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sensitive凌晨、邮件、他和……
她的鼻息渐渐敛起,看他的眼神又深又浓,原先的脾气因他这一番话渐渐收敛,静静听完,她脑子里冷静转动着无数个细节,再次转头。
副驾的车窗透明度低,模糊映出里面的人影,岑幼薇想要将里面睡得毫无所觉,却又无时无刻笼在她头顶的阴影看清楚。
宗崎站原地,任由她看,但不过半分钟,岑幼薇就再次看向他,她说:“你以前上语文课,最讨厌写作文,嫌堆叠起来的文字会露出你的情绪。”
“可宗叔叔时刻关注着你在学校里的表现,你这叛逆来了没半学期就让他改回去了,再之后你就照着模版写,拿及格分,这么着其实也能过日子。”
宗崎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他叫停岑幼微:“你现在能走吗?”
“可你有一次作文让老师递到市里拿了奖,听说还投稿到了出版社,大家都好奇,说你闷声干大事,但我们怎么问,你都藏着掖着不说。还逗我们,让蹿得最厉害、生怕你甩他一大截的林书程上了套,拿走他两个月的生活费,我在旁边笑,根本没意识到你闭口不谈的原因。”
岑幼微低头解开缠绕得乱七八糟的包,整理好,她压着鼻腔里一股股的酸意,抬眼,“隔了半年多,我终于在报刊亭看见了,那个笔名,我印象很深,它就刻在你妈妈留给你的留声机侧身,“0.2°”,不算新奇对吧?可我一眼就知道那是你。”
宗崎眼一冷,“换做任何一个人当我面儿被这么说了,我照样能写,你不是特例,我只是看不惯而已。”
“我那个时候发育早,被开玩笑,我沮丧过,但没往心里去,我还是能站讲台前呵斥他们闭嘴,我以为我不在乎。”岑幼薇抬指抵住唇,让他等她说完,“可等我看完了你在最厌烦的长篇大论里藏着的那两句话时,宗崎,我想我能记你一辈子。”
“你那作文也许还在哪家报刊亭安静夹在某个角落,没人知道是你,但那一年,那群男生全看过你写的,在被老师催着写百字不同意见时,其实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你骂了一顿,他们驳不了你的观点,他们附和着老师表态说好的文章,他们看过里面的每一句,你看,你又站他们头顶骂了他们一次。”
迄今为止,岑幼微只要一想起这件事,滞后半年领悟到的酸麻与爽快,还是能直接从指尖窜到头顶,身上过着细密攀附着的电流。
学校的报刊亭什么都有,青年文摘和意林,短篇选集又或者范文解析,她蹲坐在台阶上,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傍晚,鬼使神差地拿起店主最新拆开的一本,习惯于在第七页寻找是否能碰见让自己能愿意为之买单的好文字,却在看见署名为0.2°时,脸上的不经意慢慢收回。
自以为触及到了一点巧合,在那一瞬间产生的雀跃支撑着她囫囵看了个大概,又在意识到这是谁写的后,她翻到开头,默默的逐字读完。
那天傍晚有着红色火烧云,他和林书程勾肩搭背的从篮球场出来,后颈冒着薄汗,头发被捋向后边,露出张扬的挂着笑的眼,冲洗过冷水的脸上一滴滴往下坠着水珠,另只手握着罐汽水,空气里似乎都蔓延着滋啦冒泡的刺鼻凉息。
时至今日,岑幼薇记得那一天的宗崎,记得自己站起身喊他的名字,他回过来一个响指,脸上还有着林书程上一句说要下次继续干翻另一队惹出来的笑意。
那一时期的宗崎,他照旧会在周五最后一节课装病离开,再在周一早上被罚站一整节班主任的数学课,打死不改,他说他就爱那家赛车俱乐部的活动。
他还是很讨厌上写作课,在作文本草稿页写满了0.2°,再依次用黑色笔抹掉涂黑,三两下的动作,她在余光中揣摩数次这样的握笔弧度,低头在桌上模仿着,写出同样的0.2°。
走神,回神,他撑着脸继续听老师讲,一开始,她以为那串数字是他青春期对爱的懵懂临摹,但她后来纠正了自己的想法,他只是在想,这数字特别,这数字是他妈留给他的东西之一。
虽然不理解什么意思,但他忘不了,他刻心里,也表露在别人察觉不到的任何一个细枝末节中。
她弄坏对宗崎来说最重要的唱片机,他生气了好久,她给过她能拿出来的所有补偿,不行,他不要,他拿着不知道过时多少年的细小零件满城跑,尺寸不对,换地方,工匠手艺不行,再换……
愧疚当然是真的,但宗崎说既然是无心的,那就算了。
因为他这样前后折腾无数次也没舍得怪她的行为,岑幼薇承认,她就是很当然的认为自己在他心里占有一席之地。
……
调整好情绪,岑幼微拎着包,站在距离宗崎半米远的地方,恢复成刚来时的状态,再次看向宗崎。
看他站在副驾旁守着乌妤,余光掠过,瞧见他掌心里圈着的毛绒挂件,听完自己这一番话他脸上仍无动于衷,她的第六感告诉她,他现在是在回想她到底有没有乱编这件过去七八年的往事。
剖白了心里话,下意识想往前,但宗崎一个眼神就将她钉在原地。
宗崎脸上没什么情绪,他听完了,想起来了,但他脑子里只有那个数字。
面色淡淡,他突然看向岑幼微,撂话:“全部说完了?那就走吧。”
就这个反应,他就这个反应。
又是这个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岑幼微在原地心绪起伏不定,眼红,胸口蓄着气在想到底要不要催问他究竟有没有想起来。
但宗崎已经不给她留时间了,手上的钥匙碰撞轻响,他绕远路去车尾,上车,侧头看了看乌妤,启动车子离开。
可没两秒,车轮又在十米开外的位置停下,车窗缓缓下降,岑幼微不知道他在干嘛,抬脚过去。
步子倏地停下,鞋跟在地面蹭过发出刺耳声音,她就这么看着那扇车窗里,宗崎侧过身朝着乌妤亲过去,唇瓣相碾的动静密密麻麻滚进她的耳朵里,被吵到,乌妤含糊着说他好烦,能不能别打扰她睡觉。
宗崎笑,继续亲,咬着她的唇,然后胳膊被甩了一巴掌。
呼吸顿住,她偏头,忍着手抖摸到车钥匙,她他么现在就要走,可当她的视线挪到干净到反光的新车前时,不可避免的心跳空了一拍。
往上,是映着宗崎旁若无人抚着乌妤的脸接吻画面的前窗玻璃,往下,是正在运行的高清晰画质的行车记录仪。
……
不是要追忆过往吗?那看好了吧,他现在全身心装着的都是谁。
你以前欺负她,你让她一听到你的名字就不高兴,那现在呢?
「感受到了吗?看清楚了吗?我知道你早晚要来堵我,如果你没来,那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彼此尊重;而你来了,你打感情牌,还捧我,但我受到的夸奖多了去了,我听我妈的话,好好长大,别长残。
楼底下的猫见着我都得来蹭一下,那简直太有眼光了,我想告诉我妈,我这脸自然是没有长残的,不信就去问和她去了同一个地方的咪咪,她妹养的,沾了点儿亲缘味,应该能认出来吧?那猫太高傲,我现在都记得打针那天,她妹乐疯了,嘴里念叨着要是不打针我会不会变狗,有这么当小姨的吗?
就是我这性子,好像一直不太讨喜,没办法,改不了,也不想改。我唯一做好的事,就是给我搂了四年的女孩养成了每日一盒牛奶的习惯。多亏了我妈,小时候吓唬我不喝就长不高,她儿子现在身高190.1,有零有整。
哎,跑题了,我就是想让她瞧瞧,我没长残,也想让乌妤亲妈看看,乌妤现在不犯低血糖了,跑八百米虽然落最后但能及格,全是我的功劳。我妈以前怎么养我的,我就怎么照搬过来养她,我还能自由发挥、超常发挥。
我,前十几年以为逃课、赛车、滑雪,徒步露营等等等等是最好玩儿的事,我是我爸唯一的儿子,我怎么作都有他都给我兜着,我不停寻找能浪费我大把时间的事,想做什么当场就能去干。但现在不行了,我今年二十一,比乌妤小四个月,好气,我妈怎么不能早点生我?听不到她叫我哥哥就算了,我还是很容易知足的,我就等着她跟我领证那天叫老公,名正言顺,合理合法。就一年,
我到时候捆也得把她给我捆去民政局。
话至此,我庆幸我还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和她一块儿干浪费时间的事:我打游戏,她趴我腿上哼歌,奇了怪了,我妈唱歌也好听,我为什么不行?等我工作了,她坏心眼就上来了,发照片来撩拨我,于是我在办公桌前想好了要如何躲过狗仔去她屋里给惊喜,光脑补,我就爽得不行,别提真见面了。
现如今我还是会做错事,她还是会被我气得掉眼泪,我哄不过来,扭头同样也会被她一句话气得想摔门。但我乐在其中,我就是看她天天玩消消乐都有意思,但我不可能直说,我嫌她“无聊”,她听到就会把平板往我身上砸,东西砸过来,她人也过来了,我给她打,我只要稍微算一算里头的逻辑,就能唬得她扒着我看到底怎么玩出来的。
哦,对了,她账号里现在已经到了第327关,有一多半都是我给她打上去的。
真的很无聊啊,无聊到我能一边亲她一边给她炫技。
但她好捧场,她让我觉得我就算不开公司了,我哪天破产了,去路边才艺表演她都愿意给我扔工资卡,然后问我:“可以再唱一首吗?好难听,但好上头。”
我是不是挺有自知之明?是,所以我不会给自己搞破产,我得捧着她越站越高。
你非得把我年少时情感大爆发写出来的作文当个宝,我除了夸你一句眼光好,别的反应是没有的。要是你想借着这玩意儿打算折腾我不好过,那你就瞧好了,我是怎么爱她的,怎么哄她的,看清楚,瞧明白。
能看到这里,岑幼微,我佩服你心态强大,你在美国读精算,逻辑和思维能力甩别人一大截,我认为且愿意祝福你有个好的前途和未来。
可话已至此,如果你还不死心,那烦请你往前翻,看见了吗?看出来了吗?我前面的话你瞧出我有些语无伦次了吗?
对,我没逻辑,我跟她在一块用不着玩逻辑,她打我从来不看有没有逻辑、有没有道理,她要不高兴了,我坐那儿不动都得挨一爪子。
我怎么办,我就受着。
最后,我得提醒你一句,你说我不爱写作文,那你错了,我是更爱把时间花在我喜欢的事上。比如和她在路边花半小时喂一只流浪猫,然后被抓,她会站旁边笑我,说我进医院找科室的动作好自然,以前是不是被狗咬过。
她话一落,我就在想,这是一家人没跑了,我小姨也这么说我的。」
——202x年4月6日,来自宗崎的一封邮件。
而这一晚发生的所有事,乌妤埋在宗崎的怀里,睡得死沉,没印象也不知道,就知道自己半道被他突然亲吻,呼吸不上来,朝他撒了气,给了一巴掌。
宗崎继续开车,她继续靠座椅上睡,回家躺床上闷头睡了一阵,模糊意识到宗崎是过了凌晨才从书房回来,裹挟着冷气,直接将她的困意凉得消减了些。
随即侧过身,想问他干嘛去了,这人一言不发,从背后搂着她,下一瞬,便沉而缓的挤进来。
在公寓度过了整整一天一夜的荒唐生活,乌妤计划好的,要带他去附近泡温泉的事儿也泡汤了,起不来。
周三下午去台里的路上,她还在喋喋不休地说他:“本来上班就很累了,我是想着要去泡温泉才找你的好不好。”
说完,宗崎看见她从包里拿出小镜子又在照自己,扒拉着领口到处看。
“外边没有,你不信我是不是?”
乌妤继续照,进台里前最近一次确认好,才算彻底放下心,快到最后一个红绿灯,她歪着身子过去,戳了戳他的手臂,“送完我你去哪?公司,还是继续回去补觉?”
“泡温泉。”宗崎懒声开口。
“那拜拜,别给我发消息,也别给我打电话,我不接。”停车,乌妤立马离开。
宗崎停在路边,暂时没开走,他看着乌妤进一楼,有两个同事和她打招呼,背影很快消失不见。
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他安静看了会儿马路中间的花坛,有些出神,手机嗡嗡两声,揉了把脸,他人往座椅上一靠,回过去。
十分钟后,李岳珩上来。
不见外的从他车上找到瓶水,拧开喝,问:“什么事儿手机上不能说?”
“腾万也投资了你们台?”
李岳珩把公司名和一人脸对上号,点头,又开玩笑:“嗯,怎么?打算再投点儿然后给他挤出去?”
“我冤大头啊?”宗崎从旁边拿出一平板,点开资料递给他看,说:“你不天天往外跑取材吗?这个,陈北骁舅舅是一家小公司的法人代表,注册地原本是在青港,十三年前突然来了京淮,就一直待着没挪窝,你出门的时候顺带看看,他们里面到底在搞什么,以前没那么大的变动,百来号人,但为什么这两个月辞职的人越来越多,且各个拿上了不菲的赔偿,陈北骁他爹就是再有钱,也不能尽往外送吧。”
“这跟我的工作搭边儿吗?不去。”李岳珩拒绝,转头就推门要走。
“咔”一声门落了锁,宗崎不慌不忙地开口:“那我就请丁教授帮我说说了?”
李岳珩刷一下坐回来,抚着脸丧气:“别老拿我前丈母娘说事儿,我老婆知道了回去又得不高兴。”
心里还是不高兴,他扭头看着宗崎,开口想说两句话,但瞧他那张脸,像自己小师妹,又憋了回去。
“这事儿跟教授无关,我就随便说说,你急什么?”宗崎没有察觉到,他伸手给他把文件划到下一页,“你自己翻,你们‘淮巷’下一期节目想好做什么了吗?这个不错,老公司濒临倒闭,负责人甚至愿意给清洁工发补偿,没点儿猫腻我才不信。”
“下一期节目定乌妤去。”李岳珩看他。
“她不去,她忙别的。”宗崎立刻回。
李岳珩其实有点动摇了,他又倒回去挨字儿往后看,嘴上不认输,“这花费的时间长,要的人肯定也多。”
“我上次投的不够?”
“一码归一码,你掺杂了你的一点儿私人恩怨,得另外算钱。”李岳珩脑子转的快,把这资料给自己发过去一份,熄屏丢回给他。
“行,我单独报销。”
车里安静下来,宗崎侧头,眼里写着“还不走?”
李岳珩拉着安全带没动,像是琢磨了半天,天人交战好一会儿才开口:“乌妤现在是事业上升期。”
“我不没招摇吗?”
“陈北骁招摇了,他上回和台里另一姑娘被拍到,节目得要口碑,我们临时给乌妤也怼了过去。”李岳珩看宗崎变了脸色,自己不由得心虚一瞬。
“怼过去?怼过去干什么?”他微微眯起眼,气压变低。
李岳珩试着和他解释:“是这样,两个好朋友外出聚会,来一位圈外友人送她们回家,造点儿热度,其实对她们来说,也能在大众面前保持住出镜率。”
宗崎已经听不进去了,他打开手机直接上网搜乌妤,前几天发生的事,图片缓慢加载出来,标准的狗仔视角。
看完,他踩油门离开。
“欸,我还没下车呢。”李岳珩连忙叫停,身子被突然的后坐力一弹,下车下不了,安全带还没系上,“你干嘛啊,这都多久的事儿了,这圈里本来就风一阵雨一阵的,你信他们不如问我。”
五分钟后,宗崎被暂时安抚住,停靠在路边,翻手机联系人。
李岳珩嘴都说干了,缓了口气,推开门“嘭”的砸过去,但半道松了劲,轻轻关的。
转头急得往回走,暂时没反应过来这是哪条街,又开门坐回去。
宗崎还在打电话,听到动静扫了眼李岳珩,没太在意,对面油盐不进,他也来了脾气,说:“你愿意找谁随便你,但你搞乌妤干什么?还半夜跑过去给你俩打掩护,你没钱啊?找个隐私性好点的别墅不行吗?来,求我,爹租给你,翻倍租。”
第62章 sensitive掌纹里的生命线
下午三四点的样子,一辆车杀去了腾万集团,路上李岳珩又没来得及下车,坐在副驾揉着脸在想现在这些年轻人都什么急脾气。
宗崎开到楼底下时冷静下来,从旁边拿了副墨镜戴上,然后将车留在路边,开门下车进一楼,多亏了他今下午本来有去公司的打算,穿的还算正经。
前台的两个人见了,还没来得及问是否有预约,他脚步一转,一眼锁定那部单人电梯,李岳珩原本在车里想走了算了,但见着宗崎那副明显是要去算账的架势,糟心地下车也跟了上来,拿出名片给前台一看。
前台看懂了也想起来了,这是小陈总身边人的顶头上司。
再晚一步,李岳珩回头瞧见宗崎不知道哪儿弄来的密码,进了电梯。
三分钟后抵达23层。
陈北骁立在办公室门口,听到动静不奇怪,照样低头逗着自己带来的一只暹罗猫,宗崎看了一圈,这期间,陈北骁抽了张湿巾擦手,也在打量他,毫不避讳的那种。
李岳珩晚五分钟上来,以为会见到什么血腥场面,没事,站门口舒口气。
坐沙发上自己倒了杯温水慢慢喝,然后听着他们两人一句一句的呛声,他是看不明白,腿一伸,撑着脑袋靠沙发上看落地窗前的两人。
隔着两三米的距离,先头还听得犯困,打了个哈欠在想要不要离开算了,没等这念头顺利出完,那两人就变了态度,一个比一个贼。
领悟到宗崎瞥过来的眼神,他无声笑了笑,继续等。
隔了阵,他悄摸拍了张照片,给宋心南和乌妤分别发过去一张,附带裁剪过的视频,两三分钟搞一个。
乌妤也就是在彩排,跟着秦良锶认脸对嘉宾性格和喜恶,精神高度集中两个多小时,手机在江维那里,没看见。
江维倒是注意到是李岳珩发来的,但乌妤现在在忙,没空搭理,他记着这件事,打算等结束告诉她。
彩排前的流程,先聊天,再由导演给剧本等嘉宾大致看完,她陪着,差不多了就能进棚,试原定的环节能不能出效果。
好巧不巧,这次的嘉宾中,其中一位就是沈芊的绯闻男友韦函,前段时间去过国际上的一场秀,热度小小的爆了一下,连带着沈芊那段时间也被拉出来。
知道他是谁还是由江维提前在自己耳边提了一句,乌妤在聊天过程中,没觉得这人有什么不对劲,挺好说话,性子也是温和大男孩的那种。
没料到到了彩排的时候,当着一众人的面,对乌妤抛的话题视而不见,隔了十来秒才接上,那有什么用,一般来说一期节目十几秒的空白期就容易让观众失去耐心,乌妤等了他两次,他还这样,到第三次的时候已经自觉换人。
秦良锶什么都没说,他看得出来韦函这点小招数,但乌妤的处理方式他也喜欢,所以没管,好在这空白期加起来没多久,她这两个月两档节目来回跑,见到的人不少,韦函还算不上难搞。
彩排是彩排,韦函心里有数。
彩排结束后,大家往外走,江维出来把手机给她,提了句:“刚刚李老大给你发消息了。”
乌妤哦声,低着头先整理自己袖子,出门的时候没关注到,彩排的时候才发现这衣服袖子里面有两根刺刺的线头,她稍微一动作,就磨皮肤。
韦函刚被经纪人叫走,在楼梯口聊了两分钟,随后调整好情绪两步过来,对着乌妤解释刚刚是太紧张,跟着乌妤一块进了休息室,还没等他继续说完就答:“不碍事,都正常的。”
江维去给她找小剪刀,韦函经纪人也在后面,和刚回来的闻晓聊天,刚才的事传到了闻晓耳朵里,韦函经纪人自知理亏,打着哈哈说他第一次见这么多圈里有名的前辈,脑子转不过来。
闻晓往梳妆镜前的乌妤那看,江维在找角度给她剪线头,两个人较着劲儿,一个让去试衣间脱下来剪,一个嫌麻烦挽着袖子说:“这样就能剪。”
江维下不去手,推辞:“你这袖子这么紧,我一刀下去划伤了怎么办?”
他可是记着乌妤在先前的节目中贴了个隐形创口贴都被骂矫情了的。
乌妤急着下班,她在解锁手机想看李岳珩给她发了什么消息,闻言,低头不在意地回了句:“那你看着点。”
韦函还趁乱添柴火,“我来吧,走国内秀的时候,经常自己一个人弄衣服,你这袖子走线太密,确实不方便。”
江维立刻把剪刀递给他,另只手扯着乌妤的袖子,往外翻给他看,乌妤被扯得晃了下身子,但注意力大半还是在手机正在播放的视频上。
视频拍摄的视角稍矮,宗崎站左边斜倚在桌边,略微低着头,垂在身侧的手被一只肥墩墩的猫舔着,隔了两三秒,他被咬了,能明显看见他的手一缩,旋即抬起手低头看。
旁边站着的陈北骁猝不及防笑了声,然后俯身抱起自己的猫,嘴里心疼,还踩了宗崎一脚:“你别给我大闺女咬感染了。”
视频末尾晃动两下,录制结束。
噌一下火就上来了,她皱着眉退出来,打字回:[他在干嘛?跑去找陈北骁干嘛?]
等了两分钟没回,手机屏幕压在膝盖上,韦函捻着她袖子内侧的线,视线掠过刚才一晃而过的画面,若有所思,下剪刀的时候,就那么刺划过乌妤的手臂内侧,拉出一条半指长的红线。
“欸!”江维比乌妤先出声,立马就不干了,“你走神了啊?”
他还记着这是节目中的嘉宾,忍着没说重话。
闹闹哄哄的,闻晓起身过来,拉着乌妤的手臂看,使唤江维:“去拿医药箱过来。”
江维转身去翻柜子,韦函经纪人徐姐也过来。
三四个人围在一起,徐姐先是训了两句韦函,给足闻晓面子,韦函从江维手里接过东西,低头给乌妤上药,闻晓单手按在乌妤椅子后面,手掌不经意地压在她肩上两三秒。
乌妤抬眼看了看韦函,没吭声,任由他给自己消毒和贴创口贴。
韦函是徐姐最早签的一批艺人之一,对他挺看重,可前几年一直不温不火,最多走走国内秀场,赚的钱只够自己开销。
这两年她手里出来的艺人一个比一个不行,个个心比天高,所以她又倒头回来往韦函身上花时间精力,他好说话,好养活。
而且正好,他和沈芊在大众眼里还捆绑着的呢,还省了一部分宣传。
但长此以往肯定不行,他得有自己代表作,于是主动朝今央递了信儿,等了两期这回终于来了,她对韦函和沈芊那些事门儿清,来之前就提前声明过别脑子发热冲锋陷阵,临到头了,一个没看住,还是当着秦良锶的面儿憋不住脾气。
这下好了,闻晓也瞧见了,这女人是一点亏不能吃。
乌妤上完药,摸到手机继续打字问李岳珩,闻晓没在意,和徐姐就站在原地继续聊。
聊后面韦函上节目得多配合着些,俊男靓女,看着也养眼,更关键的是徐姐想早点给给韦函贴个固定标签,老是被人说蹭沈芊怎么行,乌妤就正好,大众眼里的潜力股,她还看出来今央的资源正随
着她愈发出众的表现而逐渐向她倾斜。
而闻晓一句话八个弯儿,不吃亏,得在资源同等置换的前提下争取更多的利益,哪怕不适合乌妤。
乌妤听得头大,低头催李岳珩赶紧发个地址过来。
江维也是,他看得多,又在李岳珩手底下待了段时间,是发自内心的认为闻晓这样的性子早晚得受到反噬。
隔了半小时,耐心告罄之际,他发过来了,闻晓也差不多谈好,乌妤利落起身往外走,闻晓喊了句:“干嘛去?还有彩排呢。”
“秦老师说差不多了。”乌妤说完,继续往外走,江维追出去来拦着她,她转身就往即将关门下行的电梯走,最后被闻晓找人锁了电梯。
韦函追了进来,他看着乌妤,说:“我知道你因为某些事不太喜欢我,但我们站在同一个地儿,这几天就多多关照?”
“那你错了,我对你没意见,我有意见的是沈芊。”乌妤回,电梯没信号,手机的消息发不出去。
韦函脸皮薄,他今天能在彩排时当着秦老师的面下乌妤的脸就已经豁出去了,休息室划伤那一下他也不是故意的,见乌妤这么坦然,他绷紧的肩散了劲儿,说:“去哪儿?我送你吧。”
乌妤抬头盯他一眼,觉得他脑子不大好,低头说不用了。
怎么沈芊那么精,谈了个看起来这么没心没肺的?
出来的太急,乌妤发现自己忘戴口罩和帽子,在闻晓过来拉她之前朝江维甩了个眼神,把衣服帽子往头上一扣,从韦函旁边闪了下,抓着江维手里的墨镜一戴,出门直奔自己的车,一脚油门就走了。
路上,江维发消息朝乌妤哭诉自己被闻晓扣了这个月奖金,乌妤在等红绿灯,也在给宗崎打电话,见到是江维发来的,立刻回:“辛苦辛苦,我补给你,年末休息顺带送你马代一周游。”
江维好安抚,但宗崎就不行了,李岳珩也是,发了个地址后就跟销声匿迹了一样。
那地方,乌妤刚搜过,一家私人休闲玩乐的场馆,房间那么多,挨个找过去那得花多长时间。
肚子饿,她顺手从副驾抽屉里摸出来一颗糖含嘴里,绿灯亮,继续开,她就是好奇宗崎没事干去找陈北骁干嘛。
但现在把李岳珩今天发来的消息和宗崎的反应稍微一联想,就知道了,大概是前几天她被送去宋心南那的事儿被他知晓了。
给宗崎继续拨电话,这回又是无人接听自动挂断。
她不打了,踩油门提速去那场馆。
半小时后,她把车停路边,天黑下来,一楼特别安静,人不多,刚进去琢磨着先去几楼找他时,李岳珩就来了电话。
“别乱走,我瞧见你了,你别上来,这事儿交给他俩搞定就行。”李岳珩的语速又快又急。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地址是不发详细的,等我找来你又改口。”乌妤抬头看,李岳珩既然说瞧见她了,那必定在某个角落看着她呢。
“我那不是怕你着急吗?有个详细地方你不得放心点?彩排结束了?我刚还看闻晓在群里艾特你呢。”李岳珩转移话题。
“结束了呀,我会耽误工作吗?”乌妤回,往上瞧见四楼的房间有两个服务生进出,立即提步往电梯走,但她还是不确定,躲着桌子后仗着人瘦,今天又穿着卫衣和牛仔裤,混在人群中走楼梯。
“你没耽误,那闻晓跟我告状?”李岳珩趴栏杆上往底下望,在找她,还没看见人影,身后又传来嘭嘭嘭两声,甚至还有一声尖利的尖叫。
脑袋都大了,他捂着听筒:“得了,你赶紧回去,这不比你以前去的地方,路人多着呢,偷拍一张流出去,你看闻晓能不能气疯。”
“那得怪你,你赶紧告诉我我就不往外遛了。”乌妤说完,站四楼楼梯口,看见李岳珩贼兮兮的站柱子后面捂着手机接电话。
再往左一看,一家拳击馆。
漏出来的门缝透出点儿光亮,李岳珩还在催她赶紧走,乌妤放轻脚步,推开门往里侧身一进。
灯亮如昼,大门厚实,不好推,李岳珩听见动静回头看,脑袋更大。
而乌妤站在原地,愣了一瞬,随即提步过去,手腕骤然被人攥住,她没回头,甩了甩手腕。
宗崎这会儿好像才从耳鸣中回过神,衣服被旁人撩起看有没有真伤到,他自己则拿着条毛巾擦汗,旁边站着几位工作人员,陈北骁瘫坐在拳击台下面,旁边是早她两小时来的宋心南。
没什么人注意到门口这儿,隔着这段距离,她甚至能听见那两人的巨大喘息声。
李岳珩喊了句乌妤,低声在她耳边说:“没事的,他们就是谈个事,年轻人嘛,火气大。”
“火气大就往腰上打?你不拦着点儿?”乌妤扭过头,也回道。
声音不大不小,几乎是她话音刚落的那一瞬,宗崎原本是被两位工作人员围着递毛巾递水的,抬眼,朝旁人挥了下手,他们让开,他就看着乌妤,笑:“这儿来。”
还有气儿,李岳珩松了手,乌妤的手随之在身侧晃了晃,原地看了他两分钟,还没动身,陈北骁就嘶一声,宋心南从乌妤脸上收回视线,握着湿毛巾给他擦汗。
这么一对比,就显得宗崎孤家寡人一个。
但旁人不敢说,眼观鼻鼻观心地东张西望。
宗崎无谓的态度稍微敛起来了些,把衣服往下拉,微躬着身,肘弯压在膝上,呼吸仍不平稳,左手垂着握住一瓶水,喝了小半,他拧紧瓶盖,瓶身摩擦过掌心,湿黏,他又喊她的名字。
这回乌妤才动了,过去了也不看他,从旁边工作人员的托盘里拿起另一条新的热毛巾,展开,团在手里。
热气瞬间覆上他后颈,特别烫,直接烫红了,连着绕回来的侧边脖子都红了,宗崎没吭声,垂在双腿之间的手握着瓶水,这次腾出来一只,勾了下她的衣摆,轻晃了下。
而乌妤的手一下子放特别重,后面的陈北骁瞧见了,颇觉有趣的扬起眉,哟了声,宋心南搡了下他的胳膊,他又安静下来,视线继续往那两人身上飘。
“我没事。”他说。
听完,乌妤把毛巾往旁边的托盘一丢,拍了拍手,直接往外走,背影看着不像生气,但李岳珩没叫住,陈北骁这回是真不客气的笑出声了。
宗崎手上的水瓶直接往他身上一砸,掠过李岳珩跟着出去,唇上挂着笑意。
陈北骁肚子上挨了一重击,瞧见一晃而过的那表情,扭头问宋心南,很疑惑:“他有病吧?”
两三步追到电梯口,宗崎勾着她的腰往旁边带,乌妤胳膊肘屈起往后一撞,被宗崎握住,顺着手臂向下滑到十指紧扣。
又热又潮,她不停的甩他,“你别碰我。”
挣扎起来按不住,宗崎腰上刚才是没挨着,但现在乌妤的劲儿直往他身上来,好不容易困住了,他压着乌妤的肩头,半搂半抱的向走廊尽头走去,那里有间休息室,只不过很久没人去了,进去就是扑面而来的沉闷气息。
关上门,摸到开关,没亮。
连续的两声嗑哒,宗崎将她围困在门后,手扶在她腰后,虎口卡住掐了掐,说:“我一点事儿没有,他倒是挨了不少,你没看他连凳子都坐不上?”
“那你厉害,你最厉害。”乌妤接。
那就是什么都不想听的意思了,宗崎现在简直想穿回几小时前把李岳珩送走,低头沉沉看着她,绕了一圈的话始终没说出口。
乌妤开始推他,要走。
“他下手真的重。”宗崎让她给推到一边,接连两次的被拒绝他受不了,直接说这话。
乌妤立即回头踹他,瞪着他,不客气地说:“你多厉害,还把老李拖过来给你打掩护。”
宗崎这下速度特别快,倾身过去将她按墙上,没被踢到,他先亲下去,舌头被咬,一嘴的甜腥味,还是没松嘴。
亲着亲着,他就搂着乌妤坐沙发上去了,骨架子不知道多少年了,动一下就嘎吱响个不停。
打挨了,嘴也亲了。
乌妤能听
得进去他的话了。
宗崎就开始给她讲一点点道理,他知道不能用那种很正经的话语气讲,是一边对她动手动脚,包括且不限于摸摸她的发尾,揪下垂着的蝴蝶结系带,慢吞吞挪到她后背揉,只有这样,她才能听得进去。
低头,亲她额心,墙上交叠着两人的影子。
乌妤的卫衣被脱掉,和他在这个旧屋子接吻,潮气四溢的空间里,她摸着他汗湿的后颈,自己低声喘着,听他讲之后要干什么事,听他说他和陈北骁短暂达成共识要把她捧到红透这个圈,听他说要再去国外谈成一项目……
他说到最后,弯着眼看她,又凑过来亲她快发麻的唇,问她愿不愿意再给他点儿时间,说他现在真的厉害得不行,让她主动献个吻,下注,赌他多久能捧红她,半年还是一年。
乌妤说那你真的厉害死了,听出她的敷衍,宗崎闷了两三秒,然后挤进去。
骨架子继续响,不大隔音的墙外来回走动着脚步声,宗崎让她憋得慌,闷了大半天的情绪,乌妤知道他生气,但今天确实吓到她了,她靠在宗崎耳边,一声接着一声让他听。
宗崎快爽死了,又气又爽,乌妤趴他旁边也回,“我知道你特别厉害,你来青港半年收买了我身边多少人,一道题让我朋友也差点喜欢上你,现在我姥姥还在问我什么时候带你回去看看,宗崎,你这么行,那你能不能答我一句话?”
宗崎停下来,热红的眼睛盯着她,掌着她的腰,乌妤眼睫颤,往深了坐,回看他,补上:“你告诉我,我要红不了,我怎么还你这些钱,精力还有时间?我要红了,我不想和你在一块儿了怎么办?”
宗崎立刻皱眉,呼吸稳不住,他压着乌妤翻过身,继续深吻。
没答,但乌妤知道他生气了。
这就是答案。
所以在宗崎送她回到岚苑后,她摊开被他握得汗湿的掌心,说:“掌心里就三条线,事业爱情和生命,你那时候说要占我两条。”
宗崎看着她,没太懂,乌妤也不补充,擦干汗离开,上楼后就站在窗帘后面,没开灯,看见楼底下,他坐在车里,主驾旁搭出来一只手,看不太清楚。
编辑了条文字消息,她发在微信签名,没五分钟,那只手就收了回去,她知道他看见了。
写的什么呢?宗崎靠在方向盘上,不小心按到了喇叭,嘀一声,手指在屏幕上反复划。
[我计划在掌心相扣的日子里,让生命线也与你缠绕奔赴下一场未知]
回想,领悟,受不了。
宗崎揉了把脸,他在想他现在能不能上楼?他现在能不能回去再亲一次?狗仔能不能滚远点?她刚才怎么不说?现在上楼她会赶他吗?
宗崎低声说了一句真厉害,随即按下截屏,翻来覆去的想昭告天下,转头一看旁边压根没人,生了会儿闷气又恢复过来,再看,再放大,他已经快背下来了,慢吞吞裁掉她的头像,反反复复,只留了文字,将它贴到了自己朋友圈背景上。
贴完,他甩开手机,嘭一声砸副驾上,闭着眼趴下不想这么不稳定,可又在忍不住想,他好听话,他退步,他给她留时间留空间,他不招摇,那她会爱他爱到死吧。
第63章 sensitive为爱冲锋,还得是……
后面一个多礼拜,乌妤都在往外跑,头两天是跟着秦良锶见几位前辈,她勉强算是背景板,秦良锶和旁人说的差不多,空下来就会提她一嘴,不亲不热,旁人也有样学样。
但秦良锶愿意在非工作时间也带上乌妤,别人怎么说都不会那么没眼色下秦良锶的面子,还对乌妤格外关照。
还在这样的场合中,她见过一次韦函,前两天节目播出后,网上挺多韦函的讨论帖的。
轻松娱乐型的节目,他一个嘉宾比主持人还能照顾全局,喜欢这种类型的人日常生活中虽然看不出来,但韦函的微博粉丝量一直在涨,且比乌妤快得多,徐姐在韦函耳边念叨着照这个趋势下来,只要等到合适的机会,他就能一举跃过沈芊。
匆匆和他打了个招呼,聚会结束了,乌妤等秦良锶走后,回台里收拾了些东西就打算打车回学校。
加班了这些天,乌妤本来还在愁‘淮巷’的下期节目,学校里有一场考试,正好卡在录制忙碌期,李岳珩先通知她下一期计划有变,她暂时不用来。
找组里的同事问了一嘴是什么情况,他们三两句说不清楚,李岳珩见她还不走,伸手就往她手上放电脑,“来,不急着离开就给我剪一份视频出来,今晚十二点前能交给我吗?记得拖好音轨别卡卡断断的,耽误事儿我才找你麻烦。”
“……”
临近傍晚五六点,她回到学校,周内人多,下课有一阵了门口还是很挤,她侧肩背着只单肩包,里面是台笔记本和一些零碎的小物件,挺重。
进了大门她习惯往右边走,好避让开进出的小电瓶。
回女寝是有一段近路的,从报刊亭旁边的小路过去,走三分钟从湖边过,能直达女寝楼下。
往常取快递或者上课带书多,她跟室友会走这边过,下雨天不行,靠着湖边水汽湿重,头顶要躲雨,身侧的湖面一吹风更凉。
现在这条道上人不多,她握着手机,将耳机里的歌关掉,摘下来揉了揉耳朵,入耳式的,戴久了疼。
两三步跨过草坪上的碎石子台阶,在乌妤将耳机往盒里放的时候,一辆小电瓶跟着急促响起的喇叭滴滴声乱七八糟扭晃了她面前。
乌妤躲避不及,晃了下身子被撞过去,维持不住平衡,一脚踩在草坪上,地又软,脚跟着闪了下,她不受控地栽倒到地上,那辆电瓶车甚至还因为惯性原因侧翻摔倒时,轮胎蹭滑到她的小腿。
猝不及防,掌心按擦过草坪,下意识吸口气,她抬手一看,手心里泥土和血迹斑驳混杂,疼得她压根没法动作。
路上一圈人被这动静吓到,陆续过来,扶车扶人,还有人认出乌妤来,小声说着话。
电瓶车主是一个男生,他见乌妤坐地上起不来,心慌,手忙脚乱地想去扶她,但乌妤脚扭了,现在麻麻的,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手还疼,蜷也不敢蜷,指节弯曲着接过这人掏出来的纸巾。
路上有乌妤同专业的朋友,凑近一看,是乌妤,过来让这肇事者也搭把手扶起来。
乌妤紧蹙着眉,扶着朋友的手臂,脚试着踩了踩地板,刚松口气,有道不远处的声音过来。
抬眼一看,是庄疏雨,她把手上东西往她哥怀里一放,也过来,“你骑电瓶摔了啊?”
她也不知道乌妤会不会骑,脑袋一转,就见刚蹲地上捡东西的一个男生,陌生人,他自己刚刚也从车上摔下来,衣服裤子都沾着草。
“你撞的她?”
“我不是故意的,这地板太滑了,轮子没刹住车。”男生朝着庄疏雨解释,说完,把甩出来耳机墨镜还有支口红递给乌妤,态度还是很好。
但乌妤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再看这个男生,脸上就写着她现在这手能拿得了东西吗?
“我装,我给你装回去。”
庄疏雨看得直皱眉,三两下拿回东西塞乌妤的包里,然后指着人:“你,跟我们去医院。”
庄疏雨哥哥开车送的她们去医院。
脚没伤到,医生撩开她的裤子,查看完,就是膝盖摔的最严重,破了皮渗着血,再就是手掌,车上的时候她自己拿着纸巾擦掉大部分脏泥点。
清洁,消毒,擦药。
这一套流程下来,她额头全冒着密密的汗,最近的一家医院,乌妤来的路上有意避开人,但不想还是有路人认出来了她,围着科室门口转悠着。
乌妤坐在椅子边上,隔着一道帘子瞧见,庄疏雨眼神往后转,问她:“这怎么办?真粉假粉啊?”
“分不出来。”乌妤摇头,她让庄疏雨把手机给她,解锁给闻晓发信息。
估计在忙,她就是把这事儿告诉她一声。
医生给她上好药观察看会不会刺激,有没有不适,差不多到了时间,医生从外边拿了张单子挤回来,给她开后面得口服和外喷的药。
那男生给乌妤倒了歉,说医药费他暂时拿不出那么多,可不可以先加个联系方式,等后面他发了生活费他再转给乌妤。
乌妤抬眼看他,想了半分钟,说:“另一半我不跟你要了,你帮我把那几人引走吧。”
半小时后,庄疏雨和她哥哥离开,乌妤则从医院后门绕出去,带着东西不打算回学校了,就近去了公寓里。
公寓没人,宗崎出差离开了,有时差,通不上电话。
但她记得他们学院下礼拜也有场重要的考试,进门先去房间换了身质地柔软的睡衣出来,给他拍了张照片过去。
拍的客厅,上回在他发来的照片里面,那条毯子叠起放在沙发一角,她过去掀开,脱鞋坐上去,这一次没过半小时对面就拨来一个视频电话。
电视放着上一起‘解忧’的重播,正播放着韦函和她聊天的环境,不想看,起身自己去倒腾了一碗沙拉出来,盘腿坐下习惯性把碗压在左膝上时,脸色一变,嘶着气。
抵靠在纸巾盒上的手机屏幕里,宗崎入镜半张脸,面前大概开着台笔记本,脸上映着光。
“撞桌角了?”他回了头,瞧着屏幕里的她。
乌妤忍过这阵疼,语气不好:“你回来就给它搬走。”
宗崎在那头说哦,手从键盘上移开,朝她脸上看,乌妤握着叉子往嘴里喂了口虾仁,问道:“你那边得凌晨了吧?”
“待多久?”宗崎身下滚轮椅往旁边滑了半米,拿过来一盒有些凉了的晚饭,拆包装的动静小。
电视里一阵哄笑,盖过大部分动静,乌妤从电视上收回注意力时,就见他腮帮一鼓一鼓的。
“夜宵啊?不怕胖。”
腿太低,她拿过一只抱枕垫着,手托着碗,电视声开的明明挺大,但她就听见自己嘴里的咀嚼声。
宗崎抬手臂按了按后颈,很快吃完,把东西一收拾,出门五分钟又回来了,坐下。
而这时候的乌妤已经把碗放下了,下巴靠在抱枕上,改了口:“这茶几我觉得还行,你回来别真丢了。”
“撞傻了?”宗崎把镜头一转,电脑屏幕放大着一套新茶几,不规则的弧形,边角圆润不打拐,定音:“换,我前两天跑这边的家具市场,巧不巧?一眼就看中这个,线下就只有样品,官网还没货,得等。”
屏幕巴掌大,右上角的她占掉小小一块,信号突然降到最后一刻,画面得卡一下,他的房间没有开灯,身后漆黑,就面前有盏台灯和电脑的光亮。
这是受到她睡觉习惯的影响,她睡觉容易嫌光亮,丁点儿都不行,而他的工作和作业又不得不抓紧时间做,乌妤知道,他是要去赶第二天的课,又或者计划提前做完,在下一个假期能腾出多一点时间早点回来。
其实后面她也想过,她是能习惯的,但在这习惯适应之前,他先多了个爱坐没灯房间里的习惯。
镜头倒转回来,宗崎看她那样子就知道是在走神,手搭在键盘上敲出几个无序字母,盯着回过神的她,“困吗?去主卧睡。”
说了声也行,乌妤重新拿过碗,把最后一点吃完,宗崎见她要专心吃东西,把手机立在电脑旁,接着刚才的活儿做。
这一晚,乌妤的手机电量从百分之六十耗到自动关机。
她站洗碗槽把碗冲洗干净的时候,宗崎在敲键盘,脑子里计算着这一项数据大致能得几个点,水珠子迸到镜头前,模糊片刻又被她用指头抹干净。
进浴室倒扣在洗漱台,她给自己裹上透明膜,洗脸这会儿的动静,宗崎的注意力就开始往屏幕上飘,仔细看,确实是在主卧。
手机被她转移走,卡在右侧的墙角,热水在洗脸池上方飘出薄雾,乌妤洗完脸,找到抓夹将头发夹起来,亮白的灯照在她身上。
宗崎撑着下巴,拇指抵在唇上,隔着屏幕看她今晚漂亮到发光,另只手还在翻着页。
睡衣扣子一颗接着一颗揭开,露出胸衣的那一刻,乌妤面不改色地给他盖住摄像头。
闷闷一声啧,宗崎说:“我想看,怎么办?”
“你什么时候回来?”乌妤松开手,手机被她放平,只照得见头顶的墙壁。
“早着呢。”
“下礼拜你不是有考试?”开始放热水,浴室很快飘出热汽水雾,一股股潮热的气息往她身上沾。
“跟老师说了线上补。”
水声渐起,赤足踩在地板上时的细黏声,长发被打湿揉上泡沫的绵密触感,宗崎试着弹了弹她刚才扔上来挡住镜头的胸衣。
没用,他就在异国他乡坐在黑漆漆又冷又湿的屋子里,眼前就只有糊住大半个镜头的一圈蕾丝花边,脑子开始想其他的了。
半小时,乌妤洗完出来,发现这人居然还没挂。
真厉害,看来工作是足够多。
调整视角,那边的镜头也晃动不稳,她看见宗崎一手撑着脸,一手搭在触控板上,见她看回来,就问:“忙起来一个礼拜也不给我留个信儿。”
“你也说了我忙。”乌妤应声,又把它放回去,找精油,找一会儿要擦的水和乳。
“是,现在不忙了,开始整我了。”宗崎突然把手一松,身子往后仰,看上去挺生无可恋的。
“好心没好报是不是?我空下来给你打个视频,时间长了还不愿意啊?”乌妤看视频,“行,你记着你今天这话。”
“你纯坏心。”宗崎仍靠在椅背上,回她:“我现在特别想飞回来,我订票行不行?明晚到。”
“为做。爱而冲锋,还得是你。”乌妤笑他。
“你又乱想我,真烦。”宗崎敲了敲屏幕,晃她视线,说:“单纯的,我就想你了。”
好像还真的动容了,乌妤手心窝着两泵水,缓缓摸开,“你说这话自己笑了没?”
异地几千公里,宗崎觉得自己好像能闻到那股清淡花香,“那你非得往我脸上扔内衣,我没反应才怪。”
“你闭嘴吧。”
宗崎闭不了,他说等他回来也别扔脸上,后面的钢扣可能会砸到脸,不过她要喜欢他也不是不能忍。
“我希望你闭嘴。”乌妤再次警告他,手指点了点屏幕,还像模像样的,看起来像真能警告到他一样。
宗崎又开始发散思维,问等他回来能不能给她买套新的胸衣,挨件试,绝对好看到她失语。
“好看不好穿。”乌妤给他科普,随即重复:“你能不能闭嘴?”
她开始吹头发,宗崎只能闭上嘴,上网去搜了有没有好看兼舒适的款。
乌妤往房间走,见他安静了二十分钟,难得,要开口让他早点睡时,瞧见他耳根子一抹红。
第64章 sensitive得处处把着她的关……
状态转换调整,乌妤回学校上了半个月的课,期间去‘解忧’录过一期,录完又赶紧回来。
前几天她回公寓住,要不是宿舍有要考试用到的课本,嫌搬来搬去麻烦,不然她都懒得挪窝,这周末下午还考了一场试,两个多小时。
她排号坐最后一排,那几天录节目造型师给她烫了头发,大卷,现在被她用皮筋扎起,侧垂在胸前,双
肘压在试卷上,赶着写最后一页的论述题。
阶梯大教室的学生很多,前后都有老师挨着过道巡逻查看,能提早交,交完一个走一个,到了后半个小时教室里就零星几个人了。
点句号,合笔盖,往学校跑的日子暂告一段落。
出了教室,外面飘着雾蒙蒙的细雨丝,地板颜色开始变深,淡淡泥腥气,没带伞,她低头点开手机,这天气预报压根就没准过。
步子一抬要往雨里走时,旁边伸出来一把透明伞,乌妤顿住,她扭头,“给我?”
齐臻,也就是上礼拜的电瓶车肇事者,答嗯,“超市外边的,很便宜。”
“当我提前换一部分医药费?”他看乌妤有拒绝想走的趋势,补充说。
接过伞,乌妤在一小时后被一通电话急吼吼催回了台里,刚踏进大门就被守在门口的江维推着上电梯,她纳闷地问:“你不是在闻姐那吗?”
“瞎说什么,我跟着你呢。”江维给李岳珩发消息说上来了。
“搞什么?催我来又不说干什么事。”乌妤抬脸,路上打车本来是要回岚苑的,明天才上班,结果李岳珩先甩来一通电话让她赶紧过来。
“走吧走吧。”江维推着她进李岳珩办公室,里面坐的人还挺多。
又是闻晓,又是李岳珩,前前后后一堆人忙着。
江维出去拿新的通告单,乌妤则抱着李岳珩刚递她的平板看,差不多看完,抬眼一看,陈北骁和宋心南进来了。
这两人,从前段时间她在拳击馆碰到之后,就一直没怎么见过。
她和宋心南基本是听李岳珩的,他让谁上‘淮巷’,谁哪期就上,而‘解忧’的录制流程又跟‘淮巷’不一样,不特意去关注,在化妆间碰了面,都不一样能把对方的人脸对上号,困困累累的,点个头的功夫就互不搭理了。
人到齐了,李岳珩扫了一眼陈北骁,难得有些心虚,他前两天才把查到的东西交给了宗崎,这会儿当事人就来了,还是送钱来的,难免生出一股吃人嘴短的别扭。
闻晓和李岳珩碰一起,要说的事也很简单,就是要乌妤今晚回去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台里的车出发送,录一期露天节目,为期三天左右,看艺人们的状态,好就早点结束,不好就有得拖,秦老师也参加。
闻晓给她讲:“秦老师本来不爱参加这种费心费力的,但是吧,‘解忧’现在的热度已经不及当初你刚上那几期了,我们综合评估过,你可以去试试,正好秦老师这两年也有了倦怠心理,你这回就跟着他,他去开头一天放放松,后面就你自己录着。”
一锤定音,乌妤其实觉得这件事在手机上也能说,但闻晓和李岳珩莫名把这件事搞的很严肃,关键是这期间陈北骁一外人来这儿干嘛?
不等她分析完这前因后果,江维就回来拿着些过两天要用到的设备,跟着乌妤一块回岚苑,再回头,办公室里的门就关了,那两人还在里面没出来。
电梯下行到一半,她问江维:“这节目不会有坑吧?”
“怎么会!”江维让她放宽心,发了份这节目的资料给她,说:“你回去好好休息一晚上,明早你要吃什么?奶黄包还是小笼包,又或者吃灌汤包?”
“都吃。”乌妤出了电梯,大致浏览完,跟她以前看过的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邀请来的嘉宾挺多,刚冒头的韦函,两位阅尚的艺人,翻到最后,心里好奇:“怎么还有沈芊?”
这么想着,她上网搜这档节目的导演,定睛一看,还真是徐导,难怪刚才是闻晓给自己讲的。
“好玩呗,她不来说不定还没人看呢。”江维倒是看得开,甚至在预想接下来几天乌妤得被这两人挤兑成什么样,但那样节目肯定会搞事情,转念一想,不过他们也不会那么不体面吧,韦函这人看起来其实还好。
“你得防着点儿沈芊,我朋友那听来的,她最近跟韦函好像有那么点不对劲,我怕你到时候着了道。”江维叮嘱她。
沈芊也确实厉害,在娱乐圈跑了这么多年龙套,一朝火了,既没踹掉韦函发一纸声明表态自己单身,好吸引或者安抚粉丝,也没能在愈演愈烈的骂声中停止接戏。
对于这种人,江维得绷紧精神,讨厌乌妤就讨厌吧,起码摆在明面上,只要没阴着来,乌妤现在能不结仇就尽量别结。
江维时刻记着李岳珩的话。
一路上,乌妤就听见他嘴里一直絮絮叨叨在说沈芊沈芊,快把人家前后八百年干的事儿都说完了,叫停:“我知道我明白,我又不蠢,只要她别来找我麻烦,我是一切都好说。”
江维点头信了。
节目组给订下了一家酒店,地方大,这段时间外面的风景也好,有工作人员提前去试过,想来拍出来的效果也不错。
乌妤第二天一大早就被叫醒了,江维背着只大包,进门先给她推过去一份灌汤包,乌妤从卫生间出来,抽纸擦了擦湿漉漉的水,打开盒子只吃了一个,热乎出笼的,差点烫到她,再加半截玉米,站窗口吃完。
十来分钟的时间,她素颜出门,吃了东西是要清醒一些,但车从上路开始,里面就特别安静,颠着颠着她脑袋一歪,靠在后座,手里握着杯消肿的冰美式。
车里弥漫着灌汤包的香味,剩下的全进了江维肚子里,车上副驾坐着闻晓,等接上她,在乌妤闭眼养神时,司机开车绕去秦良锶住的地方,他昨晚上临时决定一块乘车去。
江维坐后排,抬头看到上车的人,舌头差点咬了,敞开车窗散味,往空气中挥了挥手,“秦老师,吃早饭了吗?来点灌汤包?”
乌妤没耳朵听,睁开眼喊了声“秦老师”。
秦良锶嗯声,把地上滑落大半截的毯子给她捞上去,没有碰到她分毫,“睡你的,离酒店还有段时间。”
“哦。”乌妤感受到腿上多出来的重量,低头发现原来是毯子落了地,对着秦良锶说了声谢谢老师。
闻晓翻剧本的手一顿,指甲划过纸页,慢悠悠往中间镜那里看。
常年站闪光灯下的人对这样的视线十分敏感,但秦良锶没暴露出半点情绪,唇上是惯有的温和笑容。
再绅士不过的举动,也符合他习惯照顾后辈的性子。
闻晓收回视线,乌妤睡到了车子抵达酒店那一刻,车身轻轻一晃,江维跟在率先起身的秦良锶后面去拿行李。
乌妤和闻晓挨着住,江维则跟着秦良锶,住楼下一层,后天结束秦良锶就会走,他不能离乌妤太远。
早上陆续来嘉宾入住,乌妤他们到的还算早。
乌妤回房间上了淡妆,导演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将他们都叫出来,就在酒店的一间大休息室里等着,提前布置好了摄像头。
从乌妤进门整理行李上妆的那一刻起身后就跟着摄像,江维在身前背着只包,放着乌妤会用到的一些东西,手机也关了静音收在他那里。
一整个休息室里,摆着几张沙发,秦良锶和她一块下来,到的也比较早,和徐导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几分钟里,其他艺人陆续进来坐下,寒暄打招呼。
在场地位又或者说名气,最高的是秦良锶,话题随着寒暄结束很快打开,徐导退到幕后,今天下午加晚上的时间,主要是留给大家互相熟悉,再跟着剧本走流程,自由发挥的空间比较大。
徐导还是想延续先前那档真人秀节目的风格,希望大家表现的轻松自在些,来节目的年轻人比较多,几次游戏下来,不管以前再这么别扭、不熟、暗自攀比,反正镜头前呈现出来的效果,徐导是满意的。
而他满意的前提之一,是乌妤和沈芊对上了。
其实这么说也不全面,是沈芊单方面找茬乌妤,乌妤忍过两次,她是看见了江维在镜头外不要激动的手势来着,但架不住她非得把盆子往她头上扣。
没受过这种委屈,上一次这种相似糟心的事还是高三她以为宗崎把那习题册给了宋心南,但那点烦躁不满存在了没两小时,就让他本人亲口戳破。
而沈芊才不管她心情怎么样,当着一众正在运行的摄像头,拿着条绿色丝带往乌妤手腕上系,低眉顺眼的样子,扎着丸子头系个丝带也认真。
丝带是玩游戏要组队提前抽签抽出来的,她在的绿队是进攻队,沈芊在的则为防守队,类似于猫捉老鼠的游戏,用明星效应去沿街小铺寻找节目组藏好的‘奶酪面包’,期间两队得互相防备着。
路人很多,徐导的团队专门选的这地方,和当地咨询过,得到了对方的大力支持,希望节目播出能给这地方带来客流量。
乌妤本来是觉得这家小卖部外面擦的挺干净,肯定有藏,躲着人先进来想看看能不能找到,韦函站里面发现她,“我看了,没有。”
乌妤当即就想走,但好巧不巧,沈芊路过瞧见她和韦函站里面,一副有说有笑的画面,脚步一转就进去,猫和老鼠碰到了免不了要追逐跑跳。
这一场追逐活动造成的后果连节目组都没料到,乌妤先前手心和膝盖受过伤,这一次本该由体力更好的韦函去捉老鼠、抢东西,但韦函生生放了水,节目组给她打手势,再怎么放水也不该露得这么明显,除非他们后面不想继续再在这个圈里混了。
等乌妤追上沈芊时,猝不及防撞到了她突然闪身而显现出来的一堵砸掉一半的墙体,破破烂烂摇摇欲坠,地上乱七八糟地摆着砖头。
脑袋一嗡,韦函在不远处撑着手臂原本在平复呼吸,见状立马追上来,沈芊也回了头,先一步拉着乌妤起身。
韦函步子刹停,目光从乌妤身上转移去沈芊脸上,一闪而过的落寞。
沈芊余光留意到,没管,短暂在摄像机前呈现出“友谊第一”的意思,牵着乌妤去一水池子底下冲洗手臂。
乌妤一言不发,将水开小,缓缓冲着,那根绿丝带也被摘下来放在一旁,飘到地上去,沈芊见状蹲下捡起,水声掩盖住绝大部分动静,她抽了几张纸握在手里,只等乌妤冲完就递过去。
“我向徐导推荐的你。”沈芊帮她关掉水龙头,轻声说,“原来秦良锶还真把你当继承人培养,连这种节目也愿意来走一趟。”
“没我,你也不会被邀请。”乌妤接过纸巾,揉搓一阵才往手上按,避开还没好完全的掌心,轻微的刺痛,她抬眼看回沈芊:“节目录着呢,你确定要跟我在这儿说?”
“当然啦,我回去只想休息,不想看到你。”沈芊低头给她吹了吹擦过的手臂,两人的声音很低很小,但那股凉气打来胳膊上时,乌妤不可避免的一缩。
沈芊动作一顿,不在意的去拿绿丝带,说:“我们今后还有很多合作的机会,粉丝乐意看我们同框,导演制作人节目台也愿意拉着我们凑一起要热度和流量,但今天,我的目标不是你。”
沈芊兀自说着,低头给她系丝带,手指碰过乌妤的皮肤,“我知道你背后有人,我也知道你后路很多,但我没有,我有今天都是我自己走出来的,韦函以前是……乌妤,你得记着我给你留镜头的事。”
乌妤垂眼看着系得刚好合手腕的丝带,应声:“不是你,我可以不用站在里。”
“你真有意思。”沈芊知道摄像越来越近,她靠在乌妤耳边,抬手挡住唇,“你知道么,韦函要跟我分手,因为你。”
乌妤瞬间拧眉,“那是你们自己的事,跟我无关。”
“那也只是你认为的无关,要追根溯源的话,的确是因你而起。”沈芊从善如流地答,手往下滑,从乌妤的腰侧掠过,摸到她包里的‘奶酪’。
乌妤盯着她,手压着她的手臂,沈芊朝她努了努嘴,往旁边看,有摄像头对着,乌妤顺着看过去,是韦函。
沈芊不松手,等她脑子里在想自己和韦函到底搞什么鬼时,说:“让让我呗,我一个没找到呢。”
插曲过去,从那次对话后,乌妤还真的发现韦函和沈芊之间的微妙气氛,但这都没往她心里去,三天录制结束,各回各家。
她带着一肚子怨气。
乌妤回台里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李岳珩,她不想参加这类型的节目了,就算守着‘解忧’纯当背景板,又或者不出镜‘淮巷’做幕后,她都乐意。
谁要陪着那些艺人跑,一个沈芊在节目中不断给她使绊子就算了,当着镜头,她忍忍就算了,谁没遇见过,她在‘解忧’遇见的多,但偏偏还要来一个拎不清的韦函,两头拱火,弄的她里外不是人,江维不准她对和闻晓有合作的韦函乱来。
她已经能预料到徐导会怎么剪辑了,绝对把镜头全往她和韦函,以及沈芊身上放。
李岳珩喝口浓茶,听完,说:“徐导的为人你放心,他是爱在岁月静好的日子里整一个点狗血,他的风格就这样,但你的热度不也起来了吗?乌妤,我知道你想走正经主持人的路,但是吧,现在这行真的就饱和了,你看你不还在‘淮巷’吗?固定受众也有,你放心吧,徐导那里就是给你过渡一下,你的主战场还是在这儿。”
乌妤没动,原地安静一阵,她拖了把椅子过来,坐他旁边,把手机给他,“我知道你跟宗崎肯定有什么交易,我不问,他也不主动提,师父,你能告诉我他跟陈北骁达成了什么约定吗?”
李岳珩心里开始骂宗崎,他嘴一张,低头把老婆中午路过公司送门口的便当盒打开,吃了两口,随即抬头,一副让她快别逗了的语气,说:“他跟陈北骁还能达成约定?”
“对啊,我就好奇这个。”乌妤又扯着椅子往他身边挪,近得不能再近:“你看我一当事人什么都不知道,这合理吗?你再看我这一礼拜全听你话好好录节目,我是半点不敢想以后能上央视了,身上就跟着‘娱乐主持’四个字的标签,你再好好想想,丁教授当初怎么给你说的。”
李岳珩一口米饭卡嘴里不上不下,翻白眼,这两人怎么都可着丁如宛给他施压,乌妤把杯子给他推过去。
咽下去,他答:“你也不能一口气吃成个胖子对不对,‘淮巷’的起点已经挺不错的了,起码观众认你,‘解忧’和徐导的节目尽管没那么正经,但你现在年纪才多大?”
说到这里,他敲桌子,在桌上写了个21,指头在上面点了点,再看乌妤:“你冒头太快了,乌妤,这圈子里瞧你不顺眼恨不得取而代之的人不在少数,你看韦函,跟你不是同一个类型的,前两回不还往你手上划一拉刀子?我说实话,你现在还就得往这大染缸里面滚,得炼出个刀枪不入的性子来,你以为央视是那么好待的?上面不退,底下又有一圈优秀的小孩张着口嗷嗷等着,你告诉我,你从什么地方进?”
“那我有想过在职读研,主攻财经类,财经类主播也很好啊。”乌妤耐心听李岳珩给他讲,脑子一热就说出来这话,实际上这念头在她脑子里盘旋不过几次,稍纵即逝。
“财经类?你读的明白吗?”李岳珩抽纸擦嘴,老神在在地翘着腿,看她:“赶紧把这想法收回去,你就算要读,也不能读自己不擅长的,为了谁?宗崎可不爱看电视上的财经节目,他自个儿就对这些门清儿。”
乌妤不自在,皱眉:“你扯他干什么?”
“我怕你冲动行不行?”吃个饭还吃不清净,李岳珩给她掰扯完,不动声色地掠过丁如宛那一茬。
“行,那你告诉我,宗崎什么时候回来。”乌妤开始跟他算账,撑着胳膊看李岳珩:“上期‘淮巷’你破天荒的给我放了假,我就觉得不对劲,但也没多想,毕竟我还要回学校考试,更没多问你们怎么突然临时换节目。”
“可你是不是该给个交代,你明明已经拍板要换节目,且已经录制得差不多了,怎么临时又挪用了一开始准备好的?还不叫我回来,那不我的活儿吗?”
乌妤今天下午回来找李岳珩,并不全是为了刚才一进门提出的那个诉求,她问了宋心南,上期节目全程由她跟着,李岳珩做了决定又反悔,以前不是没有过,但大多都是因为上一级审核时卡住了,
题材敏感又或者不该由他们来碰这件事,才会临门一脚叫停。
宋心南不参与实地取材,在外面等李岳珩的团队,所以能告诉乌妤的有限。
但也足够了,她算了算前后的日期,李岳珩改口挪原先节目补上的那天就是宗崎原定要回国却在隔日说他得再忙一段时间的日子。
直到今天,距离他本该回国的时间已经晚了半个月。
还动不动就不回信息不接电话,要不是从他那几个朋友的动态里看见他的确是在忙正事,她能立马杀过去问他是不是回到了老地方乐昏了头。
毕竟那地方,给她的感觉一直挺不好。
“还能为什么?就是题材敏感了呗,上面审核漏了关键点,我还烦得很呢,白费功夫。”李岳珩自然不能对乌妤说实话,这事牵扯大,涉及到腾万集团,副台长亲自下来警告的他,这不能碰。
要能后悔,他连宋心南都不该让她上。
“那你给他打个电话,我手机欠费了。”
李岳珩拒绝,“没给你开工资?充钱自己打。”
“那我问丁教授……”乌妤觑了眼他,摸出手机作势要找联系人。
想忽略都不行,李岳珩把筷子一放,手机往桌上一甩,没辙,说了句我真是欠你俩的,指着手机:“你打,我不信他不接你电话,跑来接我的,我们还能背着你干什么事儿不成?”
“那可说不定。”乌妤应声,多了去了。
拳击馆那次就不说了,隔了好长时间她才发觉,从进今央那天起,宗崎和李岳珩早就联系上了。
还真的做到如他所说的,得处处把着她的关。
第65章 sensitive你要死啊
那通电话最终还是没拨通,乌妤看着左上角挪走的三分钟,把手机还给李岳珩。
李岳珩嗤她一声,乌妤脑子里转了一圈,胳膊撑桌上,坐下安静半晌,就觉得他老婆做饭好香。
忍不了,起身往外走,她叫上江维一块去楼下的食堂吃饭。
晚风微凉,敞开的窗户撩进来风声,她搓了搓手臂,和几个眼熟的同事点了点头,找到一个角落放好餐盘,起身绕去另一个窗口拿了两盒酸奶回来。
江维埋头正在吃,左手抱着手机在翻最新的资讯,娱乐、时事,争分夺秒的在公司就想完成这些细碎杂乱的小活。
见乌妤心不在焉的样子,抬眼问:“没胃口吗?还是减肥?你这体重达标了的,再瘦下去不行。”
乌妤让他好好吃着,“想事儿呢,别多话。”
吃完饭,她开车自己回岚苑,录完节目她能有三天的休息时间,洗完澡出来她在想,是待家里睡两天还是干点别的什么事时,关美懿发来消息,让她来陵江再玩玩儿。
之前帮她朋友的美妆工作室拍过一次视频,那会儿正是她出现在大众眼前的时候,视频一发出来,工作室就有挺多路人去关注的。
但关美懿朋友跟她性格差不多,不接流水线的活儿,半个月出一期视频的那种,用心程度高,即便排单少,价格昂贵,但大部分人还是愿意等的。
临近五月夏天,关美懿受朋友所托,想再来约一次乌妤,正好没事,乌妤在网上刷到过那附近会有蓝眼泪,等拍完视频,她自己开车去兜一圈也好。
三天假期一晃而过,乌妤飞去陵江下机时是四点,距离昨晚播出的节目已经过去半天,开了免打扰的手机没有及时解除,全程跟在江维身边。
行程是非公开的,乌妤出来看见外面黑压压的人头,心生退意,问他:“怎么回事?”
江维护着乌妤往外走,握着手机粗略翻了翻,在她耳边低声答:“你上次录那节目昨晚播了,你睡的很早?那没看到正常,秦老师昨晚凌晨还转发了你的微博,闻姐替你回了。”
话说完,外面的车也等着了,是关美懿来接的她。
“累不累?休息半天我们明天拍怎么样?”关美懿下车换到后座来,江维放好行李,自觉去前面坐着。
乌妤拿着江维的手机在翻这半天的微博,看完,应声:“不累,早点拍完吧,我还想去海边晒半天太阳呢。”
等车子抵达工作室,关美懿站在摄影师身旁,抱着双臂看乌妤拍摄。
脸上一开始不带妆,她的朋友林音绯几乎是揣着把乌妤的一根头发丝儿都得拍好看的态度来的,林绯看乌妤的眼神都像看财神爷,前几个月乌妤的视频带给工作室的流量,现在都还没断呢,压根都不用她再花钱打广告。
中场休息一段时间,乌妤卸完妆出来,脸颊泛着红,敷了张棉片贴着缓缓,江维刚刚也拍了几张她工作的样子。
纯生图,他正在挑哪张适合发,关美懿凑过来,给他点了点几张,还跟他分析:“这张,又没带妆,眼底还有两三根红血丝,我见犹怜的,还有这张,你怎么还俯拍?你是不是专业的,这角度显矮好不好。”
“那我给小妤姐看看。”江维缩回手,乌妤点头说行,他登陆了她的账号,把关美懿提到的那几张排版好,定时晚八点发送。
外面快天黑,林音绯叫了晚饭到工作室,都算得上熟人,乌妤在上另一副妆容,热衷于找乐子的关美懿翻到了宗崎聊天框,试探性地发了个句号,入目是红色感叹号,还没给她从黑名单拉出来。
忍不住朝乌妤吐槽:“你怎么受得了这么小气一个人的?都多久的事儿了,我想让他帮我带个包都不行。”
“你指望他?还不如自己去一趟呢。”乌妤握着叉子往嘴里送苹果块,闭着眼由着林音绯往自己眼皮上扫眼影。
“谁呀谁呀,你干什么被人拉黑了?”林音绯急吼吼地问,还不忘往手背上试亮片,抹了四五道上去,让她们过来看看哪个合适。
乌妤睁开眼,觉得都行。
“就你那年被嘲话多的男人咯。”关美懿笑嘻嘻地说,然后和乌妤一块指向银色的那一道。
“啊那我想起来了,是不是我们上高三那会儿,我下课想去找你来着,结果半个学校都找完了,发现你在后门给俩脸贼臭的男孩拉架。”
“打架啊?他上高中那会儿就这么……不听话?”乌妤卡了壳,咀嚼苹果的动作慢下来,眼睛转动着往镜子里的两人看。
好奇,特别好奇。
关美懿怕乌妤回头再问宗崎,说了两句好话:“欸这我可得给宗崎正个名,他没打,他是被迫卷入战场。”
“什么被迫,不就是他被那个姓孙的,孙什么来着,孙凡宥对吧,我能记他一辈子,小小年纪就混蛋,我路过进去找你都差点被殃及池鱼。”
不提还好,一提,林音绯怨气全出来了:“我以为你教训宗崎呢,顺着帮你说了两句话,结果,他俩一句不听,光顾着抢最后一份草莓挞,眼睛长头顶上,给我撞一身汤汤水水的,那可是我等了好久的裙子!”
乌妤看她俩,屈指在空中弯了弯,朝江维伸手要手机。
关美懿摇头,“我没教训过他们啊,你都哪儿来的错觉,他们唯一愿意听的是,我往群里说的一句‘来查课了’。”
“草莓挞?哪家开的,好吃么?”乌妤解锁手机,给他轰炸消息,在关美懿和林音绯聊天时吐槽他时问一句。
“好像没开了,老板换地方了。”关美懿说到这里,想起什么,目光陡然兴奋起来,看向乌妤:“你认识孙凡宥对吧?我印象里你是认识的,那你猜猜为什么孙凡宥有时候对宗崎又爱又恨的?”
“为什么?”乌妤回忆着这个名字,逐渐和记忆中的人对上脸,反应过来这用词:“又爱又恨?什么情况?”
手机里还是没回,往桌上一扣,忙死他算了。
“你先答应我,我说完你别告诉宗崎,他知道了指不定哪天就给我下绊子。”关美懿先让乌妤答应自己这点,太想说
了,憋太久,在国外上学冷不丁想起来这茬,都痛恨没人和自己一块儿笑。
乌妤点头,在嘴上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声音放低,关美懿嘴里咬着咖啡的细吸管,不仔细听听不着,她是越说越兴奋,“以前我们不都在常岐国中上学么,宗崎还有林书程在一个班,他那个时候老爱去打篮球了,放学经常和朋友去初中部围墙外的那个篮球场,初中部比我们早放学,人少僻静,但常岐有一段时间在翻新篮球场,连带着那周围的卫生间都摆上了‘维修绕步’的警示牌。”
“孙凡宥,那个时候应该是初三,还是个没怎么发育的小孩儿,个头不高,特别爱来找宗崎玩儿,他……哎,这小孩家里就他和他哥哥两人,除了吃穿住行其他基本不管,而宗崎,又正是爱犯病多管闲事的年纪,帮过孙凡宥一次后,那小孩儿就缠上他了,有样学样的。”
乌妤换了个姿势,仰靠在椅背上,林音绯在给她刷睫毛。
关美懿拉她的袖子,让她专心点,高。潮部分要来了:“我前面不是说篮球场在翻新,卫生间也锁了吗?那一次,宗崎打完篮球就特别累嘛,浑身冒汗,水喝完了还是热,就想找卫生间洗把脸,你猜后面怎么着?”
“怎么着?”乌妤应一声,手指头勾着她脸的林音绯也转过头来,眼底燃着八卦,想听。
她是真的没听过这件事,宗崎还有他们一行人,像陆言慎和林书程几个,简直是常岐国际中学的三个联手搞事的坏蛋,她印象最深的就是关美懿那会儿有官瘾,去学生会请缨当了半学期的副会长。
那群男孩儿就跟突然有了后台似的,虽然他们后台的确也有,但那都是父辈的事儿,他们不乐意沾,沾了回去还容易挨训。
让她印象深刻的是,宗崎和林书程在教室后排煮凉面,她想起来就后悔怎么非得大他们两岁,后悔当时没跟这小子一个班,一栋楼都行,感觉错失好多好东西。
她也是从关美懿那里听说的,宗崎爱上他家阿姨从老家带回来的一碗凉面,吃完了,那个年纪的男孩运动多,饭量就大,回校吃腻了周边的饭店,宗崎就撺掇着林书程买了一堆东西,还计划去奥数班把陆言慎也拖下水。
他们一群男生在教室里做完凉面,吃的干干净净,后面被没吃上的同学举报,宗崎提前从关美懿这里得了消息,自己没出手,让林书程下课悄悄把锅碗调料全塞陆言慎抽屉里。
领导是闻到了香味,但死活找不到东西,盯着宗崎,只能遗憾而归。
而最后,是陆言慎被请家长,宗崎被他爹关家里半礼拜,再加被陆言慎要走了一个月的生活费为结局。
但林音绯自己觉得,关家里的话,这难道不算奖励吗?
关美懿算的上是他们的姐姐,像这样领导来查课的消息,基本都是关美懿提前往群里说,帮他们躲了好几次罚。
好处吧,她跟着关美懿的确是占了不少,又痛苦又幸福,这群坏蛋搞钱特别厉害,关美懿就不用说了,她那会儿每个月会被限制生活费,沾了关美懿的光,得了宗崎的两句话投了几支股,隔了一个月就买上了偶像的演唱会票,来回旅行花费都宽裕得很。
……
耳朵落在关美懿那,乌妤看镜子,等她继续讲。
“孙凡宥那个傻小子放了学不回,来找宗崎,但三急又憋不住,去篮球场转了一圈得知宗崎绕远路去卫生间了,二话没说直接赶上来,就好巧不巧的,外边还有刚放学从这边侧门走的学生呢,男女都有,孙凡宥进来直接喊了句‘我靠,哥们儿你这长的真厉害’。”
乌妤一口苹果差点呛着,咳嗽两声转过脸看关美懿,怀疑自己到底听到了什么。
忍不住顺着她的话回想。
完了,这孙凡宥脑子指定有点问题吧。
林音绯也是,她松了手,没往乌妤脸上继续上妆,捂着嘴惊叹,说了句:“孙凡宥脑子这么……他这什么鬼?”
关美懿狠拍林音绯的肩,气音都笑出来了,看乌妤,倒也没多想,就以为乌妤单纯被孙凡宥那两句话唬得。
她继续讲:“卫生间的回音多大嘛,你想想,宗崎当时脸都绿了,在卫生间待着愣是等外边人走光了才出来,连篮球场都不回了,书包什么的都撂那,回来就问陆言慎‘能不能上脚踹那个傻小子’。”
她扶着桌角,笑的腰弯,“后来孙凡宥估计宗崎是真不爱听这种话,被丢了几次冷脸后跑去求和,但不行,宗崎觉得和他玩像带小孩一样,而且他是真的记仇,你有感觉吧?”
乌妤眨眼,心里认可,但没动作。
关美懿续上前面的话头:“可孙凡宥又特别能折腾,就绯绯,被挤了一身奶茶那天,就是他又跑去找宗崎问能不能一块去俱乐部,那宗崎肯定不能带他,一小屁孩出了问题怎么办,宗崎那个时候自己都不怎么往赛车场跑,何况再去带一个孙凡宥?就怕他哥后面找上门,所以拒绝的很彻底。”
“孙凡宥也轴,认为宗崎看不起他,但他俩在店里肯定不能动手对吧,人多,宗崎被他磨得没办法,我那会儿是要叫宗崎去我家吃饭的,就在外面喊他。宗崎他有这习惯,上门做样子做得好,看了我一眼就去展示柜要买最后一份草莓挞,本来是想带给我的,谁知道孙凡宥按着草莓挞的盘子,死活不让他走,我这才进去,让老板给这草莓挞分成两块,这事勉强算解决。”
“哎,这些话你可千万别告诉他我讲的。”关美懿笑完,还操着一颗别又让人拉黑不给带包的心。
“那他们两人这么说关系还挺好。”怎么说,乌妤现在对孙凡宥的感情很复杂,不行,再细想下去,她觉得自己下一秒能凑过去问宗崎那个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也还行吧,就正常朋友的关系,换做林书程他们这么搞他,他能一秒不带犹豫的原招还回去。”关美懿推了把林音绯,让她别憋得手抖,待会儿化错一笔擦掉费劲。
闲聊完,乌妤化好了第二副妆,林音绯给她找了身与妆容更适合的黑色抹胸裙,开始架机器拍照片。
从机场出来到拍摄结束,乌妤已经换了三副妆,最后卸完出来,她脸颊中间冒着淡淡的红,贴着棉片出来,关美懿熬不住,晚上九点过吃完饭就走了,去酒吧和别的朋友玩儿。
林音绯坐在电脑前,叫乌妤过来看,在修图,把不同系列的照片和视频分类好,后面剪辑起来也轻松些。
“你有什么偏好吗?我感觉今天这几套妆差别都挺大的。”林音绯问。
乌妤往电脑上看,大致看了一圈,“我没有,你按着你的喜好来吧。”
江维去卫生间了,乌妤在等他,和林音绯说完,低头随手发了条消息过去:[你被孙凡宥追到卫生间看过小宗崎啊?]
这一回回得及时,没过五分钟。
手机嗡一声。
[7:?地址来一个]
乌妤坐直了身子,打字快,想吃了他。
该回的不回,不该回的消息立马回。
既然这样,那她也打定主意得臊他的皮,回过去:[难怪哦,我记得进你那公寓的人不多,孙凡宥就算一个吧?]
江维出来背上包,乌妤起身给林音绯打招呼先告辞。
“我和你一块儿下去。”林音绯把今天的内容存档好,稍微整理下手提包,和乌妤一块去电梯。
去停车场的路上也聊天,乌妤偶尔看一次手机,心不在焉,和林音绯话倒是能接上,但那边冒泡似的问了句地址在哪,就没消息了。
诈尸一样,乌妤受不了,又拉不下脸问他究竟还要在外面待多久。
到了停车场,各自离开,江维开车和她一块回酒店。
上电梯时,乌妤问他:“你累不累?今天拍摄结束了,我给你放两天假,你看你自己要去哪儿玩,给你报销。”
江维
摇头:“懒得跑,我就在这儿吧,都跟家里人说了要出差,冷不丁回去说不定都没我饭吃,姐,我等你投喂啊。”
那也行,乌妤想。
江维进房间把东西给她拿出来放桌上,“我就在对面,你要有事儿就吭一声。”
等江维离开了,房间里安静下来,她过去打开电视机,先去洗澡,出来换了身睡衣,把灯全部关掉,只余电视里重播的一档纪录片。
忙过头了,困意来得太慢,她翘着腿靠在沙发上玩小游戏打发时间,过一关就转发给他胜利界面。
骚扰,但骚扰的不频繁。
隔着时差,他那边说不定正在睡觉。
一直到她快眼花,眼睛木木的,临了来了睡意,她踩着拖鞋回去床上,不对劲,发现被子还没换,又从行李箱找出一次性被套带进来。
这会儿宗崎倒是来电话了,她慢慢等,等到第二通响到最后,才按了接听。
甩枕头上,让他看不着自己,而这人看着镜头在空中翻了一圈,还能笑出来:“你说,谁告诉你的。”
“活着呢?我以为你在外面乐不思蜀,中文还会讲吗?”
“好酸,手机放好,我看会儿。”
放好了,乌妤让他给自己远程指导。
宗崎看她在跟被套较劲,偏偏嘴上不落好:“助理呢?你这折腾多久了?今晚还能睡吗?”
“我觉得尺寸不对。”乌妤正色道,头发也因几次钻被套里而弄得炸毛,“我现在怀疑你是不是故意逗我的?正反你分不清吗?”
但出乎她意料的,宗崎没顺着她的话继续贫,他坐椅子上,眼睛盯着屏幕,给她讲这被子边角没抓好,才会皱皱巴巴的,又说得重新招个助理,问她晚上吃的什么,滴眼药水了吗,说来说去,终于察觉到跑了题,他续上开头的话,让她慢慢来,别一急就使力,缠到一起更不好套。
乌妤只得照做,重新捏住四个角套进去。
那边看她做的好,就不开口了,虽然眼睛落在她身上,但安静的时间一长,她不习惯。
刚刚不还跟她贫吗?下午不还是一副只等她发来地址就飞来收拾她的痞样吗?视频头一句不还冲着天花板嫌她“小气”么?
十分钟过去,被套套好,乌妤脱掉鞋子上床,盘着腿,面前支着枕头,将手机立在上面,“你说我现在能不能撬关关的嘴,你以前的事儿还挺好玩。”
“我什么事儿好玩啊?”宗崎回,“你问我呗,说两句好听的,我看心情回。”
“那我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反正孙凡宥那件我能笑半个月。”
宗崎似乎也想起来前几年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他掸了掸手边的烟灰,算是宿醉醒来,睡的时间不长,脑仁儿疼得不行。
窗外是刚升起来的太阳,透过屏幕映进他眼睛里一点光亮,安静,住的酒店这个点都很安静,只有外边走廊轻声走动着的保洁。
坐在沙发这,阳台的窗帘敞开一半,他微躬着上身,往面前烟灰缸一摁,勾着唇说:“就光笑啊?没听完是不是?谁告诉你的,我让他重讲,关键点不讲清楚聊什么过往。”
“这能有什么关键点?我就特别好奇你被男的看了,当时什么心情,还能嘘出来吗?”乌妤将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快灼穿屏幕。
宗崎一听就不行,他来回琢磨了一遍她的话,又屈指弹了弹镜头,“我懂了,关美懿告诉你是吧,你不护着你男人的面子,跟着笑啊?”
“我哪里有笑啊,我差点呛到好吗?”乌妤努努嘴,学着关美懿模仿孙凡宥的语气,也对着宗崎说:“那你长得还蛮真厉害。”
“来,跟我念,这个字是多音字,长,也读长。”宗崎笑得肩抖,嗓子里钻进去股烟气,呛咳两声。
“你要死啊!”反应过来,乌妤朝他甩枕头。
砸倒了,视频还通着,里面仍然在笑。
分分秒秒过去,她气过后,顿了几分钟,才去扶手机。
对上屏幕里的画面,手不由得一抖。
挂电话前,他看着乌妤,半边身子隐在阴影里,侧脸轮廓凌厉,肩微垂,眼睛在笑,模样坏得不行:“那我厉不厉害,你不一清二楚吗?”
第66章 sensitive痛死我你高兴?
宗崎握着手机,垂在空中,桌边一杯冷水,灌下大半意识更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