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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一只统 晴空之下 18573 字 2025-06-06

第51章谁也不是748的对手

酒桌上唯一屹立不倒的小郎君?

李琎的脑子“嗡”了一声, 一股热气从尾椎直冲颅顶,冲得他浑身酥酥麻麻,一种不能抗拒的渴望瞬间便席卷了全身。

想!怎么不想?!

这简直就是小郎君们不能抗拒的诱惑!

啊……这个薛三郎说的好像也很有道理啊,毕竟喝酒也是要有个好身体的, 再好的酒药罐子也喝不了。

他想喝酒, 他想成为酒桌上唯一屹立不倒的小郎君。

看出了小王爷眼中的期待,748便继续PUA他。

“可是你看看你, 为什么一直不给你酒喝?你和郯王殿下也没差几岁吧?郯王殿下可是喝了烧刀子都没醉倒的人, 你只舔了一个杯底就倒了, 你都不想想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因为我比大哥年纪小?”

他还记得呢,这薛三郎说他是小孩不给他酒的事儿。

“年纪小是一方面。”

748一脸正色。

“郯王殿下身体强壮,一看就是能喝烈酒的人, 相比之下小王爷您就有点……”

后面的话它没说,给小王爷李琎留下了充足的联想空间。

李琎看了看他堂哥, 又看了看自己。

大哥的确很擅长骑射,也喜欢骑射, 不然也不会因为狩猎而伤了脸, 大哥就喜欢甩开护卫去猎野兽。

所以这就是大哥喝烧刀子都不醉的原因?他以前怎么不知道大哥的酒量这么好!?

其实李琮自己也不知道。那天他喝烧刀子喝断片了,哪还记得自己酒后都干了什么。不过今天薛三郎说他没醉那他就是没醉, 堂弟羡慕的眼神实在太他舒坦,他才不会承认自己啥都没记住呢。

于是郯王李琮故作高深地点了点头。

“这烧刀子虽烈,总算本王还是能招架。”

李琎:!

见鱼儿咬钩, 748便开始准备收杆。

“所以酒也不是随便喝的,我这毕竟是蒸酒。想要成为千杯不倒的酒中霸王,光凭借一身蛮力肯定是不行。”

“不过强中自有强中手, 天下间也不乏天赋异禀之人。现在只有王爷和小王爷喝过这酒,算是第一批尝鲜的酒客。以后要是喝的人多了, 王爷能不能成为屹立不倒的第一人,那就不好说了。”

李琮:……?!

于是第二天,一觉醒来的薛大壮,愕然发现自己又多了两个“病友”。

一个是郯王李琮,另外一个是宋王的嫡长子李琎,而且一个两个病的还不轻,鸡血比他打得还足。

薛大壮一脸同情地看着两个一大清早就绕山跑圈的皇子皇孙,撇了撇嘴。

喏,又是被748忽悠瘸了的。

早饭过后,两位皇子跟着薛大壮一起去油坊练体能。

桥东村的村民十分稀奇地目送两位贵客进油坊,然后又看着两人互相搀扶着出来,那可怜的……腿都打哆嗦呢。

中午的午饭十分丰盛,有大壮最喜欢的调味炸鸡,还有特地为两位贵客准备的奶酪饼,又香又甜,令人食指大动。

拜薛大壮直制作的简易离心机所赐,现在村里也能吃到一些初级加工乳品了。

就比如这个奶酪,就是使用离心机进行简单的油液分离,最终制作出来的粗制乳脂,味道竟然还不错。

李琎这一上午的艰难困苦都被这一顿热量充足的午饭抚慰了。

到了下午,薛大壮便带着两人制皂。

皂这个东西,李琎和李琮都不陌生。年前薛大壮给宋王送年礼,送的就是一套洗沐组合,李隆基在亲哥府里泡了个澡,马上也爱上了这种清洁溜溜的感觉,于是洗沐有一多半都被送进了大明宫。

李琎作为李成器的嫡长子,洗澡的待遇还是很不错的,他得了一块薄荷香皂。

李琎十分喜欢这块香皂,洗手洗脸几乎都要用到它,一块巴掌大的香皂很快就完了。

曹集去信让748再送一些,同时宫里的采买也到了桥东村。高力士还亲自去信给748,让它多制一些茉莉香的,说赵妃就好茉莉。之前送的枸橘香也要,新得宠的武婕妤喜欢。

赵妃的儿子刚被封了太子,父兄因此也入京为官,风头一时无俩。

但要说最最得宠的,那还得是新封的武婕妤。这位武婕妤据说出身高贵,是恒定王武攸止的女儿,一见幸便直接封了婕妤,可比赵妃得宠的时候还风光。

一个两个都得罪不起,748索性便把做香皂的任务甩给了薛大壮。

它就说做个普普通通的肥皂就可以,是大壮非要搞这些花活讨人喜欢,现在惹出来的麻烦都得他自己收拾!

薛大壮也不傻,跟748斗了一年他也学到了几分精髓。

他先给两位皇子皇孙画了一张大饼,把亲手制皂拔高到了以孝治国的高度。再往回拉,说迄今为止也没多少人能领会皂化反应的奥秘,这就跟蒸酒一样,都是看着简单,其实十分考验人聪明才智的题目。

郯王李琮和小王爷李琎年纪都不大,争强好胜正是这个年纪的小郎君的通病,被大壮忽悠两句就上道了。

于是仨人一下午就在工作间里吭哧吭哧地搞皂化反应,李琎是个完美主义者,既然都要自己动手制皂了那肯定往最好最华贵了搞,什么檀香金粉都往里面加,别说,最后的成果竟然十分惊艳。

晚饭是748调配的营养盒饭,主打一个健康美味小炒菜。李琮和李琎哪吃过炒菜,一口下去惊为天菜,连连追问748这菜是怎么做的。

748闻言微微一笑。

“首先,你得先知道,铁锅是怎么来的……”

代码箱里的大壮光球默默捂住了眼。

完了。

这俩王爷……怕是掉进他统哥的天坑里,爬不出来了。

整个三月,李琮和李琎就住在桥东村,每天跟着薛大壮一起,上午卷体能下午卷手工,包括但不限于冶铁、盘炕、制皂、烧窑等。晚上则是理工科学的学习时间,晚自习有宵夜供应,睡前还可以小酌一杯蜜桔鸡尾酒,快乐似神仙。

两人带来的一种随从眼睁睁地看着主子从青葱少年变成了黑脸壮汉,纷纷赞叹桥东村这地方的水土是真养人,这才一个月的功夫王爷(小王爷)就壮实了许多,而且人还长高了不少,精神头也健旺了许多。

等张说再来桥东村的时候,差点都没认出这两位皇子皇孙。

他心说这是怎么了,怎么两位王爷还没走?怎么还清楚熟路地赶着鸡鸭往地里走?怎么小王爷天人一样的玉人儿,一个月不见都糙成昆仑奴了?!

李琎的确是黑了,他以前在京城都是锦衣玉食,出门都有人给撑伞打盖头,啥时吹过早春的冷风!?

可到了桥东村,不但要吹冷风,还要迎着日头在田里干活。最近748安排三人赶着鸡鸭下田,尽量让鸡鸭吃掉地里的虫卵,减少蝗灾爆发之后的损失。

同时它还积极在田里找井,蝗灾爆发的原因之一是夏季的干旱,桥东村虽然距离官河河道不远,可一旦旱起来肯定也不能指望官河,还是得自己想办法。

李琎对748找水源这事儿十分有兴趣,他以前在京城没少听人说道士定风水的奇幻事儿,听说薛三郎的师傅也是一位道士,他便觉得748身上肯定也有点说法。是以张说来桥东村的时候,李琎正赶着他那群鸡鸭跟在748身后探头探脑。

“你觉得这地下有水吗?”

李琎问748。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是开了天眼吗?”

“哪有什么天眼。”

748看了他一眼。

“之前不是给你讲过吗,找水源要综合地形地貌,地上植物状态和地下土层结构,还要看本地的水流大致走向。”

“找水要学会观察大自然,要善于运用前人经验,昨天晚上教你的口诀你能背下来不?”

“哦,能。河漫滩上卵石多,地下潜水似暗河……”

叽叽咕咕嘎嘎嘎——

张说都看惊了。

这这这,这还是他认识的宋王长子吗!?那个长于音律、能歌擅奏、风雅无匹的李嗣恭!?

他赶着那一群鸡鸭是在干什么?跟他一起合奏雅乐吗?!

那边748一抬头,正看见张说张刺史站在对面的坡上。张刺史脸都绿了,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仿佛见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场景。

748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李琎。嗯,肯定不是因为他们。

不过既然看到了张大人,那总不能当成没看见,于是748便带着李琎过去寒暄。

“郯……郯王?”

“哦,他在打铁。”

748不甚在意地说道。

郯王李琮好武,打从748教他高炉炼铁开始就沉迷其中,下午的手工课几乎天天蹲在高炉前,琢磨着怎么能让自己钢料更纯一点。

当然,他这么上头主要是748一上来就送了他一把上好的精钢匕首,让他惊为天人。之后李琮又亲眼见识了748在后院炼钢,技术路线为炒钢法,将生铁加热后撒入精矿粉,令铁矿液内的杂质氧化,降低含碳量至钢的范围内。

748还额外给李琮讲了一些合金的原理,勾的李琮心痒痒,做梦都是放什么佐料能炒出吹毛立刃的钢料。

至于当不上太子、脸上有伤、被人嘲笑之类的郁闷,早就被李琮抛到了九霄云外。他现在打铁都不戴面罩,半点不担心再伤了脸,更不在乎外人的看法,一心想要亲手练出绝世神兵。

就连他表弟李琎看了都直摇头。

完了完了,彻底走火入魔了。

第52章张说:你能施法求雨吗?

张说觉得很神奇。

老李家这一代的皇子皇孙吧, 虽然有才华的人不少,但要真说是崩能吃苦挨累的,那还森*晚*整*理真没几个。郯王作为圣人的长子,那也是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的, 打铁这种苦差事还真跟他挂不上边。

可等他亲眼看到李琮举着一把铁锤反复锻打, 整个人都被炉火熏成了小麦色,他这心里就又惊又怕, 还觉得匪夷所思, 不明白堂堂郯王怎么就心甘情愿变成了铁匠, 还劝也劝不走的?

“主要是他自己喜欢。”

748还挺谦虚,半个字都没提自己给李琮兄弟俩洗脑画大饼的事儿。

可等郯王干活回来,中午还亲自下厨给张说炒了两个菜, 这位两登相位的政坛老江湖是真坐不住了,拉着748就往外走, 厉声质问它是不是给郯王殿下施了什么邪术。

“什么邪术?他们是自己愿意的啊!”

748一脸无辜状。

“小王爷喜欢酿酒,郯王更中意炼钢, 这两个科目都是他们自己选的。”

“科目?”

张说敏锐地注意到这个关键词, 马上追问。

“什么科目?你说的科目是什么?”

“科目就是自选的手工课。二位王爷觉得我日常的读书安排很有趣,便也加入了进来, 我们这样学习已经有一个月了。”

一个月……

张说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所以说郯王打铁已经打了一个月了?!

陛下是想让郯王出来散心,顺便比一比长安城里的政治暗流,但陛下不是真要流放郯王啊!

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 做不了太子做贤王的期待陛下还是有的,怎么也沦落不到打铁的地步。

“你……你……你就不怕两位王爷有什么闪失?”

这话748可不爱听,这不是质疑它的安全生产制度不完善啊?

“不会有危险的, 我做了严格的防护。”

它一脸正色地叨叨。

“小王爷最近都在放鸡,放鸡根本没什么风险。高温操作的注意事项我都跟郯王讲过好几遍了, 炒钢是要实时观察鼓风的时机没错啦,但防护一定是要戴的。他最近老是趁我不在的时候偷偷摘,我已经尽力在看他了。”

这是防护的事儿吗?!

张说差点没厥过去。

不过拜748的话所赐,他终于想起来自己这次过来的正事。

“听说你在田里放养鸡鸭?你是不是担心有虫害?”

嗯?

748抬头看张说。

它是为了减轻今年的蝗灾而提前准备,但张说是怎么知道的?单凭它放鸡鸭入田这个行为,张说就断定今年会有灾吗?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张说又不是能掐会算的方外术士,怎么可能猜到今年河南道要爆发蝗情。

但开春以后雨水少是真的。该下雨的时候没有下,或者只下了稀稀拉拉的几滴,整个河南道的田地都干得不行。

大旱之年,最容易起蝗。

“所以你是觉得真会有虫害?”

张说多精明个人,他算不出天相但他能算明白人心,他一看748那个表情就知道,这小子是真觉得要出事。

所以他带着小王爷四处找水打井就说得通了。

“你觉得会旱成什么样?官河里的河水都不够用吗?”

听他这样问,748倒也没隐瞒。

“实话是说,这两天我们找水的情况并不顺利,地下水的水位线下降的厉害,我想要真这样下去,官河河道怕是也要干涸。”

河道干涸!?

张说大惊。

海州可是连海通江之地啊!那官河河道沟通了数个水系,这要是都能干涸,那天得旱成什么样?!

一想到最近收到的各县邸报,张说的眼神凝重的吓人。

他偏头思索片刻,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可是有法子能求雨?建祭焚表或者开法坛……”

话说了一半便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看到了对面的薛三朝他翻了一个白眼。

张说大怒。

这竖子以为他想搞神鬼之术吗?!他这不也是没办法,总不能看着海州大旱、蝗灾肆虐、生灵涂炭吧!?

他这辈子最恨方士装神弄鬼,为了海州的百姓他都认了,这薛三不是说拜了个道士师傅吗!?那凭啥看不起他,还一副他是傻瓜的可气样?!

可不单他生气,748也心里不高兴。

它都说是在综合考量地形地貌找寻水源了,这姓张的刺史怎么还要做法开坛,它要是有那个本事还天天漫山遍野地瞎跑什么?

“张大人,”748正色道。

“种地还是要讲科学的,一味依赖玄学只会害人害己。”

张说:……

你一个道士徒弟你好意思说这话吗?!

偏偏一旁的小王爷李琎还跟着起哄。

“就是就是,张大人莫要着了道,咱们还是得讲科学。”

张说:……科学,科学是个什么学?

这个问题李琎抢着给他解答。

“科学就是自然之学,是蕴藏于天地间的自然道理。”

李琎兴致勃勃地给张说展示他的鸡鸭队。

“你看这些鸡,你知道它们吃什么爱下蛋吗?吃什么蛋壳会变得坚硬?吃什么长肉长得最快?”

“你知道为什么猪油能变成肥皂?为什么肥皂比澡豆洗的干净?你知道烟为什么是向上飘的吗?”

一连串的为什么,张说一个字都答不出,他有点恼羞成怒。

“知道这些有何用?!能求雨吗?!”

“不能求雨,但是能找水打井啊!”

李琎吼的比他还大声。

“我和薛三郎已经找到一处合适的井地,这一两天就准备开挖了!”

啥?找到水了?

张说精神一振。

“在哪里找的?可是出水了?”

李琎翻了个白眼,觉得这位张相爷怕不是年纪大耳背,他都说过两天开挖。

“没呢,刚找好地方。”

“这样。”

张说的失望溢于言表。

过了一会儿,也不知道他又想到了啥,开口问道。

“那你们怎么还不挖?是缺人手吗?”

“如果缺人手的话,老夫倒是可以帮这个忙,只要你们把挖井地地方定下便可。”

748想拒绝。

挖井这事儿,它本来是准备给三人小组加练的。挖井能够锻炼到臂力腰力和臀背,还能强化核心力量和下盘,是不可多得的“健身项目”。这要是让给张说,想也知道是刺史府发徭役,哪还有什么锻炼的机会!?

可惜它的动作没有李琎快,还没容748想好婉拒的措辞,心急的小王爷已经一叠声地应了下来,还夸赞张说是个爱民的好官。

张说:……

“咳咳。”

张说清了清嗓子。

“那便这样暂定,明天我找些人过来替你们挖井。”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道。

“但有一样,若是你们挖的出水,可否也帮其他县镇找一找,海州开春至今也没下几场雨,我怕是今年要有旱情。”

这倒是没什么问题。

748痛快点头。

它灵机一动,忽然冒出了一个坏主意。

张说想让它帮着找水,但它一个人能干多少?等它走遍全海州估计蝗虫也差不多该孵出来了。

还是得发动群众的力量,让大家都行动起来,反正水是等不来的,不如都出去找水。

于是它马上宣布了一个新计划,那就是它准备在桥东村夜晚小课堂开辟一门新课程——找水。

关于水文和地貌的知识,其实它在最近的晚课上也讲过,学员包括但不限于两位王爷,村里的适龄学童,晚上闲着没事儿来蹭油灯的婶子大娘,两位王爷带来的随扈和内侍,以及一只蹲在代码箱里的大壮光球。

不过要是在海州全境寻找水源,这点人还是不够用的。

“想来听的都可以参加。”

748宣布了它的新计划(坏主意)。

“课程结束后要参加考核,每人至少要参加一次,跟随州府征发的徭役找水,比谁找的位置能出水,出水量最多。”

结果反应最大的是大壮光球。

“什么?!还要考试?!不要吧!我不要挖井!”

薛大壮又在代码箱里打滚哀嚎。

但是没有用。

铁血的748强权在手,说要考试就得考试,而且本次成绩还会排榜,名列前茅的还有奖品。

别人自愿,薛大壮和两位王爷强制参赛。

李琎和李琮都没什么异议。他俩现在被748和张说一唱一和,忽悠得热血冲脑,恨不能现在就为天下黎民苍生找到水源。何况这次比赛也不是白赛的,薛三郎还宣布了奖励。

“第一名是一口铁锅,第二名可以拿走一盒花香皂,第三名奖励小麦气酒一瓶。”

小麦气酒?!

李琎的眼睛亮了。

这酒他没听过啊!

薛三郎是属老鼠的吧?这么能藏!他在桥东村都住了一个月了硬是没发现他还酿了小麦气酒!

“哥,嗣直哥,你得帮我啊!”

李琎紧紧地握住李琮的手。

“哥我想要那个小麦酒,特别想,拿不着我就睡不着!”

李琎是老李家这一代长得最好看的娃,他求人的时候眼睛一眨一眨的,李琮哪能忍心拒绝!?

于是他拍着胸脯答应了,说一定能帮堂弟赢回小麦酒。

那边748还在继续宣布奖励。

“4-10名奖励鸡蛋10枚或鸡腿一只,每一次打井都会张榜公布,逐次计分,全程公开透明,并由……”

说到这里,748顿了顿,给了一旁的张说张刺史一个眼神。

张说多机灵个人,马上接话道。

“由我亲自监督审核!”

“奖励的发放会在刺史府前公开进行,我不但给颁奖,还会为这次盛会立碑撰文,每一位获奖的选手的名字都会被记在碑上,写入府志!”

此话一出,在场一片沸腾之声。

这比赛听着似乎没什么新东西,但实则涵盖了男女老少所有人的痒点。

年轻的小娘子喜欢贵妃宫妃同款的花香皂,成了家的嫂子婶娘们喜欢铁锅。当然鸡蛋和鸡腿也是不容小觑的诱惑,拿不到头名拿10枚鸡蛋也好啊!给家里的娃娃改善些伙食。

而男人们,他们都沉浸在前·紫薇令张相爷亲自撰写碑文,并记入府志这个巨大的冲击之中。

那可是张说张大人的碑文啊!张大人长于碑志,人称“大手笔”,写得那可都是帝王将相呢!

让张相爷写碑,不亚于族谱单开一页,谁能抵抗的族青史留名的诱惑啊?!

拼了!

第53章748势在必得

虽然答应亲自给写碑文, 但张说张刺史的心里其实一点都不托底。

他也是没办法,当时的场面就架在那儿了,郯王和小宋王都眼巴巴的看着,但凡有点政治野心的人都不可能不配合。

更何况, 张说权欲不是一般的重。

但同时, 张大人也是一位十分爱惜羽毛的文人。

张大人的性格就像他的诗文,重风骨有气势, 好中正大气, 平和沉稳, 很少去做没把握的事儿。

于是等人群散尽之后,张说直接拉着748进了小屋,小声问他找水这事儿有没有把握。

“大人也知道, 找水这事儿有运气的成分。下官肯定是要尽心尽力,但把握这事儿不好说, 谁都不能保证一定能成。”

张说一只政坛老狐狸,哪还听不懂748的官腔, 忍不住气道。

“那你挖温泉不是一下就出水了?”

“可那时候下官也不是想挖水啊。”

748一脸无辜。

“下官想在家挖个地窖存粮, 谁知道几锹下去就出了温泉,下官也很诧异呢。”

它顿了顿, 终于图穷匕见。

“不如大人您再找些能人异士过来,共襄盛举?或者让周围十里八乡都过来学找水,说不定有谁天赋好运气好就能成了?”

748之所以这么卖力的吆喝, 当然是因为它又接到了额外触发的科普任务。

嘀——

检测到宿主触发获得的挑战任务——科普斗士,请在三个月以内勘测至少10口以上的淡水水源,并积极采取措施有效减少蝗灾爆发造成的损害。任务完成后, 宿主可在以下两项奖励中选择一种:1、水密隔舱技术。

2、大唐金。

748看到奖励的第一项瞬间就上头了,哪还顾得上别的, 心心念念就是想要把这水密隔舱技术拿到手。

水密隔舱,这可是与钉榫接合术同时代的造船顶级的结构,有了水密隔舱船才能出海远航!水密隔舱由两舷肋和横梁环围而成,对工艺和材料的要求非常高,但却是海上航行的安全保障。即便遭遇意外船舱破损,未破损的部分密封舱也能继续提供船舶浮力,减少立时下沉的风险。

当初在拿到钉榫接合术的第一时间,748就想到了水密隔舱的重要性,知道这是它远航太平洋计划的一道技术难题。现在突然喜从天降,只要找到10口以上的水井就有机会拿到水密隔舱技术,怎么能不让它疯狂心动?!

要知道,挑战奖励的技术都是一键自动生成,只要它搞到合适的材料,造能远航的船就不是问题,漂流美洲的计划随时都能成行!

想到这里,748反而冷静了下来。

它看似一切如常,按时给两位王爷洗脑挖坑。但半夜它开始不睡觉,天天坐在炕头摸.黑.默.写秘密计划,两只眼还放着绿油油的光……

薛大壮在代码箱里看得胆战心惊。他总觉得他统哥这状态有点不对劲,肯定是有阴谋,而且还是跟他有关、对他不怎么友好的那种惊天大损招。

但他也不敢问,他怕统哥现在就跟他摊牌,毕竟有时候无知也是一种幸福,如果躲不开既定的命运,那能装死一天就赚一天。

不得不说,有时候大壮的直觉还是非常精湛的,至少他比那两位王爷小王爷可鸡贼多了,748这么忽悠他都还保持了清醒的理智,在谨慎地观望。

相比之下,李琮和李琎这两兄弟就有点上头。在748忽悠他们可以组队算分、人数上限为30人之后,两位龙子皇孙便卖力地开始挑选适合学习的队员,就连随行的侍女和内侍都没逃得了。

这两是被748洗过脑的,因此行动起来毫不迟疑。可大部分人,大家根本不不知道748会找水这事儿,尤其分水定穴在开元年间还属于玄学领域,因此来报名的人并不多。

于是748觉得先开一场招生说明会,受众主要为村里的父老乡亲、两位王爷拉来的外援,还有张说四处搜寻的能人异士和府衙的皂吏。

说明会的第一课,先亲眼见证授课先生展示科研成果——找水挖井。

就……怎么说,挺刺激的,上来就掂量一下先生的轻重,这么简单粗暴的教学方法(热闹)谁能不喜欢!?

于是748身后跟了浩浩荡荡一大群人,除了扛着镐头铲子的徭役,还有一大群男女老少随着看热闹。

这一路走队伍还一路壮大,等到了跟张刺史约定地点,目测人数已经达到了四五百人,把老江湖张说都给吓了一大跳。

张说:怎么的?要造反啊这是?!

当然这笑话可不能随便说,毕竟郯王和小宋王爷的人也在里面呢,皇家对这种事儿格外忌讳。

748选定的井口倒也不远,正好在他家帮工张松林的房后。

一年过去张松林家已经新起了两间泥草房,还用篱笆围了一个小院,里面种了蔬菜瓜果,是正经过日子的模样了。

张松林和他媳妇还是管着薛家的那块田地,上手了新的曲辕犁,这地耕作起来又轻快又便利,748还不时让鸡场的鸡过来吃虫,大大减轻了张松林和他媳妇的除虫负担,也能更仔细地侍弄这十亩大豆。

去年夏收的成果丰硕,748又让续种了一批菘菜。张松林的老娘是种菜的好手,种出来的菘菜个大饱满又清甜,年底结算工钱的时候还多得了不少奖励,很是过了一个富足的年。

现在张松林两口子负责种地,张家老太太每天去鸡场上工,家里的娃娃晚上可以跟着薛三郎学本事。过年祭祖的时候,张松林一家都在庆幸逃荒的时候来了桥东村,这才一年的光景日子就好起来了,都是多亏了三郎仁义。

是以现在748说他家后院有井口,张家人二话不说就要挖土。还是薛大奎眼疾手快阻止了这一家子,说大壮这是要亮一亮本事,当着刺史的面出水那才能耐,挖也是要张大人的人动手。

“知道三郎选的是哪里吗?”

张松林抓了抓头。

“俺家后院的土还挺厚的,之前想挖井就没挖动……不行我先偷摸试试,万一真没水赶紧让三郎换个地方,别找歪了啊。”

其实大奎也有同样的担心,毕竟村里之前也没少挖井,但除了大壮他家谁家也没挖出水来。

开春以后村里的天气干的厉害,村里水井里的水都少了许多,说松林家后院有水口,真的假的啊!?

可身为大壮唯一(桥东村)的堂兄,他也不能在外人面前落堂弟的面子,只能硬着头皮说不用。

像大奎这样想的人不少,但也有不少人单纯想看748的热闹。

就比如张说张榜寻来的一众能人异士,听说有人竟然准备公开传授找水之法,纷纷都嗤之以鼻,嘲讽对方是哗众取宠、沽名钓誉之徒。

“怎么有人愿意把吃饭的本事教给别人呢!?”

有方士冷哼。

“怕不是官府与他做的扣,想骗我们祖传的法门罢。”

就这样乌泱泱一群人到了张松林家,围得里三层外三层,都等着可能看这次挖井的结果。

748在松林家后院转了一圈,指着一处土坑说道。

“那里。”

完了!

张家人俱是心中一沉。

怎么好巧不巧,就选了他们之前自己挖井的旧址了呢!?

那块地方松林两口子挖了六天,下面的土还是干干的,哪里像是有水的样子啊!?

这时候,有眼尖的人已经看出了门道,大声道。

“这是口废井吧?你们看这还有回填的土渣呢!”

众人一看也的确是这样没错,挖过的土跟没挖的完全是两个状态,这地方一看就动过。

这下张说更没底了,心说薛三郎你到底行不行!?我话都放出去了,你可别出师未捷身先死,开班第一天就当众出丑啊!

来看热闹的能人异士都跟着起哄,说这号称开班授徒的薛三郎怕不是提前来踩过点,不然怎么选了这一出已经挖过的废井。

“你都说是废井了,那肯定就是没出水呗!”

薛大奎扯着三子跟对方对线。

“我兄弟现在说能出水,这不挖怎么知道?再说谁家踩点踩不出水的废点啊!”

他这番辩驳也算是有道理,人群虽然议论纷纷,但也都等着看挖井的最后结果。

府衙征发的徭役干活十分利落,主要是张松林夫妻俩前期已经挖了十几米的深度,现在只是把填进去的土再运出来,推进的速度飞快。

“这井挖的,还真不浅了。”

人群中又有人惊呼。

“这得有十七八米了吧?”

“有了。”

李琮点头。

他最近沉迷打铁,对于尺寸异常敏感,一打眼就看出这井至少挖了十八米。

十八米都没出水,那还能出水吗?

“能。”

748点头,伸手朝井下指了指。

“再挖个五米左右就差不多了。”

五米?

徭役都松了口气。

要真是只挖五米,那这趟差事简直能叫轻松。

以前打井挖个几十米都是常事,就怕累的要死还不出水,劳民伤财。

现在只是在废井中再挖个五米,这点活顺手就干了,根本不算负担。

说是这样说,但井下的通风毕竟不好,下去挖井的徭役每隔一会儿就要拉上来透气。

就这样挖一会儿干一会儿,眼看着日头西沉,看热闹的村民已经散回家做饭。

但张说没走,他召集来的那群能人异士也都一脸嘲讽地盯着井下。

五米到了,土层是干的,于是748说再挖三米。

现在眼看三米也推进了一多半,要是再不出水,张刺史和两位贵人都看着呢,这位薛三郎的笑话可是闹大了。

正想着,忽听下面隐约传来的喊声。

“出水了!”

第54章我容易吗!?

出水了!?

张说精神一振, 马上带人跑去井口。

张松林刚从井下上来,手里还提着一根木棍,棍子的底部肉眼可见有深褐色的湿泥。

“再挖一段,肯定出水, 而且这水还不能少呢!”

张松林喜滋滋地道。

井下挖到了湿泥, 他现在是彻底能够放心了,再不怕三郎坏了声望, 这不说出水就出水了吗!?

不过开心之余心里也有点小遗憾。早知道就差这几米就能出水, 那他当初就再加把子力气, 家里后院不也能有口井了嘛。

果然就和张松林说的一样,井下没过一会儿就涌出水花。刚开始出的是泥浆水,都被村里人一桶一桶挑走回去浇地。之后大家又齐心协力在井下垒好了青石板, 架好了轱辘和绞盘,一口简单的水井就打完了。

748一战成名。

“薛三郎言出必行, 神算也!”

张说对748大夸特夸,提了好几天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也有心情说笑了。

“你真要把这掐算的本事教给别人?那你这可是开宗立派啊。”

开宗立派?

748想了想。

这么说好像也有点道理呢。

“嗯, 那我这个宗就叫‘地质’宗吧,地质宗水文派。”

张说:……啊?你来真的啊!?

当然那不可能当真。

真要搞个宗派出来, 那岂不是真应了“借神鬼之名行不轨之事”的指控?748才不会给自己找累呢。

它的目标,自始至终都只有主线任务,其他的人, 包括宿主薛大壮,那都是它推进主线任务的工具,都是捎带的。

不过这样一来, 薛三郎会找水这事儿还是落实了,不管那些能人异士们怎么想, 反正桥东村的乡亲们是相信薛三没吹牛,报名找水班的积极性瞬间提高了不少。

没看跟着学火炕那群泥瓦匠,去年在县里赚了多少钱?!要不是砌墙这事儿多少需要点根基,他们早送自己小子过去听课了!那真的是听不懂啊!

现在三郎说要教找水的本事,许多人家其实心里也有点怀疑的,毕竟以前也没听谁说过薛三会看风水,那玩意比修火炕还神秘呢。

但今天大家亲眼看到张松林家后院挖出了水,而且那水还不是苦卤水,是清冽冽的甘泉,而且喷出的水量比村里的井都多,这是真挖到好水脉了!

“哼,碰巧而已。”

有方士小声嘟囔。

“一口井算什么?谁还没成过啊……”

不过到底还是有人留下来,都想看看这课薛三郎要怎么教。

张说也没走,他对薛三郎以鸡鸭治虫的法子很感兴趣,便提出想去看村里的鸡场。

“我带你去!”

李琎自告奋勇。

张说哪敢让宋小王爷给他带路,忙不迭地推辞。但架不住李琎的积极性实在太高,拉扯了几下没扯住,便只好跟着走了。

李琎也是现学现卖,一边走一边就把曲辕犁深翻、用石灰水消杀、放鸡鸭吃虫卵的流程给张说讲了一遍。

张说听的很认真,时不时还会提出一些问题,打得出的李琎就答,答不出他就看748,由748补充。

所以在去往鸡场的路上,张说已经把桥东村防治蝗灾的各项措施全都了解了一遍,越听越是点头。

“好,真是好,你们村是真用了心的。”

“要是海州所有的村县都能像你们一样提早准备就好了。”

张说也知道这是个美好的愿望。别说海州了,整个大唐广袤的疆域中,也没有几个村能像桥东村这样未雨绸缪。

这不就是仗着村里有个薛三郎嘛!

说话间,张说已经走到了鸡场门口。

他以为所谓的鸡场就是一个养鸡的小院,谁知当他人站在鸡场门口,看着里面乌泱泱连成片的鸡鸭,张说的耳边就只剩鸡鸭嘈杂的“叽叽嘎嘎”声。

这么多?有点上头……

“这……这能有多少鸡鸭?”

张大人略僵硬笑了笑,假装淡定,并不想让人看出他内心的震惊。

好歹也是做过大唐中书省紫微令的人,怎么能如此上不得台面,被点鸡鸭给吓到了!?

748其实也挺惊讶。

自从它让大奎夫妻俩入股之后,它就没再怎么来过鸡场。

不过现在张刺史问到这儿了,它也不能不回答,于是便让人去叫金七娘。

“七娘忙着哩!”

张松林的老娘匆匆出来,见748身边还站着一位大人,顿时一惊,连忙行礼。

张说免了她的礼,转头问748。

“她说的七娘可是你的堂嫂,鸡场的主事?”

“正是。”

748点头,又看向张婆婆。

“今日鸡场可是有事?”

它这样问,张婆婆反而为难地偷看了张说一眼,支支吾吾道。

“鸡场倒是没事……”

“哦?”

“是……是……唉,”张婆婆叹了口气。

“是桂香的娘家打上门了,非要把这娘仨拉走,还要告七娘拐卖良妇!”

“三郎啊,你快去看看吧,那家人根本不讲理啊!”

啊?桂香娘家?!

谢桂香的娘家还活着吗?

“谁说不是呢!”

张婆婆一想到刚才那家子人撒泼打滚的模样就来气。

“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桂香之前没吃没喝的时候跟死了一样,现在听说她日子过得好了就又上门来闹,非说要接她娘仨回去!”

她这样说,748顿时就来了精神。

母女三个都接回去?!太阳要打西边出来了吗!?

据它所知,谢桂香母女被王家撵出来的时候,她娘家可是一声都没吭,现在突然出现,这绝对是有阴谋!

身为桥东村资深吃瓜群众,748立刻更新了八卦数据库。

“所以为什么要接回去?”

它摸着下巴琢磨。

“谢嫂子在鸡场做工有工钱,但她吃穿住行养孩子都有花用,按说应该不剩下多少。谢家人之前一直不吭声,现在忽然要接人,肯定是有所图……”

还没等它分析完,张婆婆便一把扯住了它的袖子。

“三郎别说了,你赶紧过去看看吧,他们家还说要去衙门告你们呢!”

“啊?告我?告我什么?”

“告你拐卖良妇!”

于是一行人又从鸡场往谢桂香赁的房子赶。

这其中主要是小王爷李琎憋不住,他最近经常进出鸡场,对鸡场的事儿也了解的不少,从没听说哪个干活的是签了卖身契的。

这不明摆着冤枉人嘛!

李琎这个人,看谁顺眼就容不得旁人说不是,第一反应就是有刁民想害薛三郎。

薛三多好啊!懂那么多别人不懂的,还会酿绝世美酒,这种人怎么可能是人牙子?人牙子能有他敞开了卖蒸酒赚钱吗!?

李琎怒气冲冲,一心想为748出头提气。

他赶到的时候谢桂香家门前已经围了不少人。桥东村的乡亲们还是很仗义的,硬是拦着没让把人拉走。

“丧良心啊!趁着村里今天有大事儿,还想偷摸把人给绑走,是看咱村没人是咋的?都欺负到头上了!”

“就是就是!要不是梅花过来喊人,咱都不知道还有进村偷孩子的!?你说是荷花大父大母,谁能证明?荷花都不认识你们!”

“我就是!”

谢长顺急道。

“谢金桔你自己说,我是不是你亲哥!”

“是又咋样!?是你也不能把荷花抱走!”

谢二婶叉腰,中气十足。

“寒冬腊月三九天,两个娃娃饿得直哭,你们连口热水都不肯给喝,现在想把娃抱走,谁知道你们安了什么坏心思,说不定是要把娃卖了换钱。”

她原本只是随口一说,结果下一秒便看到自家大哥脸上的不自然,谢二婶这火气“腾”地冲上了头顶。

“好哇,你还真敢干这缺德事儿啊!你卖了一个闺女还不够,还想卖两个外孙女,谢长顺你不是人!”

“那我有啥办法,永贵定亲不要花钱吗!?”

谢长顺竟然还一脸无奈状。

“人家要5两银子的聘礼,家里的房子还要修,哪里来的钱?”

“那你也不能拿荷花梅花换钱!她俩才多大!?”

“谁说我要卖两丫头!?”

谢长顺怒道。

“我就是想让桂香回家!她男人都死了,帽儿沟那边也不管她娘仨,哪还给王瘸子守着干啥?!有那力气不如给家里干活!”

图穷匕现,桂香爹到此时才终于说出自己的真实意图。

“她娘的三姑给桂香说了一门亲事,是去八里铺的一家粮铺做奶奶,是去享福的。结果这丫头心气儿高,看不上,说人家粮铺掌柜年纪大。”

看得出谢长顺是真生气,脸色通红不说,鼻孔里还直喷粗气。

“年纪大怎么了?!就她那个生不出儿子的肚皮,还指望能有男人看得上?!她以为她还跟黄花大闺女一样值钱吗?!”

“也就她娘心善,说愿意帮她养着这俩赔钱货,让她安心去县里做奶奶。”

谢长顺顿了顿,自觉有了底气,腰杆也挺得笔直,指着谢二婶的鼻子质问道。

“谢金桔你去县里问问,谁家还帮出了门子的丫头养孩子的!?”

“这荷花梅花姓王可不姓谢啊,她俩吃喝都是我老谢家掏的钱,给家里干点活怎么了?”

“我们做了这么多,不就是想给桂香找个依靠吗?偏偏这死丫头还不领情,要死要活像我们不让她活似的,难不成我们还对不起她了!?”

“你们说,这还有天理吗?!”

第55章卖哪个不是买呢?!

要怎么说, 撒泼打滚也不是女人的专利的呢。

这不当着一村人的面,谢长顺一屁股就坐在地上,一边拍大腿一边哭,虽然眼泪没掉下来两颗, 但嗓门是真的大, 历数自己这个爹当的有多不容易,为儿女操碎了心。

谢桂香的后娘郑氏一边假装拉他一边抹眼泪, 拉扯了两下便也坐在了地上, 两口子一起哭穷, 好像受了天大的冤屈。

谢二婶气得浑身直抖,毕竟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面对这种场面了。

几年前这两口子也演了这么一场,搞得好像万般无奈生活所迫, 实则转手就把闺女卖去了帽儿沟,换来彩礼给长子谢永富定了亲事。

现在轮到老二谢森*晚*整*理永贵。

呵呵, 永富永贵,可真是想美事儿呢!

谢二婶正要说什么, 就见一直没吭声的谢桂香忽然抬起了头。

她站起身, 掸了掸衣服上的褶皱,然后走到谢长顺两口子面前。

“起来。”

啥?

谢长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连哭声都停顿了一瞬。

“我说你俩起来。”

谢桂香不准备和两人啰嗦,伸手先揪起了郑氏的衣领。

郑氏的女儿赵连枝和谢永贵见桂香拉扯自己的母亲,立刻怒气冲冲地上前要打人。

“干什么干什么!?”

谢二婶带着家里人上前阻拦。

“咋你还想跟你们姐动手咋地?”

“那她咋对俺娘的?!”

“她对你娘干啥了?!她不就是让你娘起来别坐地上吗?”

谢二婶用手指狠命地戳谢永富的脑门。

“把你姐卖给个瘸子给你换的聘礼, 你还有脸对她动手,你还是个人吗?!”

那边,谢桂香已经把郑氏揪了起来, 冷冷地问道。

“你这回又想把我卖去哪家?卖的什么价钱?”

她这一年在鸡场做工,早就不是之前那个软弱单薄的寡妇。

现在的桂香, 手就跟钳子一样,捏得郑氏生疼。

郑氏眼珠滴溜乱转,口里连连喊冤。

“哎呀啊,冤枉啊,进门就做奶奶,上哪儿找这么好的亲事去?”

“好?”

桂香冷冷一笑,漆黑的眼珠死死盯着郑氏。

“好你让你闺女去啊。你闺女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了吧,进门就能做奶奶,上哪儿找这么好的亲事去?”

“呸!”

一听她说起自己女儿,郑氏瞬间变了脸色。

“连枝儿可是清白的小娘子……”

“你把我卖去帽儿沟的时候,我也是个清白的小娘子。”

桂香蓦地松手,看向还坐在地上的亲生父亲。

“我没签卖身契,梅花和荷花也没有,除了你和郑氏,没人想卖了我。”

“你们卖了我一次,现在又想卖我第二次,八里铺那家有事吧,不然不可能开价这么高,高到让你们恨不能现在就把我塞进花轿!?”

谢长顺张了张嘴,没出声。

他心里有鬼,因为所有的腌脏都被桂香说中——开粮铺的老头性好残虐,最喜欢折磨年轻妇人,已经抬走好几房妻妾了。

那边桂香还在说。

“第一次卖我我也认了,我还了你的生恩。现在是第二次……”

说到这里,谢桂香的眼泪如珍珠一样滴落,字字句句都是血泪。

“我以前睡窝棚饿肚子,一人干全家的活计,我以为这就是女儿家的命,我认命。”

“可现在我也做了娘亲,我不想让我的闺女和我一样,我拼了命的挣命,好容易过上两天好日子!”

“梅花儿都跟我说了,说老二和连枝一直问她蛋烘糕的方子,还问她是不是全都会做,所以你们这次不单单是要卖我,连我的闺女你们也不放过,你们的心怎么能这么歪!?”

桂香的话是对着谢永顺说的,因为郑氏对亲闺女儿赵连枝可一点都不差,至少赵连枝在谢家比谢桂香过得舒服太多。

明明她才是谢长顺的亲生女儿!

“她觉得不公平。”

748摇头。

“她本来都认命了,结果发现同是女人命还可以不一样,她不觉得谢家卖她有问题,但她不想女儿也走她的路。”

“她是为了梅花和荷花站起来的。”

李琎站得离它最近,听完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张说却已经看得不耐烦了,他身为海州刺史这次来是为了看水找井抵御旱灾,哪有时间跟这一群小民家长里短。

“出嫁从夫,再嫁从己,你不想嫁就不嫁!”

张说出声道。

“你既已嫁人,便和娘家没什么关系。大唐律中固然有夺而嫁之的规定,但你守寡之后没有归宁,独自带着两个女儿自己过活,你爹娘也不能干涉你守志之心。若有不服,自可去本地县衙告状,让兆鹏程与你们评断。”

张说什么人啊?堂堂中枢省前紫微令,两任大唐宰相,即便现在被贬谪为海州刺史,但张大人的官仪还是有的,一字一句都透着威严。

谢永顺和郑氏两口子都是欺软怕硬的人,虽然不知道这位中年文士是个什么官,但看他众星捧月,背脊挺直,随口就直呼本县县太爷的大名,心里便已经先怯了八分。

倒是谢永贵急了。

再嫁这事儿要是黄了,那他的彩礼上哪儿出?!

大哥靠着大姐的彩礼取了媳妇,到他要是拿不出彩礼钱,他岂不是要打光棍?这可不行。

于是他冲到人群当中,指着张说的鼻子大骂。

“老匹夫,要你多管闲事?!”

他斜眼看了看一旁的桂香,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张大人,蓦地说道。

“别不是你也瞧上这烂货了吧,她之前伺候那瘸子,后来又跟姓薛的不清不楚,那鸡场里有不少男……”

话还没说完,就被郯王李琮一巴掌扇到了一边。

李琮这都打了一个月的铁了,手劲儿大得很,打得谢永贵脑子嗡嗡的,口鼻耳一起往外流血。

“满嘴喷粪。”

李琮活动了一下手腕,一脚踩上谢永贵的脸,靴底用力地碾了几下。

“刁民,舌头不想要便直说,本王赐你一个方便。”

本王?!

桂香爹和郑氏的脑袋瓜子嗡嗡的,觉得谢永贵挨的这一巴掌可能是打在自己脸上,不然怎么两人同时出现了幻听?

王爷?桥东村里有王爷?

一旁的赵连枝眼前一亮,一双不安分的杏核眼滴溜溜地转了起来,偷偷观察着场中的所有青壮。

当然她看的最多的还是探望李琮,这黑壮的小子刚刚说本王,是真的吗?可哪个王爷来这破地方啊?

谢长顺和郑氏也不大敢信。

可他们是真被打怕了,刚才呼啦啦涌过来一群壮汉,把一家三口都给按得死死的,少不了一顿拳打脚踢。

不管是不是王爷,这都是个惹不起的人物……

于是谢长顺和郑氏灰溜溜地跑了,带着鼻青脸肿的儿子和眼珠子乱转的闺女。

谢永贵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说错啥了。他说的有错吗?那要不是看上谢桂香那个小寡妇,谁能管她嫁不嫁的,还说什么大唐律,听都听不懂。

他现在最关心的,就是他定亲的彩礼怎么办?

之前都跟八里铺说好的一手交钱一手抬人,还收了1两银子的定金。

现在烂货不肯嫁人,那他的彩礼没着落了不说,一两定金肯定是要还回去的!

钱钱钱,钱都花了拿什么还?!谁来还啊?!

谢长顺显然也想到了同样的问题,这一路脸都拉得老长,黑得赛锅底灰。

郑氏也阴着脸,心里不断盘着算怎么能把事情扳回来。只是还没等她想出办法,她的好二儿已经迫不及待,一回家就去找老爹商议。

“爹,20两银子,咱不能不要啊!”

谢永贵鼻青脸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跟他爹哭。

“大哥娶媳妇花了10两银,到我这儿不说多,8、9两也还得是有的吧?!赵婆子说孙家那丫头是个好生养的,那我想生儿子也得先有个窝,以后给你们养老也便利不是?!”

“八里铺那事儿咱不能算了,谁家的丫头能给20两?那烂货就是不知足,以为攀上高枝儿就不把咱们放在眼里,也不看看她是个啥玩意儿,人家能真看上她!?”

不得不说,在哭的问题上老谢家的男人是有传承的,谢永贵一边痛哭流涕,一边还污言秽语,把之前在桥东村受的气一股脑地发了出来。

谢长顺阴着脸,咬牙。

“放心,八里铺那事儿不能黄。”

“啊?”

谢永贵心中一喜,泪眼中满是期待地望向亲爹。

“咱去把那小蹄子绑回来?”

“放屁,你挨打没够啊!”

他爹给了他一巴掌。

谢永贵一脸委屈。

不把谢桂香绑回来,八里铺那边怎么交代?人家明天晚上就要来轿子接人了。

“那不还有一个丫头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