不住笑了下,眼里也泛着笑意,“老陈,我们都一把年纪的人,谈喜欢未免太过儿戏了一些。”
他早已经不是血气方刚的毛头小子了。
是经历过生死,而沉静下来的温润和厚重。
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更看重实用性。
比方说。
梁秋润对自己的认知就是,他需要一位贤惠端庄的女同志,帮他镇守后方,管教孩子。
仅此而已。
陈秘书张了张嘴,他从后视镜看了梁秋润一眼,很多时候,其实梁秋锐的年纪并不大,按理说三十出头。
但是他身上所展现出来的行为处事,却像极了一位垂垂老矣的老人。
他对一切都看的极淡。
一路无话。
六点四十,车子准时抵达到了肉联厂。
秋日的清晨,带着几分寒凉,肉联厂门口的老槐树,已经不复夏日的青葱,变得枯黄稀疏起来。
“领导,我们不去工会吗?”车子一进肉联厂,陈秘书便问了一句。
从厂长办公室到工会,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梁秋锐抬手看了下时间,他的手腕洁白,腕骨凸起一个弧度,戴着一款银色梅花牌老款手表,越发显得手腕线条流畅,指节修长。
“还早,先送我去办公室。”
陈秘书嗳了一声,心说,难怪梁秋润能够坐到厂长的位置。就他这一副在工作上拼搏的劲,一般人真做不到。
他还从未见过,哪个厂长这般勤奋的。
梁秋润来到肉联厂后,也才将将七点钟。
他下车后,并未直接离开,而是朝着陈秘书吩咐道,“去附近的供销社,帮我买两瓶黄桃罐头。”
这个任务有些奇怪。
据陈秘书所知对方从来都不是,注重口腹之欲的人。
但是,一个合格的下属,对于领导的安排,从来都是一口答应的。
陈秘书,“我现在就去。”
“还要别的吗?”
梁秋润摇头,抬手看了下时间,声音温和,“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这是赶时间了。
陈秘书秒懂,“晓得了。”
看着陈秘书把车开走了。
梁秋润这才去了二楼的厂
长办公室,把今天要忙的工作,都整理了一遍。
七点五十。
当梁秋润把今天要做的工作,都梳理出来后。
各个科室的科长,基本都来厂长办公室报道了。
梁秋润让他们简单汇报了一遍工作,他心里有数了以后,这才起身看了看时间。
已经快八点半了。
他扫了一眼屋内的众人,声音温和,“今天的工作先到这里,我请两个小时的假去相亲,接下来的工作,先交给陈秘书。”
“如果有解决不了的,等我回来。”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若是遇到突发情况,可随时去工会找我。”
这话说的,大家面面相觑。
他们敢发誓,在也没见过比梁秋润,更敬业的厂长了。
车间杨主任率先表态出来,“梁厂长,你就放心的去相亲吧。”
“有我们在,保管出不了纰漏。”
说这话的杨主任,哪里知道他儿子就在车间,拆他的老台。
采购科的主任也说,“我们采购任务已经发您看了,起码今天出不了问题。”
“财务科重要的审批单和报告单,也都汇报过来了。”财务科年轻出色的陆科长说,“需要紧急批准的,我已经用红色的单子单独放出来了。”
“梁厂长,你相完亲回来了,帮我们审批一下。”
这些单子都是要厂长来过目的,不然,采购科的采购大任务发不出去。
同样的,财务科的一些大开支,也发不出去。
梁秋润起身,他将来袖子卷到了手腕处,点头,“辛苦各位了。”
“需要解决的都放我办公桌上,我回头回来处理。”
大家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等梁秋润离开后。
办公室剩下的人瞬间炸了,“我还从未见过梁厂长,如此、如此敬业的人。”
“他好像把所有的时间都贡献给厂里面了。”
“这还真是,昨晚上我十点多来办公室拿东西,发现梁厂长还在加班呢。”
“我瞅着梁厂长这架势,似乎想把我们肉联厂,往首都十强厂去拼啊。”
“不过,他在工作上拼的这般厉害,他这相亲对象能同意吗?”
这还真不好说。
他们这些结婚的人,但凡是工作忙的太多了,回家一准备家里的爱人给吐槽。
至于,梁厂长怕是也少不了吧。
也不知道,梁厂长能相亲成功吗?
*
另外一边。
本该去学校的梁锐,本该去上学的,结果刚走出家里,就听到隔壁梁家老宅传过来一阵声音。
“秋润今天要和那个江家的女同志相亲?”
“是吧?我也听说了,这样来看秋润要是相亲成功了,岂不是要给梁锐找个小后妈?”
“人家说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那梁锐以后的好日子不是没了?”
“这才好呢,这样梁锐在梁家就横行霸道不起来了,我等着看着他当个小可怜。”
“真是被秋润收养了,就没点数了,天天那般嚣张,还真以为自己是梁家的少爷啊?”
这话一落,在院墙外面的梁秋润顿时攥着拳头,还没进去,就又听到里面的声音响起。
是梁海波的,他语气得意,“那也是梁锐蠢,我要是他,我肯定不让小叔和人相亲,毕竟,小叔可是他的在梁家立足的根本,往后小叔要是结婚娶媳妇了,那不有自己的孩子了?他梁锐算拿一根葱?”
陈红娇没想到自家儿子这般聪明,于是便看了一眼院墙外面,特意问他,“如果是你,你打算怎么阻拦你小叔相亲?”
梁海波大喇喇道,“那还不简单啊?我小叔不是最爱上班吗?天天都在肉联厂,一把火烧了肉联厂,那我小叔绝对不会去相亲了。”
梁锐听到这话,沉默了下,他抬手捡起地上的石头碎屑,朝着隔壁院子里面狠狠地一砸。
听到里面一阵哭爹喊娘的骂人。
梁锐这才离开,只是说着无心,听者有意,梁锐觉得那个法子不好,但是也害怕啊。
害怕陈红娇和梁海波说的话当真。
那厢,陈红娇好一会,才把身上的沙土给抖掉。梁海波比她惨多了,头上一个大包块,这是被梁锐砸的。
陈红娇看到后心痛的不行,梁海波却不在意,“妈,你说我们说的这话,梁锐会听进去吗?”
陈红娇,“当然,他就是一个没脑子的蠢货,一旦挑拨成功,他自然心里会有盘算。”
“不过不够,你过来。”陈红娇趴在儿子梁海波的耳边说了一句,“你去找你二堂哥,让他去和梁锐唠唠嗑。”
“这样行吗?”
梁海波有些犹豫。
“梁家第三代里面,一共六个孩子,梁锐最听梁风的话,让他去下准没错。”
梁海波牙一咬,“那我就试下。”
梁海波的速度很快,转头就找到了梁风。
梁风还有几分担忧,“你说的是真的?我小叔真要和人相亲了?”
梁海波点头,“是啊,今天的就要去相亲,我瞧着梁锐的心情很差。”
这话一落,梁风直接下课的时候,找到了梁锐,“梁锐,你爸要相亲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和我说?”
梁锐小时候被欺负的时候,梁风保护过他几次,所以梁锐对梁风的感官不一样。
他冷冷道,“我管的了吗?”
“怎么管不了?”
梁风确实担忧,“梁锐,你要想清楚一旦有了后妈,我小叔家里怕是没有你立足的地方了。”
他见了太多恶毒后妈了。
就梁锐这样的,根本不够打的。
梁锐抿着唇,脸色不好看。
“不行,你听我的。”
梁风犹豫了下,把梁海波说的话,又说了一遍,“我瞧着小叔这次是动真格的要相亲,你肯定要阻拦。”
“小叔平日最看重工作,你这样——”
“就在平日肉联厂那放个小火,把小叔吸引过去,无法相亲就行了。”
梁锐不说话。
“梁锐,你没有选择了,难道你真的想要后妈吗?”
梁锐抿着唇,“那样是犯法的。”他虽然叛逆,但是他从来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梁风抬手戳了下他额头,“你是不是傻?又不是让你真去放火,只是让你假放火,把小叔喊回到单位相亲不成就成。”
“大不了事后及时把火灭了,这样小叔就算是知道假放火,也最多只会把你骂一顿。”
梁锐还在犹豫。
“梁锐,不要在优柔寡断了?还是你真的想有后妈?”
这下,梁锐咬牙,“我做。”
梁风松口气,“哥陪着你。”
“你不要担心,肯定没事的。”
“只是假放火而已。”
梁风成绩好,在高二他直接请假了,梁锐是个学渣,选择了逃课。
两人一起去了肉联厂车间。
他们去的时候,杨向东刚好在车间溜达,他也是老逃课选手了。
他爸又是生产车间的主任,他每次往这边一躲,谁都不知道他在这里。
“锐哥,你怎么来了?”
这是他逃课的秘密基地啊。
梁锐嗯了一声,“过来有点事。”
真有什么事,他却是不肯说了。
倒是旁边的梁风说,“杨向东,你知道生产车间的踩点吗?”
“什么意思?”
杨向东有些懵。
梁风看了一眼梁锐,“他能信任吗?”
梁锐嗯了一声。
梁风迅速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杨向东听完后,嘴巴长成了一个鸡蛋,“这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这是犯法啊,这比我逃课问题大多了。”
梁风,“胆小鬼,又没让你真放火,这是假放火,我们还在这里等着。”
杨向东还是犹豫。
梁锐则是双臂一撑,就那样直接翻到了院墙上。
这会也才将将七点钟,肉联厂在这边工人还没上班。
也就早班装卸的工人在,不过,他们都将猪肉卸的差不多了。
在旁边歇息。
根本没人注意到这边院墙处。
“知道这边的交接班情况吗?”
梁锐问了一句。
杨向东点头,“这会就是交接班的时候。”
梁锐,“我下去看看。”
他这话一
落,梁风也翻了上来,“我也去看看。”
“杨向东,你在这里守着别让人发现我们了。”
杨向东心里苦啊,他干嘛今天要逃课啊,遇到这两个煞星。
下去后。
梁锐观察了下情况,“这里是生产车间有猪肉,而且还是对外出售的。”
“梁风,我们不能在这里放火。”
不然到时候问题太大了。
梁风,“你怎么婆婆妈妈的啊,你又不想要小后妈,又不想让你爸相亲,你怎么可能一点风险都不付出?”
“我都说了,放火了我们有人在这里守着,根本着不起来。”
话落,他就直接从梁锐手里,把火柴抢了过来,一划开就丢在了地上,接着一脚踩灭了去。
“看到没,熄火就是这么简单。”
梁锐抿着唇,“万一呢?”
“不会有万一。”梁风走到废弃厂房这里,“这里总行吧?这里废弃了,肯定不会有人在乎。”
“我看着呢?”梁风掰着他肩膀,神色认真,“梁锐,我比你更不想有小婶。”
“我也没有妈妈,小叔把我当半个儿子,如果有了小婶,我在小叔心里不会在排第二位了。”
小叔心里第一位是梁锐。
第二位就是他。
“所以,不管是你同意不同意,我都要试下,而且我们这么多人在这里,根本不会出事。”
梁锐听到这话不在说话。
梁风松口气,又扔了一根火柴下去,刺啦一声火势起来了。他立马又从旁边拿来了一桶水,浇了上去。
反复实验了好几次。
确定没有问题后。
“这样可以了吧?”
梁锐咬咬牙,“那这边交给你们了,我去会会江美兰。”
梁风,“去吧。”
他拍着胸脯保证,“这里交给我肯定没问题。”
梁锐这才回头看了一眼那被浇熄的火,翻墙出去了。
还有些不放心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朝着梁风和杨向东说道,“你们看好这里,我去办大事了。”
*
工会办公室。
江美舒盯着那一盘子花生,已经有二十分钟了,“统,你说我吃一个花生,老梁看不出来吧?”
系统不吱声。
江美舒刚要伸手,外面就传来一阵轻咳,“美兰,梁厂长快来了。”
说实话,江美舒也不知道,她姑姑江腊梅怎么就生了一双千里眼。
明明什么都看不到,但是偏偏每一次都能精准猜住。
江美舒低声嘟囔一句,“来不来吗?在不来我就走了。”
“还没到时间。”
江腊梅也在看手表,现在离九点还差十分钟。
按照梁厂长的习惯,迟到是不可能迟到的,估计最多就是卡点来。
倒不是这人不尊重江美舒,而是这人是个工作狂,没提前来的时间绝对是在忙着工作。
也确实如同江腊梅猜测的这样。
梁秋润忙完工作后,这才从办公室出来,他没急着来工会,而是从陈秘书那拿来了车钥匙。
去车上的座位上,取下了两瓶黄桃罐头,用着绿色的网兜装了起来,他提在手里。
这才去了工会。
他刚一到,工会这边在门口盯着八卦的干事,就嚷嚷开,“梁厂长来了。”
这下,就是楼上的人不想听见也难了。
江腊梅站在走廊道上,自然是第一个听到的,她直接朝着办公室内招呼了一句,“美兰,你等着啊,别吃花生啊,吃的一脸的壳容易出丑。”
“我去把梁厂长带上来。”
江美舒想去来着,但是又不想动。
索性又摊在了椅子上,朝着系统八卦道,“你看,老梁来了吧。”
“这老登来的可真晚啊。”
她都等了快两个小时了。
系统有些无奈,“是你来太早了。”
它还没见过九点半相亲,七点就到场的人,这不是明摆着显着对方来的晚吗?
“不过,任务可以开启了。”
江美舒嗯了一声,盯着桌子上的花生,问,“老梁来了,我就可以吃这些花生了吧?”
系统,“……”
就没见过这么不求上进的人。
外面。
梁秋润一出现,工会这边的干事,顿时迎了过去,“梁厂长。”
各个都是捧着笑脸,一看就是久经职场的老油子,对于领导的到来,那叫一个热烈欢迎。
梁秋润朝着他们点头,“在哪里相亲?”
他就接到了通知是在工会,但是具体在哪个办公室还不晓得。
小黄干事刚要开口。
江腊梅就大步流星的抄近路,一手拦在了小黄干事的面前,生生的把小黄干事所占据的最优位置给抢到了手。
“就在二楼最大的办公室,二零一,梁厂长,我领着您过去吧。”
“我家美兰已经在等你了。”
特意点了出来,江美兰已经到了。
不止是点出了她和江美兰的身份关系,还提醒了梁秋润。
果然。
梁秋润听到这话后,他先是朝着小黄干事点头致谢。旋即才朝着江腊梅说道,“麻烦江主任带我上去。”
梁秋润这人是刻入骨子的礼貌和平易近人。
哪怕是对于小黄干事,只是回答了一句话,他也仍然道谢。
这让小黄干事立马激动了起来,等梁秋润随着江腊梅上楼后,她顿时激动起来,“听到了吗?”
“梁厂长和我说话了,而且还和我道谢了呢。”
梁秋润在肉联厂的名声极好,他调任过来一个月,每天加班如狂,现实中也确实给,许多底层工人带来了利益。
以至于肉联厂的工人们,都忍不住真心崇拜着他。
旁边的人,也都羡慕地看向小黄干事,“没想到,梁厂长人还蛮好的,一点都不像是上面说的雷厉风行。”
“是啊,对下属很好,不过听说对上面的领导很是苛刻,他加班的时候,上面的领导也都是战战兢兢的,连屁都不敢放一声。”
“而且,梁厂长这人是生得真好,听说他有三十多岁了?但是瞧着也才二十七八呢?这么年轻啊,还俊的厉害,江美兰运气可真好啊。”
甚至,和梁厂长相见的这一瞬,他们竟然觉得他的优点是大于短板的。
以至于那个什么叛逆桀骜的继子,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楼梯间。
江腊梅恨不得把下面八卦的下属们,给嘴巴封住,实在是就这么近的距离,他们想不听到也难啊。
她去看梁秋润的神色,不变喜怒,这让江腊梅心里越发惴惴不安,“梁厂长,这些人八卦惯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梁秋润摇头,声音温和,“无妨。”
这让,江腊梅忍不住松口气,“就在二楼左边的方便,马上就到了。”
梁秋润嗯了一声,和江腊梅唠嗑,“江同志,是不是早上来的挺早的?”
江腊梅点头,“这不是重视这一场相亲吗?七点多就来了。”
梁秋润听到这话,他怔了一下,“这倒是我的不是了,是我来晚了。”
江腊梅,“怎么会?梁厂长您工作繁忙,这是正常的,更何况,您也没迟到。”
梁秋润笑了笑,眉眼清润,“不管怎么说,让女同志等这么久,确实是我不好,一会上去见到江同志了,给她道个歉。”
这话刚落。
楼下就传来一阵着急的声音,“梁厂长,梁厂长在吗?”
梁秋润脚下的步子,眼见着都上了二楼了,他又折返了下去,那一双长腿,几乎是一步三个台阶的速度。
“怎么了?”
不过片刻功夫,梁秋润就已经出现在了工会一楼。在来相亲之前他已经把工作都安排好了。
除非,发生了天大的事情,不然下属不会来工会在他。
也确实如同梁秋润猜测的那样。
杨主任急的满面慌张,“车间,车间起火了。”
“哪个车间?”
梁秋润还保持着冷
静,不疾不徐地问他。
但是,杨主任却回答道,“早上养猪场送货的那个车间。”
这话一落,梁秋润脸色微变,抬脚就要离开,却又想到了什么,折返到了江腊梅面前,“江主任,替我和江同志道个歉,这相亲我怕是暂时来不了,我们下次再约时间。”
他将手里的两瓶黄桃罐头递过去,“这算是我的赔礼,实在是抱歉。”
话落后,便将绿色的尼龙网兜,塞到了江腊梅手里。
梁厂长大步流星的转身离开。
江腊梅看到这一幕,嗳了一声,直拍大腿,“这都是什么事啊?”
她转头立马上楼去找江美舒。
这话说的,让江腊梅还怎么接?
她一拍大腿,“这都是什么事情啊?”
她转头火急火燎的就要上二楼,去和自家侄女说话的。
结果,没想到江美舒已经站在二楼的栏杆处了,她眺望梁秋润离开的背影,他是极高的,还有些清瘦,背影挺拔又清隽。
似乎有些着急,连带着步伐迈的也有些大。
江美舒一点都没有被放鸽子的忧伤,反而一本正经的和系统胡侃,“统啊,你说他步子迈这么大,会不会扯到蛋蛋?”
系统,“……”
老天奶。
他刚还在想怎么去安慰江美舒呢,结果,就听到她这么说话。
这让它怎么接。
第一次,系统被宿主给干宕机了。
“你都听到了吧?”
江腊梅看着侄女趴在栏杆处,是真怕她想不开啊,劝她,“你别太往心里面去了,这梁厂长就是个工作狂,在他眼里谁都没有工作重要。”
江美舒嗯了一声,却在和系统八卦。
“你说老梁不举,是不是就是因为工作给累趴下了?”
“小弟弟都给累萎靡了。”
系统,“……”
不是?
它不是绑定了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宿主吗?
她怎么这么黄啊。
系统哪里知道,就是大学生才这样呀。
精神食粮丰富。
都是属于没吃过猪肉,光见过猪跑的那一挂,论嘴上花花,真是没人比得过她们。
但真要是真刀实枪的干,就轮到她们萎靡了。
眼见着系统都被她调侃的不说话了。
江美舒觉得无聊,一抬头瞧着江腊梅,在旁边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江美舒抿着唇,这才看向江腊梅,眼圈一红,“姑姑。”
就喊了两个字。
却好像什么都说了一样。
江腊梅也替侄女委屈,原先想要攀高枝的心情,也淡了几分。
她拉着江美舒的手,低声道,“要不算了,这梁厂长心里根本没有个女人,都是工作。”
相亲这种时候都上台阶了,都能退回去。
这结婚了日子还怎么过啊。
江美舒心说这可不行。
她抿着唇笑,“没关系。”
“这次见不到了,下次见。”反正都是摇钱树,跑不掉,根本跑不掉。
江腊梅见她想的开,正欣慰着呢。
就听见江美舒服,指着着桌子上的果盘,问,“那炒花生我能吃不?”
她是真馋。
老梁来之前她都在盯着了,老梁走了,她更不得盯着啊。
江腊梅一口气没上来,“你是因为梁厂长没上来相亲委屈,还是没吃上花生委屈?”
江美舒,“当然是没吃上花生了。”
至于老梁。
爱啥会来啥会来。
反正,她都无所谓。
江腊梅,“……”
她眼神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真是白瞎生了这么一副好颜色!”
怎么就生了一张吃脑子啊。
江美舒才不管呢。
“反正他下次还会来就行了,姑姑,我就问你,这炒花生能不能吃。”
要是能吃,她可就要不客气了。
“能吃!”
江腊梅深吸一口气,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你在里面吃,花生壳记得带走,别露出来了。”
都临出门了,又想起来手里还提着绿色的尼龙网兜,她又转头进去,将东西递给江美舒,“梁厂长说没来,给你的赔礼道歉。”
江美舒一愣,抬头看过去,就看到两瓶黄桃罐头。
说实话,她穿来了这么久了,还第一次看到这种好东西。
毕竟,这年头黄桃罐头,根本不是普通人买的起的。
江美舒没接,而是问了一句,“给我的?”
江腊梅点头。
江美舒接了过来,玻璃罐的黄桃罐头摸到手里,冰冰凉凉的,“姑姑,你说这是他一早准备好的,还是临时准备好的?”
这江腊梅哪里知道,她摇头,“管他是怎么准备的,给你的你就接着。”
“我记得你打小就爱吃黄桃罐头,尤其是生病的时候什么吃不下,就想那一口黄桃罐头。
这不,今儿的算是满足你了,两罐罐头都是你一人的。”
江腊梅这人是真大方,该是孩子们的东西,她从未想过贪污,一如上次梁秋润给她的那一兜水果,原封不动的提到江家去。
要知道,这可是物资极为匮乏的年代。
江美舒点了点头,捏着那罐头,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就——老梁这人应该是挺周到细心的?
外面。
江腊梅一出来。
门一关上,对上走廊道扒着的众人看戏,她朝着众人解释,“我家美兰有些伤心,在里面哭着呢。”
大家顿时同情起来。
这江美兰还真惨啊。
梁厂长都来工会了,还能掉头走着。
怕是这会还不知道在屋内,哭的有多伤心。
实际上屋内。
江美舒将黄桃罐头放在了桌子上,一时半会拧不开。
她索性咔嚓一声剥开炒花生,一口气吃了三粒花生米,炒熟的花生真香啊,那种细碎的颗粒感,恨不得在舌尖跳舞起来。
她满足的眯着眼睛。
“你不生气?”系统忍不住问她。
江美舒,“生气做什么?”
她吃了炒花生,又看着那红彤彤的大苹果,馋的厉害却没好意思动,四个苹果摆在那有数的。
只能盯着苹果吃花生,恶狠狠的,“我真是巴不得老梁次次不来,这样我次次都能吃好东西了。”
系统,“……”
真的,它没见过这么粗神经的宿主,但凡是今儿的换个宿主在这里,都要闹翻天了。
“老梁没来相亲,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这么多人看着呢,你不觉得他落了你面子,让你难堪丢脸?”
江美舒歪着头,“是有点。”
“不过,你说面子和填饱肚子,哪个重要?”
她来了这几天,可是次次夜里被饿醒的,她吃了花生,又从沿边取了十几个偷偷放在了校服口袋里面。
拍了拍,“夜里饿醒了吃。”
说这话,她没忍住又去吃剥了一个花生,吃的太着急,花生衣呛在了喉咙管里面,她顿时上气不接下气的咳了起来。
那咳的叫一个惊天动地啊。
下一瞬。
门被撞开了。
咳的鼻涕眼泪一大把江美舒,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四目相对。
气势汹汹的梁锐顿时对上了一张,哭的满面通红的脸,重点是对方还穿着他们学校的校服。
上面写着肉联厂中学五个字。
梁锐,“???”
他没听过,他爸相亲对象是他同学啊。
这就过分啊。
他同学想当他后妈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
梁锐才开口,“不是,你真哭啊?”
梁锐还有些懵,外面的人讨论,说和他爸相亲的那个家伙,因为他爸半路相亲离开了。
在屋内伤心的哭呢。
他还有些不相信,结果——
还真是在哭!!!
江美舒,“??”
她呛的缓不过劲,看了他一眼,就觉得快呛到闭气了,那个花生皮好像黏气管上了。
真的是上气不接下气的。
那种气管被堵这呼吸不上来的感觉,实在是要命。
她被被憋的大口大口呼吸,鼻涕眼泪也一大把。
梁锐看她哭成这样,都快哭抽过去了,说实话。
少年梁锐打架都是拳头最硬的,不带怕的,他从未见过小姑娘哭成这
样啊。
梁锐顿时慌了,“别别别,你别哭了不成吗?”
他一过来。
江美舒就跟得到了救星一样,抓着他的领子口,“水!!!”
梁锐猛地反应过来,端着桌子上搪瓷缸,就递给她。
江美舒猛地灌了下去,是那种大力的灌,她想把喉咙管上的花生皮给冲下去。
结果——
系统提醒她,“是在气管上,不是在喉咙管上。”
它发现宿主有时候,很不聪明的样子。
江美舒,“……”
两眼一闭,晕死了过去。
晕死之前,她只有一个念头。
她以后在也不要吃花生了。
梁锐抓着江美舒昏死过去的身体,他顿时手脚僵硬,“喂喂喂,你醒醒,你醒醒?”
他想了下以前在部队学的救人法子,抬手就在江美舒的人中,用力的掐了过去。
没反应。
梁锐顿时慌了,别真的他把她给气死了吧?
梁锐深吸一口气,慌乱地大叫道,“别啊,你别死啊,我让你给我当后妈总成了吧?”
“你别死啊。”
“你快醒醒。”
江美舒唰的一下子睁开眼,亮晶晶的,“你说的?”
“你同意让我给你当后妈?”
十六岁的梁锐,对上二十一岁的江美舒。
两人大眼瞪小眼。
足足三分钟。
梁锐,“你装的?”
都失声了!
江美舒翻了一个白眼,“你装给我一个看看?”
也是。
见她醒过来了,梁锐松口气,当然也把手给松开了,江美舒好悬若不是扶了下桌子,都摔到了地上去。
江美舒,“……”
她站稳了,直勾勾的盯着梁锐。少年生的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唯独一双眉骨格外的高,压着黑沉沉的眼睛,满是桀骜不驯。
梁锐被她盯发毛,“怎么了?”
“你之前说的话算话吧?”
梁锐开始装傻,“什么?”
江美舒刚要开口。
梁锐就蹦了起来,立马反口了,“你少来?我跟你说,你想当我后妈,做梦吧你,毛都没长齐,还穿着和我同样的校服,走出去我喊你妈,你敢应吗?”
江美舒,“嗳。”
“乖儿子。”
梁锐,“……”
脸都气变形了都,像是河豚一样,鼓囊囊的。
“你占我便宜!”
江美舒扬眉,“你问我敢不敢应,我这不是应了吗?”
她缓过来了,只是之前呛的厉害,脸蛋还有几分薄红,配着昳丽的眉眼,“梁锐,我是真心给你当后妈的,同意下?”
这哪里是她的未来继子啊,这就是她的大宝贝啊。
摇钱大宝贝!
她太漂亮了。
梁锐被她盯的目光发虚,不知道往哪里看好,只能低垂着眼睛,细长的睫毛盖住了眼睑,他咬着后牙槽,“我是你救命恩人!”
他抬头强调,“没有我你就死了,死了!”
江美舒摊手,“是啊,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有给你当妈了。”
梁锐,“……”
气的转头就走。
都出了门子他才想起来,自己是来做什么的来着?
对了。
他是来找敢和他爸相亲的女人算账的,让她趁早放弃和他爸相亲。
那他怎么出来了?
都跑出去的梁锐,又折过身,正准备去警告江美舒,就瞧着江美舒一脸惊喜地看过来,“怎么?小同学,同意我给你当后妈了?”
梁锐顿时气的炸毛,“想都别想,我十六,你有二十六吗?”
“你还给我当后妈,你好意思!”
“我好心告诉你。”
他走到江美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爸这人是个工作狂,他工作起来从来不回家的,而且还他夏天不洗澡,冬天不洗屁股,袜子能穿一个月不换,脚臭的要命。”
“你最好是离他远点。”
“这种人根本不适合当结婚对象。”
当然了,他也不需要后妈!
完全不需要!!
江美舒惊讶的瞪大眼睛。
梁锐还以为她相信了,顿时松口气。
结果,下一秒就听江美舒抿着唇,一脸害羞道,“我不图你爸,就图你。”
“想给你当后妈。”
梁锐,“???”
听听这是人话吗?
生生给梁锐给气走的江美舒高兴了。
下一秒就听见叮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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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付。宝到账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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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美舒,“!”
江美舒,“!!!”
垂死病中惊坐起,她立马揉了揉耳朵,“多少?”
“十万人民币。”
“统,我没听错吧?”
系统,“自然没错。”
“我说了,你做任务赚取的恶毒值,可以直接兑换人民币,1:100000,好好赚取恶毒值,你会成为支。付。宝首富!”
江美舒拍了拍胸口,“让我冷静下。”
牛马表示从来没有赚钱这么轻松过。
想当年她实习的时候,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遇到月底和月初,还要加班到凌晨十二点。
累死累活。
一个月实习工资一千八。
连自己都养不活。
其实,江美舒不明白,为什么大学生会这般廉价。
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到头来还不如一个扫地的清洁工!
但是尽管这样,江美舒都没想过辞职,她怕自己辞职了,连一个月一千八的工资都找不到。
为了赚那一千八,为了转正,她生生的给自己累死了!
结果就穿到吃不饱,穿不暖的七十年代。
饿归饿。
但是赚钱真容易啊!!!
她就和梁锐对话几分钟,赚了十万块。
人民币!
江美舒吸溜了一声,感觉眼前的人民币在跳舞勾引她。
“统啊,以后这种机会别让我错过了。”
错过一次。
都是她该死!
放着赚钱的机会她不去,她有罪。
系统,“那你要和梁秋润相亲结婚,成为梁锐的后妈,只有模拟恶毒后妈人设,赚取恶毒值,你才能赚到更多的钱。”
“别说模拟恶毒后妈了,就是模拟后爹,我也没问题。”
毕竟,谁会和钱过不去啊。
以后,梁锐哪里是她继子,那就是她的大宝贝!
*
外面。
梁锐气冲冲的出去,头发都是根根竖起的,迎面撞来了在走廊道偷听的江腊梅,都走过去了。突然又退后了两步,走到到江腊梅面前,脸色臭臭的,眉眼又利又薄,凶巴巴道,“是你介绍江美兰给我爸相亲的?”
看着这样的梁锐。
江腊梅生怕他一拳头砸在自己的脸上。
毕竟,她也不是没见过梁锐打人。
这不承认吧,大家都知道。
可是承认吧,江腊梅是真怕被梁锐打啊。
正当江腊梅进退两难的时候。
梁锐开口了,“她长得没我高,年纪没我大,你把这种人介绍给我爸,让我喊她妈,你是不是有病啊?”
江腊梅,“……”
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默认了。
梁锐眉骨高高的耸着,挑着眉,拽拽的骂,“你真是有病。”
“我让你去喊一个,比你还小的妈,你喊的出口吗?”
没朝着江腊梅伸拳头,都是他尊老爱幼了。
江腊梅被指着鼻子骂,老脸火辣辣的,“我这不是给你爸相亲吗?没想到你。”
梁锐嗤了一声,心说。
给他爸相亲,也不知道找个年纪相仿的,找个这么小的,出去了还以为是他姐。
只是,这话不能说。
说了人家还以为,他还真同意江美兰,嫁给他爸了。
梁锐气势汹汹的来,气势汹汹的走。
他一
走,江腊梅顿时松口气,还别说,梁厂长家这儿子,真是气势足,那般脸色臭着骂人的时候,她连吭都不敢吭一声。
眼瞅着梁锐彻底不见了。
江腊梅这才火急火燎的进了,原先相亲的办公室。
“美、兰,你没事吧?”
差点喊漏嘴了,喊成美舒了。
江美舒站了起来,“没事。”
“那你之前真是伤心到晕厥过去了?”
江腊梅小心翼翼地问。
江美舒,“???”
不是,她是被呛晕了,怎么就成伤心晕厥了?
而门口探过来的七八个脑袋,各个目光炯炯,显然都是相信了。
不出半天功夫,江美兰和梁厂长相亲,被梁厂长放鸽子后,她一个人躲到办公室里面偷偷的哭,伤心到晕厥了。
还被梁厂长的儿子给看到了。
这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从工会传到了肉联厂的每一个角落。
*
梁秋润在杨主任的带领下,紧急赶往了车间。
还没到,老远就能看到一阵黑色的浓烟升腾在半空当中,当看到这一幕时,梁秋润的脸色顿时一沉,“着火的那个车间里面放了多少头猪?”
杨主任,“一共十间厂房,其中三间废旧厂房,是从废旧厂房里面烧起来的,那里面没放猪,倒是新车间有猪肉。”
“有多少?”
“七间新厂房,一间有八头到十头那样。”
这是半个四九城的猪肉供给了。
可以说,四九城的百货大楼,国营饭店,供销社,以及二级菜站菜市场。
这些全部都指着肉联厂的,这些猪肉过日子的。
听着几十头猪肉供给,听着是多,但是平均到每个单位去,一个单位还分不到一头猪。
这也意味着,在这年头猪肉是绝对的珍贵。
因为猪肉太过稀少了。
梁秋润听到这话后,温润的脸色逐渐凝重,“烧了多少?”
“现在还不知道。”杨主任摇头。
很快抵达到了车间了。
黑色的烟子往窗户外面冒,浓浓大火几乎要把人给吞噬了去。
在车间的外围,围着好几层的人,显然都是厂子里面的工人。
有人发现了梁秋润来了。
顿时大喊一声,“厂长来了,快让让。”
大家自发的让出了一条路来。
梁秋润从中间你去,他站在离火势最近的外围,“现在情况怎么样?有人员受伤吗?里面的东西抢救出来了吗?”
进进出出的人,都提着桶,也有人拿着水管,对着火势开始猛地浇灌起来。
“人暂时没有受伤的,当时火一起来,我就听到有人在喊起火了。”
“等我过来看的时候,就立马喊人过来扑了,但是火势太急了,一边扑,一边抢救里面的猪肉。”
“猪肉倒是抢救了大半出来,但是厂房——”
瞧着这浓浓的冒烟,厂房算是折了三分之一进去,这还是最少的。
梁秋润脸色凝重,他盯着黑色的烟雾,“人没事就行。”
“猪肉能抢救出来一大半,已经比想象中的好了。”
“让人不要在进去了。”
“太危险了,从现在开始,全力扑灭火势。”
人多力量大,不过一个小时的功夫,整个火势迅速控制了下来,但是还没有彻底熄灭。
只能说,没有之前那般大了。
这个时候。
有个保卫科的人抓住了杨向东过来,“梁厂长,杨主任,这个小子一直在这里鬼鬼祟祟。”
“我没有!”
杨向东刚一说话。
旁边的人就反应过来了,“就是这个声音,之前就是他喊的起火了。”
这下,大家都忍不住看了过来。
被大家伙儿盯着,杨向东顿时心里一害怕,“不是我。”
他下意识的否认起来。
这一否认,身为他爹杨主任还能不知道吗?
自己生的儿子是个什么尿性。
在也没有比他更清楚的了。
杨主任当场取了腰上的皮带,一皮带抽了出去,“说!”
“说实话!”
皮带抽在地上,噼啪一声,仿佛就跟打在了杨向东的身上一样,他的心尖尖也跟着一抖。
“爸,我真没有!”
他还是没供出来梁锐和梁风。
毕竟,少年之间的情谊,最重要的就是意气。
他还否认,杨主任这一次,一皮带抽在杨向东的身上,他疼的大叫一声,整个人都弹跳了起来,想逃跑,但是却被保卫科的人给拦着了去路。
眼看着一皮带一皮带的落了下来。
杨向东终于忍不住了,“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梁锐、和梁风让我放的。”
只是这两人这会不知道去哪里了。
他这话一落,梁秋润猛地看了过来,眼神犀利,“你说什么?”
被他这么一盯着,杨向东第一次觉得,梁锐那个温和的爸爸,竟然有如此恐怖的一面。
就仿佛是被洪水猛兽盯着了一样。
他下意识地一抖,“梁风带着梁锐来,说说要放火,梁锐还在犹豫,梁风就把火柴丢上去了,让我在这里看着火,他去上课了。”
结果,也不知道怎么的,之前还是很好熄的火,突然被一阵风吹过来,哗的一下子大火就起来了。
他灭也灭不掉。
“你说梁锐和梁风让你放的?”梁秋润怎么也没想到,这里面还有梁家两个孩子的功劳。
杨向东点头,小声道,“而且、梁锐好像后来进去了。”
他看到了一个人影,那个人很像梁锐。
这话一落。
梁秋润如玉的脸色终于变了,“你是说,梁锐还在厂房里面?”
声音都急促了几分。
杨向东眼泪一颗颗掉,“他之前说偷偷的进去,至于出来没出来,我也不知道。”
这——
梁秋润二话不说,就往里面冲,在这一刻,他甚至没想着去追责了。
只想着梁锐能够平安出来。
只是。
梁秋润刚往前进了两步,就被杨主任给拉着了,“梁厂长,这会火势还在烧,谁知道屋顶上的横梁会不会砸下来?”
真要是砸下来了。
人怕是都给砸没了。
梁秋润回头看着杨主任,拽着他的手腕,他一字一顿,“放手。”
“我儿子在里面。”
起火的原因姑且不论。
他儿子在里面。
那他就要进去救。
杨主任被他这一眼给威慑住了。
一个不留神,就让梁秋润给冲了进去。那火势还没彻底熄灭啊,瞧着屋梁四处到处都还冒着火星子。
旁边的人拦都拦不住。
“梁厂长进去了,这要是出事再怎么办?”
杨科长拍了下大腿。
在场其他人也是差不多,各个都面露苦色。
“会不会出事啊?”
有人问了一句。
这谁敢保证?
“保卫科的人呢?”杨主任立马组织了起来,“快,现在一起进去。”
这会谁敢进去啊。
搞不好这烧毁的横梁掉下来,那是要人命的。
大家不吭气。
“那总不能看着梁厂长在里面出事啊?”
杨主任大吼了一声。
梁锐姗姗来迟,“我爸怎么了?”
他刚过来,还不知道这边的情况,只是,瞧着这边有点乱。
“梁锐?”
看到他从另外一个方向过来,大家顿时失声了。
“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在里面吗?”
梁锐愣了下,“谁说我在里面?”
这——
杨主任下意识地看向杨向东。
“我家向东说你在这里面。”
梁锐皱眉,“我之前是进去了,但是我又出来了。”
“你们说我爸怎么了?”
杨科长,“你爸以为你在着火的厂房里面,他就冲进去救你了。”
这话一落。
梁锐听到这话,脑袋里面空白了一瞬间。
“你说什么?”
“我爸冲到里面救我了?”
他是真的脑袋空白,几乎是第一时间,他也要冲进去。
这孩子就跟愣头青一样,眼见着他也要进去,旁边的杨科长说什么,也不能让他进去了。
他死死的拽着梁锐的手,“你不能进去了,到时候别折了两个人。”
“快,拿喇叭来,冲着里面喊,告诉梁
厂长梁锐在外面,让他快点出来。”
听到这话,梁锐才没有再次挣着要进去。
杨科长拿着喇叭,对着里面一阵大喊。
但是里面却没有动静。
梁锐死死的盯着烧黑的厂房门口,说实话,他这会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想法。
他就觉得。
他爸似乎还挺爱他的?
他在心里默念三个数,如果他爸还没出来,他就要冲进去找他。
好在梁锐数到二的时候,梁秋润从里面冲出来了。
梁锐从未见过这般狼狈的父亲,他记得梁秋润一直都是极爱干净的。
属于那种衣服脏一点,就必须换下来的洁癖。
而现在的梁秋润,白色的衬衣变成了黑色,脸上满是脏污,身上应该还被横梁砸到过,以至于后背上很长一个黑色的痕迹。
“爸!”
梁锐眼眶有些涩,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冲了上去。
梁秋润下意识地要抓着梁锐的收,但是意识到什么,又把手缩了回去。
上下看他,察觉到他没事才松口气。
接着,他温润的脸色一寸寸冰冷下去。
“跟我走。”
“还有杨向东一起。”
这——
梁锐知道,这是东窗事发了。
同样的,杨向东也是。
“杨主任也跟着。”
“剩下的人留在这里清理火灾现场,到时候损失统计好了,给我报到办公室去。”
大家噤若寒蝉。
唯独。
跟在梁秋润身后的梁锐不说话。
倒是杨向东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锐哥,怎么办啊?”
“这下怎么办啊?”
杨向东发誓,自己这辈子从未闯过这么大的祸。
那是连厂房都给烧了啊。
还有猪肉,一起没了。
他怀疑自己会被打死!
梁锐咬着牙没说话,他已经想好了,到时候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路上,一行人都未开口。
一直到了厂长办公室。
气氛还是死一样的沉寂。
梁秋润拉着椅子坐了下来,长时间的时间紧绷,让他的眉心有些躁痛,“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一场火不是意外。
这一点,在办公室的人都心知肚明。
杨向东急的满头大汗,他也是心虚,他不敢开口,也不敢解释,起码到了如今这个后果,已经不是他能承担的了。
杨向东知道自己闯了弥天大祸来。
他支支吾吾半晌都说不出来一个字。
还是梁锐站出来,“火是我放的。”
他还不想把梁风彻底供出去,还带着几分义气。
到了这一刻。
梁秋润看着他的目光,几乎是充满了失望,“梁锐,你知道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梁锐被这种目光给刺痛了。
他点头。
“我知道。”
“我只是没想到,最后会闹这么大。”
按照梁风说的,很快就熄灭了,梁锐不懂,为什么会闹的这么大。
梁秋润的怒火已经在边缘了,他站了起来,走到梁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十五岁的儿子,已经到了他鼻子下面。
几乎快有他高了。
但是这个孩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叛逆,桀骜,闯祸,不省心。
“你不知道。”
梁秋润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肉联厂的车间几乎是全首都人都会盯着的,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想吃肉必然是从肉联厂车间发出去。”
“到现在为止,首都一百零三个供销社,六个百货大楼,四个国营饭店,以及三个最大的菜站,全部都等着肉联厂车间的猪肉发出去。”
“梁锐,你说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你真的知道吗?”
“如今肉联厂的车间被烧了,要供给出去的猪肉也被烧了,你告诉我,你拿什么去面对这些单位?”
梁锐语结,面色有些发白。
这是他从未想到过的一面。
十五六岁的少年,有的是莽撞和果敢,却唯独缺少解决问题的能力。
他在这一刻有些迟疑了。
自己真的揽的起来这么大的责任吗?
“我在问一遍,这火到底是谁放的?”
梁锐紧紧抿着唇。
梁风是为了帮他才丢的火柴,他不能把梁风给供出去。
自己的儿子是个什么货色。
梁秋润可在清楚不过了,“还是不说吗?”
“还是要等梁风来了你在说?”梁秋润直接朝着陈秘书吩咐道,“去学校把梁风给我喊过来。”
这话一落。
梁锐顿时慌了,“爸,是我要做的。”
这是个蠢货。
到了这个地步,还在把所有的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你做的?你负责得起吗?”
梁锐咬着牙,硬着头皮上,“我赔。”
梁秋润呵了一声,目光几乎是蔑视,“你赔?你拿什么赔?”
梁秋润一直都是温润的,温和的,更甚至,很少发脾气。
他从未这般尖锐过,而且将这种尖锐的一面,对上了自己的儿子。
一个他捧在手心里面的宝贝。
梁锐被刺痛了,他梗着脖子,大声道,“我拿一生去赔,总行了吧?”
梁秋润从未像这般犀利过,他盯着他,“你的一生有什么?”
“你是有学历,还是有技术?再或者是你有钱?”
“肉联厂的一个工作岗位,会被人打破头的争抢,你有这个本事挤进来吗?就算是你有本事挤进来,那我问你,现在少的那个缺口怎么办?”
怎么办?
梁锐不知道。
当父亲把所有的事实摆在他面前后,梁锐才意识到,自己到底捅了一个怎么样大的篓子。
旁边的杨向东静悄悄的。
恨不得长出个翅膀,把自己捂起来藏的严丝合缝的还好。
杨科长没说话,但是急促的呼吸,到底暴露了他的情绪。
如果不是梁厂长在这里,他或许要拿起皮带,把他儿子杨向东给抽死了!
屋内沉寂了下去。
这才是最可怕的,就仿佛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
梁风被押了过来,当看到办公室三堂会审的那一幕时,梁风也知道了。
东窗事发了。
他下意识地去看梁锐,想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惜,这会是在梁秋润的眼皮子底下,他根本不会给他们相串供的时间。
“说说,为什么要烧厂房?”
梁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小叔知道了。
他不说话,打算抗拒。
梁秋润,“梁风,你是梁家最出息的一个孩子,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烧厂房吗?”
以他那个蠢儿子的手段,根本想不到这里。
以前梁锐为了阻拦他相亲。
曾把自己泡在冷水里面灌生病过,也曾给自己打扮成一个傻子模样,就为了去吓走他的相亲对象。
后来长进了点,会打架了,知道用拳头说话了,开始威胁人了。
梁锐他只会小打小闹,做不出这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脑子不够。
果然小叔什么都知道。
梁风咬着牙,“我不想让你相亲。”
“所以你就出主意和梁锐一起去放火?”
梁风犹豫了下,又往外吐了一个名字,“放火这个主意不是我出的,是——梁海波找到我,说让我挑拨梁锐去放火的。”
他又不是傻子,而且他和梁锐的关系好,自然不至于推梁锐去火坑。
而且,梁风自认为自己脑子聪明,这般假放火肯定不会出事。
于是,他替优柔寡断的梁锐出手了。
“好,很好。”梁秋润冷着脸,他没想到这里面还有梁海波的事情。
“我们梁家真的是出好种啊。”
三个一个比一个厉害。
“梁厂长。”
办公室外面传来一阵声音。
梁秋润抬眸看了过去,“进来。”
声音清冽,少了温和,多了几分锋利的滋味。
来报告的人,顿时害怕了几分,但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上,“梁厂长,统计结果出来了。”
“这次一共七十头猪,损失了五头。”
“另外,厂房损失了三间废
弃厂房彻底毁了,新厂房烧了一点,但是还不影响使用。”
“其中,救火抢救猪肉的时候,有一个同志被砸伤。”
这话一落。
全场安静了下来。
梁秋润去看梁锐,梁锐低着头,死死的拽着手。
他没想到的。
他真的没想到,那一场小火竟然会造成这么大的损失。
梁风也张了张嘴,“不是假放火吗?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损失?”
他猛地回头看杨向东,“不是让你去看着火了吗?”
杨向东嗫嚅了下,“我是灭了来着,但是后面突然挂起来了一阵风,火势刷的一下子起来了,我没拦住啊。”
都快着急哭了。
“够了。”梁秋润打断了他们,朝着石主任道,“继续。”
石主任低着头,“另外,厂门口现在各大单位,都来拉货了。”
肉联厂可以说是整个首都,最为紧俏的单位,没有之一。
只因为他们单位有猪肉可以产出,这就意味着捏着大部分人的命脉,甚至是单位的命脉。
不管是国营饭店,还是百货大楼,又或者供销社,到处都是缺肉的。
老百姓的肚子里面一天没有油水。
肉联厂一天就会受欢迎。
往前都是那些单位,扒着肉联厂,求着他们多产出一些猪肉,好解决大部分单位居民供给问题。
但是,如今抓瞎了。
这么多人等着,他们肉联厂却供不出来货。
“厂长,现在要怎么办?”
石主任是真着急。
怎么办?
梁秋润也想知道,他看了一眼低着头的梁锐和梁风,“在这里待着,回来在找你们算账。”
话落,他便领着石主任和杨科长出去。
梁锐却突然跟了上来,“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跟你一起去。”
他知道梁秋润现在去哪里。
无非是给他擦屁股,去解决那些来肉联厂拉货,却没拉到的人。
梁秋润回头看着他,似乎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半晌,他说,“跟着。”
小孩子总归要长大。
或许,他之前对梁锐和梁风太过宽松了。
车间厂门口。
如同往常那样,四九城各个允许买卖经营单位的采购,基本上都在这里了。
大家都等着在肉联厂拿货回去卖呢。
毕竟,下面的人盼了半个月,就盼了这一天。
他们到的时候,销售科的陈科长,整在和这些进货单位的负责人解释。
可惜,这些人听不进去。
也正常。
毕竟,搁着谁单位排了半个月,终于排到了货,结果上门的时候,却告诉他们没有货了。
这谁能接受啊?
梁秋润来的时候,这里如同菜市场一样,任凭肉联厂的陈科长,把嘴皮子说烂了,都没人信他。
“我真不骗大家伙儿,你们都能看到,我们肉联厂车间出了火灾,不少猪肉都搭了进去,人能出来都不错了,我到哪里给你弄猪肉去啊?”
大家还是不管。
“你和我们说这些没用。”
“我们要猪肉。”
“我们单位现在的老百姓排的跟长龙一样,有的人半夜都来排队了,等了一天了都,你现在跟我们说没猪肉了,我们同意,那些老百姓同意吗?”
这——
陈科长真是都快把头发给薅秃了,他怎么回答都不是。
“我变不出来啊。”
他一拍大腿,“猪肉被火烧没了,我变不出来啊。”
都快急哭了。
还是梁秋润过来了,陈科长看到他,顿时跟看到了救星了一样。
“梁厂长,你看这怎么解决?”
厂长就是这点好,哪里有锅哪里背。
梁秋润来到肉联厂一个月,他也早已经习惯了这边的作风。
“我来解决。”
简短的四个字,却让陈科长安心无比,他擦了擦汗,旋即悄悄的退到了梁秋润的身后。
梁秋润安静的站在那里,原先吵闹的现场,却瞬间跟着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跟着注视着他。
梁秋润扬声,“我知道大家都很着急,我和大家一样,也很着急。”
“猪肉不够,老百姓买不到,你们回去后还要被老百姓骂,我也晓得。”
这话说的,大家顿时忍不住点头,“可不是,那些等了一宿的老百姓,买不到猪肉,恨不得把我们单位档口都给砸了。”
梁秋润点了点头,“我们肉联厂给大家添麻烦了。”
“我现在有个主意,大家听一听可好?”
他的声音极具有说服力,连带着人也是沉稳的,是那种光看着就可靠的感觉。
很多时候,他身上展现出来的气质,让人忍不住忽视了他的太过俊美的长相。
“梁厂长,您说。”
梁秋润,“我们肉联厂今天一共出货七十头猪,按照原本的预计,今天来的单位都能分到。”
“但是因为出了天灾人祸,这才导致如今缺失几头猪。”
“这样,我梁秋润以肉联厂厂长的名义,和大家商议,今天来的人没领到猪肉的人,向领到猪肉的人借半头猪回去。”
“至于还猪肉,可以从我们肉联厂来还。”
这下,大家顿时纳闷起来。
“梁厂长,您这是什么意思?”
梁秋润眉眼温和,声音不疾不徐,“很简单,比方说百货大楼今天能领到一头猪,但是国营饭店领不到,所以国营饭店向百货大楼借半头猪回去用。”
“至于这肉,谁来还?我们肉联厂来还,等下次再来领猪肉的时候,百货大楼拿着借出猪肉的凭条,来我们肉联厂采购科登记,到时候采购科会优先还你半扇猪肉回去。”
他说的有理有据。
旁边国营饭店的经理,也不由得信服了几分,“那梁厂长,这凭条要怎么写?谁又来签字?”
梁秋润,“你们写,我来签字。”
“到时候你们拿着我签字的凭条,来找我们陈科长和杨科长,去车间领猪肉。”
这是三方都做了保证。
得。
所有人都满意这个结果。
毕竟,只是领半扇猪肉,下次还能有优先领猪肉的权利,这比啥都好用啊。
眼见着这场危机,就这样解决了。
梁锐眼睛发亮地看向梁秋润。
梁秋润冷着脸,“这件事还没完。”
“这只是开始。”
梁锐还不懂梁秋润为什么会这般说。
但是,他很快就懂了,因为,梁秋润在处理这件事的全过程时,都把梁锐带在身边了。
甚至,包括杨向东和梁风。
十五六岁的孩子,正是青春叛逆的时候,不让他们长长记性,怕是这件事不可能翻篇。
在解决外最大头的供货问题后。
还有车间厂房的问题。
他沉思片刻,有条不紊的吩咐下去,“废弃车间被烧,虽不影响投入使用,但那废弃车间早晚都要重建,让财务科把车间重修的预算做出来,报一个价给我。”
“车间重修的费用。”梁秋润语气微顿,把目光放在了梁锐和杨向东身上,“这个钱由你们几个出。”
谁闯的祸,谁解决。
这话一落。
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梁锐和杨向东还没回答。
杨主任便着急了,“梁厂长,车间重建的费用怕是不低,这俩孩子哪里赔的起这些钱?”
他如今是车间主任,但就算是他这个级别,把一个月工资赔进去,怕是都不够。
梁秋润抬了抬眸子,明明是十分温和的,但是却让杨主任感受到心惊肉跳起来。
“我没问你。”
“我问的是他们三个。”
杨向东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半晌才小声道,“梁厂长,我没钱。”
他现在还是个穷学生。
梁秋润嗯了一声,“你在帮忙放火之前想过,你没钱吗?”
这——
杨向东一言不发,他倒是有义气,没把责任都推到梁锐身上。
正是因为这样,梁锐觉得自己
更要护着对方。
“一人做事一人当,杨向东不愿意放火,是我逼他去的。”
“重建车间多少钱?我一力承担。”
梁秋润看着这会,还大包大揽的儿子,他挑眉,“你有钱吗?”
一句话把梁锐也给问懵逼了。
他是有钱的,父亲梁秋锐在经济上,从来都是纵着他的,但是要说有多少?
能赔得起厂房,那肯定就差远了。
“你看,你没钱,你却还要大包大揽。”
“梁锐,你觉得你这是义气吗?不,这是愚蠢!”
十五岁的少年被父亲当着众人的面,指着鼻子骂这是愚蠢,这就相当于把他的自尊心,扔在地上踩一样。
他梗着脖子,“那怎么办?难道让看着他们我一起承担吗?他就只是个从犯,还是给我帮忙的。”
梁秋润无视儿子的发狂发怒,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杨向东做了吗?火是谁放的?”
两个问题。
问得梁锐瞬间哑口无言。
做了吗?
当然做了。
他还想在辩解两句。
杨向东却拉住了他,“锐哥,听梁厂长的,看看他想要怎么处罚我们。”
他看向梁秋润,“梁叔叔,实不相瞒,我没钱,手里一共还不到三钢镚,这还是我自己偷偷攒下来的。”
这也就是说,要钱没有了。
不得不说,杨向东在关键时刻,还是有几分大局观,或者说是聪明的。
他说了这话后。
很明显,梁秋润脸色松散了几分,“我知道你们都没钱。”
像是知道梁锐要说什么。
他冷淡地看过去,“你身上那是你的钱吗?是我给你的钱?”
“怎么?你打算烧了肉联厂的厂房,让我去给你擦屁股之后,在用我给你看的钱,去赔厂房?”
“梁锐,这天底下万万没有,这般便宜的事情。”
梁锐瞬间不吭气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全方位,无死角,浑身都是问题啊。
他低着头,有些憋屈道,“那你想怎么样?”
梁秋润站了起来,走到梁锐身边,这是他第一次用着局外人的身份,来审视着自己的这一个儿子。
因为战友为救他牺牲的缘故。
他领养了对方。
也因此,他对梁锐总是亏欠的。
所以在管教方面,他其实一直都是放松的,任由梁锐自由发展。
在加上他工作忙的缘故,就造成了今天这个局面。
也养成了梁锐如今这个性格,叛逆,桀骜,冲动,没脑子,学习差。
他前所未有的认识到,自己这个儿子身上的缺陷。
是如此的明显。
被梁秋润这般盯着,梁锐浑身都不自在。
不知道过了多久。
梁秋润突然道,“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蠢。”
梁锐,“???”
这对于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来说,绝对是致命的打击。
他的头发当即就根根竖起来了,瞪着眼睛,他虽然没说话,但是梁秋润能看出来。
他在说,“你凭什么这般说我?”
梁秋润,“因为你只有闯祸的能力,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梁锐不信,“我有!”
梁秋润等的就是这句话。
“那你把修建厂房的钱赔下,把损失的猪肉赔下,还有外面等待领猪肉的各个单位干事也解决了。”
梁锐哑口无言,这些事情他都办不到。
“既然办不到,那就老老实实按照我说的做。”
得!
这才是梁秋润的目的,让他心甘情愿赔钱的目的,“我不要以前我给你的钱。”
“我要你自己挣的钱。”
这可真是为难梁锐啊。
他一个初中生怎么去挣钱?
梁锐气鼓鼓,“你这是为难我。”
“是。”梁秋润很直白的承认了,“你不也是在为难我吗?”
“你捅的篓子让我给你擦屁股。”
梁锐瞬间哑口无言,“爸,你到底想怎么办吗?”
他算是看出来了,他爸一直在给他挖坑。
梁秋润,“我想怎么办?在事情开始的时候,我最想把你吊起来打一顿。”
“但是不行。”
为什么不行?
他怕自己的战友在天上看着,说他打他唯一的血脉。
梁秋润没说完的话,梁锐懂了,他脸色顿时煞白了下去。
很多时候,他都会问自己,为什么不是父亲的儿子?
梁秋润,“梁锐,我能打你,但是我不愿打你,因为我们之间还有另外一个人,我怕我打你,他在天上看着心疼。”
那么好那么鲜活的一个人,挡在他身前,被炸/药炸成了红色的沫沫。
飘的半空都是红色的血雨。
抓不住,触不得,看不了。
这是梁秋润一辈子,都无法回忆,无法面对的存在。
梁秋润低头看着少年,又仿佛看了那个他一样,他声音嘶哑,“梁锐,你不要辜负了他对你期望。”
同样,也是他对梁锐的期望。
梁锐瞬间不说话了。
他从来没有问过,他亲生的父亲是怎么死的。
他只知道,他父亲是为了救梁秋润牺牲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从黑省的山沟沟里面,被带到首都来。
从大山深处一跃成为首都人。
梁家人都说,他是走了大运。
梁锐知道他不是。
这是他亲生的父亲,用着生命给他铺了一条平展的路。
这条路从黑省大山,一路铺到了繁华的四九城。
梁锐低着头死死的攥着手,半晌他嘴里咬的都是铁锈味,“爸,我知道错了。”
梁秋润等的就是这一句话。
只有梁锐真正的认识到错误,他才能进行下面的事情,才能让他去体会,赚钱的不易。
去反省自己到底犯了多大的错。
梁秋润抬手摸了摸他头,梁锐的头发又黑又密又硬,跟他这个人一样。
脾气也是臭臭的。
但是在梁秋润的眼里,梁锐永远都是最好的。
“你这次犯的错误,有三点。”
一直到现在,梁秋润才开始和梁锐去剖析,这次的错误到底是在哪里。
旁边的杨主任看到这一幕,悄悄地拉着儿子杨向东出去了。
杨向东还有些不解,一直到父亲瞪过来,他才猫着腰跟着对方出了门子。
“人家梁家人讲课呢,你在那掺和什么?”
一出来杨主任就朝着,自己这个没眼色的儿子,瞪了过去。
“我也犯错了。”
杨向东老老实实道。
这话一说,杨主任提着他的衣领子,“你犯错了,你老子管。”
“我可没有梁厂长那么好的脾气,还跟你说教。”
“杨向东,回家自觉点,自己把自己吊到横梁上,让老子抽你。”
杨向东不服气啊,他是真不服气啊。
“我又不是主谋,是梁锐要放火的啊,我是给他帮忙,人梁锐都没挨打,你凭啥打我啊?”
“凭我是你老子,你还跟梁锐比,人梁锐有个好爹,你有吗?”
这话说的,杨向东反驳道,“我没有好爹,我有个野爹。”
杨主任,“……”
“你个小王八羔子,你给我站住,看我不打不死你!”
外面的动静,自然是瞒不过办公室。
梁秋锐和梁锐几乎能听的一清二楚。
在这种时候,梁锐甚至有些羡慕,杨向东和他父亲之间的感情。
那是不一样的。
也是他和梁秋润之间,从来无法做到的。
就像是这次他闯了这么大的祸,正常的父亲都会雷霆暴怒,往死里面打孩子。
但是梁秋润没有。
其实,梁锐知道的,他们之间还隔了一层。
也确实是这样的。
梁秋润一直说把梁锐当做亲生儿子,他也确实是这么做的,但是同样的,他又怕梁锐忘记了亲生的父亲。
所以,他在抚养梁锐的过程中,还会反复提醒他。
这也就导致了。
他和梁锐之间的关系,注定不能做到像杨主任,对待杨向东一样放肆。
“听完了?”
梁秋润看出了梁锐脸上的黯然,他想上前抱抱他,但是刚走了一步,却又硬生生的停了下来。
梁锐脸上本来带着几分期待的,在看到梁秋润停下来的步子时,他脸色有黯淡了下去。
他的父亲,从来不会抱他。
也不会牵他。
梁锐觉得很多时候,他都像是一盆养在家里的野草。
对方会给他浇水施肥,但是永远不会给他修剪枝叶。
就好像是野草是不用修剪的,也不配修剪的。
“我们说回正事吧。”
梁秋润,“你这次的错误,一共是三个点。”
“第一,你不该听了梁风的唆使,同意他去放火。”
梁锐不说话。
梁风张了张嘴,唇有些发白。
“因为你们联合放火,所造成的后果,第一,肉联厂车间被烧毁,第二,肉联厂今天供货不足,造成各大单位进货失败。”
“前者,你可以用金钱弥补。”
梁锐张了张嘴。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我说过,是要你自己赚的钱。”
“那么,我就会给你提供一个赚钱的法子,我们肉联厂有搬运猪肉的伙计,一头猪一百多斤,从屠宰场背到车间去,这一段距离是按头来结算工资的。”
通常来说,这部分工作都被肉联厂的工人给包圆了。
毕竟,虽然辛苦一些,但确实能实打实挣到钱的。
“我去背猪?”
梁锐愣了下。
梁秋润嗯了一声,喝了一口茶,“背不动吗?”
这么一激,梁锐当即拍着胸脯,“怎么可能?一百多斤的猪肉,能有多重?”
这下,梁秋润达成目标了。
“行,我让财务科的人过来,把预算做出来,你既然答应了,那就把欠款单签下。”
这是一早就给梁锐挖好坑了,一步套着他呢。
在梁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财务科的陆科长就来了,拿着一个预算单,“梁厂长,这是这次统计出来的损失。”
“一共烧毁了三间废弃厂房,重新建的话,最便宜的成本也要一千一左右。”
这还只是按照单转的成本来算。
听到这话。
梁锐顿时倒吸一口气,“这么多?”
要知道他一个月零花钱也才五块钱。
陆科长看了他一眼,“你烧的还不是大厂房,而且我还没计算,这次搭进去的人力成本。”
梁锐顿时不说话了。
梁秋润,“一起说给他听。”
他坐在椅子上,脊背单薄,眉眼清俊,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压制。
是对梁锐的。
也是对陆科长说的。
陆科长深吸一口气,这才低声道,“其中,抢救火势的时候,有一个工人受伤了。”
“作为因工受伤,我们单位于情于理,该去承担对方的医药费,并且去看望对方。”
梁秋润,“病人的医药费以及看望费,记在梁锐头上。”
陆科长点头,立马往单子上写了个东西。
“签了吧。”
梁锐,“?”
全程看的一脸懵逼,他低头看着面前递过来的单子,上面已经有了一千二的欠款。
梁锐,“……”
陆科长面无表情,“初步预计重建厂房大概要一千一,另外看望江陈粮同志要一百块,包含医药费和看望费,以及误工费。”
梁锐牙一咬,“我签!”
他二话不说,把名字签上了。
梁秋润还补充了一句,“到时候你要去看望江陈粮同志。”
他总觉得江陈粮这个名字,有几分熟悉。
却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了。
等陆科长离开后。
倒是杨主任过来了,梁秋润问他一句,“你认识江陈粮吗?”
杨主任下意识道,“这不是江美兰的父亲吗?他在我们车间算是一顶一的老师傅了。”
这话一落。
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去。
梁锐去看梁秋润。
梁秋润去看梁锐。
梁秋润揉了揉眉心,这才想起来自己没相完的那个亲。
他朝着梁锐道,“到时候我陪着你一起去江家。”
不过,再次之前先把家里的这几个逆子解决了。
梁秋润领着梁锐和梁风回到了老宅,第一件事就是喊道,“让梁海波滚出来。”
这话一落,陈红娇顿时一愣,“秋润啊,找我们海波做什么?”
梁秋润看了她一眼,“大嫂,我说让梁海波出来,不要让我亲自去找他。”
这——
陈红娇立马意识到哪里不对了。
“孩子他叔,有什么问题你和我说。”
“大嫂,不要让我在重复第三次,让梁海波滚出来。”
他话刚落。
梁海波颤颤巍巍地出来了。
“小叔。”
梁秋润抬了抬眼皮,“是你找梁风和梁锐说,放火烧了肉联厂车间,我就和江同志相不成亲了?”
第16章 第16章[修]三合一,求订阅……
第16章
梁海波没想到自己做的那么隐秘,竟然也被小叔追查出来了。
他顿时慌乱的不行,胖胖的脸上一阵抖。
倒是旁边的陈红娇反应迅速,“秋润啊,这里面是不是弄错了啊?”
“我们家海波可从来没做这事的,而且他白天在规规矩矩上课,哪里都没去的。”
这是有备而来。
这话一说,梁风就皱眉,“是梁海波早上找到我说,梁锐要有后妈了,让我尽量破坏掉小叔和对方的相亲,而且还教了我法子,让我告诉梁锐去肉联厂车间放火,我小叔肯定会放弃相亲。”
陈红娇立马反驳道,“梁风,饭可以乱吃,话可不可以乱说,你是没妈教的孩子,天天就知道撒谎,我们家海波可最是乖巧不过的。”
这话简直是戳了梁风的肺管子,“我是没妈教,但是我不至于撒谎,梁海波要是没找我,我出门被车撞死!”
这毒誓极为狠辣了。
陈红娇的脸色讪讪道,“你这孩子青天白日的瞎说什么呢?”
梁秋润,“上去。”
“什么?”
陈红娇还没反应过来。
梁秋润就已经取下了皮带,朝着梁海波噼啪一声,“自己挂到横梁上面,梁海波,不让我动手。”
梁海波看到那皮带,胖胖的身子一颤,下意识地往陈红娇身后躲去,“妈,你救我。”
陈红娇脸色也有些白,“秋润,海波是我的孩子,你这么一个隔房的叔叔要打他,这有些过分了吧?”
梁秋润温润的脸色尽失,只是盯着对方,“只要他还姓梁一天,我就有资格管教他。”
“梁海波,上去,不要让我在说第二遍。”
“不然,等着你的就是两百鞭子。”
这——
梁海波要哭了,但是碍于小叔的威严,他哭哭啼啼的端了个凳子爬上去。
梁秋润朝着梁锐和梁风说,“去把他手绑着。”
梁锐和梁风自然照做,他们巴不得梁海波被打死!
这人太坏了,要不是他根本没有后面的事情。
梁海波被绑好了。
梁秋润看了一眼梁风和梁锐,“你们也上去。”
“什么?”
梁锐有些愕然。
梁风也是。
“爸。”
“小叔。”
梁秋润,“做了这么大的错事,你们该不会以为真不用挨打吗?”
“要不是你们年纪不够,我都想把你们送到公安局去自首!”
梁锐十五岁,梁风十六岁,他是跳级读的高一。
梁海波更小,只有十四岁。
这下,梁锐和梁风不在说话,两人都站在凳子上,把手绑了起来。
梁秋润一皮带过去,噼啪一声,皮带破空而出,在他们三个身上抽出了一条红色的印记。
梁海波最先受不了,当场就大哭了起来。
陈红娇看不下去,哭着跑出去搬救兵,梁母进来后,看到这三个孩子被吊起来,她顿时惊道,“秋润,你在做什么?还不把孩子们放下来。”
梁秋润,“妈,你别管,他们三个闯了大祸。”
梁母还要阻拦。
梁秋润扔了皮带,“那我就送他们去公安局,按照他们的年纪,虽然不至于判刑,但是关押几天还是能做到的。”
“到时候,就不光是皮带了。”
这——
梁母苦笑道,“秋润,你这是何苦呢?”
自己儿子的性格她是知道的,向来温和,这次暴怒,显
然是被惹急了。
梁秋润,“我不管,他们将来杀人放火,那就彻底没有后路了。”
说完,一皮带又抽了过去。
他下手又狠又辣,梁海波当场被抽的哇哇大哭。
梁锐死死的咬着唇,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身后的血却在往下掉。
梁风是个柔弱书生,他脸色已经发白了。
但是,却没有开口服软。
梁秋润是真狠,全当没看到,一皮带又一皮带。
一百皮带抽下去。
梁海波最先昏死过去,梁风也是一样。
唯独梁锐的体质好点,还算是能勉强放下来,自己站着,但是走了两步也差点站不住了。
梁秋润不是不心疼,但是心疼归心疼,教育归教育。
“记住了吗?”
“我梁家不出这种窝里斗的孬货!”
“更不出这种破坏公家财产的蠢货。”
梁锐抿着唇没有说话。
梁风被梁母扶着。
陈红娇扶着梁海波,各自离开。
唯独,梁锐站在原地,他身体好,被抽了还能扶着墙。
“能走吗?”
梁秋润问他。
梁锐点头。
梁秋润,“我曾经打答应过你父亲不打你,我失言了。”
“梁锐,你可以恨我。”
梁锐摇头,嘴里充满了铁锈味。
“愿赌服输,做错挨打,我认。”
他身上有一股血性和傲性。
这让梁秋润有些欣慰,“走吧,去上药。”
梁锐躺在床上,浑身都是血淋淋的皮带印子。
哪怕上药的时候痛的要死,他都不吭气。
梁秋润,“是记恨我打你?”
梁锐摇头。
“那是,还反对我相亲?”
梁锐不说话,只是低头咬着唇。
梁锐缓缓抬头,声音低哑,“非要相亲吗?”
梁秋润没回答,而是问他,“你有人管教吗?”
“有人辅导功课吗?”
这话问的梁锐哑口无言。
他想说自己不需要管教。
也不需要人辅导功课。
但是,对上梁秋润了然的目光,他说不出来。
“相亲不一定会成功对吗?”
“是。”
“但是,我们家需要有一个女主人进来。”梁秋润语重心长,“梁锐,我很快就可能去外省出差了,我走了,家里就只有你一个人。”
那样的梁锐,越发无法无天。
梁锐不说话,半晌才道,“看看吧。”
他发现自己就像是一个小丑一样。
根本无力去阻拦,父亲和别人相亲。
而且,他就算是阻拦了,没有江美兰,还有李美兰,和王美兰。
他根本阻拦不过来。
就像是,他无法去改变父亲的思想一样。
梁锐第一次妥协。
他想,他或许该去尝试接受,那个后妈——江美兰了。
*
江美舒在工会办公室待够了。
不,是吃够了。
一大盘子的花生,她一个人吃了半盘子,走的时候兜里面揣了小半兜。
拿回去给她姐和她妈吃的。
小弟也算一份吧。
还有几个侄子侄女。
这样一算,就这一兜花生根本不够分啊。可惜,江美舒没有胆量在继续拿了。
因为,在拿就见底了。
全当是这一份是梁秋润吃的吧。
江美舒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还不忘梁秋润之前交给她姑姑的,两瓶黄桃罐头给带上。
这可是好东西。
她刚在那都没舍得开,打算拿回家一起吃的。
江美舒心情还不错,虽然相亲没成功,但是起码饱了嘴啊,还拿了两瓶黄桃罐头回去。
没白来。
江美舒觉得自己像极了,后世每天早上去听课,领取鸡蛋挂面的老太太。
主打一个不空手就行。
她刚出来,江腊梅就在外面等着了,她还有些发愁的,但是没想到看见了,江美舒嘴边的红色花生皮。
江腊梅,“……”
瞪了一眼她,却还是抬手把她嘴角给擦了个干净。
“吃好了?”
压低了嗓音。
江美舒嗯了一声,摸了摸肚子,小脸全是满足,“光吃了干的,回去再把罐头拆了,姑姑晚上来我家啊,另外把晓娟和晓刚也喊过来。”
这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好处了。
这亲没白相!
落了两瓶黄桃罐头呢。她来这么久还没吃过这么高档的东西。
江腊梅看着她这没心没肺的样子,她头疼,“就知道吃。”
“你都不怕梁厂长不来相亲了?这都一上午了,也没一点动静,更没人来传话过来。”
说实话,之前江腊梅还挺想攀梁秋润,这一个高枝的。
但是,经历了这一上午后,江腊梅算是彻底冷静了下来。
梁厂长这人心里只有工作,没有女同志,更没结婚成家的打算。
这样比较起来,他就是有金山银山,其实也不是良配。
哪里知道。
江腊梅急的都向放弃了。
江美舒倒是不着急,一脸坦然,连带着语气都是慢吞吞的,“没来就晚点吧。”
看她这样,江腊梅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个小侄女心大也挺好的。
起码,不愁不是吗?
这要是真正的美兰在这里,被梁厂长这么一放鸽子,她怕是都能气哭。
谁让这俩孩子性格完全不一样呢。
江美兰就是心气高,脾气燥。
偏偏,江美舒是相反的,心大,脾气温吞,连带着人也是迟钝的。
这样一想。
江腊梅倒是没那么急了,“你先回去和你妈交代下情况,我在厂里面在盯着点,甭管梁厂长通知没通知,我下班后都会去你家商量下,后面怎么处理。”
说完,见江美舒不动,江腊梅催她,“早点回去吧。”
“看着你都头疼。”
江腊梅直接赶人了。
江美舒却皮的厉害,都走了,还不忘朝着她挥手,“姑,以后还有这种好的相亲对象,在介绍给我啊?”
“我不嫌弃。”
多来几个她也可以啊。不愁别的,混一顿相亲饭吃也行,江美舒真觉得自己堕落了,要知道她上辈子可是最看不起这种人了。
没想到这辈子她竟成了这种人,连吃带拿,还想继续在相亲。
都是穷闹的!
饿过肚子的人就知道,尊严是个屁哦。
江腊梅忍了又忍,“江美、兰,你真是皮痒了。”
“快滚!”
江美舒喔了一声。
喜滋滋的提着两瓶黄桃罐头,揣着一兜花生回家了。只是,她回去的时候,家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江美舒愣了下,问住在隔壁的莲花婶,“婶,我妈呢?”
“哎哟,美兰,你还不知道吧,你爸出事了,说是肉联厂失火了,你爸去救火受伤了,这会都去医院了。”
“你妈也去了。”
江美舒听到这话,顿时一惊,“他们有说在哪个医院吗?”
“这我倒是不知道。”
“只晓得你妈接到消息了,就立马出去了。”
大杂院里面藏不住消息,每家每户发生丁点大的事情,都会被大家知晓。
江美舒立在原地,她第一次有些慌张,不知道做什么好。
去医院吧,不知道她爸在哪里。
不去吧,在家门口等又着急。
好在江美舒没等多久,王丽梅就扶着江陈粮回来了,一看到这两人,江美舒顿时小跑着迎了上去。
“妈,爸没事吧?”
王丽梅脸上也不复之前的慌张了,她点头,“给卫生室的大夫检查了,就是进去救火的时候,上面横梁砸下来了,你爸避了下没避开,所以砸了个皮外伤出来。”
江美舒一脸担忧,“检查了吗?那骨头里面有问题吗?”
她怕的是别砸骨折了,从外面又看不出来。
外面看的当然都是红伤了。
“没吧?”
王丽梅不是很确定,她去看爱人江陈粮。
江陈粮生的五大三粗,他常年杀猪,所以一身的煞气,好在上了年纪,胖了一些,看着倒是没那么吓人。
面对家里人的关心。
他不在意地摆摆手,“里面有一丁点痛,不是很明显,外面这点伤也跟毛毛雨一样,不是啥大事。”
当年
他杀猪的时候,一刀没砍到位,反而砍到了自己左大腿上,鲜血汩汩往外流。
他当时都没去医院,只是用着灶膛里面的草木灰,抓了一把糊上去,没多久就不流血了。
甚至,也没休息几天就继续去上班了。
“所以,比起当年来,这算啥伤啊,就跟被蚊子叮了一口一样。”
江美舒听的心疼的要命,就差泪眼汪汪了,“爸!”
她喊了一声。
也确实是心疼,哪里有受伤了,这样弄的啊。
当父亲的哪里经得起闺女这样?
他心也跟着软成了一滩水,“好了,没多大的事情。”
不过,江陈粮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江美舒,“美兰,你还是不要这样了。”
“你这样我不习惯。”
因为,只有小闺女才会露出这样心疼他的表情。
大女儿只会像他娘老子一样教育他。
“爸,你怎么这么不仔细?”
江美舒,“……”
旁边的王丽梅忍不住捂着嘴想笑,要知道大闺女和小闺女互换身份的事情。
爱人还是瞒在鼓里面的。
“算了算了,进去说,不要在门口了。”
大杂院里面住着这么多邻居都看着呢。
这不,王丽梅他们一进来,大伙儿顿时探头出来,“丽梅啊,你家老江怎么样了?”
“严重吗?”
他们这个大杂院里面住的,超过一半都是肉联厂的,还有是隔壁轧钢厂和纺织厂的。
都是属于没分到单位的房子,搬在外面住的。
王丽梅笑了笑,“不严重,让大伙儿操心了。”
告辞了众人后。
她这才领着爱人和闺女进屋去。
一进屋。
江美舒就忍不住问了,“肉联厂这么大的厂,怎么还失火了?”
这王丽梅还真不知道。
她去看自家爱人江陈粮。
其实,江陈粮也是一知半解,“我从厂房出来的时候,瞧着杨主任的儿子被抓住了,不知道是不是和他有关系。”
“算了,这些也和我们普通人没关系。”
王丽梅倒是不在关心这个,而是问江美舒起来,“你相亲怎么样?见到梁厂长人没?他对你感官如何?”
这话问的,让江美舒从哪个地方回答呢。
她先是把手里提着的黄桃罐头拿了出来,“这里。”
“没见到梁厂长,但是他送来了两瓶黄桃罐头。”
江美舒三言两语把早上的事情,倒豆子一样全部说出来。
这让王丽梅懵了下,“那你这是成了,还是没成?”
江美舒望着水盈盈的黄桃罐头流口水,“没吧,他不是工作上出事了吗?面都没见到,这算是哪门子成了?”
王丽梅有些不放心,“那你姑姑怎么说?”
江美舒恋恋不舍的将目光从黄桃罐头上收回来,“我姑姑啊,说等下班了来我家商量呢。”
“我这边没成,倒是不知道我姐,那边成了吗?”
还真别说。
江美兰那边成了大半了。
食堂。
长条餐桌上,江美兰和沈战烈一人坐一边,狭窄的椅子上,两人谁也不敢看谁。
那空气中的气氛,害羞又尴尬。两人眼神都不敢对视,都是瞟着别处,万一不小心对视了,顿时害羞尴尬地移开目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
江美兰这才抬头,从偷偷地看,变成正大光明地看。
沈战烈人高马大的,跟黑色小塔一样,坐在这种长条凳椅子上,倒是平白多了几分局促起来。
而且,这人年轻的时候,真容易害羞啊,还没说上话呢,沈战烈的耳朵就红了大半去了,跟兔子一样。
江美兰从上打量到下,肩膀挺宽,胸肌挺厚实,说明腱子肉多。
再往下腿微微蜷着,已知这椅子有八十厘米。
这样估算起来,沈战烈这一双腿起码有一米五往上。
从他这一双腿的长度,又能估算出他中间第三条腿长。
应该在十五厘米往上,若是天赋异禀,也可能有十八厘米。
这样一算下来。
江美兰对沈战烈真是特别满意,有他这样的身板,在床上那还不得快活死啊。
她可是馋了一辈子。
终于等到这盘菜上桌了。
她的目光太过炙热了,沈战烈就是想忽视都难。
他局促地扯了扯衣服,硬朗的面容上满是尴尬和紧张,“江同志。”
声音很有磁性。
眉眼也生得还好,比不上梁秋润的精致,但是沈战烈本身就是偏向粗狂硬汉的那一挂。
“喊我江美舒就好。”
江美兰刻意学着妹妹的模样,压低了嗓音,颊边也飞上了两朵红晕。
沈战烈呆了下,接着,有一种违和感浮上心头。
他犹豫了片刻,仔细地看了过去。
还是那么一个人,眉眼也都是一样的。
不过,就是哪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见沈战烈这般仔细地看自己,江美兰心里咯噔了下,“怎么了?”
她摸了摸脸,特意把脸往前凑了几分,“我脸上有花不成?”
这般一凑近,一股馨香几乎是一瞬间,就朝着沈战烈的鼻子里面灌进去。
沈战烈原先的违和感瞬间消失殆尽,脑袋空白一片,他下意识地抓紧了双膝,“江江江、江同志!”
江美舒看他了!
沈战烈激动的要命,只是下一瞬间。
咔嚓一声。
本就不坚固的裤子,破了。
露出了里面明晃晃的大腿肉来。
沈战烈,“……”
江美兰却忍不住飞快抬头看了一眼,倒是没看到大腿肉,而是看到了中间的部位,鼓囊囊的一堆往外凸的很明显。
她心里美滋滋的。
**生活有保障了。
未来孩子也有保障了。
尽管,心里美上天了去,但是江美兰面上却还是一副害羞矜持的样子,“衣服破了,要不要我拿回去给你补?”
沈战烈下意识地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用不用。”
他就这一条裤子,这要是脱给对方拿回去补了,他怕是要光着屁股回家了。
江美兰有些失望,倒是也不着急。
她想了想,倒是换了话题,“我家情况你都知道吧?”
沈战烈点头,他的眉毛特别浓,长眉入鬓,黑的压眼,正常来看会有些凶,但是偏偏他生了一双凤眼,倒是中和了眉毛的上扬的煞气,多了几分憨厚和老实来。
“师父都和我说了。”
他有几分害羞,也有几分紧张,“江同志,你家这个情况我是非常满意的,但是。”
“我家的情况,你了解吗?”
他怕江美舒盲目的跟他相亲,嫁到他家别后悔了。
于是。
沈战烈把家里的情况都放在台面上,“我今年二十一岁,初中学历,一个月工资二十九块五。家中父亲离世,有个半瞎的母亲。另外还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
说完这些,他颇为忐忑,“江同志,我们家就是这么一个情况了,你若是愿意,我们就成,若是不愿意——”他脸上闪过一丝黯然,“那就当今天没来过。”
他话虽然说的这么大方,但是实际上的小动作却暴露了他。
从来到现在,他的一双眼睛都没离开过江美兰。
实在是她太漂亮了,黛眉杏眼,眼角眉梢含着害羞的春情,皮肤白的跟豆腐一样。
好看的不像话。
沈战烈发誓他绝对没有,见过比江美舒还漂亮的姑娘。
江美兰等的就是这话呢,她笑了笑,“你家情况我不好,我家也差不多。”
“我这人别的要求没有,就只有一个。”
沈战烈惊喜,“你说。”
他眼睛亮晶晶的,有着遮不住的喜欢。
江美兰心中明白他是为什么喜欢,那是因为他把自己当做了妹妹——江美舒。
她告诉自己没关系。
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让沈战烈这个愣头青,喜欢上她应该不难。
想清楚这一切,心里唯一的不愉快也跟着消失了。
“我和你结婚不和长辈兄弟姐妹一间房。”
她有正事要干。
和长辈兄弟姐妹住在一起,那还怎么干啊?
按照她的计划,她打算三年抱俩,然后最好有一个孩子是跟她姓。
将来她挣了大钱后,当然一部分给妹妹,一部分给随自己姓的孩子了。
至于,剩下的钱则是分给姓沈的孩子。
没错。
江美兰已经计划好了,最少生五个!
她就要孩子多多,热热闹闹的。
面对江美兰提出的这个条件,沈战烈几乎是一口就答应了下来,“肯定不会和我母亲他们一间房。”
“我已经在攒钱了,打算在屋头在接一间棚子出来,到时候我们搬到地震棚去住。”
一听去住小棚子,江美兰微微拧眉。
所谓的小棚子便是房子不够住了,在屋头边在接一间小房子,有人叫地震棚,也有人叫小棚子。
还有人说是接了狗窝。
各种话都有,不过本质还是穷闹的。
像是大杂院这种地方,原本是一户人家住的,后面建国了,打了地主,这些房子就从地主手里,重新分配出来了。
一家也才十来个平方,若是宽敞点的兴许有个二十来平。
刚结婚的小两口将就着可以住,若是家里孩子多了起来,要说媳妇的时候,这怕是就有些不够看了。
所以,但凡是要说媳妇的人家,没本事弄到单位分的房子的,就只能在原来家里面添张床挤进去。
再或者就是在外面接个小棚子了,算是小两口的新房。
见江美兰皱眉,沈战烈忙解释道,“棚子我会用好石棉瓦做的,所以你放心,绝对不会特别差。”
“而且,我还会努力上班的,若是我能拿到连续三年拿到优秀工人的名头,到时候我就能申请单位的福利房。”
“江同志,我可以和你保证。”
沈战烈看着她,眉眼极为认真,“我们若是在一起,现在可能有苦日子,但是未来肯定不会让你过苦日子的。”
江美兰知道沈战烈说的是实话。
因为,上辈子妹妹美舒嫁给他,也不过是十来年的功夫,对方就一路高歌猛进。
从开始的穷哈哈的临时工,到后面响当当的地方首富。
这一条胡同的大杂院,恨不得都是他沈战烈的。
江美兰想了想,抿着唇笑,“我不怕吃苦的。”
要是苦太多了,她会自己跑的。
当然,要带着她的孩子跑。
这下,沈战烈松口气,“那我们就这样定了?”
“上午把亲相完了,下午咱们就去领证?”
江美兰一口应了下来,“那我晌午回去和我父母招呼一声,下午咱们民政所见。”
听到这话。
沈战烈更高兴了,他站起来跑到了食堂窗口,把他妈给的钱和粮票肉票,一股脑的全部花了出去。
“师傅,给我来两个鸡蛋,另外再要一份阳春面,对了。”他看到旁边大盆子里面还剩下一些红烧肉。
沈战烈咽了咽口水,咬咬牙,“红烧肉多少钱?”
“五毛二两,外加二两肉票。”
沈战烈看了看手里的钱,毫不犹豫的递过去,“我要二两。”
打饭的陈师傅看了他一眼,“小沈,你这是发工资了?”
都是肉联厂的工人,他们自然是知道沈战烈的,他家里是出了名的穷,平日来食堂吃饭,都来都是只买杂粮面窝窝头的。
别说红烧肉了,就是阳春面他都舍不得买过一碗。
沈战烈咧着嘴笑,一口白牙,“带我相亲对象来吃饭呢。”
他这般笑起来的时候,眉目带着几分阳光,以至于身上的凶悍和煞气,都被冲淡了几分。
陈师傅闻言,探头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江美兰,他了然,旋即伸着大铁勺往菜盆里面舀的时候,转了一圈不止没抖勺子,还多往里面加了两块红烧肉进去。
“恭喜你啊,小沈。”
沈战烈顿了下,他朝着陈师傅道谢,“结婚的时候,一定请您来喝一杯喜酒。”
沈战烈这人打小就受尽白眼。
只因为没有父亲,他又是家里面的老大,人穷是非多。说的就是他们这种人家,所以沈战烈对于这种微末的善意,他也会记在心里面。
陈师傅笑着应了一声。
沈战烈拿着铝制饭盒,把打好的饭菜,放在了江美兰的面前,“快吃。”
一碗阳春面,一勺红烧肉浇头,外加两个鸡蛋。
这是沈战烈现在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
也是他最大的诚意。
江美兰看着眼前摆放着的饭菜,她顿了下,去食堂师傅那借来了一双筷子,朝着沈战烈道,“一起吃。”
沈战烈下意识地摆手拒绝。
江美兰却把筷子塞到了他手里,“你不吃,我也不会吃的。”
沈战烈看着她递过来的筷子。
江美兰的手很白,十指纤纤,拿着筷子很是漂亮。
沈战烈脸莫名红了下,“那你先吃。”
“你吃不完了,再给我。”
这一次,江美兰没推迟,她只是挨着碗沿旁边开始吃,先是阳春面,吸溜一口。
正经的富强粉做的挂面,白净的细面条加了酱油,撒了嫩绿色的葱花,在最上面一层还淋了香油。
香油化开后,在碗里面呈现出五彩斑斓的颜色。
很漂亮,也很香。
江美兰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上次吃阳春面这种细粮,还是她过十八岁生日那天。
她和妹妹江美舒两人,分了一碗阳春面,里面当时还窝了个鸡蛋。
她想了想,距离上次吃阳春面,竟然都过去了三年。
“快吃呀。”
见她不开动。
沈战烈催她,“阳春面要趁热吃,吃锅气,面热软绵,香甜可口,裹着香油的汁,一口下去香得要命。”
他看着她,尽管自己也馋的要命,但却还是强行移开目光。
催着江美兰快吃。
江美兰不是没看出来,她多聪明的人啊。她当然知道了,沈家条件比他们家更差,怕是沈战烈也是好几年,没尝过这种鸡蛋挂面了。
她不假思索就又去食堂要了一个碗,把一碗阳春面分成两半。
分完后。
江美兰推了一半放到了沈战烈面前,“一起吃。”
她看着他,眉目认真,若是细看还能看出她眼里淡淡地心疼。
这让,沈战烈微微顿了下,他不知道该如何来形容自己这会的心情。
就好像是大冷天喝了一杯热开水一样,暖到四肢百骸去。
江美舒在关心他啊。
当意识到这点后,沈战烈就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他咧着嘴,眼神发亮,粗狂的眉眼都跟着发光起来,“我早上吃了来的。”
一碗阳春面还不够一个人填饱肚子的。
江美兰佯装生气,“你不吃,我也不吃。”
这下,沈战烈顿时着急了,“这可不行。”
江美兰柳眉一竖,就那样看着他。
不消片刻,沈战烈就败阵下来,“我吃,我吃还不行吗?”
向来雄浑的声音,这会就跟夹子一样,软了八个度。
这下还差不多。
只是,在低头吃面的时候,却忍不住余光看向江美兰,沈战烈心想,原来美舒私底下是这么一个性格吗?
她并不内向啊。
反而还有点厉害。
不过,他都喜欢。
江美兰刚吃了一口面,鲜的她下意识的眯着眼睛,“要是美、”舒在就好了。
她妹妹是个爱吃的,这种阳春面她肯定喜欢。
“什么?”
沈战烈抬头问了一句。
江美兰这才意识到,自己和妹妹互换了身份,她神情掩饰道,“没什么,就是我姐也爱吃阳春面。”
沈战烈愣了下,这才仔细回忆起来。
江美舒还
有个姐姐。
他其实对江美兰并不了解,只是听的她传说比较多。
好像对方还蛮厉害的。
沈战烈犹豫了下,“那你回去的时候,要不要给你姐也带一份阳春面回去?”
他算了算,手里的钱还够买一份的。
江美兰有些想,但是想到沈战烈的条件不好,她摇头说,“算了。”
“面回去就坨了,不好吃了。”
这是借口。
其实不是,不过是沈战烈现在没钱,连他自己都没舍得买一份阳春面吃。
在这种情况下,江美兰自然不好让对方买阳春面了。
只是,等吃完后。
江美兰连带着碗里面的面汤都喝的干干净净,两人起身走到了食堂门口。
沈战烈站在原地想了一会,朝着江美兰说道,“你等我一会,我有点事情。”
江美兰还以为他要去上厕所,便点了点头。
沈战烈跑到了食堂张师傅,“你再给我下一碗阳春面,快点。”
张师傅有些稀奇。
要知道沈战烈平日里面可抠门了。
沈战烈不好意思,“我大姨子还没吃,给我大姨子也带一份。”
这下,张师傅懂了。
这是为了追对象来着。
他手脚也快,抓了一把面条就丢到了沸腾的大锅里面,案板上调好了调料。
舀了一勺奶白色的面汤进去化开后。
便把煮好的面条捞起来,“我煮了六分熟,估计等你拿回去,面条就泡软了。”
若是煮的太熟,泡坨了就黏在一块不好吃了。
沈战烈道谢后,付了六毛钱,外加**票。
这才端着一个大海碗,朝着门口走去。
江美兰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棕熊一样的沈战烈,捧着一个大海碗过来的时候。
江美兰怔了一下,“你说有点事,就是去买阳春面了?”
沈战烈跟做错的孩子一样,有些无措,“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那么高大的一个人,这会却缩手缩脚的。长胳膊长腿,有些不知道往哪里放才好了。
“我听人说,你和你姐关系好,所以想着给你姐也带一份阳春面。”
他家穷,江美舒和他相亲。
她姐江美兰怕是看不上。
毕竟,江美兰可是要和梁厂长相亲的人。
他怕江美舒回去了,被姐姐瞧不上。
也怕被人说嫁个穷的,过苦日子。
所以,他总想多做点,在多做点,尽量面面俱到。
免得江美舒回去被人说闲话。
江美兰心里酸酸涩涩的,她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高高大大的一个人,一脸的憨厚。
这人是穷,但是他将所有的心思都用在妻子身上。
这是她两辈子都没得到的关心。
“沈战烈。”
她喊他,连名带姓地喊。
沈战烈有些不解,抬眼看过去,他有着一双特别浓的眉毛,看着有些凶,但是在配上无措的表情,却显得有几分可爱起来。
“谢谢你啊。”
谢谢你记挂着“江美兰”
江美兰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小偷,偷走了妹妹的幸福,然后理直气壮的取代她。
还要欺骗他。
江美兰觉得对上沈战烈的一腔赤诚,她就好像是阴沟里的臭老鼠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