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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侠客行 第三个死者

赵庭燎的话是什么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既然凶手留下的脚印不是47码鞋码的谢春闲可以留下的, 也不是鞋码为46码的他和曲松陵留可以下的,那么凶手只有可能是鞋码更小的姜央、孙小雨、满怜光中的一个。

姜央确认自己是凶手,而孙小雨又已经不幸地成为了死者, 那么通过排除法可以确定,凶手是满怜光。

这似乎是刨除所有的不可能后唯一的可能, 但姜央却依旧不同意这个观点:“可是,我还是觉得, 就算满怜光能杀了孙小雨,她也杀不死曹云旺。”

姜央提出了一个将满怜光认作凶手后他无论如何都解释不清的问题:“满怜光怎么可能徒手杀死曹云旺呢?就算是借助窗帘之类的工具, 她也没力气勒死曹云旺吧?在不用系统道具的情况下, 在力气这一点上,女性天然小于男性。满怜光一个普通的富家女,又没接受过专业训练, 她不可能自己杀死曹云旺。”

但是赵庭燎却认定:“曲松陵和谢春闲都穿不出这样的脚印来。”

他们都坚持自己的想法, 却又没办法推翻对方的想法,以至于事情一时间僵直在这里,再也推理不下去。

好一会儿,姜央才说道:“要不, 我们找他们再挨个问问?”

听了姜央想出来的办法, 赵庭燎顿时笑了出来:“你刚刚不还说自己没做亏心事,凶手是谁对你来说都不重要吗?现在再凑上去,不怕吃闭门羹?”

姜央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讪讪的表情。刚刚装逼一时爽,现在事后反而遇到了火葬场。但转瞬, 姜央就换了一副表情,理直气壮地说道:“我没干过亏心事,自然不怕鬼叫门。但是他们干了亏心事啊!”

姜央一脸的正直:“查找凶手的事本就和我无关, 但大家相遇在同一个副本,那便是有缘,我也不好冷眼旁观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这才好心提出帮忙,他们不感谢我就算了,又怎么会给我闭门羹吃呢?”

这货的脸皮近来也有越来越厚的趋势,赵庭燎对此颇感欣慰,心中竟然升起一种“此子类我”“不枉我费心教导”的欣慰感来。

赵庭燎点头说道:“那好,咱们就……”

然而他的话尚未说完,耳边就先听到了一声惨叫——

一声属于女声的惨叫,而现在,兰若寺里活着的女生就只有满怜光一个了。

满怜光怎么吓成这样?

见鬼了?

怀着好奇的心情,姜央走出了丁号房,朝着满怜光刚刚发出声音的方向走去。

那个方向是……丙号房?

丙号房,那么堆满了床单被罩被子枕头等等乱七八糟的大仓库,姜央至今还记得他们在丙号房内翻找线索的恐惧。

满怜光在丙号房内看见什么了?

当真是让人抓心挠肝地想知道。

然而,当姜央来到丙号房的时候,他先傻眼了——

因为地上躺着的,赫然是满怜光的尸体。

满怜光躺在地上,额头上破了一个大口子,鲜血正汩汩流出,在地面上蜿蜒成画。

姜央当即蹲下身探了探满怜光的脉搏,赵庭燎却在一旁用冷静到堪称冷漠的声音说:“别探了,她死了。”

满怜光死了。

这个刚刚还在被姜央和赵庭燎争论是不是凶手的姑娘死了。

这个曾经给了姜央不错的第一印象的姑娘死了。

这是姜央第一次遇到在现实生活中认识的人变成了一具尸体。

姜央曾以为他什么都不害怕的,哪怕《石壕吏》中齐无归的尸体变成一张人皮在他的脚踝上缠绕,他都没有感觉到害怕和恐惧,他只觉得恶心。

但是这一刻,姜央忽然发现,他的心里升起了一种名为“恐惧”的感情——这是以往的他从未遇到的情况。

自从来到长安街444号虚拟世界后,姜央遇到的每一个死人不是像齐大柱、萧倩倩那样的副本中的NPC,就是满庭芳、说星大师这种第一次见面就在副本中、他甚至无法分清是任务者还是NPC的存在,即便是确认为任务者的陈晓雯和陶飞飞,姜央也只见到岑溪向她们举起屠刀,却未曾真的见过她们的尸体,更何况陈晓雯和陶飞飞先害死了岑溪,算得上死有余辜。

这是第一次,一个在现实世界中认识的、姜央清晰明了地明白她是一个真实的存在的、姜央甚至不知道她是否“有罪”、像陈晓雯和陶飞飞一样罪有应得的人,在姜央的面前死亡。

这种特殊冲击着姜央的内心,这个一直以来都给姜央一种“虽然恐怖但不过是游戏”的长安街444号,第一次让姜央感受到了它的残忍。

死亡的都是真实的人。

都是在世间真实存在的人。

这是姜央第一次清晰明了地认识到这个事实。

刹那间,姜央的心底五味杂陈。

这时,谢春闲和曲松陵也姗姗来迟,看到地上的满怜光的尸体的刹那,曲松陵瞪大了眼睛:“满怜光?她死了?”

曲松陵的声音中满是不可置信:“现在是白天,也会死人吗?”

谢春闲白了脸色,脸上难看到仿佛刚刚死了爹:“白天也可以杀人吗?”

姜央垂下眸,他盯着满怜光的尸体看了一会儿,才转身看向谢春闲和曲松陵。他将两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谢春闲的脸色惨白,甚至身体都有些颤抖,姜央低眸,甚至能看到谢春闲的手指在不停地抖动。

相比而言,曲松陵的状态就好得多了。他瞪大眼睛,神色中却只见惊讶而不见惊恐。

若是在这两个人中找一个凶手,姜央觉得,真相只有一个,凶手必然是……emmm……竟然不太好说呢。

谢春闲这副如丧考妣的样子真有几分杀了人后的惊慌失措进退失据,但不太符合连杀三人的人设;

曲松陵震惊而不恐惧,倒是很符合凶手的人设,但是谢春闲害怕什么?

难道是谢春闲知道自己不是凶手,所以觉得自己就是凶手下一个击杀的目标?

可是为什么?

明明还有他和赵庭燎,为什么谢春闲会觉得凶手的下一个目标是他?

这么看,曲松陵是凶手的可能性真的很大。

但问题是,谢春闲一个高级任务者,真的会被满怜光的尸体吓成这个鬼样子吗?曹云旺和孙小雨死的时候,这哥们儿可是冷静到像是不过是别人家死了爹。

这状态是不是有点假?是他故意在做戏给别人看吗?

但是谢春闲知不知道,没有人会觉得他会被满怜光的尸体吓到。

刹那间,眼前谢春闲和曲松陵的表情在姜央的眼前不停旋转,紧接着,曹云旺和孙小雨接连死后,几人的表情神态语言动作都在姜央的眼前飞速翻阅。

恍恍惚惚间,姜央忽然发现,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他的目光再一次看向谢春闲和曲松陵,他也不管谢春闲此刻糟糕的状态能不能听懂他的话,姜央径直说道:“满怜光死的时候,我和赵庭燎在丁号房里观察壁画。也许你们可能不相信我的话,但是我还是想说,凶手是你们中的一个。”

谢春闲白着脸没有说话,像是自己还没有从恐惧中缓过神来。曲松陵则是说道:“你有一句话说对了,我们不相信你说的话。”

曲松陵的脸上甚至带着几分笑意:“就剩我们四个了,凶手肯定在我们四个中间。但是,如果……凶手不是一个人呢?”

曲松陵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我有时候也会想,为什么凶手有把握一定能杀死死者?在长安街444号的副本里啊,他哪来的自信?但是,如果凶手是两个人呢?”

曲松陵的目光一直在姜央和赵庭燎的身上打转,丝毫不掩饰他的意有所指:“两个人杀一个,这就很简单了吧?”

这确实是赤/裸/裸的污蔑,但是姜央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不和这老王八蛋计较。他随意地点点头,说道:“既然你觉得我和庭燎是凶手,那你俩就一直在一起别落单,免得我和庭燎一会儿就把你给宰了。”

曲松陵的笑容刹那间就僵在了脸上。

而接下来,谢春闲的表现更是让几人大跌眼镜——

谢春闲惊恐地尖叫了一声,随即直接跑掉了,也不知道这孩子受了什么刺激,都开始发疯了。

曲松陵的脸色刹那间变得很难看。

姜央看着谢春闲落荒而逃的身影,眯了眯眼睛。

赵庭燎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系统的电子音再一次响起:

【满怜光死了,死在青天白日。你们本以为只有夜晚才会死人的,但满怜光的死状却告诉你们,不是这样的,哪怕在白天,恶魔也会举起屠刀的。】

【你们不知道这个恶魔是谁,你们的内心都很恐惧,和别人待在一起再也不能让你们有安全感了,因此你们决定回到自己的房间去,因为自己的房间只有一扇门,不用担心凶手在背后捅刀子。】

电子音刚刚落下,几人的眼前就出现了一个倒计时:【00:01:00】

又是一分钟的倒计时,姜央盯着空中的倒计时,若有所思。

曲松陵先动身前往二楼,姜央跟在他的身后,他看着曲松陵的背影,逻辑链在他的脑海中越来越清晰。

很快到达了自己的房间,此刻,曲松陵已经先一步回了3号房,而谢春闲却不知所踪,姜央也不知道他是回了1号房还是在别处。

姜央转头看了眼身旁的赵庭燎,就见赵庭燎冲他歪了歪头,一脸的笑意。

第122章 侠客行 答题

夜半, 姜央抬起头,看着墙上的挂钟,眼睁睁地看着挂钟的指针移动, 从11:59移动到了12:00.

又是新的一天了。

哪怕天边悬挂的依旧是一轮圆月,但现在也已经是新的一天了。

这是他刚刚发现的一个漏洞——

系统放在枕头下的信上写过这样一句话:

【另:在晚间时分(晚五点之后)请不要离开自己的房间。】

当时看到这句话之后, 姜央的第一反应便是,《侠客行》副本和他以往所经历的副本在夜间规矩上没什么区别, 晚上并不允许他们离开房间。

之后,第二天早上六点的脑中似乎也在隐隐印证着这个推论。

但是现在, 姜央却忽然发现了一处不对——晚间, 信上用的词是晚间。

可是现在,当时针移过12点之后,就不算晚间了。这是新的一天, 现在是新的一天的凌晨时分。

所以, 也许系统从未制止过任务者在零点之后离开自己的房间,只不过所有人——包括姜央自己,都困于以往夜晚从不得出门的定律而主动放弃了晚间离开房间的机会。

姜央在心底计算了些许,确认差不多已经到了他预计的时间段, 他走到门前, 毫不犹豫地打开了门。

走廊上没有光源,不知哪里来的光线笼罩着整个兰若寺,让整个室内都呈现出一种昏黄的黄色。光线并不充足,甚至让眼前的一切都显得有几分的朦胧。

不知何处吹来一阵风,吹在姜央的脖颈处, 带来一阵彻骨的凉。隐约间,一阵痛苦的呜咽随风而来,像是响在姜央的耳边, 让姜央在刹那间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赵庭燎所居住的6号房没有任何声响,他没有和姜央约定的那样在12点后出门,姜央也不知道赵庭燎为什么会失约,但显然,现在他需要关注的是另一个重点——

风中夹杂的呜咽声来自曲松陵居住的3号房,这个和他所想的相差无几。

将一切都猜对了的欣喜与他竟然真的猜对了的浓浓失望夹杂在一起,竟让他的心底涌现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复杂来。

许久之后,耳边的呜咽声越来越轻,姜央知道,他再不去就真的要死人了。他幽幽地叹了口气,走到3号房前敲了敲门。

屋内的嘈杂声戛然而止,与此同时,姜央听到一阵惊慌的喊叫声:“救我!”

是曲松陵的声音。

姜央再一次叹了口气:“曲松陵先生,这么低级的小把戏就别在我面前玩了。”

屋内刹那间一静。不过须臾,3号房的房门被打开,曲松陵一脸笑意地走到门口,冲着姜央笑道:“你真的很聪明。”

他挡在门口,姜央看不到屋内发生了什么,只能询问眼前的人:“谢春闲还活着吗?”

曲松陵略带失望地点点头:“你来的太早了,他还活着。”

说完,曲松陵让开身体,露出一个可容纳姜央进入的通道来:“进来吧,外面风大。”

姜央抬腿走了进去,曲松陵却在这时问:“你的小男朋友呢?怎么不陪你一起过来?”

姜央闻言说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更何况,我们还不是夫妻。”

曲松陵的脸上尽是失望:“果然男人都没一个好东西。”

浑然忘记自己也是个男人,他眼前的姜央也是个男人。

姜央闻言尬笑,他将目光移动到室内的谢春闲身上,却赫然发现谢春闲现在正躺在地上,他的腹部被曲松陵划开一个很大很长的口子,内脏被曲松陵挖出,随意地扔在地上,只有肠子连接着身体和内脏,象征性地表示这些内脏还属于谢春闲。

谢春闲脸色惨白地躺在地上,他闭着眼,看上去像是死了一样。但既然曲松陵说他没死,那他大概就只是昏过去了。

这惨状实在是有点出乎姜央的预料,姜央别过头,问:“他罪不至此吧?”

曲松陵想了想,摇了摇头,说:“他值得。”

他甚至没说“he deserves better”,看来还是对谢春闲抱有很深刻的善意。

姜央再一次叹气:“你说,这都叫什么事啊。”

曲松陵闻言笑了:“谁都要经历这些的,你很聪明,也有胆量,换成别人,可不敢冒着夜间出门的风险出来。”

他若有所指,甚至可以说是很直白地在指某个现在还待在6号房内不肯出来的人。

姜央却只是幽幽地说:“我也没办法,今天出来了,我可能今天就死,也可能活下去,但我要是不出来,那今天过后,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这是姜央在经历了两天的折磨后,终于悟出来的道理——

副本中的任务者七个人,为什么除了他和赵庭燎之外,其他人都有一种来的奇怪的默契?

为什么这个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建筑、和寺庙看起来没有半点关系的副本场地,要叫作兰若寺?

兰若寺,这个名字是姜央的第一个突破口。

系统在命名方面想来很有意境,但凡重要一点的东西,都不会随意命名。根据系统一贯的德行,除了人物必须命名之外,对于不重要的东西,它都是宁可不命名,也不会随意命名的。

所以,兰若寺这个名字,必然不是随意为之,而是带有深层的意义。

那么,兰若寺里有什么?

有书生宁采臣,有大侠燕赤霞,有美艳的女鬼聂小倩,有大反派树妖姥姥和黑山老妖……

在回忆着这个已经差不多在他的脑海中淡忘的故事后,姜央略微明白,他和赵庭燎大概就是误入兰若寺这个妖怪聚集地的“宁采臣”和“燕赤霞”,而其他的五个任务者,就是兰若寺里的“原著居民”,一群妖魔鬼怪。

想通了这一点,姜央便明白了,他和其他任务者的【通关任务】大概又是不同的。其余五个人的任务是什么他不清楚,但姜央的第二个【通关任务】,他却已经管中窥豹,猜透了一二——

那就是,降妖除魔!

通俗一点来说,那就是,如果姜央没能在最后一场凶杀案完成时找到凶手,那么,接下来,他的任务就是要杀掉凶手,“为民除害”了。

如果姜央今天晚上没能将曲松陵转个正着,或许明天一早,他就会触发他的第二个【通关任务】——杀死“凶手”曲松陵。

到了那时,事情便再无转圜的余地。不杀死曲松陵,他便无法完成【通关任务】,永远无法通过《侠客行》这个副本。

但一旦杀死了曲松陵,他的手上就沾染上了人命。即便曲松陵手上也有人命是罪有应得,即便是系统给姜央发布的【通关任务】要求他杀人,但是,杀了人就是杀了人,姜央也要接受系统的惩罚。

真到了这一步,即便姜央能通过《侠客行》这个副本,他也躲不过之后系统的清算。

所以,什么【通关任务】只是活下去、所以根本没必要知道凶手是谁啊!

说出这句话的人,简直是要他的命啊!

第一个说出这句话的曲松陵是王八蛋,紧接着附和的谢春闲是王八蛋,没有提出反对的孙小雨和满怜光更是王八蛋!

他们四个之间内斗,但对于他和赵庭燎这两个无辜群众却没有半点怜悯之心,亏他和满怜光还算得上是旧识,可满怜光却连一个字都没有提醒他!

他们知道自己在系统的清算之列,知道姜央和赵庭燎简直就是误入虎口的倒霉蛋,但没人想拉他们一把,所有人都在想反正自己也活不成了,干脆拉两个人去地狱做伴。

真不愧是高级副本,一个有良心的东西都没有。

姜央的脸色更纠结了:“我都不明白,大家无冤无仇的,你们拉我们一把会怎么样呢?早把一切和盘托出,没准我和赵庭燎还能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救救你们。”

然而,听了姜央的话,曲松陵却是摇头说道:“这是不可能的,我们都太希望对方去死了,怎么可能给自己所恨的人留下活着的希望?”

姜央更想骂娘了:“那你们想死就去死啊,为什么要拉我这个无辜之人做垫背的?怎么,我招你们惹你们了?”

这话语中的怨气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让曲松陵的脸上都不由出现了尴尬的神色。他顿了顿,才说道:“死都死了,管别人的死活做什么?”

这句话说完,他的脸色就已然恢复了平静,再也看不出来刚刚被姜央指着鼻子骂的尴尬。

显然,愧疚是有的,但不多。

姜央继续骂骂咧咧:“那你说,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们?凶手只有你一个吗?曹云旺、孙小雨、满怜光都是你杀的吗?”

曲松陵点点头:“对,他们四个都是我杀的。至于理由……很抱歉,我不能告诉你这一点。”

这下子姜央是真的想骂娘了。但他的谩骂还没说出口,眼前的世界便开始变幻。很快,他出现在了一个灰蒙蒙的虚无空间中,这个虚无空间和【结算空间】一般无二,却并没有那条让他熟悉的狗。

很快,空中出现了几行大大的字:

【请任务者“姜央”完成一下题目:】

【第一题,判断题:任务者“曲松陵”杀死了任务者“曹云旺”、任务者“孙小雨”、任务者“满怜光”与任务者“谢春闲”。】

【是】

【否】

【请任务者“姜央”作答。】

【00:00:10】

姜央:“……”

抠搜的啊兄弟,答题才给十秒钟?

你怎么不扣死?

然而,眼看倒计时即将归零,姜央还是做出了选择:【否】。

倒计时停在【00:00:01】的时刻,眼前的“答题卡”闪了闪,很快变成另一道题目:

【第二题,填空题:请问《侠客行》副本内的凶杀案真相为?】

姜央:“……”

不是,你家管这种题叫填空题啊?

简答题哭晕在厕所。

第123章 侠客行 真相(1)

面对着眼前这道名为填空题、实为简答题的诡异题目, 姜央思忖片刻,干脆利落地写上了他的答案:

【孙小雨杀了曹云旺。】

【满怜光杀了孙小雨。】

【谢春闲杀了满怜光。】

【曲松陵杀了谢春闲。】

写完自己的答案之后,姜央便点了【交卷】。没过多久, 眼前的虚拟屏幕闪了闪,其间光点变换, 最终组合成两个硕大的字体:

【通关】

眼前的世界再一次模糊,姜央的耳边也响起了熟悉的电子音:

【欢迎进入[结算空间], 恭喜任务者“姜央”通过第五个副本《侠客行》。】

【通关情况:已通关】

【通关等级:S+】

【通关积分:3000】

【积分结算:3353】

哇塞!

竟然有三千!

恍然间,姜央竟然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他穷习惯了, 进入长安街444号虚拟世界之后又见惯了系统的抠搜模样, 以至于有朝一日系统如此大方,姜央竟然觉得习惯不了。

太可怕了,这真的太可怕了。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久贫乍富?

姜央摇了摇头, 按下心底升起的乱七八糟的想法。

二狗正抱着比他的身体还大的金属块磨爪子, 见姜央一个人傻乎乎地露出那蠢兮兮的表情,当场贱兮兮地问:“受什么刺激了?难不成你终于发现赵庭燎那货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不值得托付终身?”

姜央的脸色瞬间古怪起来。他走到二狗身边,低头看着正在磨爪子的二狗, 好奇地问:“最近怎么每次见你, 你都在磨爪子?难不成你终于发现自己浑身上下没有半点用处,所以只能磨磨爪子聊以安慰?”

呸!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二狗啐他:“你才浑身上下没有半点用处,狗爹远比你想的更加伟大。”

看,这就急了。

姜央咧了咧唇,忽而又问:“在副本的时候, 我和赵庭燎约好了一起夜半出门探查线索,怎么他失约了?”

二狗眯着眼:“这我哪知道?副本里的事不归我管。不过嘛,没准他就是单纯地贪生怕死不敢出门呢。”

二狗用一副语重心长的语气说:“年轻人, 别太相信别人轻易许下的诺言,你又怎么知道和你山盟海誓的人是人还是鬼呢?”

姜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是在暗示我赵庭燎不是人吗?”

“……”二狗沉默了一瞬,才说道,“你别说,你还真别说,他还真不是个东西。”

姜央眯了眯眼,却没再接话,不像以往那样一听到和赵庭燎有关的事就恨不得缠着二狗搞个清楚明白。这一次,他竟然主动转移了话题:“我想知道这个副本是怎么回事。”

提起刚刚经历的副本,姜央现在还觉得自己一脑袋浆糊:“这副本我过得稀里糊涂的,现在都没明白他们究竟有什么爱恨情仇。”

“想知道?行啊,告诉你也无妨。”

二狗挥了挥爪子,空中便出现了一个虚拟屏。

开屏就是曹云旺的脸。只不过比起《侠客行》副本中见到的曹云旺,虚拟屏中的曹云旺看起来年轻了不止十岁。

他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梳着大背头,脖颈间还戴着一条很粗的金链子,一副十足的刻板印象的暴发户嘴脸。

而在他身前的则是一个还穿着校服的女生。女生看起来年岁不大,应该还在上高中。她梳着马尾,本应青春洋溢的脸庞却满是泪水与悲戚。

好一会儿,姜央才确认,这个哭的梨花带雨的女高中生,九成九的可能是孙小雨。

孙小雨在曹云旺面前眼泪不停地流,声音中也满是哽咽:“你、你怎么能这么做!那是我爸爸的买命钱!”

曹云旺却一脸的不耐烦,他仰着头,满脸傲慢地看向面前的女学生,一点不见对祖国花朵的关心关怀。

曹云旺说:“什么叫买命钱?你这姑娘,空读了十几年的书,怎么连话都不会说?”

他傲慢地看向孙小雨,说道:“你记住了,你爸爸从手脚架上摔下来都是他自己的问题!自己不戴安全帽还打电话,现在搞出来这种事,害得我的工地都停工了,我没有向你们要误工费已经是很照顾你们孤儿寡母的了,你们别给脸不要脸!”

曹云旺拿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后,毫不留情地将烟雾吐在孙小雨的脸上:“你记住了,就十五万,要拿就拿,不拿就滚,把老子逼急了,老子宰了你那个夭寿的娘!”

画面一转,又是孙小雨低垂着头回到了一间十分破旧的屋子里。这里应该是一处平房,墙壁上甚至都是水泥,已经因为年久失修而处处开裂。家中补救的办法,是贴上了一张张鲜艳的奖状。

孙小雨握着书包,低着头,小声地对躺在床上的女人说:“妈,我回来了。”

女人闻言睁开了眼,她费力地想要起身,孙小雨连忙扔下书包扶起她,却又小心翼翼地避开女人的右臂。

女人声音沙哑地问:“回来了,有结果了吗?曹云旺给多少?”

提起赔偿金,孙小雨差点又要哭出声来。但她看着母亲灰白的头发与满是皱纹的脸,愣是将眼泪咽了回去。

孙小雨强作镇定,说:“妈,我要回来了三十万。我算了算,我还有一年就高中毕业了,我和老师也打听过了,大学的学费都不贵,我能考个很不错的一本,学费一年不会超过五千块,这么算一算,我现在到读完大学,三四万就够了,剩下的二十多万,够我们母女生活了。”

可母亲的脸色却没有好转,她神色灰白,讷讷道:“这点钱怎么够?我有尿毒症,虽然平时透析不花钱,但CRT也是要花钱的,平时还要吃药,这点钱够坚持到什么时候?”

孙小雨又想落泪,她强忍着悲痛,说:“妈,你别这么说,这些钱虽然坚持不了太多的年头,但我还有四五年就要大学毕业了,只要能支撑到我大学毕业找到工作,我就能养活你了。”

听到孙小雨这么说,母亲的脸色更难过了:“那你得多艰难。你才十七岁,你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说着,母亲强支撑自己的身体要起身,忍着手臂传来的疼痛,口中喃喃道:“我是病了不是废了,曹云旺不给钱,我就吊死在他家门口,反正没有钱我也离死不远了,不如趁早死了,也好给你减轻点负担。”

孙小雨连忙抱住母亲,哭道:“妈,爸死了,我就剩你一个亲人了,你忍心让我这么小就父母双亡吗?”

母亲愣在那里。

母女俩抱头痛哭。

看到这里,姜央忍不住咋舌:“孙小雨小时候竟然是这样的吗?她不是艺术生吗?我还以为她们家很有钱的呢。”

“之前是还可以的。”二狗说,“她的爸爸去世之前是个技术十分娴熟的老工人,赚的不算少,再加上孙小雨在艺术上有天分,所以支持了孙小雨上兴趣班。不过,孙小雨不是专业的舞蹈生。”

姜央大概明白了——孙小雨只是个上过兴趣班的舞蹈生,而不是专业的舞蹈艺术生。只是她天分高,因此明明“业余”,看起来却也不比“专业”的差多少。

果不其然,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三十万虽然不多,但也足够在短时间内支撑得起这个风雨飘摇的小家庭的衣食无忧。孙小雨按部就班地参加高考,考上了一所省城的顶尖大学。

只是苦难专找苦命人,在孙小雨大二那年,母亲的病急剧恶化,已经到了不得不换肾的程度了,可昂贵的换肾费用摆在面前,三十万扔进去连个响儿都听不到。

孙小雨不得不到处兼职。在经历了各种兼职之后,她终于发现了最赚钱的兼职——在一个会所里给那些有钱人跳舞。

一开始,孙小雨也不想出卖自己的身体,但眼见母亲的身体越来越差,在医院里花钱如流水,为数不多的存款已经要见底,而母亲却依旧匹配不到肾源。

于是,孙小雨放弃了高傲。

而让孙小雨低头的人,竟然是满蹊——满怜光的父亲。

好家伙,孙小雨做了满怜光父亲的小三。

姜央瞪大了眼睛:“不是,这么狗血吗?”

二狗的尾巴摇了摇:“还有更狗血的呢。”

接下来,故事的发展也确实应了二狗的这句“更狗血”。

彼时,满怜光的母亲曾佳期女士生了重病,满怜光当时正在寄宿学校读高中,一周都不一定能回家一次。每次回家,她都只能听到母亲和父亲激烈的吵架。

尚且年幼的满怜光不知道父母之间出了什么问题,因为曾佳期不允许她插手父母之间的事,满蹊在经济上还要吃曾佳期的软饭,也只能听从,两人在女儿面前笨拙地演一对恩爱父母,演技却烂到满怜光想视而不见都不能。

满怜光开始有意识地偷听父母的吵架,她并不能听得真切,只是隐约间听到父母之间说了什么“小三”,于是,年幼天真的满怜光理所当然地将父母之前的问题全部归咎于父亲的出轨。

就这样,在多番打探之下,满怜光找到了满蹊的小三——孙小雨。在看到对方不过是一个还在上大学的女学生后,满怜光的怒气噌噌噌地上涨。

她想到自己的母亲在外打理家业以至于韶华不再,父亲却用母亲的辛苦钱养一个女大学生,愤怒的满怜光找到了还在学校上课的孙小雨,当场给了孙小雨一个耳光,将孙小雨不堪的行为公之于众。

但尴尬的是,那天是孙小雨的生日,孙小雨的母亲特意从医院里出来接女儿,只为了让女儿很有可能是最后一个有母亲陪伴的生日多一些幸福温暖的回忆。

结果,现实给了她当头一棒——

女儿为了给她换肾,当了一个老男人的小三。

当天晚上,孙小雨的母亲从医院顶楼一跃而下。

第124章 侠客行 真相(2)

看着眼前的狗血, 姜央再一次目瞪狗呆:“这么狗血吗?满怜光和孙小雨这是有杀母之仇啊,她们在副本里竟然也能谈笑风生?”

想到副本中的孙小雨和满怜光虽然有诸多争吵,但本体上而言, 姜央还真没发现她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

这演技!

这容忍度!

看来,在这些真正的高级任务者面前, 他就是个弟弟,还得练啊。

而更让姜央想不到的是, 接下来的故事比他想的还要狗血。

孙小雨失去了母亲,也失去了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从此以后, 世间之大,她却已孑然一身。惊怒交加的孙小雨被仇恨蒙蔽了心智,开始了她的复仇。

她开始以更柔顺的姿态和满蹊相处, 又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帮助满蹊谋取妻子的事业。最终, 在曾佳期终于从丈夫出轨的悲痛中缓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她的事业也不再属于她了,她白手起家创立的品牌“觉露滋”现在已经成为了满蹊的资产。

爱情和事业的双重打击导致曾佳期因此患上了十分严重的精神疾病, 孙小雨又偷偷地换掉了曾佳期的药物。于是, 没过多久,曾佳期步上了孙小雨母亲的后尘。

满怜光无法接受母亲的身死,更加无法接受父亲像换了个人一般。这一次,满蹊手握家中的经济大权,满怜光对他叛逆, 他便掐死了满怜光的经济,真的狠心到不给女儿一分钱。

于是,满怜光从学校退学, 连高中文凭都没有拿到。甚至没有几个人关心她的生活,最终,或许是满怜光无人问津的生活让满卷想到了曾经的自己,于是,满卷资助了满怜光的学业,送满怜光去英国读书。

但到了英国之后,满怜光却很快就退学了。她没有再继续在学校深造,而是在英国打工,从打工中学习。凭借着从母亲那里遗传到的时尚天赋和从父亲那里继承的不算太多的艺术天赋,满怜光在英国创立了自己的服装品牌。

满怜光为自己的服装品牌取名“盈手赠”,来纪念她的母亲。最终,“盈手赠”在满怜光的经营下小有起色,最终收购了在满蹊的经营下从盈利转为负债状态的“觉露滋”。

彼时,孙小雨早就抛弃了满蹊这个老登,经济大权再次被女儿收回后,满蹊恨不得跪下来求女儿原谅。但很显然,满怜光不属圣母也不属猪,她一眼都没有给她生物学上的父亲。

收购了“觉露滋”的满怜光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改革,首当其冲的就是那些曾和曾佳期一起创业、深得曾佳期的信任、但最后却转向了满蹊的那群人。

满怜光毫不犹豫地开除了他们,甚至还有几个得到了满怜光的特别关照,被送上了银手镯、蓝高定、铁窗泪一条龙服务。

被满怜光送进局子里的“元老”中有一个人叫谢南浔,他是曾佳期的同学,也是“觉露滋”的“开国元老”,但最终在曾佳期和满蹊的斗争中选择了满蹊,使得曾佳期一败涂地。

满怜光回赠给他的礼物,是将一份份财务报表送给警察。

谢南浔苦苦哀求满怜光,因为他不想被判刑。一旦被判刑,根据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不但要受牢狱之灾,最重要的是会面临高额的罚金。

“觉露滋”不是什么大公司,谢南浔这些年在“觉露滋”赚的钱也并不算很多。一旦上了法庭,很有可能他的房产都会被冻结,他的积蓄加在一起不知道够不够需要缴纳的罚金。

可是满怜光没有理会谢南浔的哀求,就像谢南浔当初没有回应曾佳期对他的质问。

最终,为了避免被判刑,谢南浔和曾佳期一样,选择了一跃解千愁。

随后不久,尚在美国读书的谢春闲得知了父亲的死讯。

姜央:“……卧槽!”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一幕,震惊到几乎失声。好半晌,姜央才缓过神来:“谢春闲和满怜光之间竟然是这种关系?怪不得……”

看到这里,姜央竟也隐隐有几分明白了副本《侠客行》的脉络。

孙小雨的父亲在曹云旺的工地中干活时意外去世,曹云旺却吞掉了孙小雨父亲的补偿金,导致孙小雨为了救母亲成了满蹊的小三。

时隔多年,曹云旺只怕早就忘记了当初在他面前哭诉的小女孩儿,因此在副本《侠客行》中并没有意识到,他身边坐着的姑娘恨不得将他抽筋扒皮。

而孙小雨和满怜光之间的这笔烂账纠葛极深,满怜光只怕这辈子都忘不掉孙小雨的容颜,而孙小雨就算是在复仇期间多和曾佳期打交道、没怎么见过满怜光,听到满怜光的名字也绝对会想起来,眼前的姑娘是她最直接的杀母仇人。

所以两个人在副本里几乎就没有好好说话的时候,只可惜她们对对方的杀意隐藏的太好,以至于姜央没有感受出来两人之间的爱恨情仇。

而对于谢春闲来说,满怜光又可以算得上是他的杀父仇人——即便按理来说谢南浔是自作孽不可活,但人都是双标的,真碰到自己头上,几个人能一板一眼地掰扯清谁对谁错?

所以,在副本中谢春闲屡屡对满怜光出言不逊,但满怜光大概也没想到要杀掉自己的人竟然是和她从未见过的谢春闲,因此她即便知道几人中有一个人要杀掉她,只怕也没办法第一时间锁定谢春闲。

至于谢春闲和曲松陵之间的爱恨情仇……

姜央继续看向虚拟屏幕。

谢春闲想要回国为父亲复仇,但却遭到了女友Linda的挽留。

谢春闲不知道此行回国后会面临什么,也许他会被困在国内好多好多年也说不准,因此,他对相恋五年的女友Linda提出了分手。

但Linda不愿意,面对Linda的苦苦纠缠,谢春闲只能选择白天安抚Linda不分手、到了半夜便偷偷溜走。

原本Linda夜半嗜睡,在谢春闲的计划中,等Linda发现他依旧选择回国也最起码是第二天早上。到时候木已成舟,Linda也做不了什么了。

偏偏那一晚Linda睡得不好,半夜惊醒的时候发现谢春闲不在身边,着急忙慌地便跑了出去。结果她刚刚出门,便碰上了两个磕/嗨/了的瘾/君/子。

曲松陵得知妹妹死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Linda的死状很不名誉,身上满是遭受过暴/力的痕迹。看着原本像是一朵盛开的花的妹妹如今却枯萎成这个样子,曲松陵心里的恨一点都不比谢春闲少。

姜央已经震惊到快要不知道说什么了,好半天,他才憋出来一句:“这也太离谱了。”

二狗打着哈欠说:“人世间的事就是这么巧,一个人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煽动的翅膀,会在大洋的彼岸引起多大的海啸。”

姜央遗憾地摇摇头:“怪不得他们都这么希望对方赶紧去死。”

毕竟横亘在凶手与死者之间的,是一条条用鲜血染就的鸿沟。

一想到这里,姜央便忍不住说:“曹云旺真是死的太早了。”

如果说孙小雨做小三还带着一点为钱所困的不得已,满怜光害死孙小雨的母亲是一场少年意气引发的意外,孙小雨害死曾佳期是因为自己母亲的死亡,满怜光害死谢南浔又是无心之失,谢春闲害死Linda更是本非他意,几人都带着一些让人唏嘘的不得已,那么,作为这一场又一场悲剧的始作俑者,曹云旺简直就是该死了。

贪图他人的卖命钱,这样的事他甚至可能做了不止一件,姜央一想到曹云旺手上不知道害了多少条人命,最终却成了一个财务自由的富豪,心底就恶心的要吐出来。

姜央忽而问:“曹云旺究竟是怎么死的?”

“被勒死的。”二狗说,“被孙小雨的腿勒死的。”

姜央一怔。

二狗解释说:“孙小雨学过舞蹈,她的腿部很有力道,足够勒死曹云旺了。”

孙小雨到底还是亲手杀死了这个毁了她一生的男人,但她的一生却早已埋葬在了过去。一次的岔路让她先失去了自己的母亲,后又害死别人的母亲,以至于当她满身鲜血地躺在地上的时候,却已经换不来路人的一句哀叹。

不知怎么的,姜央又想叹气了。

似乎是察觉到姜央复杂的内心,二狗竟罕见地安慰他:“别想这么多,不论发生了什么,至少都不是你的错。”

说着,二狗竟然说起了好话:“不过你别说,你还真的很让我刮目相看。我本来以为你要靠赵庭燎才能反应过来,却没想到你竟然真的靠自己发现了问题。”

这话说的确实没错,虽然这几人一溜串的演技帝,没有暴露出他们之间哪怕一丁点儿的他们之前就相识的信息,但姜央还是凭借自己高超的专业技能,发觉了他们之间那股从未显于人前的默契。

正是因为察觉到了这一处的不对劲,姜央才避开了他们联手给姜央下的套——之前,那些人一直在默认、甚至可以说是在引导,让姜央不知不觉间地承认一个事实——凶手只有一个人。

但是现在,姜央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破解阴谋的自傲自得,反而一脸的忧愁。他看着二狗,眉宇间是一股化不开的阴郁。

姜央带着几分迷惑、几分不解、还有几分郁闷,问:“你说,都到那个时候了,庭燎怎么就放了我的鸽子呢?”

说着,姜央眯起了眼:“二狗,那个时候,庭燎还在副本中吗?”

二狗的狗毛瞬间炸了起来。

第125章 侠客行 本卷完

王二狗再一次贴到那根金属块上, 恨不得身上的每一处都和金属块紧紧相贴。他磨了磨爪子,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了笑,说:“哎呀, 你在说什么,人家听不懂呢。”

说着, 似乎是不想让姜央再继续问下去,他捏着嗓子, 用恶心心的语气说:“人家还是个宝宝呢,听不懂这些东西。”

姜央:“……”

谢邀, 他真的有被恶心到。

看着王二狗的这副惺惺作态, 姜央便明白他在王二狗这里问不出什么了,只能摇了摇头,无声地叹气。

王二狗冲他讨好地笑笑, 然后毫不犹豫地挥了挥手, 送姜央滚蛋。

等姜央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回到自己的家了。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姜央不由陷入了沉默。

******

姜央离开后,王二狗幽幽地吐了一口气。他放开贴着的金属块, 一个转身就来到了另一处空间。

这是一个灰蒙蒙的、看上去仿佛漫无边际的空间。整个空间之内除了灰蒙蒙的雾气之外什么东西都没有, 看上去冷寂的像一个空洞的牢房。

地面上,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蜷缩在了一起。他的身上冒着金红色的火焰,王二狗还未靠近,便感受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灼热,这股灼热似乎是要将整个空间都熔化。

二狗抖了抖自己的毛, 慢悠悠地开口:“你这又是何苦呢?你们人类不是有一句话,叫什么自作自受自讨苦吃?”

赵庭燎皱着眉,忍受着从身体内部传来的、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烤化的热度, 他轻轻地喘了口气,动了动唇,却连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二狗也不敢靠近他,只是说道:“下次你不能再违规了,你们人类那里有句话叫‘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背绳墨以追曲兮,竞周容以为度’是不对的,是要被人唾弃的。规矩就在这里,我也不能为了你就无视规矩。”

赵庭燎依旧没有说话。他的喘息声比之前更大了些,似乎是所遭受的痛苦也比之前更多了些,已经到达了他所能承受的极限。

二狗见状也难得有些可怜他,劝说道:“世间万物自有定数,等你收集到了足够的愿力,你自然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何必这么心急呢?你们人类有句话,叫‘欲速则不达’,你应该知道的。”

这一次,赵庭燎终于说话了。他的声音满是沙哑,像是一个破旧的喇叭,在匠人悉心的照顾下,终于能发出呕哑嘲哳的声音。

赵庭燎说:“我没听过这几句话。”

王二狗:“……”

赵庭燎扯了扯嘴角——他大概是想笑的,但是刚刚做了这么个动作,身体内的疼痛又让他瞬间换了一副表情。忽悲忽喜下,他的脸色扭曲,竟隐隐有几分狰狞。

好一会儿,赵庭燎才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没有那么难看了,他继续说道:“你知道的,我没读过什么书,连字都不认识几个。”

王二狗:“……”

这一刻,王二狗的表情也在刹那间非常精彩。他的表情变了又变,明明一张狗脸,表情却比人类的还要丰富。

王二狗说:“等死吧你,没救了。”

******

重新回到自己的工作室后,姜央又过上了相对平静的生活。工作室的客人寥寥无几,但还是有那么几个,让他赚不了大钱又饿不死。

期间他受到了邀请,是满蘅皋在为自己的姐姐举办葬礼。看着手中的邀请函,姜央犹豫了许久,还是决定去送满怜光最后一程。

满怜光的葬礼举办在墓园,那天又很不巧的下着小雨。一场秋雨一场寒,无冬市十月的雨已经非常寒冷了,隐隐约约间,姜央都在怀疑,天上下的究竟是雨还是雨夹雪,又或许是冰雹。

姜央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到了墓园。墓园在郊区,姜央开车开了许久才到达,等他到的时候,满怜光的坟墓前正零星站着几个人。

姜央粗粗一看,面前的人竟都有些眼熟——竟都是满家那些亲戚。只不过,年长的一个都没来,满怜光的父亲都没有来送女儿最后一程,现在站在满怜光墓前的都是满怜光的兄弟姐妹。

只不过满庭芳二十六个孙辈,现在肯来为满怜光送行的只有四个。

姜央看到了满蘅皋。他穿着黑色的西装,胸口别着白色的小菊花。他的脸上透露着浓重的悲哀,像是在默哀自己的姐姐在韶华之龄就这样去世。

而其他的两男一女的脸上却只见肃穆而不见多少悲哀,想来他们来到这里也不是和满怜光有多深的感情,只是他们至少还有着一点良心,起码来送自己的姐妹最后一程。

牧师主持了葬礼,姜央作为场内唯一的“外人”,在牧师的引导下冲着满怜光的墓碑鞠了一躬。

他抬起头,看着墓碑上的照片里那个巧笑倩兮的女孩儿,心底升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他和满怜光没什么交情,甚至可以说,满怜光对他也不算好,副本中计算他的时候也没见手软。

姜央也同样没有为满怜光的死而伤心,只是,满怜光到底是目前唯一一个他先在现实世界中认识、后在副本中遇到的人。这种“原来副本中的人真的是现实世界中的人”“原来长安街444号真的会夺去人的性命”的真实感是满怜光带给他的。

姜央有点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

物伤其类?

兔死狐悲?

可能都有点。

满怜光的其他三个兄弟姐妹在葬礼结束后很快就离开了,墓碑前顿时只剩下了姜央和满蘅皋两个人。这时,满蘅皋才缓缓开口:“对不起,姜博士,我姐姐也是任务者的事,我之前没有告诉你。”

看来满怜光在死之前和满蘅皋说了什么?

也不知道他们之间都说了什么。

不过姜央也不在意。他摇了摇头,说:“这有什么,若非我和她意外地进入了同一个副本,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原来满怜光也是长安街444号的任务者。”

满蘅皋的脸上甚至有些呆滞,许久之后,他说:“其实,我的父母和爷爷都不是长安街444号的任务者。”

姜央刚想点头,随即意识到了什么——满蘅皋是说,满庭芳、满卷、卓溢酒都不是任务者?那他们怎么会在《离坚白》结束后集体出事?

似乎是察觉到了姜央的疑惑,没等姜央开口问,满蘅皋便先一步说道:“我们家里,最先成为长安街444号的任务者的人就是姐姐。她想为自己的母亲复仇,因此她被长安街444号选中,成为了任务者。”

“姐姐很有能力,但是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她之所以能一手创办‘盈手赠’,全是因为她在长安街444号中表现优秀,在系统的帮助下,她的事业才有了起色。”

姜央顿时愣住了。他将满蘅皋的话过了一遍又一遍,才终于确认,满蘅皋的意思是,长安街444号答应给予的“奖励”,是分阶段兑现的。

比如,满怜光的许愿是“可以收回母亲创办的‘觉露滋’”,于是,她在这样的愿望的驱使下进入了长安街444号,而长安街444号也分阶段兑现了它的承诺——

满怜光每通过一个副本,她的事业便会强上一分。

但是——满怜光在远没有完成她应该通过的副本的时候,就已经成功地收购了“觉露滋”。也就是说,满怜光许下的愿望中,收购“觉露滋”只是其中一环?

果不其然,满蘅皋接着就说道:“姐姐许下的愿望是给她的母亲复仇,拿回她的母亲的一切。因此,她在通关了中级副本之后,就收购了‘觉露滋’。然后,她成为高级任务者,进入了高级副本。”

“但是,在接下来的任务中,她退缩了。”

退缩了……

姜央的眼皮跳了跳:“你的意思是,她反悔了?”

“对,姐姐反悔了。”满蘅皋转过身,他看向姜央,眼底是姜央看不懂的复杂,“她逐渐意识到,她许下的愿望很危险,因为她许下的愿望中有让叔叔和孙小雨去死的成分,而在通关副本的过程中,姐姐又听到了一句话。”

一种很奇异的感觉蔓延在心间,姜央感觉自己的手都有点发抖。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姜央问:“她听到了什么?”

满蘅皋说:“在长安街444号,想要得到些什么,总要付出些什么。”

“轰——”

这一刻,姜央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脑中炸开,让他觉得眼前都有些眩晕。

这句话他也听过——

就在《离坚白》这个副本中,在长安街444号药店的幻境里,那个人参小孩在将一个很重要的道具【10g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人参】交给他的时候,就和他说过这句话。

这一刻,一股不祥的预感蔓延至全身,姜央只觉得自己的喉咙都在发涩:“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满蘅皋说,“长安街444号是等价交换,如果你最初许下的愿望就是要求某个人死,那么,你就必须为系统杀掉一个人。你若不能为系统杀掉一个人,你就永远无法通关;但你若真的为系统杀了一个人,那么,你就会遭受系统的惩罚。”

满蘅皋的话响彻在耳畔,姜央再一次真切感受到了长安街444号的恐怖。

不为系统杀人,那么就意味着无法通关副本,就要死在副本里;

为系统杀人,那么恭喜你,你已经上了系统的黑名单。

也就是说,当满怜光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许下了要满蹊和孙小雨去死的愿望时,就注定了她也有枯骨黄土的那一日。

姜央只觉得自己的声音发涩:“那还好,我的愿望不是许愿某个人去死。”

第126章 洛神赋 蝶生

雨越下越大, 竟隐隐有几分从朦胧细雨变成瓢泼大雨的味道。满蘅皋的目光透过烟雾蒙蒙的雨雾,看着墓碑上笑语翩然的满怜光,幽幽地说:“姐姐没能通过她的终焉副本, 姜博士,我希望你能通过。”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符合他十八岁的年纪的悲痛与惆怅:“我已经很久没能见到通过自己的终焉副本的人了。”

说着, 他的脸上露出一抹浓浓的苦涩笑意:“姜博士,说来我还要感谢你, 若不是我在我的终焉副本中遇到了你,也许, 我也会死在副本里。”

姜央久久都没能说话。

满蘅皋所说的话带给他的震动太大了, 以至于他整整一天都没能从这种震动中找回自己的心绪。

一整天的心神不宁导致了他到晚上也没能调整好心态,竟然做起了噩梦。

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一脑门的汗。姜央随意地挽起袖子擦了擦, 他喘着粗气, 却又忍不住想起他在梦中看到的场景——

血,无边无际的血。

声声仿佛要耗尽英雄气的呐喊还响彻在耳畔,眼前满地的残肢裂体似乎成了世间唯一的东西。他看到一个人被砍了头,却依旧顶天立地地站在那里, 手持长斧展臂问天, 旌旗猎猎,衣袂飘飘。

他看着那个人,只觉得无比的熟悉。晚间的如血残阳落在他的身上,映衬着他满身的血,姜央看着却一点都不觉得害怕。

他一步一步地靠近那个人, 仿佛一个远游的学子一步一步地靠近自己的家乡一样。

只不过,近乡情更怯。

那一刹那,姜央忍不住在想, 这个被枭首的人,是哪个夜夜在梦中呼唤他“央”的人吗?

这个人,会是赵庭燎吗?

可是,当姜央靠近这个人,低头去看这个人的头颅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地面上的头颅竟然是他自己的脸。

梦到自己被砍头是什么体验?

姜央一下子就醒了。

他揉了揉突突跳的太阳穴,只觉得这个梦太过诡异,一时之间,他竟然分不清这究竟是系统给予他的“奖励”,还是他被满怜光之死搞得心态不稳,以至于做了噩梦。

姜央幽幽地叹了口气。他下意识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凌晨3:05,本应熟睡的时间段,他却已经没有了任何困意。

姜央抿了抿唇,最终选择登录了长安街444号论坛。漫长的加载期后,姜央终于进入了这页面老旧的绿色论坛。

本是夜深人静的时间,但深夜寂寞的少年少女实在是太多了,以至于大半夜的,长安街444号论坛上依旧很热闹,回帖一个接着一个。

姜央大致看了看,也没有什么新的东西。他犹豫了良久,在长安街444号论坛上发了他的第一个帖子:

【求问,俑俑们知不知道,一个在副本里遇到的人却在现实生活中怎么找都找不到,这是什么原因?】

【NO.0长夜未央】

【如题,我和我男朋友是在长安街444号的副本里认识的,他是我的摆渡人,我们之间的关系非常好,他甚至和我做了绑定,因此我们每个副本都能在一起度过。他真的是一个非常好的人,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每次管他要现实世界的联系方式,他都不给我。】

帖子发出去没多久,很快就有了回帖:

【NO.1今年椰子又贵了】

【很显然,楼主遇到了渣男,楼主不过是他养的一条鱼而已。楼主觉得你们的每个副本都一起度过,但你的男朋友可不一定过了多少副本,也许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他也在和别人过副本呢。】

【NO.2刘安就是你们爱过的证据啊】

【虽然我听想说可能楼主的男朋友是时差党的,但是吧,话又说回来,1楼说得对。】

【NO.3我的cp为何总是这么阴间】

【也许是因为他在现实生活中一文不名?别看有的人在副本里很厉害,但到了现实生活中就是个穷屌丝,兜里一百块都拿不出来的那种。也许是楼主家境太好了,他怕楼主在得知了他的真实身份后,碎了滤镜?】

【NO.4宁为高贵乡公死】

【不过有一说一,我就是很好奇,楼主是怎么在副本里交到男朋友的?还是你的摆渡人?我都烦死我的摆渡人了,恨不得找个机会弄死他。】

【NO.5但是亮亮可以】

【楼上别那么激动嘛,这也许楼主就是遇到了好的摆渡人呢?摆渡人又不都是坏人。】

【NO.6我奶常山赵子龙】

【话说,楼主能不能出个教程,怎么在副本里泡男神?我在副本里别说男神了,连个屌丝都泡不到。】

【NO.7在下完颜构】

【这还需要教程吗?直接上啊兄弟。都什么时候了,活了今天没明天的,还要什么脸啊。】

【NO.8白袍的那个小将】

【看了一圈,竟然没一个给楼主解惑的。算了,我今天做个好人,给楼主做个科普——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有一种任务者叫“蝶生”。】

【NO.9我奶常山赵子龙】

【蝶生?这什么玩意儿?】

【NO.10宁为高贵乡公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