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会疯掉的】
【你真的想让我去死吗】
宁汐沉默了,她一开始还疑心对方是不是恶作剧,或者发错了人,但是看这精神状态不稳定的样子,该不会对面真的是个疯子吧。
想了想,她谨慎地发过去一句:【生命很珍贵,不要做傻事。】
对面似乎一下子兴奋起来,又发了一连串【喜欢】,并附赠一张血糊糊的手腕留影。
宁汐被满屏浓墨重彩的红色冲击得两眼一黑,险些摔掉玉简。
对方兀自念叨不休:【我的血和泪都是你的,这么多、这么多血都是为你流的,你喜欢吗】
宁汐愕然,过了好一会,迟疑地打出一句:【那个,你用的是鸡血吗?】
对方再一次沉默。
然后主动删除并拉黑了宁汐的玉简账号。
宁汐:简直莫名其妙。
除了一开始被血肉模糊的伤口吓了一跳之外,她很快就镇定下来,好歹她也是在白玉京待了几十年的人,怎么会连最基本的人血还是鸡血都认不出来。
那家伙果然是个只会嘴上大放厥词的骗子,居然还拿鸡血来骗她,企图赚取她的怜悯。
她才不会同情一个变态呢。
没了陌生人的骚扰,她终于可以安心睡觉。
……才怪,压根睡不着。
果然还是被那个可恶的变态干扰到心情了,宁汐黑着脸起床,坐了一会,最终决定出门散心。
屋外正下着雨,淅淅沥沥,屋后有一汪冷湖,雨打湖面,波光粼粼。
宁汐撑着伞,抱着膝盖,在水边坐下,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对面岸边的白樱林里走出一道人影,居然是裴不沉。
大师兄深夜怎么会在这里?
他没有束发,乌黑如绸缎的湿发披散在身后,宽袍大敞,广袖飘飘,整个人犹如一抹惨白的游魂,直挺挺地站在雨中,仿佛没看见她,慢慢朝湖中央走去。
他在干什么?!
第27章 投湖被抱了
转眼间,漆黑湖水就已经漫过了他的膝盖,宁汐也顾不上闹别扭了,大声冲他喊:“大师兄!停下!”
寻常修士一般都会避水咒,不会被水淹死,可宁汐已经有阴影了——大师兄、水,两个词一联系起来就让她想起前世裴不沉投水自尽的场景。
听见她颤抖的声音,裴不沉的脚步顿了一下,抬脸朝她看来。
他的发鬓有些散乱,看起来失魂落魄的,目光没有焦距,仿佛被冬季冰封湖面上薄薄的雾气笼罩。
但是看清是宁汐之后,他居然还有闲心冲她笑了一下。
宁汐却被他笑得毛骨悚然。
眼见他又要往湖中心走,宁汐顾不上其他,噗通跳进湖里。
她尤擅水性,几下便游到了还在努力往前走的裴不沉身边,一把抱住他的腰,将人往岸上拖。
裴不沉没有抵抗,轻易便被她摁在了岸边沙石地上。
“大师兄你到底在干什么?!”宁汐把湿发往后甩,冰凉的水珠溅了他满头满脸。
裴不沉却好像一直在神游天外,头发上脸上衣裳上都在滴水,水珠在发出暗淡的光亮,衣服都湿透了,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清晰勾勒出身体肌肉紧实的轮廓。
但是宁汐压根没心思去看这些活色生香,她的心里无名火起。
已经入了冬,跳进深夜的冰湖水可不是闹着玩的。大师兄的脸都已经被冻得发白,唇色罩上一层惨淡灰败的青灰,风一吹,他就克制不住地打颤。
这人大半夜的跑进冰湖里自虐,是嫌自己命太长吗?!
“你——”
“师妹讨厌我了吗?”裴不沉突然道。
那双黑琉璃珠一样的眼珠盯着她,目光却是涣散的,眼周一圈毛茸茸的睫毛上都沾了水,还有几道水痕沿着眼角滑落,像哭泣时的泪水。
于是宁汐斥责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然而她的不出声在裴不沉看来似乎成了默认,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骤然发力,一个颠倒,反将宁汐压在了身体下面。
铺天盖地的白樱花香袭来,熏得宁汐头晕脑胀。
后背被粗粝的沙石摩挲,有些刺疼。裴不沉湿滑的长发洒下来撒了她一脸,她一边伸手去拨,一边透过发间的缝隙瞥见细雨如针,还有雨针下裴不沉黑洞洞的眼睛。
大概是宁汐去拨头发的动作又被他误认为是要推开自己,裴不沉忽然俯下身,紧紧地抱住了她。
是手臂大张以后将她整个人都圈进在怀里的姿势,占有欲和保护欲都一览无余,力道还重到简直就像水鬼前来寻找替死的人。
宁汐才下过水,浑身都湿漉漉的,被裴不沉这样亲密无间地拥抱,身上的水很快也将他的衣服打湿。
隔着湿透了的布料,大师兄的体温传了过来,并不灼热,可是宁汐却觉得自己仿佛被烫到了,从脸颊一路烫到耳朵根,几乎像要燃烧起来。
咚、咚、咚。
抱得太紧了,她甚至能顺着相贴的地方听见裴不沉的心跳,一下、一下,仿佛就响在她的耳边,要震破她的耳膜。
渐渐的,宁汐几乎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自己的心脏也在跟着大师兄共鸣。
……
仿佛过了一万年那样久,裴不沉突然道:“让我抱一抱你,好吗?”
宁汐:……
宁汐:“你这不是都已经在抱了吗!”
裴不沉被逗笑,又紧紧地往她身上箍了一下,险些把宁汐肺里的空气都挤出去,才松开她。
“我没有讨厌大师兄。”宁汐爬起来,赶紧捡回了伞。刚刚裴不沉骤然发力,她的伞都被撞飞了,现在可怜兮兮地浸在湖水里,伞骨折了一半。
她只能撑着破伞回来,勉强遮住两人的头顶,才小声道,“就是……大师兄那样说我,太伤人了。”
裴不沉勉强笑了笑,那笑看起来像哭:“大师兄给你道歉。”
宁汐哼哼几声,算是答应了同他和好,转而又道:“不过,大师兄为什么往湖水里走?”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投湖自尽。
当时宁汐一下子就回想起前世他抱着灵位投湖的事情了,应激似的就跟着跳下了水,现在回想,可能裴不沉根本没有那个意思呢。
裴不沉沉默了一会,道:“我没看清,以为湖水不深,想看看湖底有没有好看的鹅卵石……送给你。”
这谎话如果换一个人来听,就显得非常蹩脚,但是宁汐没有多想,事实上无论裴不沉说什么,她都深信不疑。
“看不清,是不是额发遮住眼睛了啊?”宁汐担心地看着他。刚才真的好危险,她游过湖心的时候瞥向下方,一片幽深不见底,还缠着许多茂盛的水草,如果不识水性的人掉下去一定凶多吉少。
裴不沉伸手拨了拨自己的额发,低声道:“头发太长了?你不喜欢,那我剪掉。”
“别别别。下次小心点就是了。”宁汐赶紧拉住他的手,却突然察觉他还在发抖。
虽然宁汐也觉得有点冷,可裴不沉好歹是一个金丹修士,抖成这样是不是太过了?
宁汐忧心忡忡地扶着裴不沉起身,见他脸色还是不太好,便道:“师兄跟我回屋子里吧,好像衣柜里有几件干净衣裳,换了再走。”
裴不沉道了声好,随她往洞府走去。
湖对岸种着许多白樱树,遮挡了视线,两人回去时走的和宁汐来时又不是同一条路,结果走了半刻钟,宁汐就发觉他们好像迷路了。
她盯着眼前一颗极为眼熟的、好像已经经过三次的歪脖子树看了半晌,迟疑道:“大师兄,我们刚刚是不是来过这?”
裴不沉状态越来越差了,闻言抬起眼皮,低声道:“走左边那条道。”
他之前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一直没有吭声,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宁汐身上,好像随时都要昏过去一样,她也就不敢出声叫他帮忙指路。
而且这片冷湖人迹罕至,自从她搬进怀照峰后也从没在周围见过大师兄,她觉得裴不沉应该和她一样,也认不得回洞府的路才对。
然而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态度,在裴不沉有气无力的指示下,洞府熟悉的檐角居然真的出现在眼前。
宁汐有些讶异,但转念一想,这件屋子以前是大师兄住过的,他对这周围环境熟悉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大师兄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到了。”
宁汐吃力地扶着他上了台阶,想从怀里掏出门钥,却愕然发现怀中空空。
怎么会没有?她绞尽脑汁想了一会,十有八九是下湖的时候被水流冲走了。
可她总不能再摸黑回去,把整个湖底掀过来找一遍吧。
“找不到门钥?”裴不沉哑声问。
他现在整个人都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脸颊、脖颈、手臂上都是冷汗,比真正跳进湖水里的宁汐还要湿。原本白皙如玉的脸色也弥漫上一层灰败的病气,眼角发红,活像在人间游荡的鬼魂。
宁汐很担心他撑不住,六神无主地道:“我留了一把门钥备用,就放在、在……”
怎么关键的时候想不起来了。
裴不沉:“门口那株兰花下。”
宁汐眨眼,将裴不沉放在门廊下,自己小跑过去,不一会就刨出自己放在那里的备用门钥。
“咔嚓”,门扉打开。
她先扶着裴不沉进屋,又给他找了干净衣裳,等他转到屏风后去换了,才托着腮,坐在桌前,两条秀气的眉毛拧紧。
大师兄怎么知道她的备用门钥放在哪里?
而且,他还比她这个住在这里的人还熟悉后湖的道路。
明亮的烛光下,隔着屏风,她看见里头模糊晃动的人影,宽阔的肩帮,收紧的腰线,再往下是窄窄的胯还有结实流畅的大腿肌肉,两腿之间很长的……
宁汐脸不红心不跳,只是专注地想着事情,忽然窗外刮进一阵湿风,吹灭了灯盏。
她只好暂时从思绪中抽回神,摸黑去找灯盏,结果一不小心小腿踢到桌脚,疼得哎哟直叫。
她正龇牙咧嘴地抱着腿单脚跳,屏风里的裴不沉温声道:“怎么了?”
“找蜡烛。”她说着,准备蹦到屏风后放灯的地方。
裴不沉“哦”了一声,下一刻却熟门熟路地拉开百宝阁的抽屉,从中取出了新的蜡烛,点上了。
屏风之后,烛火葳蕤,照亮了小小的屋子。
宁汐慢慢松开自己的腿,退回来,坐回原地。
大师兄真的太熟练了。
好像来过她家里无数次一样。
就跟玉简里那个偷窥她睡觉并留影的变态一样。
裴不沉转出屏风,一抬眼就看见了她狐疑的神情,也怔了一下:“怎么了?”
宁汐:“我口渴,大师兄知道我的茶杯放在哪里吗?”
“左边矮柜下面的抽——”
他边说边走向矮柜,弯腰去取里头的杯盏,说到一半,他察觉到不对,动作顿住,缓缓看向她。
屋内一时寂静。
灯火倒映在墨黑的柳叶眼中,光华流转,残存的晶莹水珠自高挺的眉骨沿着笔直的鼻梁、淡色的薄唇一路滑下。
水珠无声落地。
片刻,裴不沉突然低低笑了:“师妹变聪明了,嗯?”
第28章 吞食“以后就拜托师妹了”
试探成功,宁汐却不怎么高兴:“大师兄以前是不是偷偷来过我的洞府?”
裴不沉直起腰,苍白手摁在柜面,手指微微用力,留下一个带着水汽的手印:“对啊。”
“……之前,白玉京有剩余的妖物流窜,进过师妹的屋子搜查。”
他微微抿唇,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少女,眼球干涩到刺痛,涌出的生理性泪水将一切都晕染上模糊的水光。
她会信吗?他不得不说了谎,如果师妹知道他曾经趁着她熟睡时、无知觉
时潜入她的卧室里做过什么,她会怎么想自己呢?
会害怕、会讨厌他吧,还会觉得他像只下水道里的肮脏老鼠一样浑身散发腐烂恶心的恶臭……
如果被她厌恶的话,还不如去死……
宁汐恍然大悟,脆生生的嗓音打破了寂静:“原来是这样。”
裴不沉不语,幽静地瞥了她一眼,那种心脏好似被置于铁板上油煎火烧的感觉渐渐消散了,他又可以呼吸了。
半晌,他才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就是这样。”
他重新坐在她对面,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一条巾布,用力擦拭着头发。
宁汐嘀咕:“我还以为这条巾子丢了呢,师兄居然还能找到。”
裴不沉淡笑,不再解释,只把湿巾收进怀里:“这条我用过了,下次还一条新的给师妹。”
宁汐点头,自己也去换了衣裳,出来时就看见窗已经被他推开了,而裴不沉单手支着下颌,没有束冠,濡湿的青丝散在身后,目光无焦距地往外看。
这种时候的裴不沉,忧郁,失落,总让她想起被雨淋湿了皮毛的黑猫。
虽然大师兄本人没喊过苦,可是宁汐却觉得窗外的雨丝都化成了银针,直往她心口钻,生出细细密密的疼。
她一怔,为自己突如其来的多愁善感觉得纳闷,好像一旦沾染到大师兄,原本平淡空荡的情绪都会变得充盈。
不过淡淡的哀愁和惆怅很快就消散,宁汐收拾好心情,也挪上了榻,在裴不沉对面坐下,想到一个话题可以缓解气氛:“师兄你看,我会引气入体了!”
这段日子裴不沉在忙着尉迟夫人的丧事,她也没闲着,日积月累,滴水穿石,前日终于打通了一条关窍,成功将一缕灵气引入了体内。
虽然距离真正迈入练气期还有很长的距离,但比起前世庸庸碌碌做了一辈子的外门弟子,这一次宁汐能有这样的成就,她自己已经很满意了。
裴不沉终于摆脱了那种死气沉沉的模样,弯眼睛笑了起来:“真的?让我看看。”
宁汐就有些骄傲,又有些羞涩地向他展示了一番自己还不熟练的灵气吐纳。
裴不沉看得很认真,遇到宁汐做得不对的地方还会轻声提醒。
等她吐纳完一个小周天,裴不沉笑眯眯地拍手:“师妹自学的?好厉害。”
宁汐抠了抠屁股底下的蒲团,脸热:“师兄你已经夸我第十五遍啦!”
“那我还要夸第十六遍。”裴不沉这些日子似乎爱上了揉她的脑袋,今天也不例外,又伸手摸了摸,“外门弟子没有专门的教习师父,修习功法只能听门内统一的大课,师妹能自行学会引气入体,已经很了不得了。”
宁汐悄悄挺起了胸脯,依旧谦虚道:“但我之前灵根都没开。”
裴不沉:“这倒无妨。修行多机缘变化,原本无灵根者后来生出灵根也是常有的事。过几日我让内门长老过来,重新帮你测一遍就是。”
一半因为运气后出汗,一半因为兴奋,宁汐整张脸红扑扑的,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前世今生待在外门这么多年,说完全不羡慕内门弟子修习是假的,有时候洒扫中途,她停下来揉了揉酸疼的后腰,抬头看见天边划过一道道御剑的白痕时,也会幻想手里的扫帚就是飞剑,能托举她登上青云。
她一双异色琥珀眼亮晶晶的,裴不沉在那双澄澈如晴空的瞳孔中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他的脸颊突地涌上一股潮红,舔了舔唇角,唇色愈发浓艳。
宁汐以为他是暖和过来了,心中松了一口气。
“师妹很开心,是喜欢修行吗?”
宁汐不假思索:“对啊,这样我就可以保护大师兄了!”
裴不沉完全没想到是这种回答,愣了片刻,才微笑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像从前那样客套又疏离地道谢,而是带了三分认真:“那以后就拜托师妹了。”
宁汐一拍胸脯,表示包在她身上。
*
夜深。
给大师兄烧了一壶热茶,又找出一碟金黄香甜挂满糖霜的冻柿饼,对坐闲谈,饮茶听雨,不知不觉已过二更。
裴不沉虽然神色浅淡,却仍然没有一丁点困意,反倒是宁汐,已经手肘支着桌面,眼皮半闭着在打瞌睡了。
衣裳换得匆忙,她有一缕头发夹在了领口里,裴不沉的视线落在少女脖颈瓷白的肌肤,那样幼嫩脆弱,似乎还带着细小的绒毛。
他一直看着,目光渐渐痴迷,狂热。
身体内涌出了灼热的岩浆,烧得他热不可当,呼吸急促。
她说不讨厌自己。
真的吗?
可是她根本不知道真实的自己是怎样的。
她会想要了解他吗?
了解了以后,她会被吓跑吗?
……
即使她想逃,他也不会放她走。
好喜欢。
想要。
他像只蛇一样,悄然无声的贴着桌面爬过去,贴向宁汐的脸庞。
用力地嗅闻几口,裴不沉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极为幸福愉悦的笑容。
宛如一只寻找母兽的小动物,他蜷缩在少女身边,用发顶轻轻蹭她的脖颈,又仿佛觉得那样还不够,他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脑袋上,两手交握着模仿她抚摸自己的动作。
吐出的呼吸渐渐灼热沉重,粗喘一声急过一声,少年半透如青玉的面容上浮起了大片的潮红,宛若灿烂瑰丽的火烧云,冶丽如花。
想要,想要她……
想要将她的一切都吞吃入腹,他和她的血与肉都交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共频呼吸分享心跳,等到百年之后葬在一处,粉碎的灰白骨灰也分不出你我,无上至高幸福……这样才叫永远远陪着他啊……
她的长发垂在他的唇边,裴不沉咬住那带着蜷曲的发稍,仿佛吃到什么极为美味珍馐的食物一般仔细咀嚼。
雨声沙沙,掩盖了静室内缓慢而微小的进食声。
第29章 风寒他这是看了自己多久?
宁汐做了怪梦,梦里她变成了一根青草,有只黑羊一直在啃她的脑袋,口液还流了她全身都是。
好糟心的梦,宁汐挣扎着醒过来,觉得头痛欲裂。
她摸了摸头顶,之前被雨淋湿的头发已经干了,身上也没什么异常,清清爽爽的。
裴不沉还是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条绸布在绣。
宁汐立刻认出来那是自己想买来给他做安神香囊的布料:“这个……?”
裴不沉抬眼冲她笑:“闲来无事,看到有现成的针线,手痒就拿来绣了。师妹是想做香囊吧?”
宁汐讷讷点头。
他应该是见她方才睡着了,不好打扰,才找了个绣香囊打发时间的法子。
“留给我来做就好了。”宁汐试图把东西拿回来,“我、我也想练习一下绣工。”
裴不沉拈起一根新的针,仿佛没听见这句话,温声道:“师妹做香囊,是想送给谁呢?”
银针闪着冷光,不知怎么的,宁汐总觉得这根针下一刻扎向的不是布料,而是某人的身体。
她支支吾吾不想说,这是要给裴不沉的惊喜,她还不想这么快就告诉他。
“……”
裴不沉也没有出口催促,似乎就打算静静地等她回答。
正在宁汐打算找个借口胡乱搪塞过去的时候,传音玉简忽然响了。
她手忙脚乱去接,一不小心直接联通了对方的传音。
寂静洞府内,赫连为的声音骤然响起:“是我。”
裴不沉手里的针停了下来。
不知怎的,宁汐居然在那双古井似的柳叶眼里看出了一丝怨气和扭曲。
但是下一刻,裴不沉又弯眼,笑吟吟地用口语示意:“我不打扰你们,出去等?”
宁汐连忙摆手,让他留下来。
上次就是把大师兄一个人丢在小巷子里,让他等了半天,最后弄到闹别扭的地步,这一次她可学乖了。
玉简那头,赫连为迟迟没有等到回复,不耐烦地用指节敲打:“宁汐?”
留下了裴不沉,她这才不情不愿开口:“赫连公子怎么知道我的传音号码?”
“自有我的人告诉我。”赫连为冷飕
飕道,“你上次求我的事,若是我答应了,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宁汐皱眉:“你想要什么?”
他突然换了一种恶劣调笑的语气:“上次不是和你说过了,求我啊。”
轻微的“啊”——是裴不沉的手指被银针扎破了,豆大的殷红血珠立刻滚了出来。
宁汐手忙脚乱地去找纱布,裴不沉却已经将食指含进嘴里,把血轻轻吮吸掉了。
他的肤色本就冷白,在半明半昧的夜色中看起来更像半透明的青玉,上半张脸被垂下的发稍遮住,只露出高挺俊秀的鼻梁和殷红的薄唇。
那张如花瓣似的唇瓣分开一点,又含住一截雪白的指尖,珍珠贝一般的前齿轻轻咬住,留下浅浅的一点牙痕,随即粉色的舌尖轻轻一卷,吮掉血珠,细微的水声响起,少年的喉结上下滑动一下。
仿佛有千万只小金铃在宁汐脑中响起,也没精力去分神奇怪,大师兄这么擅长绣活的人,怎么会被绣花针扎到手。
她头晕目眩了好一会,连传音玉简对面赫连为已经不耐烦地喊了好几声都没听见。
还是裴不沉低声唤了一句“师妹”,她才回过神来,欲盖弥彰地提高声量:“我知道了赫连公子!”
赫连为有些讶异,转而又讽刺道:“肯低头了?真是难得啊。”
宁汐满脑子都是那截玉一样的指节和血珠,压根没有心思再和他废话,敷衍道:“赫连公子还有正事吗?若是没有,我就关了玉简。”
赫连为冷笑一声,却也没了再同她废话的心思:“我爹以为你死了,估计不会再找你的下落。你自己小心点,别让他发现端倪。”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宁汐呆在了原地。
如果说重生一回,她最想见的两个人,其中之一是裴不沉,那另一个就是赫连清羽。
前世白玉京被妖祸覆灭时,赫连清羽已经当上了赫连家的家主,作为战后接管白玉京的长老之一,在核实幸存弟子名录时发现宁汐还活着,千里奔袭,找到了她。
他将宁汐接回昆仑丘暂住,像亲生女儿一样疼爱,想让宁汐嫁给赫连为的原因也是怕百年后自己故去,她一人无依无靠。
想到羽伯伯对自己的好,宁汐有些惆怅和惘然。
这一世发生了什么,羽伯伯居然会以为她已经死了。
是不是她以后就再也没有见羽伯伯的机会了?
“怎么,舍不得我?”赫连为突然道。
宁汐:……
再见了您嘞。
她干净利落地关掉了玉简。
抬起头,才发现裴不沉在静静注视着自己。
他这是看了自己多久?
没来由的,她突然有一点慌,就像家里已经养了宠物猫的人又去外头逗弄野猫野狗,回家以后被绕在脚边的宠物猫喵喵叫唤的那种心虚。
“雨势小一点了,大师兄要不要回去休息呀?”
裴不沉笑眯眯:“赶我走?”
他又装模作样叹了口气,语气幽怨:“师妹长大了,认识了新朋友,不愿意搭理师兄咯。”
宁汐:……
宁汐:“师兄还是留下吧。”
一个两个,她都惹不起。
“嗯。雨没有停,我也不敢走。”
他这话说得很奇怪,不是不想走,或者不会走,而是不敢。
好像是在害怕什么似的。
*
次日,裴不沉果真等到天晴才离开。
而宁汐睡过了头,没有去送他。
并不是因为她太懒,而是她得了风寒。
没错,因为在深秋午夜跳进了结冰的湖水,她被冻出了风寒。
修士的身体素质比寻常人更好,但也不意味着百病不侵,否则那些医修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宁汐又是刚刚跨入练气期,只能勉强维持体内的灵气不外散,至于什么护体驱寒之类的功能就更别想了。
一连三四日,宁汐都没能下床。
她裹着厚厚的棉被,吸着鼻涕,缩在罗汉床上,认真地回想了一下她会得风寒的关键原因。
因为裴不沉。
那时在湖畔,他抱得太紧,宁汐力气不够没办法推开,只能半推半就被他就这样抱着好一会。因为他的体温传了过来,给了她一种太过于温暖的错觉,反而忘了自己还躺在潇潇冷雨里。
宁汐用手背去贴滚烫的面颊,面无表情地掏出玉简,裴不沉不知从哪猜到她得了风寒,最近每日都在传音慰问她,时不时还有一只漆黑的乌鸦用喙敲击窗棂,给她送点暖胃的米粥、陪药的蜜饯。
宁汐对这些示好的小礼物通通照收不误,但回信寥寥数语——好的,收到,两指拈花手势。
她把葡萄干丢进嘴里,嚼巴嚼巴,心里给自己竖拇指:时隔三日当刮目相看,她现在真是越来越嚣张,都可以对大师兄摆谱了!
不过,其实她也不是真的在生大师兄的气,只是觉得不公平——哼,凭什么她被冻出了风寒,这个人却还能活蹦乱跳!
分明那日他脸白如金纸,看起来马上就要厥过去了!
这就是金丹期修士的身体素质吗,恐怖如斯。
宁汐病恹恹地在床上躺着,这一躺就躺到了掌门夫人尉迟今禾丧葬仪式结束。
头七过去,便是入土为安。
她还发着热,没法下床,也就没有亲眼见到裴不沉扶柩送葬的场面。
雨歇云散,晴光正好,远处钟声回荡,檀香冉冉,透过敞开的窗子,她看见纸钱如落雪,漫天飞舞。
隐隐有人在低声吟唱,声音清越,如碎冰碰瓷。
“薤上露,何易晞。
露晞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
她似乎看见了招魂幡随风猎猎鼓动,裴不沉白衣执绋,缓行于道中央,身后巨大而漆黑的棺木如影随形。
一片纸钱透过窗棂,飞进了她的屋子,宁汐将它夹在手中,默默撕成碎片,然后摊开手掌,让清风将碎屑带走。
往事如风,她在心中默默祝祷许愿,惟愿从此被旧日梦魇困扰之人未来一路无风无雨,皆是晴光。
*
尉迟夫人送葬之后,前来吊唁修士陆陆续续返回各自宗门。赫连为也不例外。
宁汐知道他要走,还是他主动给她发的传音。
当然不是同她依依惜别,而是警告她那日最好不要出现,因为赫连清羽要来接他回昆仑丘,他不想让她撞上他爹。
然而宁汐知道这恐怕只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是,听说南宫家那位小姐也来了。
听说先前她在同南宫家主闹绝食,还把南宫家主给气病了,所以两人双双没能前来吊唁。
现下葬仪即将结束,许多人想要刺探妖祸后白玉京势力残存几何,探清日后各宗门世家之间明争暗斗的局势变化。
宁汐对这位南宫家小姐的心情有些复杂,前世她曾经见过南宫音一面。
那时白玉京还是鼎盛之家,两派常有弟子往来访学。宁汐作为什么杂活都要干的外门弟子,经常被分配清扫山门前的落花,与这些访学弟子擦肩而过……
惊鸿一瞥,犹如神女降世,女子撑一柄天青纸伞,只露出一点翠衫襦裙,裙身纤瘦婀娜,裙摆如莲。
即使对她这个微不足道的洒扫弟子,南宫音也会微笑颔首,道声借过。
是以,虽然前世最后闹出了洞房那件糟心事,但回忆起来,宁汐依旧对南宫音有些好感。
这次南宫音要来,多半又是为了见赫连为。
宁汐半梦半醒间,发出一声感慨,好好的姑娘,怎么就非要吊死在赫连为这棵歪脖子树上呢。
她闲来无事又掏出玉简,到处点点看看,挂在宗门论坛的八卦帖子又是在说大师兄。
嗯……哈?
她缓缓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将上头的字念了一遍:“……据说南宫家大小姐要与不沉师兄缔结姻亲。”
第30章 系统根本无法想象大师兄的道侣
黑土落
下,敲打在棺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裴不沉安静注视着封土、起堆,垒墓,才转身走向远处站着的各位世家长老。
他走过来之前,有几位长老正在低声耳语。
“……妖祸毁了大半个白玉京,如今尉迟夫人一死,太华山那边也不可能再援助裴家了,白玉京真成了孤立无援。”
“……只剩下不沉这一个后生,一人之力,如何扛得起整个宗门?”
“我听说半数裴家修士都死在了妖祸里,剩下几个还活着的金丹期以上修士也中了妖毒。昆仑丘那边却不肯分出太乙玄藤,妖毒难解,只是等死而已啊。”
“……看来裴氏败亡只是时间问题了。”
他们没用传音入密,也并未完全压制声音,裴不沉走到人群面前,应该听得一清二楚,面上却还是那种令人如沐楚风的微笑,朝各位长老一一见礼。
伸手不打笑脸人,世家长老们也回过来,虚情假意地客套安慰了几句,名望较高的长老们便先行离去。
剩下几个穿天青底翠竹纹的南宫家修士时,南宫音缓步走了出来。
她将青伞微微抬起,露出一张清秀五官,远山眉,下垂眼,温婉清淡地朝裴不沉颔首:“不沉哥哥节哀。”
裴不沉道了声谢,目光忽地一凝,落在她身后一个身材高大、铅灰眼眸的男子身上。
那男子也穿着南宫家的制服,却生得高鼻深目、人高马大,天青翠竹的雅致也压不住一身铁刀似的煞气。
见裴不沉在看他,那男子下意识蹙眉,接着却朝南宫音看去。
“是我的随从,奎木狼。”南宫音柔声介绍。
裴不沉低声:“南宫小姐可知晓他是妖族?”
南宫音面露犹豫,点了点头:“我小时随父亲出门狩猎,从猎妖的散修手里救下了他,就让他认我为主。奎木狼虽然是妖族,但生性淳朴单纯,从不伤人的。”
裴不沉不置可否:“妖毕竟是妖,野性难驯,南宫小姐还是当心为好。”
几乎在同一时刻,奎木狼听出了他的排斥,朝裴不沉龇出森森的白牙。
南宫音见状,连忙轻声呵斥:“莫要失礼!”
奎木狼这才收了牙,从喉咙间滚出一声小狗似的呜咽,眼中却还有一丝不甘。
裴不沉包容似的微微一笑:“你专程来这里,我却没什么好招待你的了。”
南宫音摇头:“也没什么。不沉哥哥不要因为我爹之前……同我生分了才是。”
南宫家的家主是个极会见风使舵的人,裴清野还在世时,白玉京盛极一时,他便想与裴家结亲。
但裴清野除妖时手段狠戾,为人却颇为洒脱不羁,直接拒绝了,道既然是他裴清野的儿子,就该随着他自己的喜好心意而活,他只是正好成了裴不沉的父亲,不代表他就能替裴不沉决定人生的大事。
所以裴不沉的婚事一再耽搁,至今也没见哪家世家贵女入了他的眼。
“无妨。”
裴不沉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件事,愣了一瞬,才笑道:“许久没见你,修为应该越发精进了?”
南宫音也放松了一些,露出一个淡如薄雾的笑:“我的身体你也知道,只能好好待在空桑养病,其他再无所求了。”
南宫音一贯身体孱弱,是以她虽然与裴不沉同岁,裴不沉已经堪堪迈进了金丹期后期,她却只停留在练气中期。
裴不沉又温声同她闲谈了几句,便听见南宫家主在唤自己的女儿。
告别裴不沉,南宫音回到着天青色制服的空桑弟子中间。
“爹。”
南宫和腆着个大肚子,两条八字胡气得翘起来:“你还知道回来!”
南宫音一见她爹这幅咄咄逼人的模样就有些头疼:“我同不沉哥哥说两句话罢了。”
“什么不沉哥哥,叫得这样亲热。”南宫和吹胡子瞪眼,“今后你少同他来往。”
南宫音无奈,但语气依旧是柔柔的:“明明之前是爹让我多同不沉哥哥说话……”
南宫和一脸悔不当初:“那时候和现在能一样吗,当初他裴家如日中天,可现在,哼,你没见妖祸之后白玉京成了什么样!何况他裴不沉身上还背着赫连含山之死的命案,赫连家也不会放过他的。”
他拉着南宫音往回走,语重心长:“我的乖乖女儿,你就别淌这趟浑水了。听爹爹的话,上次我介绍给你的谢家公子不就挺好?你去同他相看几次,处的时间久了自然就有感情了嘛。”
南宫音正要开口,忽地身形一僵,仿佛听见什么声音,似有所感地抬头。
不远处一群胭脂色昆仑丘制服的修士,在准备御剑返程,赫连为夹杂其中,一双桃花眼中满是阴沉,正盯着她看。
南宫音怔了片刻,朝他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
赫连为却仿佛没看见似的,御剑而起。
南宫和顺着她的目光,也看见了赫连为离去的背影,气得直哆嗦:“晦气,又是那姓赫连的混账——难道真要我亲手杀了他,你才肯收心?!”
南宫音垂眸,语气有些哽咽:“爹爹你不懂,我,我也控制不了我自己。”
南宫和被她这番表露心迹的露骨之语气得面色发青,猛地拔出剑,又舍不得真的伤了自己的宝贝女儿——当初南宫夫人生南宫音时难产,虽然拼尽全力剩下了南宫音,可她自己却也因此没了性命。
唯一的血亲,南宫和怎么舍得真的对女儿刀剑相向。
他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干脆直接御剑朝赫连为追了上去。
其他跟在后面的南宫家修士见状不妙,也纷纷御剑去追自家家主。
南宫音本也想跟上他们,可没飞几步,就猛地一串咳嗽,在半空中犹如一片轻飘飘的落叶,掉了下来。
幸好还有奎木狼始终守在她身边,一见她摔落,便飞扑上前抱住了她。
“小姐!”奎木狼紧张地凑上前,想上手检查她是否受伤,却被南宫音温柔却坚定地拒绝拒绝了。
“……”奎木狼盯着自己被她推开的双手,他还没有完全学会隐藏妖形的术法,这双手上还带着狼妖特有尖爪和皮毛。
“这里人多眼杂,你以后不要上手搀扶我。”南宫音好不容易从咳嗽中缓过来,冲奎木狼的第一句话便是让他离自己远一些。
奎木狼愣了一下,狼尾垂到地上:“小姐……能不能别再同那姓赫连的来往了?”
他似乎是用了很大勇气才挤出这句恳求,毛茸茸的大尾巴都在身后不安地甩来甩去。
然而下一刻,他被南宫音那双清凌凌的垂眼一瞧,便慌了神,又不敢说真心话,只能结巴着扯谎道:“您这样任性,家主会、会不高兴的。”
南宫音却垂下眼,柔婉叹息:“奎木狼,你不明白,我是注定要爱他的。”
奎木狼浑身过电似的一颤,脸上血色尽褪,可南宫音仿佛没看见似的,推开他,自己往回走。
等看不见奎木狼失落的身影了,她才揉着太阳穴,轻叹一口气。
于此同时,一道冷冰冰的机械音在她脑中响起:“检测到可攻略角色奎木狼的好感度下降10点,目前可攻略角色奎木狼的攻略进度变化为159%。”
左右无人,南宫音终于卸下了平时那副温柔解语花的模样,面色冷漠,带着些许不耐烦,同脑中的系统对话:“这种无关紧要的小角色,以后没有大事就不要通知我了。”
系统:“好的宿主。已为您关闭非重要角色的好感度通知。”
南宫音不耐烦地咂舌。
她穿进这本名为《捉妖记》的悬疑志怪大男主文的第一天,系统就在她的脑海里响起,让她必须攻略原书的黑莲花男主赫连为。
《捉妖记》讲的是男主赫连为因为少年丧母,不得已随父改嫁,在仙门望族中饱受欺凌,却不甘居于人下,从一个草根出身的普通修士,终于战胜血脉
偏见,一边降妖除魔,一边找出当初害死自己母亲的妖祸真相,最终手刃仇人的故事。
而南宫音的任务,就是作为原书的路人甲女配,攻略并感化原书男主、被读者称为病娇暴戾小疯子的赫连为。
南宫音运气好,穿书后原主身份是个世家大小姐,身份高贵一呼百应,轻易便接近了当时还十分落魄的赫连为。
她迫不及待想要回家,便尽心尽力按照系统提示,对赫连为嘘寒问暖,热了送冰,冷了送炭,下雨送伞,晴天送花。
然而无论她付出多少努力,系统上赫连为的攻略进度条依然涨得缓慢,甚至连剧情都偏离了原书十万八千里。
比如,按照原书剧情,妖祸本该发生在天枢八十四年的初春,可如今才是前年九月,白玉京就已经发生了妖祸,甚至还打赢了。
原书中白玉京和裴家在后期是作为赫连为的手下之一,在他夺取赫连家家主之位时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可如今小弟之一的裴不沉没遇到灭门之祸,男主也就没办法顺势雪中送炭、从而取得白玉京的好感。
南宫音不悦地冲系统道:“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原书崩坏了,我还能回到原本的世界吗?”
系统一如既往的沉默。
南宫音楚楚动人的面庞上再次浮现出扭曲的愤怒。
系统帮不上忙,想要回家、攻略赫连为,她只能靠自己了。
至少,得扫除赫连为身边的障碍。
“系统,赫连为最近在做什么?”
这一回,系统终于响了起来,从来没有迟疑的机械音,却在这一次有了几分迟疑:“他好像和一个白玉京的女修来往密切。”
南宫音蹙眉。
*
怀照峰,洞府内。
宁汐头昏脑胀地看了一会帖子,才看懂大师兄要和南宫音成亲的消息还只是白玉京弟子们闲来无事的猜测,尚无根据。
【虽然我很不想说丧气话,可是大家也都看到了,妖祸之后我们白玉京损失惨重,昆仑丘那边又因为赫连含山之死对大师兄心生不满,不肯施与援手,三大仙门世家里就剩一个空桑还能拉拢了,估计很多长老也是这么想的吧,没见这次葬仪上请了不少空桑人。】
【就算要跟空桑搞好关系,也没必要用姻亲这种方式吧?大师兄即使不靠出卖色相也能重振白玉京!】
【楼上我都不想拆穿你,你那是不愿意联姻吗?你是暗恋大师兄舍不得他结道侣吧!】
【呸!是又怎么样?!美男子是所有女修的公共财产!我就不信没有人和我一样想的!】
【你也太自私了!儿女情长还抵不过一门生死荣辱?要是我的话,如果白玉京需要我,我立刻就可以和南宫小姐成亲。】
【笑死人了就你也想和南宫音成亲,几个菜啊喝成这样?】
……
下面就全是跑题吵架的了。
玉简乱响,宁汐看得头晕眼花,没好气地关掉了论坛。
如果大师兄要结道侣的话……她有些出神,认真地了一会,还是觉得根本无法想象大师兄对某个女主痴心恋慕的模样。
不是说他待人冷酷,相反,他对所有人都很温柔,可就是这一份众生平等的温柔让宁汐很难想象他会为了某个特定的人而露出不体面的一面。
尘封的记忆之中,某个披头散发跪在地上痛哭的女子画面一闪而过。
宁汐深吸一口气。
所谓道侣,所谓情爱,都是令人癫狂、毁天灭地的事物,一旦沾染上就绝没有好结果。
她诚挚地希望大师兄不会变成那样。
想到这里,她重新掏出玉简,给大师兄传音入密:“大师兄你答应我,千万不要和别人结成道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