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在小瓶子的刺激下,赵孟阳悠悠地转醒。他的眼前模糊一片,对世界的感知也有几分模糊。他揉着额头,声音中带着几分鼻音:“唔……头好疼。”
“一会儿就好了。”万灵偃在一旁凉凉地说,“死不了,你放心。”
赵孟阳:“……”
好叭。
好一会儿,赵孟阳才重新缓过神来。他睁开眼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又看到了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姜央、赵庭燎和叶悬灯,脑中的记忆如同走马灯般回转,赵孟阳讷讷道:“发生什么事了?”
姜央的脸上扬起一个甜甜的笑容来。他蹲下身,扶着赵孟阳的身体说:“孟阳哥,你还好吧?灵偃哥也不是故意的,他就是被你吓到了。”
姜央的话说完,赵孟阳也逐渐开始回忆起了他被打晕之前的事——
他听到“越半明”还活着的消息,当场就吓坏。虽然知道这个“越半明”只是另一个和真正的越半明风马牛不相及的任务者,但赵孟阳还是很恐慌。
接受扮演任务的任务者不会接收被扮演者的记忆,但是系统给出的资料却会很详尽,谁知道万灵偃会不会拆穿他的假话?
也是因此,赵孟阳在见到万灵偃的时候,表现的就不是很理智。但他认为他自己也没有怎么样,不过是话说的冲了点、不过是他提着刀在威胁万灵偃要把万灵偃大卸八块、不过是他真的对着万灵偃挥刀……
万灵偃不是没死吗。
干嘛要这么狠心,直接打晕他?
但是从万灵偃的表情来看,当时万灵偃应该是震惊多过了然,大概率是不知道在他的身上发生了什么的。
就是赵孟阳现在自己也不知道,在他昏迷的期间发生了什么,现在姜央他们又有没有察觉到什么。
想到这里,赵孟阳迟疑着问:“之前发生什么事了吗?”
说着,他仔细地盯着姜央的表情看,不放过姜央哪怕一丝一毫的细微表情,试图从姜央的表情上看出来点什么。
但姜央却表现的很是平静,从姜央的脸上,赵孟阳只能看到不曾作伪的担忧。
姜央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灵偃哥在打晕你之后遇到了甄宓,灵偃哥打不过甄宓,我们出手帮助灵偃哥,但依旧没能战胜甄宓,只是甄宓最后也没办法战胜我们,因此甄宓在得到她想要的东西之后就离开了。”
赵孟阳愣了愣,才从姜央的话中提炼出了自己想要听到的东西:“甄宓想得到的东西?是什么?”
姜央也没瞒着赵孟阳——反正赵孟阳一摸兜就会发现——因此姜央直接说道:“你藏在裤兜里的手机。”
赵孟阳脸色大变。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裤兜,却发现那里果然已是空空如也。
赵孟阳脸色难看,但又不敢对着姜央发火,只能咬牙压下了心中的震动,说道:“那部手机是越半明的……是他临……”
话要出口,赵孟阳忽然又想起来他对姜央他们说的是“他把不知道越半明已死”,因此只能把“临死之前”四个字咽了回去,换了一种说法:“临分别之前交给我的。我也不知道有什么用,但是毕竟是越半明给我的,我还是小心揣着了。”
姜央就好像没看出来赵孟阳的逻辑不通一样,反而还煞有其事地说:“真没看出来,孟阳哥,你还是个这么有义气的人。遇到你,这个副本就没白来。”
赵孟阳尴尬地笑笑,随即又装作不经意地问:“那部手机里有什么重要东西吗?我拿到那部手机之后,因为一直没办法开锁,所以什么都没看到。再加上这里没有电源,我平时都不敢打开那部手机。”
赵孟阳也没打开那部手机?
奇了。
按理来说,这部手机应该是赵孟阳趁着“越半明”死的时候从越半明的手中顺过来的——这至少可以说明,在扮演越半明的那个任务者经历的副本中,是可以带手机的。
而只要“越半明”的尸体在,赵孟阳查看一下越半明的手机不是问题,但是他却没有这么做。
这是不是说明,越半明的死亡大概率真的和赵孟阳没有关系——越半明的死亡一定是非常出人预料又非常危急的,以至于赵孟阳得到了越半明的手机,却连解锁的时间都没有,只能匆匆带着越半明的手机离开,以至于得到了一个根本打不开的宝库。
想到这里,姜央便故作一脸遗憾地道:“我们也不知道,当时情况太着急了,甄宓又一直在催,再加上我刚刚打开手机就发现手机没电了,便只能将手机给了甄宓,什么线索都没得到。”
听到“手机没电了”几个字,赵孟阳的脸上明显表现出了一种很复杂的表情,像是在遗憾没人知道那部手机里究竟都有什么,但又有些庆幸,庆幸即便那部手机里有什么对他不利的消息,现在都没人知道了。
这么想着,怀着这种复杂的情绪,赵孟阳说道:“这也算是天命了。”
姜央笑笑不说话,叶悬灯也在一旁接口:“对了,我们现在要去一趟洛神广场,你和我们一起吗?”
叶悬灯本以为这一次赵孟阳会和以往一样推辞,他甚至想好了要怎么忽悠赵孟阳跟着他们一起走。
但出乎预料的是,这一次,赵孟阳竟然很痛快地答应了:“好。”
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痛快地叶悬灯都有些愣神:“你这次不怕系统的规则了?”
赵孟阳苦笑一声:“我以为我按部就班地按着系统的规则走,我就能活下来。但现在我明白了,不拼一把,我就永远没有活下去的可能。”
说着,赵孟阳的脸上表现出真诚的坚毅来:“我想活着。”
姜央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但在赵孟阳看过来之前,他的脸上又及时换成了甜腻真诚的表情。姜央安慰道:“放心吧孟阳哥,我们都会活下来的。”
说完,五人决定离开外村。但在路上,赵孟阳左看右看都觉得不对,不由问道:“我们现在是在往哪里走?”
他看着眼前昏暗的乡间土路,不知为何,这一刻,赵孟阳竟然觉得有点冷。
他的声音都有些发抖:“我们不是去洛神广场吗?”
姜央回过头:“我们就是在往那里走啊。”
赵孟阳刚想点头,却陡然发现,姜央只是回过了头——
他的头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呢。
第187章 洛神赋 明月楼
古色古香的房间内, 红烛昏罗帐。龙凤双烛在桌上放肆地燃烧,纯白的喜床上,大大的单喜字昭示着这里是一场婚礼。
一对身穿白色喜服的新婚青年男女对坐, 女方打着绘着狸猫戏蝶的团扇,遮住了眉眼, 像是羞怯地不敢见人。
男子也低下头。他的脸上满是红晕,看着竟比新娘子还要羞涩几分。
他从喜服中掏出一块玉佩放在手中摩擦, 轻声说道:“佩玉将将,寿考且宁。当日女君将此玉佩赠我, 我终日贴身不离, 今日,倒是可以将此物物归原主了。”
说着,男子将玉佩递给新娘。
新娘手中的团扇微微抖了一下, 金黄色的金流苏发出清脆的响声。
新娘没有伸手去接, 男子倒是这时才反应过来,不由懊恼道:“是我之过,竟忘记了女君未曾却扇。”
说着,他的脸色又红了几分, 轻声吟道:“悬君门前有清溪, 姮娥对镜着白衣。灯下遥问何相许,此情唯有两心知。”
一首却扇诗让新娘的脸也红了一片,新娘羞涩地却扇,露出一张美艳的脸庞来。
姜央瞬间便认出,此人便是许多年前的甄宓。
那么, 那个身穿白色婚服的青年男子的身份也不难猜想——袁绍次子,幽州刺史袁熙袁显奕。
东汉末年,董卓废少帝刘辩为弘农王, 立陈留王刘协为帝。无过而废立皇帝,天下不服,因此在初平元年,时任渤海太守的袁绍与其余九路诸侯一起兵临洛阳意图讨董。
只可惜十路诸侯心思各异,董卓迁都长安,十路诸侯联军便不攻自破,天下从此离散。
此后,汝南袁氏的嫡长子袁基死于董卓之手,袁绍去了河北要了门生故吏,袁术到了南阳要了钱粮地盘,二袁隔大河对峙,天下似乎都在二袁手中。
其后,袁绍逼迫冀州牧韩馥让出冀州,又北上攻幽州军阀公孙瓒,期间还抽出空,为次子袁熙求娶了中山无极甄氏的女儿。
姜央喃喃道:“这是你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吧?”
丈夫年少有为,公爹问鼎天下,王妃之位在向她招手,而她的丈夫又是袁显奕这样的英杰。
哪个女子不动心呢?
“是啊,那是我最快乐的时光。”甄宓不知从何处幽幽出现,她目光迷离地看着正在喝合卺酒的小夫妻,嘴角扬起一个姜央从未见过的温软的笑容。
甄宓说:“我与显奕是少年夫妻,我们在成亲前就见过了。第一次见面,他不知我姓名也不知我容貌,我和他隔着一扇朦胧的屏风,他与我说,会一辈子对我好。我便赠了那块玉佩与他,却从未想过,他会将那块玉佩贴身收藏。”
姜央难得有点难过:“可惜你们……”
画面一转,袁熙已然不见了踪影,徒留甄宓一人端坐明月楼,空对明月思故人。
姜央压低了声音:“自袁绍打败公孙瓒、拿下幽州后,袁熙被他就地表为幽州刺史,之后你们便聚少离多了吧?”
甄宓无奈地点头:“对。从那以后,我们夫妻相见寥寥。”
从建安二年袁绍讨伐公孙瓒起,到建安七年袁绍病逝,之间五年的时间里,甄宓留在邺城侍奉婆母,再未见过远在幽州的袁熙。
直到袁绍病逝,袁熙归家为袁绍奔丧,夫妻二人才终于见了一面。
但好景不长,袁绍薨逝后,冀州很快迎来了残酷的内斗。
袁绍带来的河南故友郭图、辛评等人以嫡长的名义支持袁绍嫡长子袁谭,而河北世家子审配、逢纪等人却为了权力转而支持袁绍幼子袁尚。
这对亲兄弟打得狗脑子都出来了,袁熙为了躲避这激烈的政治斗争,不得不再次远遁幽州,夫妻二人从此再次分别。
一直到建安九年曹操攻破邺城、袁熙袁尚兄弟二人远渡辽西投奔乌桓再到建安十二年袁熙袁尚到辽东投奔公孙康,甄宓得到了丈夫的死讯——
不,更准确地说,那时袁熙已经不再是甄宓的丈夫了。
建安九年,曹操得了邺城,甄宓也成为了战利品,成为曹操之子曹丕的夫人。
甄宓的眼底闪过浓重的悲哀与愤恨:“若非为了家族,我又岂会委身曹贼?他们杀了我的丈夫,却寄希望于我为他们效命……可是,我却不得不这么做……”
那个时代,贵族的寡妇是一笔很强大的政治资源。曹操纳了大将军何进的儿媳妇尹夫人、又将何进的孙子何晏收为养子,便吃下了何进留下的一部分政治遗产。
现在,袁绍死了,他的三个儿子也都死了,剩下了无数让曹操流口水的政治遗产。但如何让这些不管身体怎么样、起码嘴上很硬的士大夫屈服于他这个宦官之后,那就是另外的事了。
因此,甄宓这个出身河北世家中山无极甄氏、又是袁绍的儿媳的甄宓,便是他们稳定河北人心的一道保障。
无极甄氏需要对曹操折腰,袁氏妇孺没了依仗便希望找个新的依仗,甄宓看着这一张张哀求的面容,如何狠得下心?
更何况,她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小腹……这里,有她和袁熙的孩子。
姜央又问:“和曹丕结婚后……嗯……”
姜央觉得他要问不下去了。
问什么呢?
你过得好吗?
委身仇人,怎么可能好呢。
然而甄宓却说:“最开始还是很好的。”
她笑道:“丞相……很喜欢阿叡。”
这倒也是。毕竟众所周知,曹丞相喜欢NTR,越不喜欢他的人他越喜欢。关云长是这样,袁本初自然也是这样。
毕竟是那个当初面对董卓的利剑能喊出来“天下健者其惟董公”的少年,即便后续被时光这把杀猪刀打磨成了“见小利而忘义、干大事而惜身”的普通人,但午夜梦回,曹操梦到的,究竟是哪个袁本初呢?
天下楷模袁本初死了,但是,曹操得到了他孙子。现在,袁本初的孙子要叫他爷爷。
曹老板可能半夜想起这件事都会笑醒。
只是……
甄宓的脸色随即黯淡了下去:“自从丞相死后,我们母子的日子便不好过了。”
姜央了然。
毕竟对袁本初念念不忘爱而不得的人是曹操而不是曹丕。对于曹丕来说,甄宓和曹叡母子不过是他安抚河北士族的工具人而已。
到了后来,这个工具人也不需要了——曹丕得到了文德郭皇后郭女王,她也是河北人,出自安平郭氏。
有了替代品,甄宓……可以先去死了。
姜央好奇地问道:“之后呢?他们为什么会那样对你?”
不论如何,总是夫妻一场,杀都杀了,何必将一切闹的那样难堪?
“你想知道?”这是个并不会令人愉快的话题,但甄宓竟笑了,“告诉你也无妨。”
说着,甄宓坐在桌前,给姜央倒了杯酒。
明月楼露天,四周凉风习习,姜央坐在甄宓的对面,看着被甄宓递过来的凉酒,总担心就这么喝了会拉肚子。
甄宓也不在意他喝不喝这杯酒——反正甄宓自己是想喝的。
甄宓喝了酒,脸上微微染上一抹薄红,这才说道:“当他要封我为皇后的诏书到邺城时候,我就知道,他想杀了我。”
曹叡不是曹丕的儿子,这一点曹丕心知肚明。如果他真想保下这个便宜儿子,就应该另封皇后,而不是给曹叡嫡长子的位置。
可曹丕偏偏这么做了——甄宓可不会以为曹丕忽然脑子抽了,要立曹叡为太子。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曹丕想甄宓去死。
甄宓想,她去死没什么了不起的,她早就该去死了。若是一死还能见到显奕,她一定会打他一顿,质问他,知不知道他抛弃了他们母子,这些年她过的有多难。
但当她问起曹叡的事后,传旨的小黄门却语焉不详,那时候甄宓的心都凉了。
如果曹丕决定好好待曹叡,那怎么会一句话都不留下?他一句话都不说,分明是……
那是她和显奕的孩子!
怨恨开始生根发芽。
甄宓不就死,她一次又一次地拒绝封后的诏书,却迟迟不愿意像曹丕希望的那样去死。她在等,等曹丕给她一个承诺,承诺她的阿叡可以好好地活着。
可是封后的诏书一封又一封地来,旁人看着都以为是她的荣耀,只有她知道,这是曹丕在不耐烦地催促她赶快去死。
可甄宓还是在执着。
她给曹丕写信,声称只要曹丕保证她的阿叡能好好地活着,哪怕一生无官无爵她也愿意。她只求她的阿叡能够活着。
但曹丕没有给她回信。
而下一次,再从洛阳来的小黄门带来的就不是给她封后的诏书,而是赐死。
曹丕这样的表现让甄宓的心沉入谷底,临死之前,她想到她的阿叡以后也有可能像她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去,甄宓的心中便满含怨气。
也不知怎么的,她将她的怨气诉之于口:“曹子桓,我诅咒你,我诅咒你死于非命、国祚断绝,我到了阴间,也会向泰山府君诉说你的无耻!”
甄宓死的不甘不愿。但当她再一次有意识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她竟不知为何来到了洛阳,在她身侧,是她已然年长了许多的儿子。
后来甄宓才明白,在她死后,曹丕听到她的诅咒,生怕她真的去泰山府君那里状告,便对她以糠塞口、以发覆面,让她的灵魂永远不得安息。
而后,似乎是知道自己做的太过分了,曹丕从此噩梦连连。午夜梦回,他总能梦见甄宓满身血染地看着他。
最终,敌不过心中恐惧的曹丕将皇位传给了曹叡,希望甄宓能够放过他。
但是,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呢?
甄宓的眉眼都低垂下去:“他害的我的阿叡,过的那样苦!”
第188章 洛神赋 最恶毒的诅咒
不用甄宓继续说下去姜央都明白, 一个不得父亲喜欢、母亲又已经去世、还有无数人对他虎视眈眈的小孩子,在那样一个吃人的世界过的会有多惨。
中山无极甄氏势力退出朝堂,曹叡从齐王降爵为平原侯——这可是曹子桓的至爱亲朋手足兄弟曹子建曾经的爵位。
天之骄子零落成泥, 满朝文武一看便知曹叡已经退出了太子之位的竞争,那时的曹叡, 是怎么挺过来的呢?
甄宓不知道。
她已然缺失了对自己的孩子最痛苦的时光的陪伴。
焉能不恨啊。
甄宓咬着牙,牙齿都被磨出尖锐的声音:“曹子桓还要污蔑我与小叔有什么……他真是疯了啊。”
一首曹植用来表忠心的《感鄄赋》, 硬生生让甄宓和曹植的名字染上了无法抹除的污点。即便曹叡即位后一遍遍地下令,却也没办法还自己的母亲一个清白。
姜央沉默一瞬, 接着问:“所以, 曹叡就想到了……废物利用?”
废物利用这个词确实用的好,以至于甄宓一刹那都愣在那里,半晌没说出来反对的话。
良久, 甄宓才憋出来一句:“你说的也没问题。”
说着, 眼前的场景再一次变换,姜央的眼前出现了两个人。他们跪坐于桌前,相对而坐。
其中一个是个容貌昳丽的年轻人。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曲裾深衣,头上戴着高冠, 腰间坠着玉佩, 让姜央不由想到那句“高余冠之岌岌兮,长余佩之陆离”。
不愧是《魏书》记载的“岐嶷之姿”,看上去当真是“巍峨若玉山之将崩”。
姜央忍不住夸赞道:“你的儿子真好看。”
甄宓笑道:“这可是我和显奕的孩子。”
而跪坐在曹叡面前的则是一个看着就不怎么普通的道士。道士胡须很长,打理的也很漂亮。他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道袍,道袍并不名贵, 姜央还能看到道袍之上还有几处补丁。但即便是这样一身堪称简陋的道袍,道士却依旧显出几分仙风道骨。
曹叡问:“天师,你说能救朕的母亲, 究竟是何方法?”
道士拈须而笑:“办法自是有的,就看天子能不能狠得下心。”
曹叡:“若是能救阿娘,朕什么都可以付出。”
道士便道:“既然如此,那么贫道请天子停下对《感鄄赋》的压制。”
曹叡的脸色冷了下去:“那叫《洛神赋》,不叫什么《感鄄赋》。”
道士依旧笑:“《感鄄赋》也好,《洛神赋》也罢,叫什么都无所谓,但有一点,贫道希望天子大力宣传此赋。”
曹叡不解:“天师,这是为何?”
天师则是笑道:“贫道自幼也是饱读诗书的,家学《毛诗》,看不得《洛神赋》此等天成佳作消散于世。”
曹叡:“……”
曹叡看起来很想杀人。
见曹叡这个表情,道士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直到曹叡要忍不住破防了,道士才收敛了笑容,说道:“目的不为别的,只为‘鸠占鹊巢’。”
“鸠占鹊巢?”曹叡忍不住皱起眉头,“这是何意?”
道士:“先帝在时,恐惧皇太后死后去泰山府君前状告,因此对皇太后下了诅咒。此等诅咒绝非玩闹巫蛊,而是一种很恐怖恶毒的诅咒。”
说着,道士都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天子听过黄帝和蚩尤于涿鹿大战的故事吧?”
曹叡不知道这道士为何提起这件事,但还是点头说道:“朕自幼读史,自然不会不知道。”
道士却道:“贫道只恐天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哦?”曹叡来了兴趣,“其二是什么?”
道士:“不知天子是否知道,蚩尤乃炎帝之子?”
曹叡点头:“有所耳闻。”
道士又问:“那天子可曾知晓,蚩尤为何要背叛自己的父亲?”
“这……”曹叡愣住了,随即摇头说道,“这个并不晓得。”
炎黄二帝结成联盟共同讨伐蚩尤,但蚩尤却又是炎帝之子,这对父子大战还要以老父亲去找外援对抗自己的儿子为结束,也算是远古时代离离原上谱的狗血故事之一了。
其间原由史书之上不过只言片语,曹叡自然什么都不知道。
但听这道士所说,其间确有故事?
曹叡摆正了自己的姿态:“天师请说。”
道士捻着胡须,又慢悠悠地喝了口茶,这才说道:“是因为蚩尤冒犯了天神。”
曹叡一怔,随即问道:“为何?”
道士却摇了摇头:“这个就不知了。在我派,这个秘密是个禁忌,是听都不能听的禁忌。”
曹叡闻言失望地摇了摇头,道了声“也罢”后,又问:“那然后呢?”
道士:“蚩尤触犯天神又不知悔改,炎帝身为其父也无法教化,不得不联合黄帝一起诛杀蚩尤。但蚩尤宁死不服,明明已然身首异处,头颅却仍在发声,称其即便只有头颅,也要冲上三十三重天,去质问天神。”
“炎黄二帝因此而恐惧,便寻到了巫祝,得到了一门阴险毒辣的诅咒法门,施加于蚩尤之身。其后,蚩尤果然被法门所碍,不得登天。”
恍惚间,曹叡觉得自己已然知道了些什么:“朕的母亲身上被下的诅咒,就是当初炎黄二帝诅咒蚩尤的法门?”
道士点头又摇头:“不过是从那道法门中取出十之一二变幻而来的诅咒罢了。若是原版,贫道就不敢来见天子了。”
曹叡闻言,竟是松了口气:“既然如此,天师只怕是有想法了。”
道士点头:“此诅咒虽然只是炎黄二帝诅咒蚩尤法门的十之一二,但依旧涉及到了天道,不是寻常之法可解。想要解除这个诅咒是不可能的了,只能采用另外的方法。”
曹叡的心跳都在加快,他身体微微前倾,连忙问道:“是何方法?”
道士:“便是贫道之前所说的,鸠占鹊巢。”
鸠占鹊巢不是一个好词,但能坐上皇位,曹叡也不是一个好人了。因此,即便良心在短时间内受到了大大的指责,曹叡还是在很短的时间内便平复了心绪,问道:“谁是那只雀?”
“洛神。”
曹叡一怔。
道士则是继续说道:“为今之计,只有使得皇太后也成为一个神,才能对抗这个为了神而建立的诅咒。但事到如今成神已然十分艰难,贫道若是有成神之法,自己就去成神了,也不会来找天子。”
曹叡:“……”
说的真有道理。
道士:“但是靠自己成神的方式没有,掠夺别人的神格的方法,贫道这里还是有的。”
姜央忍不住咋舌:“这老道的方法就是掠夺洛神的神格,是吧?”
甄宓面色复杂地点头。
姜央的嘴角都不由抽了抽:“这法子也太阴损了,宓妃招谁惹谁了,竟然有此大祸。”
甄宓沉默不语。
姜央也明白——损人利己的事谁会不干呢?反正死的又不是自己。
更何况,就算最开始甄宓的甄宓对宓妃还有无限的愧疚,在宓妃下狠手杀死曹叡之后,这点本就没多少的愧疚只会变成无比的愤恨。
姜央幽幽地叹了口气:“正是因此,你与宓妃已然是不死不休了,是吗?”
甄宓毫不犹豫地点头:“她害死了我的孩子。”
姜央十分理解甄宓的心情。只是……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姜央不解,“难道是希望我帮你对付宓妃吗?”
甄宓反问:“为什么不可能呢?”
她说道:“你的目的是离开这里,而我可以告诉你,离开的‘门’在哪里。”
这确实是一场很有诱惑力的交易,姜央觉得他也不能免俗:“你先说。”
姜央说道:“你先告诉我,离开的门在哪里,我再考虑要不要帮你。”
这话简直是空手套白狼,姜央甚至都做好了甄宓会被气笑了的可能。但出乎预料的是,甄宓在听到姜央的要求后,竟然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丁点儿的愠怒,反而说道:“也不是不可以。”
她笑着说:“离开的门,就在宓妃的身体里。”
姜央一怔,甄宓却继续笑道:“所以,你们想离开这里,就必须要杀死宓妃。”
这么一说,姜央就知道为什么甄宓愿意为姜央的空头支票而付出真实的线索了——这TM是逼着姜央去杀死宓妃啊。
姜央觉得自己不能被甄宓牵着鼻子走:“我不相信。”
他说:“我不相信你的话。”
甄宓也不意外:“我知道,你在觉得我是在骗你帮我对付宓妃。同样地,我也没什么能够证明我说的是对的的证据。话我已经说到这里了,只能看你自己新不新了。”
但甄宓这副“你爱信不信”的态度却隐隐在取得姜央的信任——如果这一切真的是甄宓编的假话,那么她至少要伪造一些证据来取得姜央的信任吧?
可她偏偏没有。
她有的只是一番口舌。
她并不隐瞒这一点。
这让姜央隐隐有些担心——他担心甄宓说的是对的,想要离开这个副本,他们就要帮助甄宓取得神格。
但是……甄宓配得上这个神格吗?
宓妃不论心,她也是治理了洛水、救助了不知道多少人,才获得了洛神的神格。
而甄宓呢?
她又做了什么?
她凭什么取得洛神的神格?
若是阴谋诡计就能取得一个神格,那天下不还乱了套?
还行什么善、积哪门子德?找个正在虚弱期的神祇鸠占鹊巢不好吗?
姜央下意识就想摇头。
但随即,他想到了什么,忽然问道:“之前你说你只要留下一万人就能见到你的儿子,而你已经留下了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189章 洛神赋 汉室忠良
甄宓明显愣在了那里。她呆愣半晌, 似乎是没想到姜央的问题会问的这样跳跃。
然而不过转瞬,甄宓便说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姜央瞬间变了脸色:“你杀了近一万个人?”
甄宓不禁反问:“有什么不可以吗?”
她扬起下巴:“根据长安街444号的规定,我可以杀了他们。”
姜央彻底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才继续问道:“你说系统要求你杀掉一万个人,你就可以见到你的儿子, 这句话是真的吗?”
甄宓毫不犹豫地点头:“是真的。”
她说道:“只要集齐一万个人的灵魂,我就可以打开阴阳通道, 见到我的儿子。”
姜央只觉得自己的喉咙都有几分干涩——他之前便听到甄宓说过这些话,但他总是下意识地觉得甄宓不过是在说些夸张的话来骗他。
姜央声音干涩:“你知不知道, 那是九千九百九十九条人命。”
“你怕这个?”甄宓却随即笑了出来, “你放心吧,都是在地官赦罪日,我按照系统的规则杀的人, 系统不会追责到我的身上的。”
她这个时候想的竟然还是会不会被系统追责, 而不是那是将近一万条人命。
该怎么说?
说她不愧是门阀世家极盛之时诞生的富家小姐,对于人命有着和其他世家同出一脉的漠视?
“你不应该是这样的……”姜央的声音带着几分缥缈,“我记得,你小时候, 也是向家中家长建言, 将自家的粮食救济穷人的人啊。”
“有这事?”甄宓忍不住皱起眉,顺着姜央的话去想。
但好一会儿,她的眉头却都没有散开,反而说道:“你说的这些我都不记得了……但或许是谣言吧……我的父亲去世的很早,母亲苦苦拉扯我们兄妹几人, 我小时候在家族中没有这么大的权力,能一句话就让族中家长开仓赈粮。”
恍惚间,姜央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眼前碎裂。
神女爱个der的世人。
她只爱她自己。
甄宓却说:“开仓赈粮?开什么玩笑。如果所有人都能在灾年吃饱饭活下去, 那么,他们又怎么会卖田?若是黔首都不卖田,我甄氏一族又如何攒的下来巨额财富?”
她轻笑,像是在嘲笑姜央的天真:“能够用别人的命来解决自己的事,怎么会有人不愿意做呢?”
姜央:“……”
姜央彻底沉默了。
甄宓却见不得姜央的沉默,她继续对姜央说道:“或许你会觉得我残忍,但是以后你就会明白,世界上没有什么事会比好好活着还要重要。只要能好好活着,有什么事是不可以做的呢?”
听到甄宓的话,姜央笑了。他仰头喝下一口凉酒。浊酒入喉,一阵彻骨的寒意浸入骨髓,姜央却大笑出声:“那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甄宓:“什么?”
“如使人之所欲莫甚于生,则凡可以得生者何不用也?使人之所恶莫甚于死者,则凡可以辟患者何不为也?”姜央大声说道,“这句话阁下未曾听过吗?”
甄宓:“……”
姜央:“不说远的,当年曹孟德攻邺城,活捉审正南。曹孟德有招揽之心,审正南却拒不投降,你还记得他死之前,说了些什么吗?”
甄宓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附近的环境一变,不再是岁月静好锦绣成堆的明月楼,而变成了漫漫黄沙。二人相对而坐,不远处漳河流淌而过,发出喑哑的咆哮。
身着铁甲满面风霜的曹孟德负手而立,看着昔日故交,曹操朗声询问:“审正南,今肯降我否?”
对面是满面风尘的审正南。他已为阶下之囚,却不肯折一身傲骨:“不降!士为知己者死,我为袁本初臣,此心昭昭、此情烈烈,可速斩我!”
寒风猎猎,吹得动他的衣衫,却吹不动他慨然而立的身姿。看着如同青松立根破岩中的审正南,曹孟德恍惚间想起了那个曾在陈球手下凛然不可犯的审正南。
他依旧没有变。
这一刻,曹孟德忽然觉得,再有招降之语付审正南,是对审正南的羞辱。
因此,曹孟德闭了闭眼,又问:“你还有何遗言?”
审正南岿然不动:“我主在北,不可使我面南而死!”
甄宓脸色难看——殉主而死的审正南仿佛正对应着苟且偷安的她。只不过一人忠贞义节,一人声名狼籍。
姜央又问:“那你是否又听闻,在审正南死后,曹孟德又说了些什么?”
甄宓恨不得捂住耳朵:“住口!”
姜央住了口,却拦不住曹孟德的声音:“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
“啊!”
甄宓捂住耳朵,惊恐地大喊一声。
姜央却不肯放过她:“你先嫁袁显奕,再嫁曹子桓,可最终,你对得起谁呢?”
“闭嘴!你闭嘴!”
“你生为汉民,却二嫁汉贼,你对得起你的国吗?”
“汉家天下已不可复,既失其鹿,群雄自可逐之!”
“你嫁于袁氏,却降于曹氏,就连袁本初的孙儿都要被迫叫曹孟德祖父,你对得起袁氏吗?”
“我那是为了给袁氏一脉留下香火!”
“你降于曹氏,食曹禄、着曹衣,却行背曹之事,你对得起曹氏吗?”
“曹氏害我夫君,我为何要俯首低眉?”
“所以你从未对得起你的国,是吗?你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小情小爱,从未真正地想过家和国,对吗?”
“闭嘴,你闭嘴!”
“我为何要闭嘴!”姜央好不容易能找到甄宓的弱点,又岂会轻易放过,“我乃汉室忠良,我的仲父为了大汉不惧污名,宁死也要留下‘使社稷危而复安、日月幽而复明’之语,我被曹魏俘虏,不吝于汉室忠良之名,受尽屈辱也要言我乃汉臣,我说不得你?”
甄宓真的要崩溃了。
看着快要疯癫的甄宓,姜央看到了从她身上打开缺口的希望:“为了你的小情小爱,就要付出这么多的人命,你就没有想过,你不值得吗?”
“闭嘴!”
幻境寸寸碎裂。
下一秒,姜央又回到了任务者的住处前往洛神广场的道路上。
姜央:“……”
玩不起是吧?
就在不远处,赵庭燎和万灵偃毫无形象地坐在土路上打扑克,赵孟阳和叶悬灯则依旧被困在幻境里不得脱身。
姜央看看还被困在幻境中的赵孟阳和叶悬灯,又看了看打扑克的赵庭燎和万灵偃,决定他也应该给自己找点事情干。
他走近坤这条路和万灵偃,问:“你们干嘛呢?两个人也能打扑克吗?”
说着,姜央低下头,就看见这俩货在玩金J钓鱼。赵庭燎已经J回来很多牌了,但万灵偃手底下的却不过小猫两三只。
姜央“啧”了一声:“兄弟,你也不行啊,这得输多少钱?”
“什么钱?”万灵偃反问,“你怎么会觉得我们在赌钱呢?”
姜央:“……”
万灵偃义正词严:“我和庭燎可是红旗下生长的三好青年,拒绝赌毒从我做起,这可是我们刻在骨子里的承诺。”
姜央:“……”
行,你了不起,你清高。
姜央“呵”了一声,一屁股坐了下来,冷眼看着赵庭燎将万灵偃厮杀的片甲不留,最终万灵偃只能遗憾地摇摇头:“输的有点惨啊。”
姜央恨不得翻白眼。
赵庭燎乐呵呵地洗牌,“唰唰”的洗牌声掩盖不住他的好心情。赵庭燎问:“你要一起吗?咱们可以斗地主。”
“斗地主”三个字竟然能从赵庭燎这个老古董的嘴里说出来,这比赵庭燎会打扑克本身还让姜央震惊。姜央不由问:“谁教你的?”
赵庭燎:“和别人学的。”
他说:“我也不能总做一个老古董,总要与时俱进嘛。”
姜央:“……”
好有道理,没毛病。
姜央也没拒绝,三人一起打扑克。看到了手中的牌,姜央还很有信心地叫了地主。
赵庭燎问:“你在幻境中看到什么了?”
姜央扔了个3,说:“看到甄宓了——让我骂回去了。你们呢?”
“我们?幻境都没来找我们。”赵庭燎笑道,“可能是甄宓嫌弃我们长得不好看吧。”
姜央:“……”
这个玩笑真不好笑。
一想到甄宓竟然欺软怕硬,姜央就觉得心梗。
但是……
姜央扔出一对9,说道:“在幻境里,我听到了水声。”
“水声?”赵庭燎一怔,“你是说……洛神河?”
万灵偃见7赵庭燎的关注没在扑克上,连忙在姜央扔出一对9之后扔出一对10,免得这对10憋在手里。
赵庭燎这才反应过来:“…… 哎呀。”
他手里也有一对10啊。
见赵庭燎吃瘪,姜央乐的呲个大牙傻笑,又甩出一对J来:“我怀疑是洛神河——毕竟,甄宓需要一个住处才对。”
这一次,赵庭燎再不给万灵偃耍手段的时间,连忙甩了一对K出去:“你说得对,宓妃住在洛神石像里,那么甄宓也要有个住处才对。你是怀疑,甄宓的住处就在洛神河里?”
“我是有这种想法。”姜央说出了他的猜测,“宓妃被困在洛神河里是没有办法,一旦她离开禁制,就会被拥有更大名声的甄宓吞噬掉神格。但是甄宓呢?她可是自由身,为何甘愿蜷缩在洛神村这么个穷乡僻壤的小山村,连手机都不知道是什么?”
赵庭燎懂了:“甄宓是为了洛神河。如果能和洛神河增大接触,她就有了更大的把握从宓妃那里抢夺神格。”
“对,我就是这么想的。”姜央说道,“甄宓现在的能力比宓妃强,靠的不过是曹叡拿着甄宓和陈思王的二三事来炒作,让世人误以为甄宓才是洛水女神。”
“但宓妃到底是正儿八经的神,鸟之将死其鸣也哀,谁知道在临死之前,宓妃都能爆发出什么手段来?甄宓想多点把握也是很正常的事。”
赵庭燎若有所思:“如果甄宓真的一直居住在洛神河里,那是不是说,洛神河就在这附近?”
第190章 洛神赋 洛神河并不是真正的河,而……
洛神河并不是真正的河, 而是宓妃治理洛水之后,洛水流域的人民感激宓妃为他们的付出,决定为宓妃雕刻祭拜的石像、建立洛神祠, 洛神河就是挖掘出来围绕在洛神石像附近的支流。
这曾经是宓妃为了能够尽快收拢愿力而提出的方法,如今却成了甄宓的栖身之所。
姜央若有所思地看着地面——黄色的土地上草木茂盛, 高高的树木枝繁叶茂,繁荣的树枝相互触摸, 形成一片几乎可以遮挡天际的阴影——一副欣欣向荣之景。
恍惚间,姜央的眼前浮现出了一片虚影——盛夏之际, 摇着团扇的老人慈爱地看着树荫下快乐玩耍的孩童, 孩童追着蝴蝶,笑声天真无邪。
而让这片土地这样肥沃的存在,就是已经成为洛神山暗河的洛神河。
姜央说道:“如果洛神河一直都是地下暗河的话, 那么洛神村的村民又怎么能轻易地得到洛神河的河水来续命的呢?可见洛神河必然是有出现在地上的可能的。”
“根据洛璃璃的说法, 洛神村的村民每十日就要喝一次洛神河的河水,虽然洛神河的河水能够保留一段时日,但是洛神村的村民还是因此被困在了洛神山周边,想来洛神河的河水即便在离开河流本体后还有一段时间的‘保质期’, 但‘保质期’必然不会很长。”
“既是如此, 那么,洛神河一定会经常出现在地面上。”赵庭燎接着说道,“这样一来,那七个和我们一起来的任务者,很有可能碰上洛神河从地下出来了。”
姜央:“洛神河一定是个很重要的线索, 只有这样才能让甄宓冒着在非地官赦罪日犯罪的风险,将那七个任务者都囚禁。”
说着,姜央的目光忍不住在四周游移, 妄图在四周找到洛神河的线索。
万灵偃却在此时问道:“对A,你们要不要?”
姜央看了看手中的牌,不得不摇了摇头,说道:“要不起。”
赵庭燎也遗憾地摇头。
见他们都摇头,万灵偃的脸上露出了贱兮兮的笑容:“既然如此,就别怪我先走一步了。”
说着,他将手里的牌都扔了出去:“四个2带俩王!”
姜央:“……”
姜央瞪大了眼睛:“不是哥们儿你?”
四个2带俩王?
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
万灵偃嘿嘿一笑:“承让承让,这一句我赢了。”
赵庭燎松开了手中的牌,姜央低头一看,却见赵庭燎的手中握着四个Q没有出。
姜央当场震怒:“你有四个Q,为什么不管万灵偃的对A?”
赵庭燎莫名其妙:“我和万灵偃才是一伙的,我为什么要炸他?”
姜央:“……”
差点忘了,他才是地主。
好家伙,合着这一局就他一个输家是吧?
姜央恨恨地扔了牌。
就在这时,叶悬灯和赵孟阳的口中开始发出痛苦的呻吟,姜央连忙看去,就见二人已软了身体,瘫坐在地上。
姜央顺势离开这操蛋的牌局,走到叶悬灯和赵孟阳的身边,问:“你们怎么样了?”
叶悬灯摸着额头,恍恍惚惚地说:“我也不知道……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
姜央正愣神,一旁的赵孟阳也捂着额头说:“坏了,我也不记得了。”
他皱着眉,看起来很是痛苦:“刚刚……都发生了什么来着?”
看着他们不似作伪的态度,姜央也疑惑起来。
按照他的想法,此地就应该是洛神河流经的方向。为了防止他们发现洛神河的所在,因此甄宓拉了这么个幻境来,让他们没有办法注意到洛神河的所在。
而赵庭燎和万灵偃所说的他们没有经历幻境,大概率是甄宓用障眼法之类的蒙蔽了赵庭燎和万灵偃的眼睛,使他们以为甄宓独独没有拉他们进入幻境罢了。
但既然是幻境,赵孟阳和叶悬灯又怎么会忘记幻境中的一切呢?
姜央还想继续问下去,身后的万灵偃却忽然说道:“既然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我们还是先离开吧。”
姜央不解地看过去,就看见赵庭燎也冲他点了点头,说:“确实。你们的幻境进入的有些久,现在可能已经快要到5点了。”
这句话一出口,成功让姜央闭上了嘴。
叶悬灯和赵孟阳闻言也不想着搞清楚幻境里发生的事了,叶悬灯直接说道:“既然如此咱们还是快点吧。”
但刚起身,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去看赵孟阳。
果然,赵孟阳一副纠结的样子,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的身份到底是被洛神村囚禁的“种猪”——虽然还不知洛神村的村民究竟为何会囚禁他,但显而易见的是,赵孟阳的身份和姜央他们不同,他是不可以出现在洛神村的村民面前的。
姜央也不太确定若是赵孟阳出现在洛神村的村民面前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他犹豫了一瞬,还是转头看向赵庭燎。
赵庭燎伸手扶他起来,这才转过头对赵孟阳说道:“你若是害怕就回到外村去,若是不怕,就在洛神广场附近找个地方躲起来——那附近很多树木,藏身的地方还是有的。”
赵孟阳犹豫半晌,才犹犹豫豫地说道:“我和你们去洛神广场吧。”
他咬了咬牙,狠下心,说道:“现在若是回到外村,我可能就没有离开副本的可能了。”
这话说的确实很真情实感——姜央忍不住想,或许这就是赵孟阳一直以来的目的——离开这个残破不全的副本世界,去往一个真正的人间。
姜央很能理解一个NPC获得灵魂后对真实世界的渴望,也能理解赵孟阳的小心谨慎——但这并不妨碍姜央对他脸上笑嘻嘻心里MMP。
姜央脸上是真的笑嘻嘻:“好的呀,那孟阳哥,你就找个地方好好躲起来,别让洛神村的村民发现你。”
姜央给足了精神上的支持——他是这样的鼓励赵孟阳,给赵孟阳忐忑不安的心灵送去沁人心脾的温暖。
姜央都要被自己感动到了。
眼看天快亮了,几人也不再磨蹭,而是王洛神广场的方向走去。
他们到洛神广场的时候,广场上一个人影都没有,显然他们来早了。
过了好一会儿,远处雾蒙蒙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个人影来。朱颜依旧穿着那身酷酷的皮衣,但头上的马尾却已经散架,长发垂落,让她看起来有几分狼狈。
她的脸上也多了几分脏污,看着很难想象她究竟经历了什么。但她的双眼依旧清亮,一双明眸很有神采,看起来心智还算坚定。
姜央冲着朱颜招了招手:“好久不见,昨晚过得如何?”
朱颜顺势坐在姜央身侧,随手理了理她杂乱无章的长发,毫不在意地说道:“尚可。”
紧接着,朱颜的目光在几人的身上转了一圈,问道:“你们谁的身上有皮筋?”
这问题可难倒了一大帮短发男孩儿,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竟没有人说话。
朱颜见状难掩失望:“你们一个个的,怎么就这么不靠谱?”
姜央:“……”
赵庭燎:“……”
叶悬灯:“……”
万灵偃“……”
没毛病,他们确实不靠谱。
好一会儿,似乎是不愿意背上一个“不靠谱”的罪名,赵庭燎憋出来一句:“我这有条筋,行吗?”
朱颜也不见外,只问:“什么筋?”
赵庭燎:“夔牛的筋。”
他解释道:“以前留下来的,你不嫌弃,就送你了。”
朱颜大概还是有点嫌弃的——这从她乍清乍白的脸色上就能看出来。但最终,朱颜还是向现实屈服,伸出了讨饭的手:“给我吧。”
赵庭燎将一根纯白色的、透着五彩斑斓的光的长筋递给了朱颜。夔牛筋一到朱颜手中,立刻顺从地在她的手腕上绕了一圈。
朱颜伸手将头发抓了抓,拢成马尾,用夔牛筋将马尾扎好。披头散发的奇怪感不再,朱颜才嘟嘟囔囔地说道:“见了鬼了,你们都不知道,昨晚我看见那七个任务者了。”
姜央曈恐一缩——
赵庭燎之前就猜测过,那七个任务者可能并没有死去,他们为此还顺着那些任务者的路线,从任务者的住处向洛神广场走了一遍。
在路上,他们遇到了甄宓的幻境,姜央还确定自己在幻境中听到了水流的声音,因此他确定,那里很有可能就是洛神河暗河流经的地方,会在固定的时间点刷新一遍,以使洛神村的村民都能喝上洛神河的河水来续命。
而那七个倒霉的任务者八成就是在去洛神广场的路上遇到了突然出现的洛神河,甄宓又在那时寄居在洛神河里,因此甄宓对他们起了杀心。
只是担心一旦随意杀人,很有可能招来系统的报复,因此甄宓放弃了直接下杀手的简单粗暴,而是选择将那七个任务者囚禁。
结果现在,朱颜看到了那七个任务者?
姜央连忙问道:“你在哪里看到他们的?”
朱颜顿了顿,眼神有些飘忽:“昨天晚上,我是打算去找洛璃璃的,因为我直觉觉得她有事情在瞒着我。结果就在路上,我便看到了洛璃璃。她鬼鬼祟祟的,还披着一件隐形斗篷,若不是我发现路上的倒影不对,我都没能发现她的身影——也不知道她从那里找到的隐形斗篷。”
“于是,我也穿了道具跟了上去,想搞明白她在背着我们都干了些什么。”
“我一路跟着她,却发现,不知何时,我的身边忽然升起了一片水雾……”
“而这个时候,我的耳边也响起了一道声音——一道我听过的、熟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