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正夫第一次为人夫
清风明月,淡淡檀香随着门扉推开飘散而出。院落之中,两道身影对峙而立,一蓝一黑。
月光洒在宋玉的身上,蓝袍似天海,温柔无害,暗藏汹涌。他的袖间还沾着方才染上的几点灰烬,一向喜好洁净的宋三公子,此刻并未拍落那些灰烬。
皎皎月华,他的眉眼生得极好,唇色浅淡,薄唇微弯。
而立于他对面的男人,一袭黑衣,诡异阴沉。
林庇站在黑暗中,半张脸被面具掩住,露出的半张脸,是一张极其可怖的面容,皮肉糜烂,刀痕交错,好似狱中爬出的恶鬼。
两人皆未开口,月色在杀意下都被逼得黯淡失色了几分。
下一瞬,林庇忽然出手,身形一闪,手中短刃直袭宋玉心口,毫无多余修饰的花招。
宋玉反手展扇,以折扇迎上短刃,扇骨与刀刃相触,他微微一侧身,避开林庇紧随而来的下一击。
林庇丝毫不让,短刃贴着宋玉的扇骨迅速斩下,逼得宋玉不得不向后撤步。
他不作停留,步步紧逼,招招致命。
宋玉凤眼微眯,笑意更甚,他袖间的银针直直朝林庇飞去,可林庇像是早有所觉,微微一翻身,躲过银针。
片刻后,二人皆是微微退后一步,夜风拂过,杀意尚未散尽。
宋玉微微理了理衣袖,淡淡开口:“我和她说过,你会来,她还不信。”
随后,他低低一笑:“果然,只有疯子最了解疯子。”
林庇沉默不语,似乎对他的挑衅毫无反应。
他不去接话,只是冷冷问道:“林芸呢?”
宋玉闻言,也未接他的话,而是故意叹了口气,摇摇头,语气半真半假地惋惜:“林庇,你竟然为了她抛下碧芸阁。”
他的声音带着愉悦,讽刺道:“林芸若是知道了,怕是会恨你一辈子啊。”
林庇神色微动:“有恨意在,至少还有活下去的动力。”
林庇微微垂眸,看着手中的短刃,语气平静得可怕:“恨我,我不会伤她。”
随后,他缓缓抬起手,掌心之中,一枚小小的印章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他将印章抛向宋玉,薄唇轻启:“林芸,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宋玉瞥了他一眼,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他懒懒地挥了挥手:“将人带上来。”
不多时,数名黑衣人抬着一道人影而来。
女子早已昏厥过去,面色苍白,嘴唇微微发紫,眉心仍皱着,似乎还未从方才的噩梦中挣脱。
林庇身形微微一顿,眸光瞬间阴沉下来。他看着林芸,待确认她还活着后,才抬眸冷冷看向宋玉。
林庇伸手接过林芸,微微低头,替她理了理红色嫁衣,手臂微微用力,将她抱入怀中。
他没有再看宋玉,只是抱紧林芸,转身踏入夜色,准备离开。
可就在他即将离开的那一瞬,他的身影停了一瞬,杀意比方才更浓:“宋玉,今日,林庇记下了。”
宋玉挑了挑眉,嘴角微微弯起。
下一瞬,他忽然夸张地伪装出恐惧的模样,双手环胸,身子微微发颤,声音刻意颤抖:“林家主发话了,宋玉好怕~”
话语刚落,他敛起眼底的玩笑,微微侧首:“你以为,玉楼阁是什么地方?你想来就来,想走便走?”
在林庇要离开的方向,数道身影出现,封死他所有的退路。
林庇眸色一冷,他转过身来,小心翼翼地将林芸反手背在他身上,并抽出腰间携带的鞭子,将她牢牢绑在身上,随后再次拿出短刃。
“既然宋三公子这么想死,我便成全你——”
宋玉冷笑,抽出拾洁:“早就看你不爽了。”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腰带剑,眸色温柔了几分:“小拾洁,好好看看你的大拾洁是怎么杀了这贱人的——”
就在两人准备出手时,一位身着青衣,身形高挑的男子,带着面具,不知从何处出现,身上带着淡淡的乌沉香。
他轻轻拍了拍手,似在鼓掌:“第一次见到三公子这般毫无诚信的人。”
那青衣男子身后亦有数名死侍,想来今夜要将他们全部杀了,也并非易事——
青衣男子站在林庇身旁时,林庇似乎并不意外,想来早已认识。
看着宋玉面色微微一变,常傅轻咳一声:“公,公子”
青衣男子笑道:“得饶人处且饶人,鸣令已交,三公子这么赶尽杀绝、过河拆桥,怕是有些厚颜无耻罢?”
常傅看着宋玉不说话,心中一寒,生怕刚刚那番话让自家公子落了下风,于是他往前踏了一步,对着那突然出现的青衣男子呵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这有你说话的份儿?”
“休要德绑我们家公子,你脸皮薄是你的事!反正我们玉楼阁的宋三公子就是脸皮厚,最爱赶尽杀绝过河拆桥,你第一次出江湖吗?这都没打听到?!”
“”宋玉瞥了常傅一眼。
常傅原本底气十足,此刻身形一僵,方才意识到平日里在心中吐槽三公子太多,一时嘴快将那些‘反’话脱口而出。
常傅被看得直冒冷汗,他轻咳一声,迅速调整表情,正色道:“哈哈,骗你们的!”
他故作镇定地冷声道:“我们家公子何时答应过交出鸣令就会放你们走?没有罢?既然没有,何来过河拆桥一说!”
“本就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青衣男子没有理会常傅,而是淡淡扫了宋玉的面容一眼,轻声道:“确实不错,难怪”
他的声音极轻极缓,好似随口一提,可话到一半却突然顿住,不上不下,惹人遐思。
宋玉看着那名青衣男子,眉头轻轻蹙起。
对方那句话来得莫名其妙,既无上文也无下文,可那人是打量他的面容后方才有了这一句话,就好像是在对着他宋玉说:以色事人、色衰爱弛、爱驰恩绝——
不知为何,宋玉心头莫名烦躁,明明素不相识,可眼前这抹青色却格外碍眼,甚至比他看到林庇时还要更甚几分
宋玉勾唇一笑,对着那青衣男子问道:“怎么?做外室的?”
此言一出,四周突然安静,众人面面相觑,不解其意。照理来说,三公子若是要问,也该问诸如是何身份之类的,怎么一开口就问人家是不是做外室的
可青衣男子并不感到意外,甚至能接上宋玉的话,唇角微弯,一字一句道:“正、夫。”
他毫无半分犹豫,好似这两个字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青衣男子抬眸,淡淡地看着宋玉,明摆着不打算放过他,随即反问:“你呢?不会连外室都不是罢?”
此话一出,常傅倒吸了一口气,悄悄看了一眼青衣男子,心中暗叹:何方神圣?!好敢说
宋玉依旧带着笑,眉眼弯弯,似乎并未因为对方的话而动怒,甚至还能慢悠悠地把玩手中折扇:“马上就是正夫了。”
片刻后,他轻轻一叹,面色有些绯红:“好紧张,第一次为人夫呢。”
他直视青衣男子,挑衅道:“我未来的妻主说,她爱我,是会明媒正娶、八抬大轿、风风光光迎娶我的那种爱你呢?你的妻主有说过爱你吗?”
夜风拂过,青衣男子微微挑眉,眸色沉静,不再言语。
见他不语,宋玉顿了顿,眸光微挑,笑意更深了一分,轻飘飘补了一句:“罢了,日后我会让人烧纸告诉你,我是如何成为正夫的。”
林庇瞥了一眼青衣男子。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见他因别人的挑衅生气。
谁也没有再说话,月色下,无声的交锋好似比方才的刀剑相向更让人心惊胆跳。
这时,林庇看着林芸面色越来越白,便出声打破两人的僵持:“公子,先走罢。”
青衣男子点点头,看着宋玉:“宋三,来日方长。”
正当他们准备离去时,宋玉随意将折扇
一展,扇面微摇,轻声道:“我说过,玉楼阁不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他看向林庇,继续说道:“林庇,若是回去后发现林芸已经死了,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呀。”
林庇脚步一顿,看着林芸的面容已经微微发紫,他猛地一转身,看向宋玉,青筋隐隐凸起,咬牙切齿道:“你、给、她、下、毒?”
宋玉“嗯”了一声之后又摇摇头:“不知道啊。我也忘记我有没有下了。你要赌吗?”
语罢,宋玉将目光投向那名青衣男子,毫不掩饰地挑衅。
看着林庇的双手紧紧握起后,青衣男子面色一冷,低声提醒道:“先走罢。有什么毒,回去后自会有人替她解。”
话语方落,宋玉以扇遮面,轻轻笑了起来:“宋玉不才,平日里唯有小小兴趣便是钻研毒术。好罢许是我技不过人,能叫人如此低估”
语罢,他伸手抹了抹眼角,难过地说道:“好伤心”
“要让我未来的妻主抱一下、吻一下才能好的那种伤心”
“”青衣男子袖中的双手也慢慢握起,随后又松开。
他轻呼一口气,对着林庇说道:“时间紧迫,待玉楼阁那些人从碧芸阁赶来,想来你我都逃不出去。”
见林庇眉头依旧紧握,青衣男子道:“信我,什么毒术他都能解。”
语落,青衣男子拉了拉林庇的长袖,示意他不可再犹豫。
林庇低头,双眸紧闭,最终甩开袖间,对着青衣男子淡淡道:“抱歉,我不能赌林芸的命。”
“”
林庇看向宋玉:“说吧,你还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你也给不起我。”宋玉挑挑眉,转而看向青衣男子,随即笑道:“听闻林家主一身武艺出神入化这样如何?你自废武功好了。”
青衣男子面色一沉。
他冷声对着林庇道:“不可。宋玉是什么人你也知晓,他这人嘴里没一句真话。你倒不如随我一同回”
林庇紧握的双拳缓缓松开,摇摇头:“抱歉。我赌不起。”
林庇将林芸交给青衣男子后,方才开口:“碧芸阁除了鸣令外,还需凤令方才能将碧芸阁势力占为己有。如若你给的解药是真的,三日后,我会将那凤令给你,若是你给的是假的你,宋玉,此生都别想利用碧芸阁。”
宋玉笑了笑,看向那青衣男子:“你看看,什么叫毫无诚信?大家都是喜欢装清者的恶鬼罢了。可恶鬼同恶鬼之间,还需要伪装么?直言你需要什么,我需要什么,不还更快一些?”
“凡事利己时,皆有万分理由将之洗净。”不等青衣男子回答,宋玉好似猜到男子会嘲讽什么,于是他继续说道:“你不会想说对付什么样的人,自会有什么手段罢?”
宋玉轻摇折扇,挑挑眉:“唔还不知阁下怎么称呼,既然阁下没有自我介绍的话,宋玉暂且称呼阁下为外室罢。”
“外室若不是那样的恶鬼,又怎知宋玉会是做什么的恶鬼呢?”
未等青衣男子回话,林庇往前一站:“不用同他废话。”
“你不废话你倒是赶紧自废武功呀,杵在那儿那么久,宋玉瞧着,林家主不会是舍不得了,又想装深情罢?”宋玉无奈轻叹。
常傅在自家公子背后给他鼓掌:不愧是嘴上淬了剧毒的公子,一对二毫不落下风。他那副气人的样子,又是宋玉来又是宋玉去的阴阳怪气,偏偏又叫人对他无可奈何,别说林庇和青衣男子了,就连常傅都想上去给自家公子一掌。
林庇冷笑一声:“希望这次三公子能说到做到。否则——林庇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宋玉轻笑:“家主放心,就算家主变成鬼,宋玉也不会放过你的。”
林庇不再回话,而是缓缓抬手,掌心按在丹田处。体内的真气仍旧沿着经脉流转
他闭了闭眼,手掌微微收紧,猛地发力,直逼丹田!
一瞬间,好似腹部被千刀万剐,无数小银针将每个缝隙填满,寸寸扎进——
林庇身躯猛地一颤,连连往后退了几步,冷汗直冒。可那痛并非如此简单——
紧接着,像是被人将那遍体鳞伤的经脉抽出般,真气失了方向,到处乱窜于四肢百骸中,痛得林庇五指狠狠抓向地面,牙关紧紧咬起。
“噗——”
没过多久,林庇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所有真气在此时消散。
他重重喘息,已无力起身,只是伸出颤抖的手掌,将鲜血抹去,好似不愿同那男子屈服半分。
宋玉收起折扇,面色愉悦,好似刚刚看了一出十分精彩的戏曲。
“外室,现在武功全废的林庇,你还需要吗?”宋玉看向青衣男子:“没有任何利用价值后,你还要救吗?”
青衣男子抿抿唇,未语。
“解药。”林庇说道。他面色平平,从一开始也知晓,没有利用价值后只会被抛下。
宋玉将白色小瓷瓶扔过去,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林庇将药丸喂给林芸。
待他喂完后,准备离去时,宋玉又轻轻笑了起来。
“林庇,我想起来了我没有给林芸下毒。不过方才那小瓷瓶是毒药啊现在是你给林芸下毒,是你杀了林芸噗哈哈哈”
林庇和青衣男子面色皆一黑,低头看去时,林芸嘴角流出血液,面色越发苍白。
林庇将凤令拿出,威胁道:“解、药——”
“哈哈”
看着宋玉仍旧在笑着,林庇将凤令递给青衣男子:“既然如此,你此生都别想利用碧芸阁——”
听到这句话后,宋玉笑意更深,他擦了擦眼角,有些奇怪地反问道:“林家主是不是误会了?宋玉有说过要利用碧芸阁吗?”
他直起身子,慢悠悠地轻轻弹了一下袖袍,将那檀香落下的灰烬弹开,随后抬眸看向林庇:“这等污秽,还不配为我所用”
他眼眸亮了亮,笑道:“宋玉要的,是毁了碧芸阁呀——”
宋玉看向青衣男子,随后在他面前,直接将鸣令碾碎,而后缓缓道:“想利用林庇对付我,你还嫩着些。”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帕子,轻轻将手中的粉末擦拭干净,随后缓缓抬眸。
“今日或许你能离去,不过,奉劝一句”
宋玉立在月色下,他的眼眸并非正视着青衣男子,而是以一种扭曲的角度斜睨,带着病态的游离感,好似透过青衣男子在同他的鬼魂对话般。
“你要藏得再深一些不要让宋玉找到了。因为今日你也看到了,宋玉不喜欢直接杀人,而是喜欢看他们杀了自己——”
他嘴角轻抿,微微向下抽了一瞬,好似被满足的欲望难以压抑般,以这种方式表露满足。
青衣男子拂袖,向身后隐去。
“我等着。”
待人离去后,常傅才向前:“公、公子,需要派人去追吗?”
宋玉摇摇头:“不必。日后我会将他找出来,拨了他的筋、挖了他的皮”他顿了顿,看向常傅:“那些东西给你吃了如何?你方才,好像很崇拜他?”
常傅背后一凉,干笑道:“不,不必了”他哪是崇拜啊?!只是很佩服有人敢这么同公子说话而已。
宋玉瞥过脸,冷声道:“备马。”
“去。去哪儿?“常傅有些好奇。
“青州。”
“”常傅捏了把冷汗,怎么自家公子上一秒刚解决完事情,下一秒就去青州了?也不休息一下?万一半路猝死在马上
第42章 情欲反应
入夜,梧清看着跪伏在地的老仆,老仆头发皆白,身形佝偻,额头重重叩在地上。此人是戌府唯一还活着的旧仆,受恩惠于戌夫人。
“大人救下公子,老奴感激不尽老奴愿做牛做马,报答大人恩情”
谢衔站在一旁,眼睛通红,他快步向前,想扶起老仆,可奈何老仆仍旧死死跪着,不愿起身。
梧清站在一旁,对着那老仆问道:“工部在戌家藏书阁搜出的不是通敌信?”
老仆身形颤抖,重重磕头,声音发颤:“不是是夫人的手书。”
梧清的指尖微微一动,心下已有猜测:“手书里写了什么?”
老仆嘴唇颤了颤,低声道:“奴才不识字,只记得夫人提到了‘青玉匣’”
她继续问道:“你可知,青玉匣在工部何处?”
老仆犹豫了一瞬,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抬眼看了一眼谢衔。
谢衔见状,轻轻点头:“但说无妨大人于我们有恩,是个好人,她此番只是想来帮我们推翻冤案。”
“这好罢”老仆面色沉重,像是在权衡什么,叹了几口气后方才缓缓说道:“根据老奴这些年打听到的消息青玉匣就在工部衙门,据说是在藏书阁之中。”
“工部衙门?”梧清目光微动,瞥了一眼老仆。
“是工部衙门。”清冷目光扫过来,老仆心下一紧,心虚般立刻低下头,颤颤巍巍补充道:“只不过,不知是真是假”
梧清未再多言,收回目光,淡淡道:“知道了。”
语罢,她提起佩剑,转身朝着工部衙门的方向前去。然而,当她抵达工部衙门后,并未如老仆所料潜入其中,而是随即调转方向,快速往住处归去
片刻,待梧清离开后,屋内只剩下谢衔和老仆二人时,谢衔轻叹一声,再次向前伸出手:“您别跪着了”
老仆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他看着谢衔,突然失声痛哭起来:“公子公子这些年受苦了都怪老奴,都怪老奴没有照顾好公子,夫人在天之灵一定会责怪老奴”
那一声“夫人”好似触及到谢衔心中最伤痛的地方,只见他也瞬间红了眼,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
他亦同老仆一样跪在地上,紧紧抱住对方,声音颤抖,像是安慰对方,又像是在安慰自己:“不怪你要怪便怪那些罪人我们清者自清”
老仆的肩膀微微颤抖,像是被谢衔的话感动一般。谢衔依旧在低声哽咽:“一定是娘在天有灵,这才让我们遇到了大人”
屋内仅有两人的呜咽声,烛火轻轻晃动,老仆微微垂下头,遮住浑浊的双眼的一瞬,露出了一抹隐藏极深的阴冷。
谢衔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毫无察觉变化,只是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继续哽咽着道:“如今你我皆是幸存之人,当相依为命,彼此”
“滴答——”
话语未落,屋外已下起细细小雨,沿着屋檐垂落而下。起初只是毛毛细雨,渐渐地,雨势加大,风声呜呜吹喊,好似无数冤魂正在哭诉般。
寒风自门缝中钻入,烛火猛地一晃,突然灭掉。
“轰隆——”
一声惊雷,瞬间把整个屋子照亮,而在这亮光之下,老仆那布满皱纹的脸愈发狰狞可怖,影子好似也开始扭曲的晃动起来。
谢衔身形猛地一颤,本能地收紧双臂,抱紧老仆。许是太害怕雷声,他的声音亦有些颤抖,可依旧带着安慰低声说道:“别怕我们都还活着”
可他全然不知,怀中之人,那原本哭得肝肠寸断的老仆,此刻早已敛去所有悲伤。他的手悄悄伸入袖中,指尖缓缓抓住那藏匿其中的短刀,慢慢靠近谢衔那纤长白皙的脖颈
雨声越来越大,狠狠地敲击在房屋之上,像是千万只手指想将房屋掀开般。屋内没了烛火,又变得漆黑起来,伸手不见五指。
就在此时,那老仆的唇角缓缓勾起,许是笑容扯得太开,以至于干裂的嘴唇流出血丝,皱纹爬满面容,几乎要触碰到耳根,几近裂开。
“呵”他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带着寒意:“不怕公子很快,很快你就不会感到害怕了”
“轰隆——”
又是一道电光闪过空中,就在那短刀快要狠狠刺向谢衔脖颈的一瞬间,一道寒光突然出现——
“噗嗤——”
是体肉狠狠被刺入的声音
剑刃狠狠地刺穿那老仆的胸膛,血花乍现,溅落在地,温热的液体喷洒在谢衔的手背上,他猛地睁大双眼,许是身体比意识反应更快,竟开始颤抖起来。
惊雷闪过,电光一闪而下,照亮门前之人。
站在门前的女子,是大人。
暴雨而下,她一袭黑衣,长发简单束起,只余额前的几缕青丝随风而动。她的眼神如初见般冷漠至极,好似对万事万物不带一丝怜悯的仙姬,清冷美艳,带着不容他人随意逾越的孤高。
下一瞬,她毫不犹豫地将剑拔出,几滴鲜血不小心迸溅到她薄凉的唇瓣上,竟让那无情无欲般的清冷仙姬有种妖冶的美感。
谢衔的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些什么时,雷声再次响起,震得他的耳膜嗡嗡作响。
“为什么为什么大人,为什么”
梧清收剑入鞘,冷眸扫了一眼瘫倒在血泊中的老仆后,将烛火点上,未曾言语。
屋内再次亮起,谢衔方才看清那老仆面上还未来得及收起的诡异笑容,以及他手中的短刀
暴雨愈发猛烈,谢衔身体僵硬,看着地上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他不敢相信。
他也不愿相信。
这是陪伴自己多年的老仆啊是从自己年幼时便悉心照料自己的人!亦是见证谢家由盛转衰后仍未离去的唯一旧人——
上一秒还同着自己说要一起找寻线索、推翻冤案的人,下一瞬就握着短刀,想要取了自己的性命
谢衔像是被人扼住咽喉般大口喘息。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喉结滚动,声音颤抖得连自己都感觉陌生。
“为什么”
他看着那身形修长的女子,嘴唇微微颤抖,像个找不到出口的孩子,面色痛苦万分。
“为什么”
他一步步朝梧清爬去,抬手抓住她的衣袖。
雨水早已打湿,她的衣衫依旧是冷的,可这凉意仍旧不及她眼中冷漠寒意的万分之一。
“大人”谢衔抬起头,可怜兮兮地仰望着她,像是溺水之人最后的挣扎:“求您告诉我,为什么?”
梧清垂眸,面色平静,静静地看着他,任由他抓着自己的衣袖。
许是他哭得太过可怜,梨花带雨,她终于缓缓蹲下,与他齐平,修长的手指抬起,带着些许凉意,轻轻地拭去他脸上的泪水。
她的声音冷漠清冷,如高山之雪,毫无温度。
“没有为什么。”
谢衔愣住,呆呆地看着她。
“世间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
梧清看着他唇上的朱砂,淡声道:“
结果都一样,探讨再多的‘为什么’,又有何意义?”
她收回手,站起身来,准备出门时,又被谢衔拉住。
他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来不及细想,只是有些担心地问道:“大人,您要去哪儿?”
梧清答道:“工部衙门。”
“”谢衔有些不解:“大人为何?他他方才想杀了我,只能说明他可能早就被收买,方才提供的消息也全都是假的,是想引你入局,如若你真去了工部衙门,可能会有去无回”
“嗯。”梧清应了一声,准备离去。
谢衔此刻再也顾不得那么多,只能紧紧拉住她的衣袖,害怕她离开:“你不要去,大人,很危险”
梧清停下脚步,垂眸看着他:“唯一线索便是这个,你不想翻案了吗?”
“我”谢衔抿抿唇。
他想,无数个日日夜夜都想翻案。可是他不想她
梧清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放心罢。我自有分寸。”
她抬眸,看着雨势渐小,亦知时机已到。
“不入虎穴,又怎得虎子呢?”
夜色渐深,工部衙门一阵躁动,似是刚抓到可疑之人。
“大人,已将可疑之人处死——”
梧清微微勾唇,随后避开巡逻的守卫,潜入书阁。
书阁一片狼藉,好似方才被人搜查过般,想来对方已做好完全准备。
现下第一次出现的人已被当作可疑之人处死,在那些人眼中,自会放下些许防备。
潜入书阁后,梧清迅速扫了一圈阁内布局。
书房陈设整整齐齐,唯一可疑的便是墙上一处。那处地方的位置略显突兀,且底部有细微的划痕,像是被人频繁移动过。
梧清顺着痕迹的方向轻轻推开,果不其然,里面藏着一座暗格。她的指尖探入暗槽,轻轻一扣,机关发出细小的咔嚓声后,青玉匣便出现在眼前。
而在青玉匣里面,她找到了那份关于青州坞银的记录——
梧清眸色一沉。
工部侍郎在篡改文书
上面记载的内容,虽有罪,可罪不至死。
这一路,简直太容易了像是走入别人精心策划的陷阱般。
她没有立刻取走匣子,而是再次观察青玉匣。
没有封漆、锁扣,甚至一丝尘埃。一个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怎会如此干净?
只道是障眼法罢了
梧清开始翻阅阁楼内的卷宗,最终,在一卷案牍里,翻到往年账册,而里面夹着一封无字信。
纸上空无一字,但凭她办案多年的经验,亦不是没有遇到过此类隐字的情况。
梧清取出匕首,轻轻刮去信面上信面上的一层纸屑,随后将其靠近烛火,片刻后,那隐去的字迹渐渐出现——
“坞银已调,阁楼为掩,速去南库毁青玉匣。”
梧清勾唇。先是老奴引她至衙门书阁,之后再设计略显突兀的暗格让她能在短时间内迅速发现。如若一时心急,便上了对方的当,将其上报朝廷,虽治罪,可不至死,而坞银冤案会因此翻过,就此了结。
对方知晓,对于京中传闻的司法大人,不找到证据绝不会停手,因此他们会留给她足够的‘证据’。
包括这封无字信——
亦在他们设局之中。
梧清冷笑一声,南库离青州有一段距离,归属另一个部门管辖。一旦她离开青州到了南库,至于她梧清怎么个死法,日后追究起来,也绝对查不到工部头上。
好一个双重障眼法、借刀杀人——
然而,那封信的某一角,在烛火下竟被微微略过一小块
是水。
梧清心中一动,此行她匆匆,想来工部的人也是匆匆准备,因而才会在这信纸上留下些许水痕。
心中特意提及南库,方向在南,意在引她而出,那只能说明,真正的方向其实是北——
水即水域,是与工部某处与水相关之地,而工部衙邸并无水域,在往北,那便只有
北水库——
青玉匣在北水库。而此时,大量人手定已经往南库赶,亦是她最容易闯入北水库的时机。
北水库临近河岸,乃工部管理水利的仓库,其存放着各类水利图纸以及部分朝廷机密。四周戒备森严,护卫来回巡逻。梧清潜伏在一处,观察守卫的巡逻节奏,心中暗自计算着时间,待到巡逻队伍之间出现短暂空隙时,方才混入其中。
仓库近在眼前,门亦上了锁,且门前还有两名守卫。若强行破门,势必惊动府衙,届时赶往南部的官兵很可能立刻折返,那样她便再无足够时间搜寻青玉匣。
梧清略微思索,悄悄隐入一旁,静静等待。片刻后,门前的两名守卫交接换岗,新上任者面露疲态,警惕心松懈几分。
机会来了——
梧清收敛气息,随即快步上前,气息不乱,面上亦无半分慌张之色。
她低声唤道:“报——大人南部有令,命我等秘密速制另一个青玉匣,速送南库——”
话语刚落,她静静地观察着那二人神情变化。
果然——
看到那两名侍卫面色一沉,彼此对视了一眼后,她便知晓她猜对了。青玉匣果然是假,为了掩人耳目,他们需要仿制一只一模一样的假匣,以此瞒天过海,方才好让她这位司法大人相信,从而将她引到南库——
“你且随我来。”一名侍卫沉声道。
另一名侍卫则依旧站在原地,丝毫未动,以防有人闯入。
梧清眸光微垂,神情未露半点异样,好似只是寻常受命而来的人。她迈步向前,紧随其后。
库内灯火微暗,木盒堆叠整齐,而角落处,一张长桌上正放着几块玉材,好似是用于制作所谓“青玉匣”的材料。
那名领她入内的侍卫走到桌边,随意翻动着木盒里的东西,随即瞥了她一眼,随意聊道:“昨天大人不是才做了两个吗?怎么今日还要?”
梧清垂眸,假作随意地回道:“许是途中出了些意外罢。”
话语落下的一刹那,那侍卫的目光一沉。他轻笑一声,手掌猛地按在刀柄上:“果然不对劲大人分明才做了一个,你是内奸!”
那侍卫抽刀出鞘,直直朝梧清劈来。
然而下一瞬,鲜血飞溅!
他低着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流下的血迹
“你”他身子剧烈颤抖,最终无力倒地。
见状,梧清立刻伸手拿出死者腰间的钥匙,将角落里的青玉匣打开。
入目的是一叠旧卷,纸张已有些泛黄,好似是多年前的文书。
这才是真正能定罪工部的罪状
可是,青玉匣的秘密,肯定不止于此否则戌夫人怎么能在那么短时间内借到三十船军粮?
唯一能在短时间内提供这些军粮的人,唯有一人——
那便是镇守边疆掌握兵权的大将军月霞姬。
这也是她真正想知道的事情。
她仔细观察青玉匣,片刻后,发现匣内有一个按扣,轻轻一按,果不其然,匣子内还有另一个小盒
盒上还有四个字:盒毁物毁。
想来若是强行打开,里面的物品也会随之毁掉
“里面发生了什么?”
“快去看看!”
仓库外传来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下一瞬,数名工部侍卫持刀冲入。
“杀了她!”
梧清抽出佩剑,转瞬之间便挑翻两人。可就在她正欲突出重围时,身体却猛地一颤,熟悉的灼热感传至四肢百骸,令她动作微微一愣。
又是这种感觉
梧清指尖微颤,面色微微露出不耐。
情欲犯了且比往常更甚,几乎让她难
以集中精神。
此刻,身后利刃再次劈来,她堪堪侧身避开,可终究因为迟滞些许,被刀锋擦破了肩膀,血珠自肌肤上滑落,渗入衣襟。
不能恋战
她心念一转,手中长剑猛地一扫逼退众人,而后借着这一瞬空隙,脚尖轻点,迅速掠出北水库,而后隐入河畔的林中,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
自梧清离开许久后,谢衔才稍微缓过神来。等了许久后,许是大人身上残留下来的香气给他十足的勇气,他将发带解下,蒙住双眼,随后全身颤抖地将老奴拖到门外一处,而后再小心翼翼地清理干净地上的血迹。
他从未处理过尸身只能,只能等大人回来之后再下定夺。
待处理好一切后,他方才松了口气,随后又有些担心地看了看窗外。
也不知大人是否还安全,万一遇到危险
这个想法一出,他立刻甩了甩头。
不会的的,大人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谢衔决定先去沐浴一番,顺便将大人的衣物一起洗好,忙起来时就不会想这么多了。
他心中这番安慰自己,可依旧止不住多想,就这么想着想着,竟然忘了将换洗衣物带到浴房
“”
许是呆在温热水汽些许时间,他面色十分红润。
谢衔看着手中仅有的一小块浴巾,陷入了犹豫。
万一,万一一直待在此处等大人回来,着凉了怎么办?他已经欠大人很多了,定不能再给大人添乱
可是,可是他怎么能赤身体罗的出去?实在是,太有伤大雅了
但是,衣物就放在很近的地方,快快走两步出去拿,应该没事罢?
这里本就偏僻无人,大人也没有回来应该,应该不会有人知晓的。
这么一想后,他面色更加红润,加上不经意间瞥到一旁大人的衣物,不知是因紧张还是为何,身子竟然有了些反应
“我,我不是的,抱歉,大人我没有”他急忙将其按下,好似想掩盖什么,绯色已爬到耳根。
他赶紧起身,拿起浴巾,快步走出浴房。
可不知何时,房内的烛火又被寒风悄无声息吹灭
“轰隆——”
谢衔刚出浴房,电闪雷光之下,那老仆原先躺的位置,不知何时又躺上了一个人
谢衔猛地一颤,不对,他分明已经将老仆拖出去了为何,为何又出现了?!
“鬼——”
他话还未喊完,便见那人微微弓身,随后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咳咳”
谢衔一愣,这,这是大人的声音
雷光再次闪过,他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躺在地上的人是梧清。而且,她身上有血
“大人!”来不及多想,谢衔快步上前,直接将浴巾包住她受伤的地方。
“大人?您没事罢?我扶您去找大夫”他半跪在地,欲要扶起梧清。
梧清轻轻咳了一声,在他的搀扶下微微半直起身:“咳咳无”
话语未落,又是一道惊雷,而在这惊雷电闪一瞬,梧清抬眸时,正好将谢衔看去,包括他剧烈的反应
只见俊美男子身不着衣,皮肤白皙,腰肢略微纤细,但美感十足,没有一丝赘肉,再加上高高举起的
看到梧清愣了一瞬,谢衔顺着她的眸光看去,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赤体落
“啊!”他一惊,面色红得几乎滴出血来,紧接着他立刻遮住按下,可又担心她的伤势,在按下那一瞬又急忙抽出手帮她包住伤口,包住的一瞬又弹了起来。
“不是的,大人我,我没有我”
“您,您没事罢?我”许是又羞又担心又紧张,谢衔脑子一乱,无意识下竟将话都说乱了。
他的声音开始带着微微哭腔。
“”
梧清抬眸,看着谢衔眼睛湿润,微微抿唇的模样后,轻轻捏住他的下颌,慢慢吻了上去。
“唔”当她的舌尖慢慢点上他唇珠那点朱砂痣时,谢衔身子微微一颤,敏感到忍不住低低出声。
他下意识抓紧梧清的衣袖,吞吞吐吐道:“嗯大人唔”
第43章 我愿意不要找别人
谢衔的指尖微微蜷起,从未有过的奇怪酥麻感遍布全身,像羽毛轻轻撩拨带来的痒意。
他极力忍耐着,小心翼翼控制住呼吸。不知为何,同她距离过近时,他竟不敢让呼出的气息惊扰到她。可那心跳早已脱离掌控,重重地撞击着胸膛,在安静的屋内、雨声下,跳动得越发频繁好似每一下跳动都像是在提醒他:危险应该要推拒。
可他的目光,就是不能从大人的身上抽离
大人的眼睛,很好看,那般清冷无情的人,眼眸也会染上世俗的欲念,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眼中全都是他
他,根本无法动弹
唇上的温热还未消散,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女子,眸中湿润的水光仍未褪去,整个人像是被欲念的浪潮淹没,只能勉强依靠在她的怀中,稍微喘一口气。
看着他眼眸半阂的模样,梧清并不急,她的指尖轻轻捏起他的下颌,带有微微凉意的触感抚摸上肌肤,让谢衔几乎立刻微微收紧了呼吸。
他的全身紧绷到极致
她微微偏头,垂眸,目光落在他的眼尾,那处泛着淡淡的红,加上湿润的泪痕,衬得他整个人愈发可怜、惹人怜惜。
这副模样,确实担得起青州醉月楼的花魁之称
她的指腹缓缓向下,滑过他的侧颈。那微凉的指尖,好似沾上了他的一点热意,带着细微的变化,变得温暖些许。那犹如青针刺下的感觉,不知何时变成冬日中的暖炉散发的温意,让人忍不住靠近,在近一些罢好暖
不知不觉中,谢衔微微屏住呼吸。
她的指尖,像是带有目的性地丈量,又像是不经意间的轻抚,掠过一瞬,惹得他微微一颤。
谢衔的喉结微微滚动,滑动一瞬,他的身子微微往后仰,像是敏感到承受不住这些刺激,想要避开,可他的腰被她轻轻扣着,无路可退
他的脑海中,一切开始变得凌乱、迟钝。眼前的一切渐渐变得模糊,好似唯独只能感受到她的气息,一点一点包围过来。
大人又吻了上来。
轻轻的,慢慢的,不带一丝侵略,不会让人想要抗拒,温柔得像是微风轻轻拂过湖面,让平静无波的湖面忍不住诉说,再大一些罢,好让它肆无忌惮地荡起涟漪
他连眼睫都不敢颤动,像是害怕惊扰微风,让它离去,又像是被突如其来的温暖吞没,无法挣脱。
大人的唇很温软,她总是反反复复轻点着他唇上的朱砂痣上。
她很喜欢这颗痣吗?
“唔”他的声音忍不住低低溢出,带着点无措的战栗,身形轻轻颤抖。
谢衔的手指死死抓住她的衣袖,没有任何力气推开,耳根滚烫,整个人像是失去了重心般,轻轻往她怀中一靠。
那点酥麻不知何
时顺着唇瓣往下,停在心口处,痒痒的
“大人好难受求您,求您”他像是失去了意识般,忍不住轻唤道。
他的唇瓣微微张开,像是窒息太久实在难受,想要喘息。可就在这时,她的舌尖顺势探入——
舌尖触碰的刹那,谢衔猛地僵住。
一瞬间,意识的最后一丝理智被彻底粉碎,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便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颤抖着,想要迎合,可就在那一刻
他看到了她眸中的情欲仍带着一丝冷意不像是恋人般才有的爱恋,好像,此刻无论她抱的是谁,都可以这般
不行
不行。
就在他要出声拒绝时,她像是洞悉他的想法,先他一步开口。
“谢衔。”梧清低声唤他。
他愣了一瞬,耳根已经红透。
她低眸,审视着他眸中的变化。他的唇瓣微微抿起,带着克制的羞怯、一丝慌乱。
“你的脸好红很紧张吗?”她语调微微上扬,慢慢安抚道:“放轻松些,相信我,好吗?”
谢衔的手下意识攥紧,脸红得像是发热,磕磕绊绊道:“大、大人”
待他微微喘息后,她轻轻吻上他的眼眸,像是情人间说情话般,很温柔地问道:“有没有人说过,你脸红的时候,很美”
她的指尖停在他唇侧,轻轻擦过那抹朱砂。
听到她的夸赞,他脸红得愈发厉害。
细腻温柔的触感,她带有温度的低语让他好不容易微微冷静下来的理智,又开始凌乱起来,呼吸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停滞一瞬。
“这颗痣”她低声,由衷赞叹道:“很好看。”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随口一说,可指尖不紧不慢地轻颤了一下,像是沦陷的人,不止有他她亦同他一样,被对方深深吸引着。
谢衔再也忍不住,睫毛轻轻颤抖,微微偏头想要避开,可她顺势往前,近得连彼此的呼吸都交融在了一处。
“我”他声音极轻,耳朵已经红透,像是想说什么,可她并未等他给出答案。
唇瓣的触感再次覆下,温温软软,轻轻地擦过他的朱砂痣,如同蜻蜓点水般撩拨着他的神经。
“唔”他不受控制地低喘了一声。
谢衔的耳朵彻底烧红,双手无措地撑在她肩上,可又不敢用力推开,眼神躲闪着,不知所措。
就在她想再试探一点时,心中那礼节道念还是无法让他做出出格的事。他伸出手,抵住她的肩,声音里带着不稳的喘息:“不、不行”
梧清停住。
谢衔咬紧唇瓣,仍死死拉住最后一丝理智。
他深吸了口气,声音低哑:“不行大人,这种事是夫妻才能做的。”
他声音很轻,好似担心自己的拒绝让她生气,又像是不断出声提醒自己保持理智。
可心中的理智又忍不住叫嚣、期待着
她,会提出,娶他吗?
暧昧的火焰被生生扑灭,气氛瞬间停住,可那股尚未散去的温热,仍残留在空气中。
梧清看着他,目光淡淡的。片刻后,她忽然轻笑了一声,轻声道:“是么?”
谢衔死死咬着下唇,不敢抬眼。他害怕,害怕看到大人眼中对他的失望。
可是这种事,她为何会反问他
是他错了吗?难道这种事,不是只有夫妻才能做的吗?
谢衔垂眸,低声道:“难道,不是吗”
难道,不是夫妻关系,大人也可以
想到此处,谢衔心中忍不住失落起来。
她方才,亲吻他时,带有指引般,好似很熟练不像他,磕磕绊绊,甚至不小心敏感到轻轻咬她舌尖。
她有过很多人吗?
也是,像大人这般优秀的人,一定有很多男子愿意主动投怀送抱吧
不像他,受恩于她,可又一无所有,无法回报她。就连唯一还有一点价值的美色,也无法给她
想到此处,他竟忍不住难过到落泪。
“”梧清微微一愣。
在他明确拒绝后,她没再继续,只是轻轻抬手,替他捋去额前微湿的碎发:“知晓了”
“你把衣服穿上罢,不要着凉了。”梧清提醒道。
谢衔一愣。大人的语气又变回那个没有温度、冷冷清清的时候
为什么
大人明明很想要他,他也并非不愿可为何当他提到夫妻时,她就停下来了?
如果她真的很想,哪怕骗他也好,他亦有个理由允许自己放纵。
反正青楼之人,被骗也不足为奇
难道是因为,她其实在家中已有心爱、相守一生的夫郎了吗?不忍背叛那人,不忍说出违心的话。
还是说,因为他现在的身份只是个低贱的怜人,哪怕是说出哄骗要娶他的话,都让她觉得恶心
是罢,他现在又不是什么身份尊贵的青州谢家公子他只是个卑贱、被印上奴字、供人玩乐的贱人罢了。谁又会娶这样的男子为夫郎?
梧清看着他眼泪掉得越来越多,最后竟忍不住哭咽出声,甚至还伸出双手掩盖住脸庞,身躯轻轻颤抖着。
“”
她轻叹了口气:“别哭了方才是我不好,抱歉。”
许是听到她声音带有歉意,谢衔颤抖地更厉害:“不是的大人,对不起对不起”
“”
不知过了多久,谢衔的哽咽终于停止。他穿好单薄里衣,将梧清扶到床上,替她擦干血迹。
“大人受伤了对不起”谢衔守在她身旁,看着她面色有些苍白,有些担忧。
大人她经常受伤吗?
梧清声音有些低:“无事。”
谢衔伸出手,想触碰她的额头,可就在要触碰的瞬间,梧清微微偏了一下,不让他碰。
“”谢衔手指僵在半空,眼睛又渐渐红了起来。
“对不起”
“不要总说对不起。”梧清轻轻叹气,许是体内抑制不住的情欲让她有些烦躁,她深深吸了几口气后,说道:“去帮我办一件事。”
“啊?大人请吩咐,谢衔一定”谢衔眼眸一亮,他终于有可以帮上她的地方了。
“去醉月楼,帮我寻一位清倌是谁无所谓,只要有人自愿,不要强迫作为回报,就说,我会替他赎身,还他自由之身”她的气息渐渐不稳。
“”
“今夜你先去附近住一夜。”她顿了顿,想到那些赶往南库的人可能会收到通报,于是继续说道:“不要太远。以防遇到危险,我赶不过去。”
“”
看着他依旧愣在原地,没有动身,梧清唤道:“谢衔。”
“”
沉默片刻后,感受到手背上有滴答滴答湿润的泪珠,梧清微微偏头。
他怎么又哭了
梧清有些不明白,她也没有对他动手罢?为何又哭了?
可此刻,她也没有任何耐心去哄人。
她将眼眸闭上,不去看他含泪的双眸,亦知晓自己体质原因和他说不明白,只得简单说道:“我中了春药。”
“”谢衔微微一愣,在醉月楼中,他不是没有听说过春药
原来大人是因为中了春药才会如此难怪,是他误会大人了!
他将眼泪一擦,心中一急,想扶起梧清:“大人,我带您去看大夫”
梧清微微退开,摇摇头,有气无力道:“无解,没用,不做会死。”
“”谢衔微微一愣。
许是情欲散发更快,她有些烦,语气冷了几分:“你若是还想翻案,动作就快一些。”
谢衔抿抿唇,指尖慢慢蜷起。
嗯谢衔,快一些,快一些帮大人找到另一位男
子,在床上伺候她,帮大人解毒。
等大人解毒后,帮他翻案明明是件值得开心的事,可为何,为何他就是开心不起来?
她知晓他不愿卖身,也没有强迫他,依旧让他保留清白之身,可为何想起来时,心中会难过?
谢衔垂下眼眸。黑夜中,连同他那羞耻的心一起,哪怕心中仍记着束缚的礼节,可他终是无法再否认。
他好想,好想大人,不顾他的意愿,狠狠强了他
想大人,娶他。
她明明可以
可大人她,堂堂正正,不会强了他,亦,不会娶他就连让他去找清倌,也要提醒他尊重他人的意愿。
就是这样的大人
可一想到,大人会和其他男子,在这张熟悉的床榻上,做着亲密无比的事他的心,就好像被撕裂般,好疼好疼疼到无法呼吸。
这张床榻,是只属于他和大人的
像是动物护着领地一般,不容他人侵犯一二他的心中,终是无法否认,已将这张床榻当成避风港,是会让他安心入睡的地方。
是在雷雨夜,她将床被挡在二人中间,陪着他的时候吗?
是日日夜夜,看着大人,听着她的呼吸时吗?
“谢”
许久后,看着他一动不动,梧清本想再次催促,可喉间刚发出一个字时,就见谢衔微微倾身,吻了上来
他的吻,很轻很轻,甚至带着微微颤抖。吻技很生疏,可又带着莫大的勇气。
“大人,不要找别人求您。”他轻轻低喘着。
他微微退开一些,面色红润,终于将心中的恳求说了出来。
不要找其他男子。不要和其他男子在这张榻上欢爱。
“我愿意”
他愿意,帮大人解毒。
大人救他于醉月楼,替他翻案。大人是好人,是为了他才中了春药,他有义务去帮大人解毒。
他没有做错什么,没有违背礼法,没有不知廉耻地在未成亲时将身子交给她人。若他没有帮大人,才是真正违背良心。
本就一死,他,他只是在报恩
谢衔再次轻轻吻了上去
第44章 能给我吗可以给你
像是试探般,他的唇是温热、颤抖着,带着少年郎君的青涩,心跳声慢慢放大,呼吸不知不觉间乱了起来。
他的耳尖越来越烫。他从未做过这些事甚至,甚至连想也没有想过。
许是梧清的气息太过灼人,让他分不清自己是因春药影响,还是因她
他的手微微用力撑在榻上,试图给自己渐渐软下去的身体一点支撑,好不压到她的伤口。
梧清看着小心翼翼的谢衔。他比她想象中还要生涩,甚至可以说是僵硬得有些滑稽,但看着谢衔颤栗的模样,竟让她生出一种想弄哭他的冲动
她伸手扣住他的后颈,稍微一用力将他拥在怀中。触碰时,他的肌肤炙热得过分,连带着整个人的身子都绷得紧紧的。
“唔”肌肤之亲,距离过近,谢衔轻颤了一下,想要退后时,梧清微微用力,按着他的后颈不让他后退。
唇齿几乎贴着他的耳旁,温热的吐息轻轻扫过:“不愿意了吗?”
她的声音带着些许玩味,像是在欣赏刚出生、什么都不懂的雏鸟许是看雏鸟自己主动展翅想要翱翔于天空,可又一副畏畏缩缩、惊慌的模样,让她忍不住想捉弄罢?
“我没有”许是太过紧张,谢衔忍不住大口喘息,喉间的声音都带着细微的颤抖。
他本就生得白皙,如今一张脸愈发通红,甚至红到了耳根,倒让人觉得中了春药的是他一般不经意间的举动比刻意为之的勾引更为撩人。
“你太紧张了”梧清指尖慢慢下滑,温声安慰道:“既然愿意相信我,放松一些好吗?”
他紧紧抿住唇,将红通的脸埋在她的颈肩:“嗯我只是大人,我有些”
“害怕?”梧清接上他未说完的话,而后唇角微微勾起,指尖顺着他的发间缓缓抚摸他的脸庞,随后轻轻捏住他的下颌,让他看着自己,与他对视。
另一只手则顺着颈侧一路往下,轻轻划过他因紧张而绷起的锁骨:“难受的话,可以告诉我。”
梧清故意放慢了动作,指尖又染上些许凉意,贴着他滚烫的肌肤。
谢衔喉结滚动,在感受到她的温暖时,他双眼迷离,舒服到忍不住微微半阖双眼。
他不禁从唇间溢出一声喘息,想要迎合,想让自己更大胆一些,可彼此呼吸交缠间,他的意识已经被另一种更加陌生的感觉所吞没,只得将全心交给她
大人的手摸他发丝时,好像比他想象中还要不知分寸
谢衔的意识渐渐涣散
指尖掠过他的颈侧时,时而轻抚,时而带着力道,像是在挑逗、拿他寻开心。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像是在烈火上一般,他的指尖已经彻底泛红,而她依旧不依不饶,像是在故意试探他的极限。
“哈”他的声音已经完全稳不住了,带着青涩,连喘息都夹着无意识的颤抖。
她很熟练地触碰到他脖劲上每一个感敏点
他下意识地想要逃避,可是床榻太小,根本让他无处可逃。他只能死死咬住牙,指尖僵硬地抓紧床被。
大人她又
“唔!”
这一下,谢衔忍不住整个人都绷了起来,唇齿间泄出带着哽咽般的喘息。酥麻感遍布全身,他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推拒,可刚刚抬起一点,又被她反手扣住,顺势按回了榻上。
梧清看着他,低声问道:“怎么了?”
谢衔脸色红得滴血,他只能喘着气,想要触碰她的手,却又害羞到不敢触碰:“大、大人”
她真的,对他一点怜惜都没有吗?
梧清抬眸看着他,动作微顿。
许是在南疆的那段时日,她和宋玉过于尽兴。
那人玩得很开,甚至有时候会故意反客为主,让她甘愿落入他的陷阱
时间久了,以至于现在她会不由自主从而忽视了、亦或者说是忘记了,于床榻间,谢衔不是宋玉。
是罢,宋三公子的话,嘴上总是说着不要、轻些、疼惜他,可动作上却是花样百出,什么都敢尝试,甚至还会主动拉着她往更野的路子上走去,会勾引她,将他最美的一面完完全全展示给她
可谢衔谢衔不过初涉情事,就连现在,他都害羞到没有主动触碰她。
谢衔眨了眨眼,视线已经有些模糊,可是下一瞬,他能感受到,大人摸他发丝的动作真的轻了些不像方才那样变着法地卷起他的发丝,而是温柔了下来。
他愣了一下,刚想抬眸看她,可惜已经太迟
快意及过度的刺激让他完全放空,所有的感官被放大到了极致,眼前一片恍惚
情意最高时,他想问大人,他可以抱她吗可是声音一丁点儿都发不出来了。
眼前的一切都在晃,最后,他身子一软,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谢衔醒来后,浑身像是被拆了一遍,四肢酸软。
他微微撑起手,可方才抬起一点,手臂便像失了力气般往下一沉,又重新跌回榻上。
他愣了一瞬。
昨夜的一切
想到此处,谢衔整个人僵住,猛地睁开眼,耳朵瞬间通红,连带着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他不敢去回想昨夜的每一个细节,可那些同大人缠绵的画面却愈发过分,一幕一幕地重新上演在脑海中
他的笨拙、狼狈、克制不住的喘息,甚至最后的失神晕厥。
谢衔抿抿唇,恨不得将自己整个人埋进被子里。
他昨夜竟竟直接晕了过去?!
他愣了许久,半晌才后知后觉地抬眸四顾。
他这才发现榻侧空荡荡的,一旁被褥已经微凉,屋内哪还有大人的身影?
谢衔心间停了一瞬。
她走了?
他愣愣地看着身旁空空的位置,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明明昨夜她还在这里,明明他们才
可现在,他一睁眼就看不见她了。
谢衔心里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空落落的,他甚至一时之间不明白自己是在失落什么。只是感觉心口有点发闷,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一样。
是她没有服侍好她,所以她才离开了吗?她去找别人了吗?
大人她是不是再也不想看见他了?
还是说,她本就不在意这一夜,醒来便走,甚至不在乎给他留一句话?
他指尖微微收紧,心跳也因为慌乱而剧烈抽了几下。
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从未因一个人离开而心生不安,可此刻,他竟无端地感到一点委屈。
他甚至会忍不住责备自己,有何好委屈的?他不再是谢家尊贵的公子,自然不配拥有那等爱抚。
他微微侧过头,眼神落在榻侧,那里还留着她昨日的气息,带着一点淡淡的冷香。
谢衔就这么看着,不知为何,眼泪又流了出来,在他准备小声啜泣时,房门被人推开。
梧清端着一碗热粥走了进来,她的身上还带着些晨间的凉意。她看了他一眼,脚步未停,直直走到床塌边坐下。
谢衔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缩了缩身子,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醒了?”梧清先开口,随后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吹了吹,递到他唇边:“吃点东西。”
谢衔耳根泛红,迟迟不敢张口。
她看他泛红的面颊:“还在害羞?”
谢衔的脸瞬间更红了。
他不敢看她,只能别开脸,声音还有些沙哑,带着方才失落的闷声:“没,没有”
谢衔紧张更甚,不知所措:“大、大人”
“嗯。”梧清应着,另一只手端着粥,勺子又送到了他唇边:“张嘴。”
谢衔嘴唇微微抿紧,可他最后还是听话地张开了口,任由她将勺子喂了进去。
温热的米粥进入口中,温润地裹住了他有些干涩的喉间他低头慢慢吞咽着,面色红润怎么也散不去。
“谢衔。”在他低头喝完粥时,她突然唤了他一声。
“青玉匣已经找到了。”她继续说道。
“证据确凿。”梧清将小碗放在一旁的案几上,接着道:“日后回京,我会替你翻案,为戌夫人正名。”
谢衔的动作微微一愣,他抬眸看着她:“大人”
他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他无时无刻都在想着推翻冤案、洗刷谢家污名,然后替娘亲讨回公道。
这也是他以前活下去的执念
可如今,真的到这一天时,他的心中竟没有感到解脱。
娘亲若还在世,一定也希望他能活下去罢?
人死后,名声究竟算什么呢?即便清白得雪,终归也会被世人遗忘,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到头来,真正重要的,或许只是活着。
更何况——
这一次,他竟鼓起勇气,同梧清对视许久后,方才移开眼,看向她微微抬起的手臂处。
那一处,她受伤了,昨夜还流很多的血
有关青玉匣的消息,他查了这么多年都未曾找到,而她却在短短数日间便得到了一切证据
大人这么厉害的人,为了这件事,也险些丧命
想到此处,谢衔的心猛地紧了一瞬,指尖也不由收紧了一些。
这还只是青州,若是大人回了京城继续翻案,触碰到有关之人利益时,她又会遇到多少危险?
如若复仇要以所爱要以好人的性命为前提,又真的值当吗?
他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可还未等他开口,梧清便先他一步。
“但是。”她缓缓道:“作为交换,我需要青玉匣的钥匙。”
钥匙?
谢衔愣了一下。他从未听娘亲提起过什么钥匙,她唯一留给他的东西,只有一根簪子。
那是母亲在事发前夕,亲手插在他发间的。她当时轻轻摸着他的头,温柔地叮嘱他,要好好活下去,等他长大了,这根簪子便交给他的妻子
因为这是戌家代代相传的定情信物。
“我只有这个。”谢衔低头,毫不犹豫地将簪子递给梧清:“若是钥匙的话,大人看看,是不是在这里?”
梧清接过簪子,垂眸仔细打量了一番。
这是一根很朴素的簪子,隐于玉色之中后,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其中的不同。
梧清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簪尾,随后旋转一下,簪子发出“嗒”的一声,簪身某处微微松动了一下。
谢衔一愣,有些惊讶地看着她的动作。
梧清微微勾唇,手指轻轻一拨,小钥匙便从簪尾里滑了出来。
“果然”她轻笑了一声:“就是这个。”
谢衔看着那把钥匙,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他从未想过,自己贴身藏了这么多年的簪子,竟然真的藏着娘亲留给他的秘密。
也就是说,这些年来,他其实一直带着母亲留给他的唯一物证,漂泊在外,浑然不觉
这时,梧清突然抬眸看向他,轻声唤他名字。
“谢衔。”
他一顿:“嗯?”
梧清将钥匙装回簪子处,随后拿起簪子,在谢衔面前轻轻扬了扬:“这个,能给我吗?”
谢衔的心旁又开始狂跳起来,就连方才脸上刚褪去的红意,又迅速卷土重来,红润从面颊直烧到耳根。
这,这可是娘亲说过
要给妻子的。
他脑子“嗡”地一声又晕了起来,手也无措地随意动一动,心跳乱得不像话:“我,我”
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舌头像是被打上结般。
他怎么可能拒绝大人呢?
可将簪子给了大人,那,那是不是意味着
他根本不敢继续往下想,半天才憋出两个字,低声道:“可以。”
“嗯?”梧清微微挑眉,她方才还在观察簪子,以至于没仔细听他说了什么,于是她又问了一遍:“你方才说什么?”
谢衔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他脸埋得低低的,羞耻得不敢抬头,声音含糊又软得不像话:“可以给你”
第45章 夫在家中待妻归师姐,我来了
梧清点点头,将簪子收好:“你放心,既然青玉匣已经找到,日后我定会替戌夫人正名。”
正名之后呢?
谢衔指尖微微收紧,沉默了片刻,他还是开口问道:“那,大人日后有什么打算?”
她是不是办完此事后就离开了?他会不会再也见不到她了?
见梧清没有回话,他低声再次将问题重复:“大人来青州,是为了这件事而来的吗?若是事情办完,就要走了吗?还是还有别的?”
梧清看着他,她本是不想同谢
衔说其他的,不然显得有些过于刻意,毕竟拿了他的钥匙,再将人骗去京城似乎是有些过分。
不过既然他问第二遍,她便说罢,他要走要留皆可。
“还有另一个任务。”
谢衔心中原本还有些忐忑不安,听到她这么说后,稍稍松了一口气。
还好,她不会那么快离开
“什么任务?”谢衔眼眸微微一亮,青州他还是熟悉一些,如若能帮到大人,尽他一份绵薄之力也好。
想到大掌门吩咐的事情,梧清淡淡道:“找个夫郎。”
“”
谢衔一愣,这这也算一个任务吗?大人的任务范围好广
谢衔整个人一动不动,连耳朵都烧了起来。
“原,原来大人”他的声音很低:“还,还没有夫郎?”
他微微睁大眼睛,语气中带着一点难以置信。
他原以为,以大人的本事,家中夫郎应该很多才对
不知为何,心中莫名一喜,谢衔喃喃自语道:“我还以为,大人这么优秀的人,夫郎应该会很多才对。”
梧清随手抬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不错的建议。”
她本就无心于情爱,所以从未思虑夫郎这个问题,更不要说夫郎的数量。如今谢衔这么一提,她倒是觉得可以多纳几名听话的夫郎。
毕竟,一个死后,还有另一个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谢衔心中一慌,连忙上前轻轻捏住梧清的衣角,生怕一松开,她真的会去找很多夫郎。
想到娘亲和父君这么多年来也是只有彼此,谢衔轻咳一声:“大人,古人云:执手与共,岁月方无惧。凡尘纷纷扰扰,不如得一人心,不离不弃,携手度流年。专一则情深,忠诚惠久远,此乃良缘之大美,心安而志乐,家和事兴。如此,可得长久安宁,岁月静好。”
“”梧清看着谢衔,久久未言。
谢衔心跳得有些快,脸上烧得发烫,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些话,像是大人的夫郎般可是,他又有何资格同大人说这些?
大人愿得一人心,那便是那人之幸。如若不愿,能同大人这般人物在一起,亦无遗憾。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别开眼,低声道:“那那大人现在,心中已有人选了吗?”
梧清慢慢地放下茶盏:“尚未去寻。”
谢衔愣了愣,不知怎么,心口微微松了一点,想到昨日,又好似有些说不上来的紧张。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时,耳边听见梧清说道:“不急于一时。”
“这段时间,我会接些悬赏令,尽快把你赎出。”梧清继续道:“赎出之后呢?你有什么打算?是留在青州,亦或?”
谢衔摇摇头:“还未想好”
“既然如此,可以随我一同回京。”
谢衔抬眸:“啊?”
梧清说道:“换个身份,做我的挂名夫郎,吃穿不愁,可以慢慢在京城思考想要去何处。”
听罢,谢衔整个人僵住,耳朵又红了起来。
“挂,挂名?”他唇畔微微颤了一下,睁大眼看着她,怀疑是否是他听错了。
梧清点点头:“新的身份不会影响到你的名声。等日后你想明白了,随时都可以离去。”
她顿了顿:“如此一来,我也省些力气。不用特意再去寻夫郎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好似早已习以为常,可他却僵在榻上,紧张到几乎无法思考。
夫郎
大人的,夫郎?
这个身份,他从未敢奢望过。
谢家没落后,他被人轻贱,甚至连自保都难,又如何敢去奢求站在这般优秀之人的身旁?
可是,现在,大人亲口对他说,让他成为她的夫郎。
可是,如果是挂名的那是不是意味着,终有一日,他还是要离开?
他可以做一辈子的挂名夫郎吗?直到大人遇到真心相伴的人,他便离开。
谢衔的睫毛颤了一下,将拉扯她衣角的手收回。过了许久,他面色微微一红,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般,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
自那日起,梧清便接了几个悬赏令。许是工部的人以为她往京中去,连忙赶往京城。没有这些人的阻拦,日子倒也过得平静。
她每日出门赚赎金,谢衔则留在家中做些内务。
有一日,谢衔有些犹豫。他总觉得自己做得太少。
大人每日奔波,回来还要亲自做饭给他吃哪有这样的道理?
于是,他悄悄去了灶房。
谢衔站在灶房门口,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他环视四周,看了一眼铁锅,又瞧了瞧案板上的菜刀与食材,一时间有些迷茫,不知从何下手。
他自小锦衣玉食,后来虽家道中落,也未曾亲自下厨再之后流落青楼,哪里还有机会接触这些?如今站在这灶房里,他竟是连最基本的厨识都不会。
想到像大人那般衣食无忧的人都自己做饭吃,谢衔心中有些难过,他觉得自己太差劲了
许久后,他擦了擦眼泪,觉得不能气馁,要努力为成为大人的夫郎做好准备。
他再次看了一眼案板,该先做什么?
谢衔走到案板前,看着放在一旁的青菜和生肉,伸手去拿,又微微顿住,开始犹豫起来。
要从哪道菜开始?该怎么做?要不要先洗?洗完之后又该如何?
他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退缩,毕竟,这些年来,最难熬的日子他都熬过来了,区区做饭又算什么?
这么想着,他先拿起了一颗青菜,放入一旁的水盆中细细搓洗。可他力道把握不好,没几下,菜叶就被他揉得皱巴巴的,甚至有的直接断成了几截
他微微一愣,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残破菜叶子,心中生出些许挫败感。
接着,他又去处理肉。刀刚拿起来,比他想象中沉不少,他握得不稳,刚切了一刀,肉便跟着一滑最后切得歪歪扭扭,厚薄不匀。
切到一半时,他指尖一滑,刀尖险些碰到手
谢衔深吸一口气,继续一点点摸索着。
等菜终于洗完,肉也切好,谢衔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看向那口铁锅,开始思考新的难题。
火该怎么生?
他看着一旁的柴火堆,愣了片刻后,缓缓蹲下身去,小心翼翼地将干柴塞入灶口。
他还记得大人生火时的动作,便也照着学。
谢衔拿起火折子去点,可他点了几次,柴火只是冒了点烟,怎么也烧不起来。
他又点了几次,烟是越来越大了,可火苗依旧不见踪影
他微微皱眉,伸手去拨弄柴火,结果不小心被呛了一口烟,猛地咳嗽起来。
灶房里,谢衔双眸被熏得有些红,他连忙侧头避开,嘴里咳得直喘气。
可即便如此,他仍是咬牙坚持着,一遍遍尝试生火、调整柴火的位置。
直到最后,看到一点微弱的火苗时,谢衔微微睁大眼睛。
他屏住呼吸,生怕这来之不易的火苗熄灭,随后小心翼翼地添了点柴,轻轻吹了口气,眼睁睁看着火苗慢慢变大。
成功了!
他忍不住微微勾唇,露出一抹甜甜的笑容,连脸颊上的灰尘也没顾得上擦去。
只是这火虽生了起来,他又犯了难
接下来,是该先放油,还是先放菜?
他站在锅前,手里握着勺子,一脸迷茫,迟迟没有动作
“你在做什么?”
傍晚,梧清推门而入,看见谢衔穿着襜衣,一脸认真地站在灶台前。
他的脸上有些烟灰,可并未遮住其美貌,反倒让那仙姿玉容多了几分烟火气息。
许是过于专注,谢衔被吓了一跳,手中一松开,勺子
落地
看到熟悉的身影后,谢衔紧皱的眉头一松,在她身上打量片刻,确定她没受伤后,眸中尽是掩盖不住的喜悦:“我,我在做饭”
梧清挑了挑眉,慢慢上前将地上的勺子捡起,随后问道:“你会?”
“不会”他低声实诚应道,耳根泛红。
他抬眸,看着她,一脸正色:“求求大人给我一些时间,我一定会做好的。”
他想做些什么,想在她身边时,能帮上一些忙,从小事开始。
梧清笑了笑,将勺子递给他,随后伸手轻轻帮他擦掉脸上的灰。
“好了唤我。”她道。
感受到脸颊上的温柔,谢衔心中一动,点点头,笑着应道:“好!”
片刻后,谢衔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道菜摆上桌,微微松了口气。虽说过程跌跌撞撞,但至少是做出来了。
虽然卖相不算太好
他轻轻擦拭额间,转身看向屋内时,便见梧清半倚在窗边翻阅书卷。
夜色已暗,烛火映照着她清冷的眉眼,很温柔让人看着不由失神片刻。
她眉目淡淡的,许是过于认真,并未察觉到他在看着她。
她缓缓翻开新的一页,停顿片刻,像是在思考什么。偶有风起,撩起她鬓边几缕碎发,她也未曾在意。
谢衔看着这一幕,不由愣住。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大人不再是刀光剑影,而是这般安然地坐在屋中,享受着片刻的宁静。
他突然有些不舍得打破这份安静,就一直这么看着,直到梧清抬眸看向他。
谢衔轻声唤道:“大人”
“嗯?”
谢衔微红着耳尖,低声道:“饭做好了。”
梧清缓缓合上书,站起身,随意整理了下衣袖,走了过来。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倒是意外地没有评价,而是拿起筷子,挑起一口菜放入口中。
谢衔的心微微悬起。
他不擅厨艺,今日这一碗粥还是试了好几次,才勉强熬成这个味道。可他依旧不确定大人会不会觉得太淡?会不会觉得不合口味?会不会嫌弃?
他很想问,但又不敢。
梧清嚼了嚼,缓缓咽下。半晌,她才抬眸看他:“味道尚可。”
谢衔眼眸一亮,连嘴角都忍不住微微扬起。
他知道,以大人的性子,这已经算是很高的评价了。
谢衔坐在梧清身旁,时不时地偷偷看着她。
梧清微微侧身:“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