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噢噢，这就是螃蟹的味道？！
这些肉丸怎么这么鲜甜啊！？入口的瞬间他的口水就在疯狂分泌，每嚼一下味蕾都在爆炸！软软的，香香的，咸中回甘，汁水四溢，他从没吃过这么美妙的滋味！
还有这个海鲜蟹面也好吃！和碛西的羊肉面完全不同，细细的面条配上鲜美的蟹肉，一口都能把舌头吞下去。
吃的肚皮滚远的高仙芝躺在甲板上，感觉自己像是在做一场不真实的梦境。
从玛城到海州，他们这就这么一路向东扬帆起航，顺利的简直不可思议。
而且就他现在搭乘的这艘琮琮号，这应该是天上的仙舟吧？不用船手也能走的飞快，一个人只要操作舵盘就能远航，养鸡喂马捞鱼什么都不耽误，还能种植草料和蔬果，神仙的法宝也不过如此吧！
所以，薛大人果然是仙人吗？琮琮号应该就是他师傅送给他的宝器了！
有了这样的觉悟，高仙芝的内心十分激动。
他以前以为漂流海上必然是一段艰苦无比的旅程，要在海上吃住还要抵御大海的风浪，说不定遇到什么海妖魔怪还要拼死搏斗，心里早就做好了九死一生的准备。
结果现在看，嘿嘿，是他想多了，薛大人自有薛大人的手段，有了这艘神奇的船，他们这次也不过就是一场长途公务出使而已，不但不遭罪，在海上还能活的十分滋润。
嗯，明天吃什么呢？不知道大人还做蟹肉丸子不……
高仙芝怀着对本次旅途的期待甜蜜入睡，殊不知，一场翻天覆地的变革正在悄然发生中。
事情还要倒退2小时，发生在大壮酒足饭饱，正一边单手掌舵，一边用草棍剔牙的那个瞬间。
琮琮号是一艘神奇的船，神奇之处并不在于“水合密封舱”、“钉榫术”之类的大唐航海原本就有的技术，也不在于系统公开发放的种植箱和水源净化装置，琮琮号最大的秘密是748在登船前一小时放入的保密柜，内含不能为外人知晓的神奇装置，在大船启航之后使得琮琮号变成了世间独一无二的存在。
是的，748作弊了。
为了帮助主线任务部完成本年度的KPI，748决定尽可能在漂流太平洋的过程中收集更多的物种和资源——这些可以帮助主线任务系统的引擎补完故事背景，在下次趋势预测的时候更加精确。
现在的748已经不满足于独自美丽，它是一只十分具有集体荣誉感的统，以前在运维部年年鞭策同事们业绩S+，现在到了主线任务部这个传统KPI困难户，即便部门只有它和95-368两个，那也没有熄灭它争先创优的熊熊野心。
于是统私自搞出了一个生化“保险箱”，在里面使用了许多不属于本时代的技术和设备，这才有了如今能让大壮单人悠闲驾驶的琮琮号。
但作弊这事儿，它的同事兼上司95-368是不认可的。
身为主线任务部资深且唯一的管理统，95-368在琮琮号启程的瞬间便发现了异常。
经过95-368的紧张排查，它终于在晚饭前找到了保险箱的存在，并且留存了相关违规的证据。
但95-368没有马上提交主线系统，而是悄悄找到了正在炸蟹肉丸子的748，跟它点明了保险箱的事儿。
“这样不行啊。”
老好人95-368难得语气严肃。
“虽然我能理解你的好意，但主线任务部的业绩不能靠投机取巧完成。我们肩负的是无数人共同生活的时代，每一个举动都可能影响到一些人的命运，所以必须要慎重。”
“虽然在剧情部我们只是背景，但就像树木一样，主干的好坏关系到整棵树的生机。如果我们靠一些手段拔苗助长，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偏差，传导到各个剧情分支就会出现更大的倾斜，世界也会因此陷入混乱。”
“我们，虽然是无聊的剧情，但却是无比重要的存在呢！”
一番话，说得748无地自容。
它觉得95-368真是一只温柔的统，话里话外都只说主线剧情的重要性，半个字都没提它作弊的事儿。如果易地以处，748怕是马上就会质疑95-368的统品和过往业绩了！
“那……那怎么办……”
748难得弱气了一次。
“出……出都出来了，现在要是再开回去拆掉，怕是要被人怀疑。”
开回去肯定是不可能的，这可是郯王李琮出资，由海州船坊建造的大船，一共建造了三年，经了无数工匠的巧手，开回去拆掉根本说不过去。
但如果直接除去作弊的“保密柜”，光凭薛大壮和高仙芝根本控制不了这么大的船体，说不定一天不到就要触礁沉没。
怎么办呢？
95-368想了想。
“你应该还有积分吧？”
它问748。
“如果你愿意缴纳违规的罚款，自费购买一次紧急异常事件纠正的服务，你能接受吗？”
紧急异常事件纠正服务？
748一脸懵。
那是什么啊？
“你以前是运维统可能没听说过，这个服务原本专门针对空间扰乱者和空间走私犯，这些人胡乱穿越经常留下许多悖论，导致空间异常。不过后来剧情统们也开始用它处理一些设定中的BUG，只是费用比正常上报运维调整要高很多。”
“使用了这项服务，系统便会自动调整时空中存在的不合理处，但能保存你之前获得的合理资源，并且针对无法优化的异常给出综合处理方案。”
“费用虽然高了些，但我觉得如果能够承受，这算是目前为止的最优解了。”
说着，95-368还拿出了自己的小钱包。
“你是为了主线任务部在工作，这次的服务费我和你一起承担。”
748大受感动，但坚决拒绝了95-368平摊的要求。
祸是它748闯的，没道理让95-368一起吃瓜落，当初主线任务系统给它发奖励、通报表扬的时候也没带人家95-368的份啊！
而且它刚刚偷偷有看，老好人的钱包里根本没多少积分，估计积蓄都用来收拾主线任务部刺头统的烂摊子了。
土豪748决定自己承担所有的费用，但它提出了一个要求，那就是异常纠正服务的启动要放在晚饭后。
好歹让大壮和高仙芝吃完自己这桌子螃蟹宴啊！
于是等“最后的晚餐”结束，当大壮和高仙芝都幸福的进入了梦乡，748自掏腰包启动了异常事件纠正服务。
不愧是氪金统的选择，几秒钟后服务就给出了纠偏方案——保留系统办法的合法奖励，调整琮琮号的规模，由大型货船改为无动力帆船，超载的鸡鸭二驴子麦穗由系统统一配送回陆地，并由748选择需要修改认知的相关人员。
748选择修改薛大奎、隔壁波叔一家、李琮、李隆基、高仙芝和造船工匠的认知。
好在琮琮号的知名度不算高，修改认知的费用748还能承受，不至于当场就宣告破产。
白光一闪，之前还威风凛凛的“琮琮号”，在夜色中变成了一条小帆船。原本睡在宽敞大床上的大壮和高仙芝，被摞着塞进了上下铺，在摇曳倾斜的逼仄空间中犹自好眠。
唯有千里之外，仍旧挑灯批阅公文的李琮，在这个瞬间似有感应的抬起了头，下意识的捂住胸口，一种难以言喻的懊恼和郁闷袭上了心头。
怎么总觉得，好像把家底都亏光了呢……
第187章别误会，我们是来做生意的！
因为记忆调整名单中不包括薛大壮, 所以要说谁对“琮琮号”的缩水最受打击，那也一定非大壮莫属了。
虽然在此之前，748已经将被系统抓作弊现行的消息告诉了他，但大壮打心眼里无法接受。他那么大一艘豪华远洋智能大邮轮呢？！
“种植箱也没了吗？”
大壮犹在垂死挣扎。
“种植箱可是系统给咱的奖励啊！这是过了明路的东西, 凭什么给咱删了？”
“种植箱没删。”
748难得感觉理亏, 干巴巴地给它的宿主解释道。
“种植箱、水源净化装置都是保留的，只是因为咱们的船小了, 设备的体积也要压缩, 现在琮琮号上就只有两个小型种植箱, 一个饮用水净化装置，粗盐还是能产的，但要一周才能出一小包。”
大壮不信, 大壮去看了新船，然后发现果然是断崖式减产, 提纯箱里只有一撮粗盐……
就……不是一般二般的减配。
“统哥，咱这船以后别叫琮琮号了吧。”
大壮了无生趣地建议道。
“你说李琮花了那么多钱, 结果就给他开回去这玩意儿, 我这良心都不安。要不咱跟他说琮琮号漏水触礁了吧，这样他还能好受点。”
748原本也是这样想的, 毕竟这样还能给它节省不少积分，修改认知的费用高的令统咋舌。
但逻辑卡在高仙芝身上过不去。
高仙芝跟着他们一来的海上，他在琮琮号上度过了完整的一天, 不但亲手操作过这条船，还对船上的各种设施大为赞叹，这些在他脑中的印象是很难改变的。
如果跟他说船沉了, 现在换成一艘小帆船，他肯定不能相信。
“早知道这样, 不如不把芝芝带出来了，就咱俩啥事儿都好操作。”
大壮郁闷道。
可惜后悔也晚了。高仙芝是主线剧情系统中有记载的人，他和二驴子麦穗的待遇完全不一样，不能随随便便传送回大唐。
高仙芝出海，系统认为这是真实发生的人物经历，会改变主线剧情的走向，一旦落子就只能向前不能退后。
没办法，为了填补高仙芝的逻辑悖论，748只能狠心一刀切，修改所有人的认知。
船？有。
出海？有。
郯王出资？没错。
但却是一艘小帆船。
嗯，小归小，勉强可以吹是大唐造船工艺的最高结晶。至少水和密封舱、钉榫等技术还是在的，工匠们也没有遗忘，还有关于航海种植和淡水净化的尝试，郯王的钱……不白花。
技术是无价的，大……大概吧。
“大壮，对不起。”
748诚恳向宿主低头。
“这次是统急躁了，统想投机取巧，没想到被抓了个正着。”
它已经做好了被大壮反扑的准备，毕竟这么长时间以来它一直对宿主实行高压统治，大壮有反心是很正常的事。
可就算会被造反，748也不准备对宿主隐瞒自己的错误。对就是对，错就是错。统不是没有担当的统，统要给宿主做榜样，哪怕被嘲讽被责骂也能够忍耐。
结果，人家大壮根本没放在心上。
“哥，哥，那都是小事。”
大壮爪子一挥。
“关森*晚*整*理键咱们现在咋办？就这么一艘小帆船，咱还能漂过去太平洋吗？”
“能倒是能。”
748点头。
“但就是船小，舒适度肯定不用想了。而且以后在海上的吃喝都要自己想办法，航行中需要定期靠岸补给，要跟沿途的土著打交道，时间会很长，不如直接漂去新大陆方便。”
这样啊……
大壮摸了摸下巴。
要真是这样，带着高仙芝这个战力就很有必要了。
且不说沿途要路过新罗、秣赫这样的地方，单就渤海国和倭国之间的航道上经常有海匪出没，小帆船一旦遭遇，那肯定要吃大亏。
不太平啊……
为此大壮忧心忡忡，人生第一次愁到失眠，在狭小的吊铺上翻来覆去烙大饼。
下铺的高仙芝毫无所觉，犹自睡得一脸香甜，看得大壮的心中忍不住生出了一丝羡慕。
唉，做个普通人真好啊，什么都不用想，明天一睁眼也不会发现什么不对。
哪像他，背负着世界的真相。
好在氪金服务的效果不是盖的，第二天醒来的高仙芝果然没对缩水的小帆船产生任何怀疑。
他好像一开始就是坐着这船出来的一样，熟练自如的在船舱中忙上忙下，很快便把内舱收拾的干干净净。
“起风了。”
748测试了一下风向，然后吩咐高仙芝升起三角帆，准备借着这阵好风尽快出黄海，在新罗的凉州停靠。
依靠无动力帆船在海上漂流，对于风向和海流的把握永远是第一位的。小帆船比不得“琮琮号”，没有暗藏黑科技的“保险箱”，需要748带着大壮手动操作。
手动操作难免有误差，尤其高仙芝和大壮都是第一次上船，光是应对各种指令就已经手忙脚乱了。
更别说小帆船船体小，每每海浪打过来的时候都会发生剧烈的晃动。虽然748的每一条指令都清晰明确，无奈这两人紧张到手脚跟不上脑子，一阵混乱操作，船成功偏到了一处小岛上。
“这就是新罗？”
大壮举着望远镜极目远眺，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的样子。
新罗……就这么点吗？
“这肯定不是新罗！”
举着同款单筒望远镜的高仙芝斩钉截铁。
他是高句丽贵族出身，虽然他们家在他爹高舍鸡一辈就因为高句丽灭亡而内迁中原，但在他的认知中新罗占领了百济和高句丽的土地，可不是这丁点大的小土包。
“这不是新罗，这可能是州胡。”
“州胡？”
“对，现在叫耽罗。”
高仙芝很不情愿地说了一个名字。
耽罗是新罗法兴王给取的国名，新罗国攻破了他的故国高句丽，统一了三韩，与他家也算是有家仇国恨的。
但是为了跟薛大人说明情况，他还是客观地使用了通用称呼。
“耽罗以前叫州胡，是座孤悬海上的小岛，位于百济以南的海上，据说岛上住着野人，穿兽皮住石屋，茹毛饮血，不受教化。”
“到了新罗法兴王时期，州胡的野人酋长派使者到新罗朝贡，说要成为新罗的藩属国。金原宗欣然接纳，给他们赐国号为“耽罗”，从此成了新罗的藩属国。”
“所以耽罗是新罗的藩属国，新罗又是大唐的藩属国，大人乃是上国天使，驾临耽罗，耽罗星主必须率众迎接。”
上国天使……
大壮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压低声音对高仙芝叮嘱道。
“芝芝啊，咱们这趟出来是为了给陛下和殿下寻找药材和良种的，也不是真要招抚藩属，还是要低调，低调啊……”
呵，要不是考虑到泱泱大唐的脸面，李老三才不可能给他个七品招抚使，航海物资还随便调配。
要是此刻皇帝知道他掏出去的巨款就换了这么一艘小破船，那还不得气得厥过去，大骂他出去糟蹋大唐国威。
“低调，低调。”
大壮反复跟小迷弟强调。
“不得声张，以免坏了陛下的大事。”
高仙芝哪知道他心里这些弯弯绕绕啊，下意识也跟着紧张，小声问大壮他们要不要改说新罗语。
身为前高句丽贵族，新罗百济的官话他也是懂的，回忆一下也能勉强假装是新罗人。
“也行。”
大壮点头。
他有同步翻译器，就算耽罗岛上的野人说话他也能听懂。不过伪装一下身份还是必要的，毕竟新罗就在大唐隔壁，消息传进李隆基的耳朵根本不用多久，他可不想现在就口罩啊！
于是他提议道。
“我的幸运数字的478，那我化名朴系八，你化名朴志，咱们是一对兄……”
大壮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胀红脸的小迷弟打断了。
“大人，”高仙芝满脸困窘。
“大人可还能换个化名？朴系八和朴志……其实在新罗方言中都不太礼貌……”
“哦”
大壮想了想。
“那叫朴七和朴八如何？时不时听上去就很普通？”
高仙芝点头，于是化名的事儿就这样定了，朴七和朴八是一对来自新罗的商人兄弟，偶然路过耽罗岛，准备在岛上采买一些货物。
现在他们是真有钱，氪金服务虽然抹去所有不合理的存在，但却将无法存放的物资直接变现，现在金银就存放在系统仓库里，供宿主随意取用。
所以大壮和748穷得只剩下钱了，毕竟他们出海前狠狠宰了李隆基一笔，靠着船上的黑科技囤积了足够支撑整个旅程的粮食和物资，折现出的银锭堆了好几座山。
所以这次靠岸的任务是采买食物，至少要提供两人十日以上的食物，碳水是必须的，有蛋白质更好，没有也尽量多搞一些能够存放的蔬果，以防再出现因为操作不当而在海上迷路的情况。
对好了所有的说辞，化名二人组便气势十足地踏上了耽罗岛。
他们登陆的这一处是石头滩，礁石锋利难以下脚，但却是一处最适合的帆船下锚的停靠地。
还没走多远，两人耳边便响起了箭矢的呼啸声。
也亏得高仙芝眼急手快，一边舞刀一边拉着大壮后退，这才在这波突如其来的吹箭雨中全身而退。
“￥%#&&@￥#？！”
不远处的树林中传来喝骂声。
高仙芝听不懂，但大壮却是眼睛一亮。
诶，诶，说话了就好，好歹能沟通了嘛。
他马上根据对方的语言调整了翻译器，然后标准的耽罗岛部落语高喊。
“兄弟，兄弟别误会！”
“我们是来岛上做生意的！”
第188章兄嘚，投了大唐吧。
别说, 在标准流利的耽罗土话一出，对面立刻停止了攻击。
当然并没有完全放松警戒，只是吹箭暂时不发了，在紧张地观察二人的行动。
薛大壮举起了手, 做出了一个标准的投降姿势, 嘴里说着自己只是个商人，偶然路过耽罗, 想要买些能吃的食物。
又等了一会儿, 一个赤裸着上身, 腰间围了几张布片的壮汉走了出来，在他身后还有一群同样装束，但手持吹箭的男子严阵以待, 俨然包围了这片登陆的海滩。
“你是商人？”
那壮汉冷声问道。
“你是哪里的商人？你为什么会说我们的语言？”
“我是新罗商人。”
大壮按照之前和高仙芝定好的人设回答道。
“我家是渔民，就住在海的对面, 以前村子里来过和你们差不多的耽罗人，我是跟他们学会的。”
他这样说, 那壮汉倒也没太怀疑。
耽罗岛上其实不止一个部落, 打从百年前开始岛上陆续有人去了海对面的陆地，有时候也有新罗人从海对面过来, 只是他们这个部族的地盘是在岛屿的另一侧，几乎和外界没什么联系。
“我们只是走错了路，被海浪推过来的, 如果你们不放心，那我们这就离开，不过我们的食物快要吃完了, 能不能从你们这里买一些走，我们可以给钱。”
“钱你知道的, 亮闪闪的东西，可以去外面换东西。”
生怕他不懂，大壮还贴心地取了一小块碎银，展示给壮汉看。
他觉得壮汉的下身既然围了布帛，那一定是在部族中很有地位的人，不会对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
不然他这布料是哪来的？他身后的那些汉子可都是缠树叶呢。
大壮的想法没错，这个下身穿布的汉子就是耽罗国嘉南部落头领之子，外号“嘉南熊”的海里古。
别看他长得高，其实他年纪并不大，也就比高仙芝大了四五个月。
“你们带来货物了吗？”
海里古问薛大壮。
“我知道银子，但我们不需要这个，你得用东西换我们的粮食。”
大壮心说我那一船的货要是能保住我还用跟你换粮？我那超豪华大邮轮上什么没有啊，光腊猪腿就带了十八条呢！
唉，别提了，全是眼泪。
忍住心中的悲伤，大壮还要面露微笑跟海里古解释他们是出来采购的，船上是空仓，不然也不会没吃没喝。
“那你们可以先去跟别人换布匹，然后用布匹跟我们换粮食。”
海里古的脑子和肠子由直线联通，多打一个弯的余料都没有，搞得薛大壮啼笑皆非。
“我要是能和别人换布匹，那我为什么不跟人换粮食呢？我为什么还要找你换呢？”
海里古觉得有道理，然后伸手就来抓薛大壮。
高仙芝反应异常迅速，马上挺身抽刀向前阻挡。
但海里古“嘉南莽”的名头也不是吹出来的，他的灵活度可能比不上高仙芝，但他块头大力气大，又悍不畏死，心有忌惮的高仙芝在他手中吃了大亏。
只一个照面，略显单薄的青年被直接撞飞出去了。
“我不管，反正你要跟我换东西，你得拿货来，我不收银子！”
海里古抓着薛大壮的肩膀摇晃。
高仙芝吓得脸色惨白，刚想提刀跟海里古拼命，却见大壮在剧烈的摇晃中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不远处，部落的年轻人都围拢了过来，手持吹箭密切关注高仙芝的动向。
“别晃，别晃，脑浆都要摇匀了！”
大壮抓着海里古的胳膊制止他虐待自己的动作。
“你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好吧。
海里古撒开手。
他也不想把这两人怎么样，部族好不容易等来一个商人，真弄死了他回家肯定挨骂。
“咱们说好了啊，你去别的地方换东西回来跟我们交换，我得看着你，免得你跑了。”
大壮觉得这海里古有点轴，偏偏还力气奇大，刚才捏的他肩胛骨差点没断了。
好在这大块头莽夫不是什么有心机的人，脑子里的想法顺嘴就秃噜出来了，打交道并不难。
于是他顺着海里古的话茬问道。
“那你们想换什么东西？”
“我们……”
海里古抓了抓鸟窝一样的头发。
“我们什么都需要，布匹、灯油、针线、药材，反正有什么就要什么。”
“我们可以用奶饼子换。”
“奶饼子？”
大壮十分惊讶。
他统爹之前给他恶补过航海知识，知道耽罗岛上的特产乃是桔柚和硫磺，怎么忽然就有奶饼子了？这玩意不是安西都护府那边常吃的吗？
高仙芝也很惊讶，比划着问能不能看看奶饼子。
于是海里古从怀里摸出一块石头一样的东西，黑黢黢的，掰了一块扔给高仙芝。
高仙芝心里万分嫌弃。
他是个很讲究外形和生活品质的青年，从小一路美到大，对吃喝用度都有要求。
要不是为了心中偶像薛大人……这屎一样的东西砸过来瞬间他就抽刀了！
“大人，的确是酸乳做的饼，和碛西那边的差不多，只是风味有所差别。”
说风味差别都是客气的，高仙芝其实是想说这玩意应该都放坏了吧怎么看着这么脏这真的能吃吗大人咱们还是赶紧走吧上这破地方换东西迟早要出事！
不过大人现在在那莽汉手中，捏小鸡一样的攥着，他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大壮秒懂，大壮思索，大壮求助场外。
748：“所以你们在饲养牛羊？”
海里古一愣，摇头。
“有牛，没有羊。”
“有马吗？”
“有，但是马肉不好吃，吃牛肉。”
明白了。
748点头。
看来这是一支游牧部落。
“你们有牛肉有奶饼，为什么不找其他商人交换？”
“其他商人不愿来我们这边，船要绕路，而且蓟马也不让他们和我们换东西。”
“蓟马是谁？他凭什么不让商人和你们交换？”
海里古是个实诚人，丝毫没觉察到748套话的意图，问什么就答什么。
“蓟马就是你们大王封的头人啊，叫星主还是什么，反正是个很怪的名字。”
“蓟马的部族在另一边，他们距离你们更近，你说的话就是跟蓟马部族的人学的，他们的发音总是这么软绵绵的。”
“蓟马的部族种柑橘，他的先人把柑橘作为礼物送给你们的大王，然后就可以和你们做生意。蓟马想把我们的土地都拿去种柑橘，但是我阿爸不同意。我们嘉南的土地比北面的蓟马大了那么多，凭什么放弃我们的草场给他们种地？我们嘉南不同意。”
“但蓟马说他是星主，耽罗都归他管，要是不听话就不给我们东西用。”
“他不给，你们不会自己出去换？”
“我们换不了！”
几步之外负责警戒的年轻人听了两人的对话，纷纷放下吹箭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说起了其中缘由。
“海里古话说的不清楚啦，其实是蓟马想要吞并我们部落！”
“他们打不过我们，但是他们有新罗人撑腰，新罗的官员被蓟马收买了，他和蓟马是一伙的，他们联合起来欺负我们嘉南人！”
“新罗的商船不会来嘉南的，你们是第一个，因为新罗不然他们过来，也不许我们和他们交换东西。就算我们能划着小船到达新罗，我们也不能靠近岸边，只有拿着蓟马信物的人才行！”
海里古和他的小伙伴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对于蓟马的排挤早有不满。无奈商路被蓟马死死捏在手中，想要东西就只能看蓟马的眼色，低声下气用自己辛苦养出的牛去换回一些日常所需，百年下来都是这样过来的。
不过今年三月新罗圣德王金兴光纳伊餐金顺元之女为王妃，月前更是封为王后。新王后十分喜爱耽罗岛出产的蜜桔，所以两班贵族中便有人动了心思，想把耽罗蜜桔捏在手里。
耽罗岛不是还有土地吗？都给我种橘子！
“那你们为什么不种橘子呢？”
748还有点不明白。
“既然种橘子就能换到需要的货物，那就种嘛。”
“我们不会种蜜桔！”
海里古尴尬地说道。
“而且蓟马也不是让我们在自己的土地上种橘子，他们想要我们的土地，然后把我们撵到更贫瘠的山背生活，我们怎么可能让出祖辈生活的家园？”
“你们的官也不听我们说的话，他总是驱赶我们咒骂我们。当初新罗王封蓟马的时候也没问过我们嘉南服气不服气，现在我们就算愿意种橘子，你们的王也会当做没这回事的，因为他已经被蓟马人的花言巧语迷惑了！”
748听明白了，所以这是一场借着蜜桔的土地兼并。
“那你们准备怎么办？就这么熬着？”
它这样问，少年们都沉默了。
不熬着还能怎么样呢？至少蓟马人现在还打不过来，最多也只是用日常物资要挟。
以前是高价兑换，现在两兑换的机会都没有了，所以大家连遮羞布都用不起。
“你不说要和我们交换货物吗？你也是商人，一定能换来东西吧？！”
大块头的海里古满眼期待地看向748。
748沉默了一会儿，摇头。
“要是这样的情况，就算我能去新罗买来货物，在回来的路上也会遭遇新罗和蓟马的阻拦，人不出事东西也是很难运送过来的。他们想要你们的土地，必然要把你们逼到绝境，不然你们也不可能同意迁移。”
它顿了顿，忽然又道。
“不如你们也去纳贡。”
“蓟马的星主是新罗封的，新罗是大唐的藩属国，大唐的皇帝比新罗王还要厉害，你们去跟大唐皇帝纳贡，说愿意并入大唐，做大唐的胡州。”
“你们成了大唐人，新罗的官就管不了你们，因为大唐是新罗的上国，连带着你们的地位也比新罗高，新罗王封的什么星主之类的根本不能作数。”
“大唐的商船比新罗大多了，货物也是五花八门、应有尽有，想换什么换不到？最妙的是，大唐根本不缺柑橘，所以李老……皇帝肯定看不上蓟马那仨瓜俩枣的，让你们给养点牛羊马匹倒是更有可能。大唐和耽罗这么远，一般也不会太干涉你们的行动，你们的土地不就保住了？”
“所以，投了大唐吧。”
第189章你得看谁给你引荐啊！
大唐？
一众嘉南年轻人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每张脸上都写满了茫然。
大唐是什么地方？比新罗还大吗？
这个新罗人说大唐是新罗的上国，什么叫上国？建在新罗头顶上的地方吗？
“大人，他们可能听不懂。”
高仙芝朝海里古扬了扬下巴, 小声提醒748道。
他也不怕被这些嘉南人听到, 听到他们也不明白自己和薛大人在谋划什么，不用担心会泄密。
“这些野人茹毛饮血, 和草原上的流浪部落差不太多, 他们不懂什么叫藩属什么叫上国的。”
“对付这些人, 最好的方式就是拳头。谁拳头大他们就听谁的，可惜咱们船船船船船小带不了卫军，不然小的带人冲了他们。”
高仙芝在说起船的时候出现了明显的卡顿, 想来应该是记忆重置的副作用，听的748心惊胆战。
好在高仙芝说话的重点不在这里, Bug卡了一下就捋顺了，他本人也完全没有觉察。
“这破岛, 都是野人部落, 估计朝廷也看不太上，也就新罗这种香的臭的都往窝里扒拉的才看得上……”
高仙芝絮絮叨叨, 混杂了不少主观恩怨，脸上就难免带了些不屑的表情。
海里古原本就因为听不懂他说啥而急躁，现在又看到他露出这样的神色, 就直觉觉得这小白脸是在蛐蛐自己，气得伸手又要来打。
“妈的你放什么狗臭屁！”
眼见着又要打成一团，748连忙从中解释, 说高仙芝是在说那些新罗人。
“我们虽然也是新罗人，但我们和现在当政的那些人不是同族, 就像你们蓟南和蓟马的关系，但他们已经占了我们的土地。”
748这话说的也不全是假话，出身高句丽贵族的高仙芝家的确是被新罗抢走了一切，不得不内迁去了西北。
海里古是个直肠子，一听说小白脸和自家际遇差不多，甚至比自家还要惨烈，对他之前的愤怒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他甚至还安慰地拍了拍小白脸的肩膀。
“你也别光怨恨，是男人就把土地抢回来，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高仙芝：……
不过这场风波就算过去了，现在众人更关心嘉南困局的解决办法，投靠大唐真的可行吗？
毕竟，他们谁也不知道大唐在哪儿啊！
“我倒是知道。”
748也有发愁。
“但我不能带着你们回去，我这次出来是有任务的，不完成任务我不能回大唐。”
“我虽然是新罗商人，但我的主家是大唐的贵族，我可以写信替你们引荐，你们到了海州港将我的书信交给当地官府，自然会有人替你们操作。”
“现在的问题是，你们中有没有勇士，愿意为了全体嘉南人的利益挺身而出，驾船前往大唐，为自己的部落争取最后一线生机？！”
其实748这个谎编的一点都不高明，稍微有点阅历的人都知道，商人哪能写封信便走通所有的关系，商人也没有出了海就不能回去一说。
奈何嘉南人看不穿这其中的套路啊，被748最后那段激将法一说，一群正值热血期的嘉南青年就嗷嗷叫着报名，都嚷着自己足够勇敢，愿意为部落的利益拼命。
“我去！让我去！我最会划船了！”
“我会钓鱼！我还能划独木舟，我去最适合！”
“我家的船最大！”
然后748被一群中二青年簇拥着去海边看船，发现叫船都是在吹牛，这根本就是粗制滥造的小舢板嘛！
用这玩意渡海，别说去海州，到新罗都是生死劫。
可咋整，还得从造船干起？！
748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毕竟大航海的窗口期稍纵即逝，要是不能趁着这阵子风向合适前往倭国近海，那后续的行程就都要被打乱，全部需要重新规划。
统一点都不喜欢这样毫无意义的计划变更！
但大壮的想法和它不一样。
大壮觉得自己身上的官位现在就只剩一个招抚使了，当然是能干就干到最好，至少能够稍微弥补一下大船变小船的损失，这样将来回去长安皇帝也不好怪罪他。
你看他对陛下多忠心啊，刚出还就不忘给陛下招了一个岛回来，虽然岛上只出产橘子和硫磺，但谁家还能嫌弃土地多？商船路过设个中转驿站也是好的嘛。
何必便宜了新罗？新罗自己就是一个藩属，还想摆出宗主国的架子，哼。
“哥，哥你得这么想，咱们这是诚信经营，是不得让出钱的东家觉得物有所值？”
大壮在脑内展开七寸不烂之舌，疯狂游说748帮忙造船。
他知道造船其实难度不大，毕竟钉榫和水和密封舱都是一键生成的技术，就算原·琮琮号在建造的过程中也不需要本地工匠操作，所以只要材料合适，造一艘小船应该不难。
而且像嘉南人的这种情况，他们甚至不用考虑船的耐久性，只要确保能航行到大唐境内就可以了，成为大唐的属地之后自然会有官船护送他们回来。
主要是时间，大航海的时间。
“哥，现在才刚进夏天，其实时间也不是那么着急的。”
大壮小声嘟囔。
“浪费个十天半个月，咱这就给大唐收了一块土地啊，这政绩说出去还有谁能比？这叫开疆拓土之功。”
“而且哥你想啊，如果州胡成了大唐的土地，那以后咱们再航海，这块是不就能成为一个补给点了？咱剧情系统的版图是不又能拓张了？”
“这岛上有水有山还有草原，能解决多少穿越人口的安置问题？正好大唐东边找不到合适的马场，咱们这也算是提主线剧情扩容了！”
别说，大壮这些年跟统也不是白混的，对于他统爹的心思把握极其精准，每句话都说在统最在意的点上。
剧情扩容？穿越安置？这都是主线剧情部的业绩啊！748之前因为刷业绩心切做了个小弊，愧疚劲儿现在还没过去呢，有光明正大刷业绩的机会它当然不想放过。
于是统只犹豫了一秒钟，便点头答应了。
“行，我可以帮忙造船，但你们要自己出造船的材料。”
这个当然没问题，人家肯帮忙就很不错了，哪有还让帮忙的人自掏腰包的。
于是大壮和高仙芝成为了嘉南部落最尊贵的客人，被簇拥着进入了部族的营地。
高仙芝说嘉南是野人还真没说错，嘉南的营地真心是大壮见过最淳朴的，用木头、皮革和野草搭起来的简易帐篷，风一吹干草就扑簌簌的飞，根本没有御寒的功能。
“冬天我们也不住这里。”
海里古也觉得有点丢脸，干巴巴地解释。
“冬天我们住山上的石洞，再用皮帘子堵门。但是那里面不通风，夏天睡着有点热，所以才住在山下。”
“我们也想像蓟马人那样住泥房子，但是我们不会建造，蓟马人也不肯跟我们交换材料，我们捏的泥巴房根本立不住，还没晒干就塌了……”
他一边走一边说，把二人带到了营地里最大的一间“帐篷”前。
这里是嘉南族长的住处，也是营地里唯一一间还算宽敞的帐篷。收到消息的族长正席地而坐，看到自己的三儿子把远道而来的客人领了进来，他挥了挥手中的权杖，做了一个欢迎的手势。
“愿海神保佑你们。”
分宾主落座，海里古便和父亲说起了748的提议。
嘉南族长名叫海昆，他对于当年蓟马不打招呼便向新罗纳贡的行为十分不满。贡品嘉南也有承担，但新罗人却只让蓟马人说了算！岛上的部落从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凭什么你蓟马人高了大家一头，还成了什么狗屁“星主”！？
但海昆没听说过大唐，不知道大唐是个怎样的国家，毕竟从来没有大唐的船来岛上。
万一新罗知道他要归附大唐，派人来攻打他们怎么办？他未必是新罗的对手啊！
“嗯，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大壮也对海昆实话实说。
“但我觉得这种可能性并不大，如果你们真有被攻打的价值，那新罗也不会这一百多年都不上岛，就任由你们自己折腾。”
“而且我听海里古说蓟马部落想要你们的土地，但蓟马的战力不如你们，新罗的官员只是限制你们交易物资，并没有上岛平乱，所以大概率你们对新罗来说并没有价值，派兵渡海根本不值得。”
“如果是这样，那么只要你不四处张扬，你投靠大唐以后新罗也不会把你怎么样，毕竟新罗的国王是大唐皇帝的属臣。”
“可新罗都觉得我们不值得，比新罗更富庶的大唐就会接纳我们了吗？”
海昆可不是海里古那些毛没长齐的小年轻，他是真见过世面的，不会轻易被一些花言巧语迷惑。
对此，大壮只是微微一笑。
他看了眼一旁的高仙芝，小迷弟秒懂起身，气沉丹田，嗓门吊高，用一种夸张的语气大声介绍道。
“诸位，知道现在坐在你们面前的这位还是谁吗？”
他整了整衣袍，从怀里掏出礼部颁发的文牒，“刷拉”一下抖开，高举过头展示给众人。
“此乃大唐国书，乃是大唐皇帝颁发给我家大人的凭证。”
“薛大人乃是堂堂……招抚使，代表大唐皇帝陛下招抚四方游部！”
“经大人之手引入大唐，哪有不接纳之道理？你等纳贡之后便自动成为大唐国民，区区新罗之流再不敢以下犯上，自有大唐府军护佑你等！”
第190章你把州胡岛都打下来吧
高仙芝的介绍慷慨激昂, 声情并茂，把个天朝上使的排面衬得十分高大上。
但他不会说迦南土话，所以介绍的内容还要薛大壮自己充当翻译，尬得748在后台抠出了一座巴洛克城堡。
统现在就很佩服宿主, 能这样旁若无人地给自己吹彩虹屁, 这的确不是一般二般的心理素质，大壮他就一点都不觉得不好意思吗？
嗯, 大壮并不觉得, 他其实还有点嫌弃迦南土话的词汇量有限, 不能把一些华丽的词藻充分描述出来，让迦南人充分理解招抚使的重要性。
找他办事能一样吗？他头顶可是有人的！
周围的迦南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然后有志一同看向族长海昆。
海昆虽然比普通族人见过一些世面，但他没见过套路, 对于大壮这番连吹牛再画大饼的话术其实并不太吃，不过对方答应帮助自己建造能出海的船, 这事儿他是听懂了。
海昆想了想, 跟大壮确认。
“所以你会帮我们造船，对吗？”
大壮点头。
“但造船的材料你们要自己出。”
“这个没问题。”
海昆点头。
“但你要告诉我们需要什么材料。”
“在这期间, 你可以住在营地，直到船建造完成。至于要不要归附大唐，我们还要再商量一下。”
闻言, 大壮嘬了嘬牙花。
没想到这个海里古他爹还挺不好忽悠的，光把船的事儿定下来了，归附问题反而打起了拖延战。
行吧, 反正他也是有枣没枣先打三杆子，积累一些和部落人打交道的经验。
统爹说他要是真漂过了大海, 大海那边的土地上也生活着不少部落人，这本事学好了可大有用武之地。
于是好学上进的大壮在迦南部落住了下来，开始帮助海里古他们建造海船。
迦南部族的地盘很大，木材肯定是不缺的，而且还都是适合造船的好木料。只是船要建的坚固耐用，木料在砍伐下来之后还要经过一定的工艺处理，这个条件迦南肯定是不具备的。
好在这次渡海也不需要太过坚固耐用，只要能成功到达海州港就算大功告成，后续的烂摊子自然有人帮统收拾。
所以748在船只设计上主打一个安全简单易操作，让航海新人也能快速上手。
造船的事儿提上日程后，培训水手的工作也同步在推进中。
迦南人中会划船的人不少，部落也不乏身形健壮的力士。但748造的船是小帆船，并非人力驱动的那种桨船，所以水手对于帆的操作就很重要了。
更要紧的是，这次航行需要迦南人独立完成，最多搭个高仙芝掌舵。所以上船的人不但要恶补相关领域的知识，还要学会简单的汉话，不然双方根本无法配合。
“我还是觉得让他们自己去。”
高芝芝对于给迦南人掌舵这事儿十分不情愿。
“我要是走了，他们对大人下黑手怎么办？而且这一趟来回也不知道多久，我不能擅离职守，大人的安全才是我的第一要务。”
大壮其实也不太想高仙芝去，在经历过登岛偷袭之后，大壮觉得自己身边还是得有一个能打架，至少跑路也能抵挡一阵。
可现今的情况是，迦南人对航海一事半信半疑，虽然把造船的材料准备完毕，但一说学习就都做鸟兽散。留下来的诸如海里古之流，学习态度虽然端正，可脑子就跟石化了一样完全不开窍，怎么都讲不通。
气得大壮胸闷气堵，七窍冒烟，恨不能从工地找把锤子砸一砸海里古的头，看看里面是不是实心的。
太伤了！森*晚*整*理太伤了！怎么会有人这样笨！？
这一日正上课中，附近的山上忽然冒起了灰烟。
原本在课堂上一脸呆滞的海里古眼神瞬间清醒，起身呼和周围的众人去族长营帐，说山下肯定出了大事。
大壮十分好奇，跟着众人呼啦啦地一起去了，到了营帐前发现那里已经占了许多人，乌央乌央的，手里还都操着家伙事。
这是要去打架？
果然，海昆头人与两位身形健壮，身上勾着三色彩绘的壮汉一起走了出来，神色异常凝重。
“蓟马人向我们宣战了，占领了我们在山下的草场，并且带人沿着土堆山的小路打过来了！”
此话一出，场面立刻乱成一团。
一百年来，蓟马与迦南的冲突虽然时有发生，但像这样气势汹汹的直接抢草场……那还真是破天荒头一回，蓟马人怕不是要疯魔了吧？！
“他们从新罗人那里得到了武器，还唤出了火魔助战，我们这才败下阵来！”
三色彩绘壮汉气得脸色铁青。
“一定是新罗人带来的火魔，不然那些蓟马人如何打得过迦南的勇士？！我们的巫都说岛上没有火魔的存在！”
蓟马人虽然掌握着岛上的经济命脉，但论武力，那肯定还是擅长骑马的迦南更胜一筹。
可现在不一样了，迦南部落的两名头领都说对面召唤了火魔，还拿到了新罗人给的新武器，勇猛的迦南战士就算悍不畏死，战场的态势也已经发生了扭转，迫不得已丢掉了草场。
“火魔？这听着就很吓人啊！”
“蓟马的巫这么厉害吗？竟然能召唤魔助战？”
“你没听明白，不是蓟马的巫，是新罗人带来的，新罗那边有火魔！”
一群人，七嘴八舌，没一个说在点上的。
但这不妨碍他们看向薛大壮和高仙芝的神色逐渐不善。嘉南之前在和蓟马对战都是胜利者，所以他们不介意与支持蓟马的新罗人打交道，这是一种强者对弱者的宽容。
但现在不一样了。两位头领亲眼所见新罗将火魔借给蓟马使用，致使他们的同伴惨败，他们怎么还能容忍营地里有新罗人的存在？！
怕不是……他们就是来偷放火魔的吧？！
部落人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一打眼便看的清清楚楚。
薛大壮暗叫不好，心说这群人不会真把自己当新罗奸细了吧？早知道他就实话实说自己是大唐来的了。
这可怎么办？难不成现在就逃跑？
正这个时候，海里古和他的小伙伴们挺身而出，大声替大壮证明身份。
他们说朴七和朴八都是好人，是迦南的朋友，他们每天都在很努力的帮助部落造船。
“谁知道他们造的到底是什么啊！”
人群中有人大声质疑。
“前天和大前天我去给他们送木料，结果昨天他们就把木料都变成船底了！你们去看看他的船底打磨的有多好！这不是巫术是什么？！这个朴七是新罗的巫！”
因为被火魔吓破了胆子，所以一听到巫这个词所有人都紧张地退后几大步，与大壮和高仙芝拉开了距离。
大壮这个郁闷，心说人倒霉喝口凉水都塞牙。明明是想借着系统的金手指帮着迦南人造船，结果现在弄巧成拙，反而成了自己会法术的证据。
他还就真没办法解释“一键钉榫”这个功能！
海里古看了看同族又看了看大壮，本就不大灵光的脑子瞬间陷入了混沌。
他的直觉觉得朴七是个好人，因为他在很努力的教授自己数数，以前从来没有人这样做过，他们都说他的脑子跟不上他的身体，是个废料。
但他也的确看到朴七已经建好了整个船底，就算他在抠一个独木舟也不可能这样快，以前他还觉得朴七是天生神力。
所以现在怎么办？是他非要让朴七跟他换东西的，朴七留下来后族人又说他是新罗的巫，一会儿打起来他该帮谁？
眼看场面要乱，一直在一旁没吭声的高仙芝忽然上前一步，朗声说道。
“既然你们怀疑我们是新罗的奸细，那这样好了，你们给我一匹马，我去会一会那些火魔。”
薛大壮：！
不是，高芝芝你怎么回事？！你为啥要去替嘉南人打仗？
高仙芝朝薛大壮行了一礼，用汉话轻声说道。
“还请大人稍安勿躁，且让我去收拾那群野人。”
“待我得胜归来，这些迦南人自然会相信大人的清白！”
不……不是，你怎么那么有信心能打过火魔啊？！高芝芝你以前是这么火爆的脾气吗？你不是耳根软的受气小弟吗？！
而且你家薛大人只骑过麦穗啊！迦南的野马大人我骑不惯，我上了战场怕是要完蛋！
高仙芝是个极其聪明的人，在迦南营地住了几天便学会了部落土话，此刻正大声讲给迦南众人听。
听说他要单枪匹马去战火魔，就连那两个彩绘脸将领都露出了惊愕的神色，眼神中多了一丝尊敬。
但他们还是冷着脸，质疑他要马的动机，是不是想逃跑。
“你可以去，但只能一个人，你的同伴必须留下！”
一号彩绘脸壮汉指了指薛大壮。
“他，留下做人质！”
“你要是逃跑了，就杀了他！”
薛大壮：……
这回好了，他不用上战场了，但可能直接去法场！
大壮扭头看向高仙芝，希望他赶紧改变主意，现在逃跑也比留下来当人质强。
但小迷弟显然误会了他的意思。只见高仙芝单膝下跪，手捂心口，用铿锵有力的声音承诺自己一定会凯旋而归。
“请大人放心，就算是到了黄泉路上，属下也会爬回来救大人的！”
妈的，谁要你爬！之前让你送海里古回海州你不还是不愿意吗？你那时候说不放心大人我的安全都是随口一说吧！可恶男人的嘴骗壮的鬼！
于是事情就这样绝望的定下了，大壮作为人质留在营地，迦南头领让高仙芝挑了一匹马，今夜带人围观他单枪匹马去对战草场上的火魔阵。
大壮这个郁闷啊，他坐在营地的篝火边，由几个迦南少年看守着他，对着大土堆山的方向望眼欲穿，心惊胆颤地等着最后的宣判。
748安慰他。
“没事儿，高仙芝骑射的功夫不错，他走的时候又带足了箭枝，这种石器时代的战场对他来说根本没难度。”
“说是两个部落的生死战，其实耽罗岛上一共也没有多少人，不管是蓟马部落还是迦南部落，出个百十号人打一仗就算史诗级战斗，跟高仙芝在西域见得阵仗根本没法比。”
“你别忘了，那小子可是从小长在碛西，他爹就是军将呢。”
话虽然这样说，大壮还是安不下心。
那不还有个火魔呢嘛，这个火魔到底是个啥？难不成真是什么神仙手段。
“不可能不可能。”
748摇头嗤笑。
“新罗真有那个本事，你觉得他们还能甘心当大唐的附属国吗？而且高仙芝说新罗国王肉都不能敞开吃，那他对自己的附属国能有多大方！？”
嗯，也是啊。
大壮觉得自家统爹说的很有道理。
就新罗能给俩野人部落什么好东西啊，他们自己用的还比不上安西都护府的小兵，从兵器质量上高仙芝就赢了啊！
不过火魔……
火魔的谜底，在第二天清晨终于被揭开。
高仙芝是被人簇拥着回来的，以海里古为首，一群之前和他们交好的少年趾高气昂地走在前面，俨然是在为得胜的大将军开路的小卒。
大壮一看这架势就放心了。
挺好，这应该是赢了，而且还赢得十分漂亮。
事实也的确如他猜测的一样，高仙芝这次出战乃是大胜。
他先是破了蓟马的“火魔阵”，然后又趁乱绕到对方后方突袭，专挑穿着整齐的杀，其中有两个还穿着新罗国的服饰。
“什么火魔阵，其实就是牛。一共八头牛，都用皮子蒙了脸，犄角上绑着火把，站成一排往前赶。那牛身上有些奇奇怪怪的披挂，深更半夜看着怪吓人的。”
高仙芝笑着说道。
“披挂都是抹了油的，吹箭肯定扎不透，但遇上我的强弓就没辙了。这种走得慢还结队的阵型，我在碛西见过好几次，其实用神臂弩最好，听说张大人二次与大食对战用的就是这套战法，不过我的强弓也不错，隔一个射一头，牛吃痛就会四下乱窜，两三下阵型就散了。”
“那些部落人，根本没有任何战力，只会举着手中的长矛扔，准头还比不上安西军的新兵蛋子！倒那几个穿新罗衣服的像点样，但也是没什么章法，一露头就被我射杀了。其中一个穿的还是绿衣，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官……”
绿衣……？！
大壮背后的冷汗都下来了，如果没记错，按照出发前礼部给的《大唐藩属国志略》记载，这时候能穿绿衣的新罗人，多半是个六品官员！
六品啊，比他这个从七品的招抚使都大，就这么让高芝芝一箭给射死了？！而且用的还是安西都护府出产的箭枝，可真是闯了大祸！
大壮抬起头，以一种异常平静的目光看向自家的小迷弟。
“芝芝啊，斩草要除根，趁着蓟马人还没走远，你索性把整个州胡岛都打下来吧。”
“去的时候急记得处理好那个绿衣服的尸体，不行你就换上他那身行头找条小船出海，到了海上你再把船凿沉，记得别划太远，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你把你带着刻印的箭矢都收一收，再一把火把他来的的那艘船烧了，要是有人问起，莫要暴露为师的名头。”
“你薛哥哥，就只能帮你到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