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基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一拍巴掌。
“好, 甚好！薛卿家这一趟没白走，竟然在苦寒冻土找到了克制南地瘴毒的良药, 我大唐征南诏胜矣！”
“天地自然，果然奥秘无穷！”
此话一出，殿中的一众公卿重臣尽皆称是。
有人高呼天佑大唐, 有人念叨陛下圣明，还有更谄媚的，竟然伏地痛哭, 直说天子明德则天地现灵药，乃是祥瑞。
张嘉贞冷眼看着, 觉得这朝中真是一日赛一日的乌烟瘴气。
无奈陛下喜欢。
陛下这两年提拔了不少善于阿谀奉承之辈，虽然都不是无能之辈，但浮夸谄媚的风气却是压不住了，像今天这种满场欢呼雷动的场面他已经见过好几回了。
相比之下，薛三这种简直能称之为“清流”。
当初他说为天子出海寻药，结果人家说到做到，不但收复番邦，还解了南征大军的燃眉之急，这不是能臣是什么！？
可惜啊。
张相爷摇头叹气。
好好一个能臣，偏偏要去出海。海上其实那样容易来去的？风里来雨里去立下的功劳，还不如这群在殿内阿谀奉承之辈擢升的快，陛下真是最近越发独断专行了。
李隆基可不知道他的紫微令正在心里吐槽他，今天他是真的高兴。
去年岭南曾经送来奏报，说广府八月天现异象，入夜后亮如白昼，百姓尽皆惊慌不安。
消息传到长安城，也是引发朝中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天降异象，那民间说什么的就都有了，虽然有官府严加控制，但也堵不住悠悠万民的嘴巴。
李隆基那时候刚提拔了武惠妃不久，马上就遇到广府异象的事儿，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别扭。
难不成真像那些朝臣私底下议论的，武氏崛起会导致李唐龙气衰败？
吓得武惠妃当天晚上就跪在紫宸宫前请罪，还怀着身孕的小娘子泪水涟涟，在秋夜的风中颤抖着给他磕头。
李隆基原本心里有点芥蒂，但一看她这模样马上消散了不少。
他觉得自己功比高宗，但武惠妃肯定做不成则天大圣皇后。就这样一个娇儿哪里能有他皇祖母的手段？她如今心心念念不过是养个孩子，一个惠妃就让她诚惶诚恐了。
乱政……当他李隆基是死的吗？！
封妃的事儿虽然被李隆基一力压制，但广府夜昼一事，李隆基却一直压在心底。
到今天，他仿佛终于找到了答案——八月薛三到了靺鞨黑水部，发动全部族收集并炮制出黄花蒿。黄花蒿乃是克制疟疾的良药，能够拯救万民生死，所以上天降下祥瑞。
广府的异象并不是什么武氏乱政的示警，而是老天爷对大唐的赐福，与他龙气衰败没一丁点干系！
对，就是赐福！岭南夜如白昼，象征天光已开，疟病退散！
逻辑自洽后李老三感觉浑身轻松，对他那出海远行的薛招抚使越发上心。
薛三虽然有时候干讨人嫌的事儿，但关键时刻这小子是真能靠得住，这朝中上下哪怕只有一个有一说一的实在人，那肯定就是薛三没错了！
他说这黄花蒿能治疟疾，那就应能治，但凡他拿出手的东西都耐得住校验。
“赏！当赏！”
李隆基大手一挥。
“薛三升正七品上招抚使，赏金百两，文书及赏钱待他回朝后一并颁发。”
“高仙芝升正九品下仁勇副尉，赏银500两。”
“海里古赏银100两。”
“着太医署并兵部核验青蒿素的药效，若是果真如薛卿所奏，命各地府衙收集黄花蒿，由太医署炮制后输送南征大军，克制瘴疟！”
召令一下，太医署和兵部先动了起来，一遍按照748给出的药方制药，一边开始着手试验倪属利稽带来的黄花蒿药粉。
开元年间治疗疟疾的方子有很多，最主流的还是使用常山作为治疗疟疾的首选药物，张仲景的治疟药方蜀漆散就是其中最著名的一个。
但常山有个缺点，就是很容易导致呕吐，喝下去的药汁经常被患者呕吐出来，导致治疗的效果大打折扣。
大唐征南军目前面临的就是这样的窘境。
南地山林密布，气候湿热，林中多有瘴气毒虫，大军进山不久后便有兵丁感染了疟疾。
军队这种人群聚集性的地方，疫病的威力尤其明显。几乎每天都有人倒下，随行的郎中虽然脚不沾地地给病人救治，但本就出现水土不服症状的军兵遭遇常山的副作用，那几乎都是吃半口吐一口，完全看不到好转。
人越倒越多，领兵的军将头大如斗，每天都在骂郎中。
郎中也很冤枉，方子都是经过验证的，截疟效果肯定有，只要病人能吃下肚子肯定会有改善，
但人吃不下他有什么办法？已经想方设法在克制常山的发吐问题了，但张仲景孙思邈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他一个普通随军郎中能干啥？骂他也没用啊！
疟疾大爆发严重影响了征南军的战力，许多兵丁根本没有力气举刀，上了战场手脚酸软不说，跑都跑不动。于是南诏诸部趁此机会联合伏杀，唐军仓皇逃窜，大营里到处都是被砍杀的尸体，血流成河。
南诏占领姚州。
青蒿素就是这时候被送来的。
“什么？朝廷送来的新药？”
军将一脸狐疑。
“可是用了常山？都说多少次了，常山不入口，抵挡不了瘴疟！”
随军的郎中倒是比他有耐心，他看押运粮草的军吏体貌如常，便问他是不是吃了这新药才入免于瘴毒之苦。
“之前也是染了疟疾的，但吃了药之后养了两日便好了，也没有呕吐。”
那军吏实话实说。
“听说这药是从北地来的，由薛招抚使在靺鞨黑水部发现，太医署的医正医监都验过了，是得用的。”
军将不大相信太医署的结论，毕竟之前治疟疾的方子也是太医署给的，效果也就那样。
但他听说军吏是吃了药治好的，马上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心里半信半疑。
当该用还是要用的，毕竟除了这药也没别的办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本地土人随便屠杀朝廷官员吧！？
姚州已失，若是昆州再保不住，那他这颗项上人头可以直接留在南诏了！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随军郎中给军中疟患用上了青蒿粉。
原本以为怎么也要几日才能起效，谁知刚过了一天，之前那些还上吐下泻打摆子的军兵，精神竟然一下子好了许多，体温也逐渐趋于正常。
这么有效？
随军郎中精神大振，开始在军中大肆发放药粉。
别说，这个做法还真的很有效，因为疟原虫的发作是有潜伏期的，通常在10日左右，所以即便没有症状也不代表没感染，用上了药粉一样有效。
征南军的战力逐渐开始恢复，至当年夏天，南疆最酷热难耐的暑期，征南军头一次没有因为疟疾大爆发而出现批量减员，逐渐适应本地水土的军兵连战连捷，成功收复姚州、巂州两地。
消息传进长安城，朝野上下俱皆欢欣鼓舞，为李隆基大吹法螺。
恰逢宫中武惠妃诞下一女，玉雪可爱，李隆基甚是喜欢，封为咸宜公主，实封一千户，大大超过大唐公主通用的五百封。
朝中有大臣反对，李隆基便拿南征大捷说事儿，说咸宜一降生南疆便传来捷报，给大唐带来了好运气，理应多封。
朝臣们这个气啊！南疆大捷不是全靠大唐军将浴血拼杀，跟个小娃娃有什么关系？！
非要说运气，那也应该是外出寻药的薛招抚使有运气，在苦寒之地都能找到治疗南疟的良药，这才真是给大唐带来好运气的人。
怎么没见你给人家升个官呢？！
对了，薛招抚使呢？
薛招抚使……
薛招抚使正在吟诗。
“太平洋啊，走哪儿是水。”
“二驴子啊，一共四条腿。”
“高芝芝啊，不是海里古他妹！”
高仙芝从里舱探出头，抗议道。
“为什么不说‘海里古不是我妹’！？”
“因为我不是女的！”
海里古得意地挺了挺胸脯。
“大人，这就是你说的太平洋吗？！”
高壮的汉子站在小帆船的桅杆下，望着一望无际的海天相继。
“这海可真大啊！咱们走了三天还没走到头。”
他这样说大壮就淡定一笑。
这是他们从虾夷岛出发的第三天，视野之内已然看不到任何土地，举目四望尽是蔚蓝。
三天算什么，他统爹说这可是天底下水最多的地方，距离下一个可以上岸的土地至少还有一个多月的船程呢。
太平洋，本大壮，来了！
第207章海上仙山
平心而论, 三人组在海上的日子其实过得还不错。
他们出海的时候正值初夏，北太平洋上的海风温润徐缓，鼓着小帆船的帆一路向东，平稳的行驶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
三人组从虾夷岛出发的时候, 黑水靺鞨的族人把小帆船塞的满满当当, 包括但不限于各种米粮、风干肉食，以及一些具有本地特色的风干菜。
一个冬天748都在黑水收集各种菜种, 小帆船上的种植箱还能正常使用, 它准备挑选适合的蔬果拿去船舱里种。
漫长的航海中维生素的补充是个重要问题。在千年以后才会开启的大航海时代, 西方的海员因为缺乏维生素的饮食习惯而死于坏血症。不过小帆船就没这个困扰了——即便没有船上种植箱的奖励，黑水部送的那些干菜腌菜也能够支撑还一阵子，更别说大壮出海之前还买了好几筐茶叶。
高仙芝不明白, 问大壮为啥要在黑水部买茶叶，毕竟这苦寒之地根本也不产茶, 茶都是经渤海郡的商人贩运过来的，又贵又不好。
“嘿嘿, 高芝芝你这就不懂了, 这是送给别人的伴手礼。”
“伴手礼？”
高仙芝真不懂，心说咱不是去航海的吗？海上能送给谁？难不成是给海妖精的买路钱？！
大壮笑而不语, 他也没法解释到了新大陆可能会遇到本地土著的事儿。
不过他私底下跟他统爹确认过，这个时间米洲大陆的确是有人的，而且人还不少, 最南边甚至还有个大帝国，叫玛雅的，也有巨大的城池和宫殿。
不过他们这次去不一定会到玛雅国, 748只准备简单探索一下米洲北部的大陆，那边更多的是一些散布的小部族, 从他们手中购买一些本地作物的种子。
“那要是去做生意，咱可就不好空俩爪子上门了。”
大壮摸着下巴念叨。
“咱是礼仪之邦，又不是去抢人家地盘的，跟那些蛮人不一样。”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交朋友怎么不得表现表现诚意，送点烟…酒茶什么的。酒黑水靺鞨这边就有，立冬前我看倪属利稽封了好几个酒窖。茶虽然差了点，但好歹也是咱们的一番心意，给个面子寒暄两句，坐下来再喝几杯，这关系不就处下来了嘛。”
“反正咱们账户里还有那么多银钱，都是从陛下身上薅的羊毛，不花白不花啊！”
他这样说，748才想起来自己和宿主还有一笔巨款，就是琮琮号1.0版降级后，船上所携带物资的巨额折算金。
嗯，的确是白来的没错，很大一部分都是来自皇帝的追加投资，花了也不心疼。
在经历了之前的“馊主意”事件之后，748最近也开始虚心聆听大壮的意见了。当然也不是所有的意见都听，只是在做决定之前748会尝试着引入大壮的思考模式，考量方案是否符合时代的合理性，避免再出现“劝皇帝给靺鞨部派农人”的笑话。
这样一来，统主两人形成了新的分工——关乎人情世故、交际应对之类的问题由大壮负责，技术问题由748解决，出现矛盾共同商量。
反正小迷弟高仙芝是觉得他家薛大人最近是越发的圆融，仿佛方外谪仙重新入世，之前那种与人间格格不入的违和感消散了许多。
他还挺喜欢大人这样的，像个有血有肉的人，哪怕是刻意卖关子的眼神也特别鲜活。
不过高芝芝眼神一撇就看到不远处正竖起耳朵钓鱼的海里古。这小子从刚才起就一直在偷听他与大人之间的谈话，高芝芝不愿让“竞争对手”嘲笑自己的无知，便也不再继续伴手礼这个话题。
“大人，中午炒饼行吗？我再放一些干菇和崧菜？”
干蘑菇是黑水部送的，崧菜源于船上的种植箱。这个冬天748还教会了黑水部压榨豆油，所以现在船上的主要油脂来源是大豆，出发之前装了满满三大缸。
但也不够吃。
大壮暗暗叹气。
他们仨，都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船在海上虽然不缺海鲜吃，但海鲜吃多了肚子里的油水就会不足啊！
没油就要费饭，航海又是个力气活，干一会儿活仨人的肚子就开始咕咕叫。
从前天开始，三人组已经开始捞鱼榨油了。
现在大壮最想念的就是油炸丸子，还是那种刚出锅还滴着油汁的那种，一想就忍不住口水直流。
但是不行，豆油吃一点少一点，再新的鱼油提炼出来之前，豆油还是得省着用，油炸丸子这种奢侈品只能想想了。
吃过午饭，早上撒的网有了动静，于是三人便合理用绞盘把网拉了上来。
今天的收获不错，细网里面捞出来不少鳀鱼和竹夹鱼，还有少量的蓝圆鲹，都是体型不大的小鱼种。
这些鱼，正适合榨油。
“先烧水，把这些鱼煮一煮。”
748对两名船员吩咐道。
船上是有煤炭的，黑水靺鞨一部出产褐煤，目前船上烧火做饭全都用的这玩意。
条件所限在还是只能制取一些鱼体油，主要采用湿榨工艺，经蒸煮压榨后分离出粗油，再提纯出鱼油，鱼肉和鱼骨还可以做成鱼粉，这可是饲养牲畜的高蛋白饲料。
制作鱼骨粉是748之前便定好的规划，因为原本的豪华大船琮琮号是有鸡鸭饲养需求额度，鱼骨粉刚好可以填补豆粕饲料的空缺。
现在船上除了他们仨就没有别的活物，鱼骨粉只能和海水净化的副产品精盐一样，成为小帆船搭载的“货物”了。
“这么走下去，咱们还真成了一艘商船了。”
海里古一边烧火一边小声念叨。
“从睁眼到闭眼都是大海……这海里真有陆地吗？咱们这么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高仙芝其实心里也没底，毕竟一晃出来也一个多月了，他们什么都没找到。
但出于维护偶像的本能，他马上反驳道。
“当然有，大人说有就肯定有。”
“难不成你觉得你比大人还要聪明吗？”
一说聪明这话题海里古就不坑声了。他知道自己的脑子不灵光，不但比不上薛大人，连高芝芝都比他机灵许多，有时候他们在说啥他都听不懂，所以他打心眼里把自己放在食物链的最底层。
“所以我才问你啊……”
海里古小声嘟囔。
“我不敢去问大人，只敢问你。师父你比我聪明太多啦，你就偷偷告诉我，咱们什么时候能上岸？我头一次坐船坐到脚软啊……”
高仙芝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海里古这么求他，那他也不好再骂人，只能结结巴巴地纠正自己不是他师父。
“你怎么不是我师父？我的大唐话都是跟你学的啊！”
海里古是个特别实在的人。
“你给我的讲的那些打仗的窍门都好厉害，连薛大人都说他不会呢！”
“大人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所以高芝芝你就是我师父没错的！”
高仙芝：……那麻烦你的石头脑子也记准你师父的大名吧！
晚饭之后，高仙芝找到748，询问海上陆地的事儿。
小帆船可不是漫无目的探索世界，748从出发开始就有目标明确，直接奔着美洲西海岸走，理论上说只要他们不偏航，到达陆地只是迟早的事儿。
“最迟明后天，差不多就应该能够看到陆地了。”
在海上航行了四十几天，748第一次给出了准确的答复。
其实应该是在今天傍晚左右就能够远眺檀香山岛了。不过考虑到海上风向和洋流随时可能发生变化，为了谨慎起见统还是给了一个相对宽裕的时间，反正天黑了海上也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明日一早，给高仙芝和海里古一个惊喜。
高仙芝从薛大人那里搞到了确定的消息，转头就跟海里古分享了，两人都很高兴。
“后天就能上岸了吗？”
海里古十分兴奋。
“也不知道是个多大的地方，上面有没有猛兽，我可得把我那几把长矛短刀好好打磨一番。”
他说的也是高仙芝想的，上了岸遇到了人，大人的安全就是第一位的。
两人这些天在船上闲来无事，也商量出一套护卫大人的战术配合。
海里古擅近战，力大无穷，所以就由他近身保卫薛大人。
高仙芝的骑射好，枪法了得，所以高仙芝做先锋在前探路，遇有敌情马上示警，与海里古一前一后将大人护在当中。
“我听大人说，后天能靠岸的是座群岛，也不是每座岛上都有人，最好能找个有人森*晚*整*理的岛做些补给，休整好了还是要继续赶路的。”
“还要走啊……”
海里古听的直咋舌。
也不知道大人要去的是个什么地方，光是在海上就走了四十多天，竟然还没到？！
“那当然。”
高仙芝淡定道。
“史记中说海上有三神山，说不定咱们去的就是其中之一，哪是那么容易就能找到的。”
“神山？！”
海里古听了十分激动。
“那到了神山，咱们是不也能成仙了！？我也能有飞天遁地之能！？”
成不成仙不知道，但烧成灰还是有可能的。
这天傍晚，在经历了四十余天的海上漂流之后，檀香山岛终于第一次出现在望远镜的视野中。
然而并没有人欢呼，因为对于远道而来的航海客来说，那沉沉夜幕中不断喷薄而出火光，可谈不上什么友好的欢迎仪式。
檀香山的火山，喷发了。
第208章这边是女人说了算！
请问, 在海上观看火山喷发是种什么经历？
这个问题高仙芝能回答，因为此时此刻在他眼前正有一座火山在喷发中，金红色的岩浆泉水一样从山口汩汩涌出，照亮了半面黑色的天幕。但天不是亮色的, 而是滚滚浓烟中混着一些红, 那是漫天飞舞的火星，落在涌动的海面上, 简直和传说里描述的火焰地狱一模一样！
“大人……那便是咱们要登录的岛吗？”
高仙芝惊恐地看着眼前可怕的场面。
“要不咱们还是直接走吧, 不然帆都容易给烧没了……”
748也没想到群岛中竟然有火山喷发。
不过这个群岛原本就是火山岛, 而且还都是活火山，最年轻的基拉威尔还处于成长阶段，喷发是很正常的事。
不过既然有火山喷发, 那岛上的人多半也都划着船跑额。好在这个群岛的岛屿间有一定的间隔，只要火山喷发不引起海啸或者地震, 换个岛还是能够上岸的。
于是748下令调整航向，绕过喷发的火山岛继续朝东前进, 最终停靠在一处小岛的岸滩。
海里古下好了锚, 然后按照之前和高仙芝商量好的队形，一前一后下船探查。
同样身为海岛部落民, 海里古对于岛屿防卫还是驾轻就熟的，一打眼就发现了好几处遏守浅滩登陆的要地。
然而经他和高仙芝仔细搜寻，海滩上并没有发现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 只有一些小型野兽的脚印。
这是个无人岛？
“应该不大可能。”
748摇了摇头。
开启漂流太平洋计划之后，剧情系统的某些数据库也同时向统开放，它能查到第一批人类大约是在300年到达夏威夷的。
这个群岛有淡水, 植被覆盖情况也十分理想，是茫茫太平洋中难得适合人类居住的好地方, 怎么可能没人呢？
“不是没人，是这里的人并没有防御外敌的意识。”
高仙芝指了指远处山上依稀可见的火把。
“换成是我也没这个意识，毕竟这一面面向的可是茫茫大洋，我们走了这么久才找到海岛，在我们之前多半也没人从这个方向登陆，所以根本不需要防御。”
高仙芝不愧是安西都护府出身的小郎君，战术素养没的说，很快就看明白局势。
“他们都住在山坡上，从海滩过去至少要走一个时辰，现在过去很容易惊到对方。”
“不如我们先回船上休息，明天一早再往岛上走，万一有什么陷阱白天也能看的更清楚，不至于一头就扎进去。”
748和海里古对他的说法都没什么意义，轮流值守，分头睡觉。
第二天天亮以后，748准备了一些伴手礼，带着高仙芝和海里古，直奔半山坡上的村落。
还真被高仙芝说对了，这村子并不是毫不设防，他们在山脚下布置了岗哨和壕沟，里面还扎了不少尖刺，时不时就有部族的丁壮在周围巡视。
为了表示礼貌，三人组远远就停了下来，等待对方的反应。
部族丁壮很快发现了他们，但由于三人组没有擅自靠近，大壮又能使用土著语言交流，更重要的是他还带了上门拜访的礼物，很容易便博得了部族人的好感。
他们被邀请进入部落做客。
对于岛上的土著村，高仙芝一开始还有点好奇，可等真进去参观了一圈，又觉得跟海里古他们那个州胡岛大差不差，都是一样的原始。
哦，这里有一点跟州胡岛不同，这里的头领是个女人，部族里都是女人说了算。
“哦，那叫母系社会。”
748给三个人类科普。
“母系社会是人类早期社会形态，是以母系血缘为基础建立的，以采集和家畜饲养为主要生产活动，男性在这些活动中没有明显优势，所以不能成为部族核心。”
“像这个部族，他们应该是处于母系公社的后期，已经出现了农业劳动。不过大概是因为岛上的野生动物不是很多，也没有岛屿防御的需要，所以还维持着社会原有形态不变。”
“母系氏族的部族的物资归集体所有，部族成员共同使用，男女都有继承权。不过如果孩子的父亲是外族，那么继承权就只有女性能够获得。”
每讲一条，三个人的嘴巴就长大一寸，最后都能塞下两枚鸡蛋。
“这……这……这不就是女儿国？！”
高仙芝失声道。
他早听说在巴蜀一带有这样的国家，以女为尊，当时只当是天下第一奇闻。没想到在远跨重洋的海岛上，竟然还有一模一样的国度！
这可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远到的客人，你们为什么来到我们的土地上？”
村里最宽敞的房子里，身披羽毛大氅的部族头领一脸疑惑。
“你们为什么从海山的背面上岸？”
她说的海山背面，指的是毛伊岛的西海岸，虽然一海之隔也有岛，但岛上因为常年火山喷发并没有部族居住，平时部落见得最多的还是东边海岛上的部族。
“我们是从遥远的东……西方来的，要去往东边的土地做生意。”
748又搬出了它那套说辞，并将赠送给部族的礼物呈上。
“这是营养粉，这是精盐，还有皂块，我们希望能在岛上采买一些货物。”
听说是来做生意的，女头领很高兴，因为748带来的礼物她都没见过。
她仔细询问了营养粉和皂块的用途，听说是能让牲畜育肥的好东西，女头领当即决定试用一番，如果真有此效果那部族有多少要多少。
“马上就要到暴风月，并不适合海上行船，你们可以在村子里住下，如果你愿意和我们一起畜养牲畜，我们可以为你们提供食物和衣服。”
衣服就不用了，反正除了海里古谁也接受不了那五彩斑斓的羽毛装。
但食物可以有，最好能让他们在岛上自由行动，随意采集一些种子和果实带回大唐。
女头领同意了，并承诺可以让部族里的采集给他们做向导。
大壮也十分识趣，主动提出自己可以教部族养猪。
他之前参观村子的时候有注意过，毛伊部落其实已经驯化了野猪。
不过这里的猪跟桥东村的差别很大，体型更偏瘦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海岛品种的缘故。
“猪吗？”
女头领犹豫了一下。
“倒也不是不行，但猪并不好养，你能行吗？”
能行吗？
这三个字对养猪专家薛大壮来说简直是种侮辱。于是他在女头领面前赌咒发誓，说自己一定能养出全岛最肥硕的猪，并欢迎部族的饲养组围观。
第二天，饲养组的组长还真来了。
她是一个中年女性，身量不高，但手臂的肌肉十分雄健，甚至看着比高仙芝还要粗壮。
“听说你会养猪？你准备怎么养？”
大壮当然还是那老一套，前期阉割＋后期饲料。
“阉了吗？”
组长直皱眉。
“阉了要如何生崽子？光留着个＊＊＊中看不中用啊！”
大壮被她的简单直白给吓到了，虽然桥东村的婶子大娘也很彪悍，但没人把＊＊挂在嘴上，好歹也要委婉一点吧。
但在毛伊岛是不存在委婉这个词的。眼见着组长又要口出狂言，大壮连忙先发制人，赶在她再发惊人之语之前，把养猪育种的各项要点从头到尾念叨了一遍。
“原来还能这样……”
组长也不知道事联想到了什么，竟然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
然后她便提出让大壮演示一下，并给了大壮两头猪崽。
大壮啥时候见过这样干脆利落的女性，便是医疗所最泼辣的洪幺儿，她也从没做过上一秒还听讲解，下一秒就能摸出两头猪崽塞对方手里的彪悍事，吓得大壮差点把猪崽子给扔地上。
双方约定明天一早给猪崽做手术。
回到驻地的大壮看到高仙芝正在烧火做饭，便随口问了一句怎么没看见海里古。
高仙芝说海里古跟着部族里的捕鱼手去海边了。
既然决定要在毛伊岛上躲过暴风季，毛伊岛的捕鱼手便建议他们把船开到避风港里，不然暴风来临的时候船很可能会被吹走。
“差点把这事儿忘了。”
大壮一拍脑门。
小帆船还停在登陆的那片海滩呢，那边地形开阔没什么遮挡，的确不是避风的好地方。
“毛伊部还是挺细心的。”
高仙芝欲言又止，他待在这个母系氏族浑身不自在，尤其刚才来的那个捕鱼手，年纪轻轻个小娘子穿的甚是暴露，跟人说话还时不时地摸头发摸耳朵，成何体统嘛！
偏海里古那个石头脑子，还乐颠颠跟着人出去，他就不怕被拐走卖了？！
好在岛上没有人贩子，海里古赶在天黑之前回来了，说把船停在了岛东侧的一处港湾里。
“果然是个好地方呢！”
海里古喜滋滋地说道。
“那布加给指的地方太棒了，这下就算来暴风也不用担心船给刮走了。”
那布加是下午来找他的那个捕鱼手，虽然两人语言不通，但比比划划竟然也能聊个八九不离十，不知道是不是海岛部落的共性。
“你收敛着点，这里可是女人做主的地方，搞不好你会被她抓了相好。”
高仙芝忍不住小声提示道。
“我听说巴蜀的东女国，那边是可以抢男人的！”
“一夜春风之后，生了孩子归母家，之后还可以换个夫郎再生……你可千万别收女人给你的东西，那就代表你愿意做人家的上门女婿了！”
第209章你知道糖吗？
高仙芝一语既出, 海里古倒是没什么反应，反倒是把大壮和748这对主统吓出了一身冷汗。
没别的，饲养组组长送的那两头猪崽还在外面的猪圈里哼哼呢。
硬要说起来，这其实也是收了部族女性的礼物, 大壮该不会要去做人家的上门女婿吧！？
一人一统心中忐忑, 偏高仙芝毫无觉察，兀自还在说着东女国的奇葩习俗。
“要我说, 这做上门女婿与种猪配种并无区别。人家求的也不是一个长久, 要么看中男人长相, 要么图个身子，生下了孩儿就被扫地出门，说不定还要换去下一户。”
说到这里, 高芝芝微微叹了口气，清俊的脸上满是焦虑。
“我现在就很后悔, 早知道岛上是个这样的情况，上岛的时候我就应该给自己抹个泥巴脸。”
“像我这样要长相有长相, 要身子有身子的小郎君, 来这种部族就跟羊入虎口一样，我可不敢像石头脑袋那样四处乱窜, 被人相中了可怎么办。”
大壮：……
748：……
大壮：“统哥咋办啊？”
大壮：“我不也是要长相有长相要身子有身子，而且那个养猪的组长还送我猪崽，这玩意在部族应该算是奢侈品了吧？她是不是相中我了？”
大壮：“我真傻, 我哪怕客气一下呢？我怎么就收了呢？”
大壮：“我现在再退回去还来得及吗？这其实是一场误会……”
正想张嘴问问，却听高仙芝幽幽地说道。
“所以说啊，这礼物可不能乱收, 谁知道有没有什么说法呢！？”
“收了人家的东西想要再返回，那就得打一架才能解决了。”
大壮：……
饲养组组长的胳膊比他腿都粗, 根本都打不过啊。
748也很懵，它是个没有常识的统，高芝芝越这么说它就越心慌。
人类社会这么复杂吗！？为什么每个地方的规则都不大一样？
但统也清楚大壮的战斗力，本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思路，统小声道。
“……实在不行，你就跟她生个孩子？”
大壮：“啊？”
“生孩子也不需要很久吧，人类的妊娠期是十个月，算一算也差不多也就是明年开春，咱们还等得起。”
大壮：“啊啊！？”
“毕竟是你的娃嘛。”
大壮：……不是统爹你礼貌吗？
忐忑不安了一整夜，第二天一大早，大壮挂着两只黑眼圈起了床。
组长早就到了，正蹲在地上观察昨天送的那两只猪崽。她见大壮出来，也不多客套，张口就问什么时候劁猪。
“猪……”
大壮犹犹豫豫的试探。
“劁了就没了，不能回头……要不您再拿回去想想？”
“这有什么好想的？留着也没用啊。”
组长撇了大壮一眼。
“你不说那玩意留着反倒是个累赘？闹腾的猪不消停？”
“你放心，就算劁坏了也没啥，我还有好几头公猪崽子，可以再拿来给你。”
一听这话大壮吓得脸都白了。
还来？再来他怕是后年都走不了了，还不如劁了自己呢！
他连忙推拒，然后在他统爹的鼓励下，小心翼翼地问组长是不是对自己有意思。
真的他不想问的，但统爹说要快刀斩乱麻，早一天事了才能早一天启程。
“啥？”
组长一脸懵。
“你想当我的门客？”
她上下打量了大壮一番，摇头。
“你这小鸡崽子一样的身板，可当不了我家的门客。”
大壮又羞又气，结结巴巴地把高芝芝昨天晚上的那番话讲了一遍，把组长逗得前仰后合。
“送定情礼是有的，但可没人送猪崽子，我们都是送自己手编的花环。”
她拍了拍大壮的肩膀。
“你个小孩，毛都没长齐就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还是赶紧把猪给劁了。”
大壮终于安了心，给猪猪们做绝育的时候心无旁骛，干脆利落地完成了手术。
组长看的叹为观止，问能不能跟着大壮学习这门手艺。大壮欣然应允，还给组长画了劁猪刀的结构，让她自己去找铁匠打几把练手。
之后的日子大壮十分忙碌，因为饲养组全组都来学养猪，他要从最基础的部分开始讲解。
上午是理论，下午则是实操。毛伊岛上没有那么多的猪崽可供练手，于是其他的动物便糟了大罪，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
之后还有饲料配比和母猪的产后护理，以及各种营养成分的效用。
毛伊岛四面环海，海洋生物还是不缺的。捕捞组带回来的杂鱼海蟹没人吃，以前都是当做废物扔回海里去的，现在都成了宝贝，是替代豆粕的主要蛋白来源。
而这个期间，其他人也没闲着。
高仙芝在岛上发现了好几种甘蔗，有些品种是部落自己种植的，有些则完全野生，全都被收集起来交给大壮保存。
甘蔗在毛伊部落原本只是用来供奉海神，驱邪施法的工具。不过大壮发现岛上甘蔗含糖量非常高，十分适合制糖，于是便建议种植组重新开辟一片田地，专门用来种甘蔗。
“这是很好的东西。”
748对种植组的负责人说道。
“虽然不算粮食，但能快速提供热量，而且你们还可以用它去跟别的部族交换需要的东西。”
“毛伊岛上的气候十分适合种植甘蔗，你们现在种植的品种就很不错，砍的时候选哪种茎杆粗壮的，只留中间的茎段，叶子和根都会影响糖的口味。”
748的话众人都听的十分认真。这段时间部族里的人都知道远道而来的客人在教授养殖组养猪，眼见着那猪崽吹气一样长大，而且性情远比之前温驯。
可惜部族有明确的分工，种地的就不能去掺和养猪的事儿。
所以每每看到养殖族三三两两去听课学习，种植组的人都十分羡慕，希望贵客什么时候能想起来种田组，也给他们讲一些地里的学问。
这个请求748真心爱莫能助，因为小帆船三人组中，就没一个人是实实在在种过地的。
——大壮家的地雇了张松林一家，高仙芝家武将出身，至于海里古……他那个部族只会养牛。
可你要说农产品加工，这个话题748的底气就来了。
毛伊岛地处热带，岛上植被茂密、物产丰富，能干的事儿可真是太多了。
不搞点深加工真心浪费。
“制取白糖需要用到石灰，就是山上那种白色的石头，把它放在火炉里煅烧，然后再砸碎后混入淡水，制成白色的石灰乳。”
说到这里，748顿了顿。
“最后一步尤其要小心，因为石灰粉混水的过程会大量放热，不小心很容易被烫伤。”
“我看到你们已经用石碾压榨甘蔗浆，就用现成的的浆水做原料，然后用大锅熬糖，将甘蔗浆熬得浓稠，然后再用竹篾编得滤网进行粗虑，去除大块杂质，这个过程要至少重复三次。”
到这为止，种植组的众人还是听得懂的，毕竟部落里也有类似的制糖方法，只是没有反复过滤这样的精细。
但是后来的话，众人就有点听不懂了。
“过滤后的甘蔗汁，把适量的石灰乳缓慢兑入，同时不断的搅拌，这个时候要注意剂量，每100斤甘蔗汁加入一斤石灰乳左右，持续搅拌1、2刻钟，再静置2－3小时，将上层澄清汁液舀出即可。”
“这个时候要注意，千万不能搅动底部的浑浊物，否则会影响成品的口味。”
“将澄清汁液用大火迅速煮沸，然后调小火力，持续不断搅拌。如果发现糖液表面出现密集的小气泡，再小火熬煮一会儿就可以关火。这些糖液自然冷却结晶后就是粗糖。”
讲到这里，种植组的众人已经听的眼冒金星了。但748并未就此停下，而是继续讲解提纯白糖的诀窍。
“用草木灰。”
748随手揪了几根野草。
“草木灰知道吗？就是草木烧成的灰烬，这是最容易取得的碱物。”
“碱？”
“是相对于酸的一种物质，你们部落会酿造醋吗？”
醋？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脸茫然。
“就是酸酸味道的东西。”
“酸味的果子倒是有，但碱是什么？咸咸的东西吗？”
748：……
统觉得要是从头讲起那可就太难了，而且完全没必要。
于是统强行说道。
“草木灰里就有碱。把草木灰煮沸后过滤，得到澄清的草木灰水，浸泡一个时辰之后捞出洗净，再次熬煮浓缩、结晶，这时候的糖块会脱去深褐的颜色，虽然不完全是白色的，但甜味会比之前更加纯净。”
“那个是糖了，亮如晶，甜如蜜。”
亮如晶，甜如蜜……
众人听得悠然神往。
蜂蜜可是好东西啊，但是蜜蜂都凶的很，想取得蜂蜜要遭好大的罪，轻易他们是不会去招惹蜂群的。
要真是能人为造出来，哪怕是听着就十分麻烦，但他们也尝尝如蜜的糖味啊！
“我远道而来的朋友，”种植组的头领上前一步，用满是期待的目光看向748。
“听说你教养殖组养出了肥猪，那你能不能也教教我们制糖？我愿意用我收集的面包树种跟你交换！”
第210章毛伊人不会让朋友吃亏
面包树种？
748略微沉吟了一下, 并没有马上答应。
倒不是它吝啬知识的传播，但面包树是热带岛屿上最常见的粮食作物，这玩意跟椰子一样烂大街，现在被这个部落人拿出来作为制糖的谢礼, 难不成这树种是有什么特别的说法？
“你只用面包树种交换吗？”
听它这么问, 那位年轻的种植组组长微微挑眉。
“面包树种还不够吗？”
“我手里的这些都是精心挑选过的，经过家里几代选育的品种, 和岛上的树种可不一样。”
她是个身量中等的女性, 脸上涂着三色彩绘, 脊背挺直，说这话的时候很是有几分傲气。
旁边的人给748介绍，说她家是三代以前并入毛伊部的“巴里亚”, “巴里亚”在本地土语中特指因火山爆发而逃难来的人。夏威夷群岛中有许多活火山，喷发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我家按缇娜, 我的母亲、祖母和曾祖母都是部族的种植长老，我手里有很多她们选育出的良种。”
“我听你说的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但毕竟没有亲眼见到实物。你们这几天吃的都是我家培养出的面包果,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她这样说, 就连嘴巴最刁的大壮都挑不出毛病。毛伊岛上的面包果松软可口，酸中有甜，尤其用火烤过之后, 还有一种淡淡的焦香。
味道是真没得说，就是没想到竟然是人工选育出来的品种。
“除了面包树，我还有很多其他的种子, 但面包树是家传的宝贝，我的面包树种又好吃又高产, 换你的糖你不吃亏的！”
“可以。”
748答应的十分爽快。
它对毛伊岛的面包树十分心动，很想把这种植物引入大唐。
大唐的南部也有很多海岛，有不少与毛伊岛的气候十分类似，很适合种植面包树。
面包树的果实富含淀粉，一年可结200颗果，是食用植物中产量最高的，其材质轻软而粗，亦可供建筑使用，用作经济作物也非常合适。
反正它本来也想教本地土著制糖的。毛伊岛上的甘蔗品种实在太过优秀，不但生长周期短少病害，含糖量还比大唐的甘蔗高，不提炼糖浆简直就是在浪费资源。
而且在岛上建制糖坊对统也有好处。之前从黑水靺鞨带出来的皂块已经交换的差不多了，小帆船的底舱现在亟待上新。依统看，粗糖这种甜味商品就很不错，方便保存还人人喜欢，到了米洲也不愁没有销路。
不过能换得选育后的面包树种，这倒是一个意外之喜。统和宿主辛辛苦苦地漂流太平洋，不就是为了来米洲收集种子吗？现在有本地育种专家愿意提供良种，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不要白不要。
“你可以先看看我造出来的糖。”
748一脸诚恳地说道。
统对于任何时代的科研工作者都是十分尊重的，说话也格外的客气。
“糖不难做，只要有细心和耐心就能成功。你可以看到成品之后再决定要不要跟我交换。”
按缇娜是个爽快人，听它这样坦诚顿时大生好感，笑着点头答应了。
接下来的几天，748开始忙着筹建土糖作坊。
毛伊岛的生产力水平比州胡岛好不了多少，指望简称大唐标准工坊是不可能的，能凑齐石轱辘和瓦罐就很不错了。
好在部落的人都很勤快，吃得了苦叶耐得住性子，砍蔗烧火都没有二话。
748让高仙芝带着采集组去收集石灰石，运回来的石头由海里古粉碎。
海里古是个石头脑子，干活的时候也不分场合，热了就直接脱衣服赤膊上阵。
他骨架子大肌肉也比别人长得虬劲，在海岛的烈日下很快被晒成了古铜色，每每总会引来毛伊姑娘热烈的注视。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高仙芝发现海里古的脖子上开始多了一些装饰物。
“你这花环是哪儿来的？”
“噢，你说这个啊。”
黑大个憨憨地抓了抓后脑勺。
“这个是那布加送的，就是之前带我去挪船的那个。”
“那昨天呢？”
“昨天是比倪丽送的，前天那布加和金妮布察各给了我一个……今天她还要给我，可我已经收了那布加的花环，我这几天就不要她的了。”
高仙芝听得眼前发黑，感觉自己的三观遭受了严重的冲击。
不是石头脑袋你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屁话吗？！你收了人家的花环就等于你答应人家去做上门女婿？你到底明不明白啊？！
“我当然明白啊。”
海里古竟然还振振有词。
“那布加喜欢我，我也喜欢她，她说想让她的孩子像我一样健壮，所以我晚上要去她家睡的。”
“从今天开始我暂时不回来住了，你也不要灰心，虽然这边的姑娘都喜欢我这样的，但你要是愿意晒黑一些，说不定也有机会……”
高仙芝：……
高芝芝三观尽碎，高芝芝大受打击，于是对建造糖坊越发上心，只想早点离开这个奇葩之地。
他都怕走完了，海里古的娃都要生了。
糖坊的主建筑是一座圆锥形的棚屋，底部约面积约200平方米，高5米，内部以木头支撑，屋顶铺盖着茅草和树叶等编织成的厚帘子。这房子是标准的毛伊建筑风，虽然看着十分简陋，但抗风挡雨的本事可是一点都不差。再加上海岛生存必备的悬空木台，防潮通风的效果拉满。
茅草屋其实就是存放成品糖块的仓库。压榨和熬制糖浆都在室外进行，此刻院子里已经摆满了奇奇怪怪的东西，三个木轱辘、一排大小不一的瓦罐、两个大瓦缸，还有两个土灶并三个吊锅，以及一群好奇的毛伊村民，都伸着脖子等748制糖。
甘蔗是预先削好的，按缇娜带着种植组的组员干了一晚上，此刻正捆扎整齐放在木轱辘旁边。
这个木轱辘是748特别定制的，使用岛上最坚硬的乔木制成，刷了桐油坚硬无比。把甘蔗放进去，由人力或者畜力带动榨辘转动，木辘互相挤压，连续几次便能挤干蔗汁。
今天这个体力活由海里古承担。高芝芝私下举报了海里古的生活作风问题，说这小子一身牛劲儿没地方发，与其天天搞七捻三不如用来榨甘蔗。
海里古倒不觉得是职场霸凌，毕竟今天部落的年轻姑娘都来了，等会儿干活她们肯定会大声替他叫好，挨累他也愿意。
于是他干得诚心实意，每挤压一下还要手动调整木辘，让木齿之间的咬合更加紧密。压榨出来的蔗汁沿木辘流下底座沟槽，通过竹筒流入大瓦缸沉淀。
“好！”
“大力士！”
“真厉害！”
周围一片叫好声。
748却有点不满意，这木轱辘是临时做的，看着虽然很大，但硬度却根本比不了一个小石辘，海里古三次全力压榨之后，剩下的残渣还是有蔗汁渗出，说明压榨效率并不理想。
而且就这种压榨速度，即便有五个海里古一昼夜不停歇的加工，最多也只能接近1000公斤。如果连续不断高强度的压榨，木榨辘的损坏将会不可避免。
还是得用石轱。
毛伊部落众人可不知道748在想着什么，她们只看到榨出来的甘蔗汁，经过初步沉淀后被撇去上浮的碎渣草茎，然后倒入吊锅开始熬煮。
将沸未沸的时侯，高仙芝用大勺再一次去除顶部的泡沫和杂质。紧接着，他将早已准备好的石灰乳匀速倒入锅中，一边倒还一边不停地搅拌。
“这是用来澄清糖浆的。”
748在一旁给众人讲解。
“之后加入草木灰也是一样的道理，其实糖就是把蔗浆中的甜味集中集中起来，其他所有的步骤都是为了减少不甜的成分。”
你看它这样解释，按缇娜和其他部族成员便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之前部族里也不是没人熬过甘蔗汁，都都熬不出澄清的色泽，而且稍微放置久了就会变质，久而久之也就没人做了。
这时侯甘蔗汁已经变成了黄色，海里古和高仙芝一起动手，将锅中上层的甘蔗液小心地撇出，倒入第二口吊锅继续熬煮。
如此往复了两次，吊锅里又分离出一些深褐色的东西，748介绍说这是糖蜜。
蔗汁在熬炼过程中，随着糖分开始结晶，留下的深色母液就是糖蜜。糖蜜里依然含有不少糖，但现有技术却无法将其分离出来，不过用来酿酒倒是个不错的选择――朗姆酒的原料正是糖蜜。
其实到这个步骤已经算是成功了，毕竟黄褐色的粗糖也是糖，结晶后倒进提前准备的木方格中，成型后刀切成块就是糖砖。
这样制成的糖不是白色的，色泽偏土黄，口味倒是带有甘蔗的清甜，平心而论在没有糖的毛伊岛，这已经是难得的美味了。
但748是个精益求精的统，既然决定要炫技那就好事做到底，它使用活性炭对糖浆进行最后的脱色。
这活性炭还是它从黑水靺鞨带出来的，岛上新制的活性炭还没成型，存货真是用一点就少一点。
最后的成果是灰白色的糖，虽然没有完全辟出杂质，但已然是不可超越的奇迹了！
“哇！真的是白色的！”
“好甜！真的好甜！”
“比蜜还甜，薛没有撒谎！”
毛伊部众人一边对灰白色的糖块赞不绝口，一边小心翼翼地品尝这来之不易的甜味。
大家觉得这个远道而来的东方人，简直就是个会法术的大巫，竟然能把粘稠的甘蔗汁变成这些白色的小方块，而且味道还如此甘醇！
按缇娜啃着糖块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她忽然开始翻身后的鹿皮袋子。
“这是刺刺果，这是红心果，这是疤瘌果，还有硬皮果。”
“这是从我曾祖母就开始培育的面包树种……”
按缇娜取出一袋一袋的种子。
“这些都给你！”
“你是个诚实的人，你对部族不藏私，部族也不会让朋友吃亏！”
“如果你帮我们建一个制糖作坊，教会我们酿造糖蜜酒，这些种子就都送给你。”
按缇娜的眼神坚定，单手举过头。
“我以我曾祖母的名义发誓，只要你按照我的方法种下去，这些种子就都能活。”
“怎么样，你会答应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