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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醉花阴 奔波

“我怀疑, 万灵偃就是《公使蛇》的副本中,通关失败以至于一直遗留在副本中的任务者。”

这话说的实在是太过劲爆,以至于一时之间姜央都在怀疑自己的大脑和耳朵。

“你的意思是说, 万灵偃他……他、他?”

赵庭燎点头又摇头:“只是一种可能而已,我也不能准确地说事实就是我猜测的这样, 只不过刚刚我说的这种可能,是我认为可能性最大的可能。”

姜央若有所思:“所以, 王秀秀也有可能是《公使蛇》里的NPC,只是在《公使蛇》这个副本结束之后没能离开副本, 才导致她出现在《醉花阴》这个中级副本中?”

就见姜央微微蹙眉, 赵庭燎伸出食指点上了姜央的眉心。

姜央轻轻抬眸,便看到赵庭燎弯起的眉眼:“别想这么多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总是知道真相的。”

这话说的倒也对, 听了赵庭燎不算安慰的安慰,姜央也软了眉眼:“也是,先把我们自己的副本过了,《公使蛇》又未必会和我有关。”

然而听了姜央的话, 赵庭燎的眉心却不自觉地跳了一下。但他刚想说些什么, 便听见了大巴车传来的电子音:

【乘客您好,恭喜您成功到达目的地“长安街444号客运站《醉花阴》0011号分站”,本次旅程共计三小时二十五分钟。欢迎下次再次乘坐我们大巴车,我们将竭诚为您服务。祝您旅途愉快,我们下次旅程再会。】

大巴车停在了一栋二层建筑前, 建筑的大门上立着一块古铜色的金属门匾:【长安街444号客运站《醉花阴》0011号分站】。

姜央下了车,口中吐槽着:“下次谁坐这亏心玩意儿,我真想打投诉电话, 虽然可能没什么卵用。”

他抬起头,看到的又是写着“长安街444号客运站《醉花阴》0011号分站”的牌匾,顿时更焦躁了:“这还只是第一乡镇的客运站,之后我们还要想办法从第一乡镇到第一乡村去?回个家怎么这么麻烦。”

赵庭燎拍着他的肩膀安抚他:“别焦躁,太过焦躁,容易做出错误决定。”

姜央闻言抿起了唇,说:“你说的对,我现在的状态确实有点不对。”

说着,姜央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我好像是晕车了。”

赵庭燎:“……”

赵庭燎:“啊?”

赵庭燎的字典中从来没有过“晕车”两个字,以至于他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语,头脑都开始发蒙。

“晕车了?那怎么办?”

姜央摇摇头没说话,他在马路牙子上找了个看起来勉强算是干净的地方坐下,深呼了一口气,说:“让我歇一会儿——谁能想到,进个副本,净坐车坐飞机了,真是见了鬼了。”

之前三个城市来回折腾就不说了,自从在第三城市接了回第一城市第一乡村找“姜央”的父母签署父母知情书与同意书后,姜央着实在各种乱七八糟的交通工具上待了很久。

先是从长安街444号民政局《醉花阴》第三分局乘坐无人驾驶汽车035到达长安街444号机场《醉花阴》003号分机场,紧接着又从长安街444号机场《醉花阴》003号分机场乘坐飞机来到长安街444号机场《醉花阴》001号分机场,之后又乘坐无人驾驶汽车014号来到长安街444号客运站《醉花阴》001号分站,坐了将近三个半小时的大巴车,他们才终于能歇一会儿。

从昨天晚上十一点登上飞机起,到现在快要下午一点,他们已经在路上奔波了将近14个小时,难怪姜央会累。

姜央已经在骂骂咧咧了:“为什么别人的副本惊险又刺激,我就要在路上奔波十几个小时,困得不行了也找不到睡觉的地方。”

赵庭燎小声说:“真让你惊险刺激了,你又不乐意了。”

姜央瞪他一眼,赵庭燎又连忙告饶:“要不我们先看看附近有没有酒店之类的地方,也确实,三十多个小时没怎么休息了,你需要休息。”

提起这件事,姜央有气无力地叹了口气:“三十多个小时倒也无妨,我给资本家当牛马的时候也经常睡不了觉……算了,别休息了,赶紧到家吧,等拿到了那劳什子同意书,我上哪不能睡。”

【亲爱的任务者“姜央”,恭喜您购票成功,《醉花阴》0011号中巴车将于12月5日12:58分始往《醉花阴》第一城市第一乡村,请至少提前十分钟至长安街444号客运站《醉花阴》0011号分站,以免耽误您的行程。】

姜央:“……哎我真是……我说我不用休息,这狗逼系统就真觉得我不用休息啊?生产队的驴也不能这么折腾啊。”

赵庭燎看了眼手机,他粗略地计算了一下时间,说道:“中巴车还有8分钟到,你要不要靠我身上,休息一会儿?”

这一次,姜央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经受不住诱惑的人。看着赵庭燎伸过来的手臂,他是真的没忍住,抓着赵庭燎的手臂就靠了上去。

赵庭燎低头,看到的就是姜央闭上双眼的面孔。那双从来都是流光溢彩的眸子被眼睑遮盖,没有了灵动的双眸,他的睡颜却更显恬静。淡淡的阳光让他的五官都柔和起来,脸颊上细密的绒毛更是显得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就像是一个误入人间的天使,正毫无防备地向这个肮脏的世界展现出他的柔和。

赵庭燎忽然间就在想,系统对姜央真的很是偏爱。姜央一共经历了四个副本,却每个副本都不算难。那些最肮脏的、罪恶的、让人看了一眼就忍不住作呕的罪恶,系统从未让姜央接触过。

这可真是有意思——

赵庭燎都有些不明白,为何长安街444号会对姜央宽容到这样的地步?

只是,这样的偏爱会持续多久呢?《醉花阴》结束之后,姜央完成四个副本,按照他需要经历十个副本来计算,他的第五个副本必然是高级副本。等到了高级副本,系统还会这样偏爱他,将罪恶拒之门外吗?

还是会……让姜央知道,之前的偏爱都早已经被明码标价?

赵庭燎也不知道答案。

他伸出手,似乎是想触摸一下姜央的脸颊。但当他的手真的快要触碰到姜央的时候,他又忽而顿住。手掌在空中僵持了半晌,最终,手掌在赵庭燎的控制下转了个弯,替姜央遮住了刺眼的阳光。

【乘客您好,欢迎乘坐《醉花阴》0011号中巴车,本次旅程的目的地是《醉花阴》第一城市第一乡村,大概需要一小时四十八分钟。本次旅程即将开始,请尽快上车。】

一辆只有十二个座位的中巴车开到二人身前,姜央睁开眼,从赵庭燎的肩膀上抬起头来。他打量着眼前依旧看不见司机的中巴车,吐槽道:“这车的年纪看起来不小。”

不到十二个座位,中巴车看上去只有大巴车的一半大小,从外形上看,对比摩登现代的大巴车,中巴车呈现出一种比大巴车早几十年制造的古老感。

姜央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吧,真希望这是最后一段旅程。”

车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姜央随便找了个地方坐。等他和赵庭燎都坐上座位后,中巴车立即启动。

一开始,姜央还有力气和赵庭燎吐槽未来世界也没有解决乡村的贫困问题,但没过多久,姜央便开始觉得浑身上下都不对劲起来。

有点恶心,有点想吐,有点头疼,有点头晕,手脚也都开始麻筋,姜央忍不住开始喘气粗气来。

他糟糕的状态被赵庭燎捕捉到,赵庭燎连忙摸着姜央的脸问:“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凉?”

姜央的声音都虚弱起来:“不太妙,这把是真的晕车了——让我躺会儿。”

说着,姜央便蜷缩着身体,躺在了赵庭燎的腿上。

姜央的个子很高,但这么一蜷缩,却显得他只有那么一小点。正因为身体不舒服,他微微皱起眉,脸色也因此而带着几分苍白,脖颈处已经显露出青蓝色的血管,让他看上去像是一盏随时都有可能破碎的冰裂纹瓷器。

赵庭燎揉了揉姜央的太阳穴:“很难受吗?”

姜央的声音带着几分呜咽:“我应该感谢进入副本就无需吃饭这项福利,不然我现在肯定会吐出来。”

见姜央这样不舒服,赵庭燎看的也难受。他翻了翻自己的储物面板,找出来一堆也不知道有没有用的道具,一股脑地都拿了出来:“你要不要试试,看看哪个好用?”

姜央勉强地睁开眼,就看见赵庭燎正将一大堆道具不要钱的往地上扔。没过多一会儿,地上就直接堆出来一个小山堆。

姜央:“……”

这就是大佬的底气吗?

姜央撑着起身,在这堆小山堆的瓶瓶罐罐中翻找,看着眼前这堆眼花缭乱的道具,姜央都忍不住咋舌:“你是真大佬啊。”

挑挑拣拣半天,姜央终于找出来一个他觉得可能有用的道具。

【道具名称:提神醒脑的风油精】

【道具等级:初级道具】

【道具性质:副本通用道具,任意副本可使用,但仅限副本使用,不可带至现实世界使用】

【道具描述:这是一瓶十分提神醒脑的风油精,滴一滴在人中处,就可以驱散所有的困顿。】

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姜央滴了一滴出来。剧烈的刺鼻味传来,不过一个瞬间,姜央立刻便觉得自己精神许多。

他刚想说一声自己好多了,结果中巴车一个急停,姜央手中的风油精直接掉了出去,就连姜央自己也碰上了前方挡板,头当即“咣当”一声。

【乘客请注意,前方有危险靠近,请系好安全带,不要离开自己的座位。】

第102章 醉花阴 弟弟

危险?

姜央顿时瞪大了眼睛, 恨不得凑到最前面去:“什么危险?”

他大致打量了一下周边,看着车窗外展现的郊区景色,面上带着几分好奇:“是猛虎拦路吗?还是遇到打劫的了?”

赵庭燎抽了抽嘴角, 没有接话。

然而很快,姜央便知道, 他的想法都是错误的——

中巴车的车门打开,走上来一个姑娘。

和姜央在《醉花阴》副本中见到的最多的无脸人不同, 这是个有五官的姑娘。

《醉花阴》副本正值早秋,姜央不过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也不觉得冷, 姑娘却穿了一身卡其色的羊绒大衣, 脖颈上还戴着一条米白色的针织围巾。羊绒大衣长到膝盖,大衣没有系扣子,露出姑娘穿的白色羊绒连衣裙与一双包裹了小腿肚的长靴。连衣裙与长靴之间裸露的肌肤呈现着肌肤的颜色, 姜央甚至还能看见这姑娘右腿的膝盖处都有些泛红。

——这姑娘的腿上没有穿裤子, 就这么裸露着双腿。

这身打扮实在是太过奇怪,羊绒大衣和羊绒连衣裙都是过冬的衣服,长靴看着却没有加绒,一副不怎么暖和、只能在春秋穿的样子, 裸露的双腿更是让姜央觉得, 这姑娘可能在过夏天。

一身就穿了一年四季,姜央有点好奇,这姑娘现在冷不冷。

这姑娘的脸上戴着一副黑色的墨镜,几乎遮住了她的半张脸,让姜央看不清她的面容。但从露出的皮肤来看, 这姑娘肤色很白,皮肤也很细腻,双手也是一副不沾阳春水的样子, 看上去不像从事体力劳作的人。

没有任何的系统提示,姜央也不知道这姑娘是谁。他对这姑娘唯一知道的一点便是,她是被中巴车提示“危险”的人物。

姜央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姑娘却先他一步摘掉了墨镜,露出一张可可爱爱的娃娃脸来。涂着口红的唇瓣弯了弯,姑娘冲着姜央喊了一声:“哥!”

姜央:“……”

这一声“哥”直接把姜央干蒙了,过了好一会儿,姜央才反应过来,眼前的姑娘应该是他在这个副本中扮演的角色的妹妹。

“姜央”的亲人不多不少,有他的父亲姜老爹、继母沙女士、亲妈王秀秀、没有血缘关系的继姐潭寻寻,以及继母沙女士和亲爹姜老爹生的和他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姜觅觅。

在系统给出的资料中,姜老爹和沙女士一辈子都在第一乡村务农,即便后来“姜央”靠着结婚跨越了阶级,姜老爹和沙女士也不愿意离开第一乡村,拒绝了姜央要将他们接到第一城市的市区养老的要求。

继姐潭寻寻初等教育毕业后就没有再继续读书了,选择了去第一城镇打工。后来在第一城镇认识了同乡潭姐夫,两人在第一城镇结婚,“姜央”为了给潭寻寻送一份像样的嫁妆,直接把自己“卖了”。

妹妹姜觅觅比“姜央”小三岁,但因为当时家中所有的资源都在供给“姜央”学习的缘故,姜觅觅也很早就辍学了。她在很多个城市辗转打工,很少回家,“姜央”学业繁忙,也不清楚姜觅觅的近况。

——从系统给出的名字中就能看出来谁重要了,姜央对眼前这个看起来软软糯糯的便宜妹妹放不下一点戒心。

姜央眨眨眼,刚想开口,眼前却又弹出系统的面板:

【检测到任务者“姜央”触发系统主线任务“角色扮演”,请任务者“姜央”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不要ooc。】

【请任务者“姜央”做出以下扮演:】

【神态:震惊、惊喜、不可置信中又带着三分慈爱。】

【动作:瞬间站起身,揽住姜觅觅的肩膀。】

【台词:觅觅?你怎么回来了?】

【倒计时:00:00:10】

姜央:“……”

不是,“震惊、惊喜、不可置信中又带着三分慈爱”是什么鬼啊!

系统弹窗呢?道具呢?

他需要道具救命!

好在系统没有在这个时候掉链子,难得靠谱了一把。

【如任务者“姜央”无法依靠自己完成此项扮演,可选择购买系统特殊道具[能够完成任何角色扮演的体验卡(一次性)],特价期间,一个道具只需要50积分。】

【是否购买】

【是】

【否】

【我再想想】

这还想什么?

姜央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是】,避免自己做出这么要人命的动作来。

系统的道具卡生效,在道具卡的帮助下,姜央终于做完了这一套连招。在那句让人鸡皮疙瘩都起来的“觅觅?你怎么回来了?”后,姜央成功得到了姜觅觅的回应:“我听说哥哥要回家,所以我就回来了。”

姜央:“???”

姜央听了这句话都有点发蒙:“啊?你知道我要回来?”

不可能啊!

“姜央”忙着在大城市站稳脚跟,已经很久没回第一乡村了,系统也并没有给出任何“‘姜央’要回第一乡村探亲”的提示。

而姜央进入角色扮演后,回第一乡村更是临时决定——如果不是办理离婚需要拿该死的父母知情书与同意书,姜央根本不会选择来到第一乡村。

姜觅觅怎么会知道他要回来?

姜央不理解:“你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的?”

姜觅觅眨眨眼,灵动的杏眼配着她的娃娃脸,竟显得有几分可爱。姜觅觅说:“是爹说的啊,爹说你要回来了,咱们一家人已经很久没有团聚了,就让我也回来。”

姜老爹通知姜觅觅的?

姜央眨眨眼,觉得事情可能有点不对——

系统的德行姜央已然有几分了解,就凭借“姜老爹”这个名字,只怕姜老爹在副本中的参与度还不如他的便宜继母沙女士,连带着潭姐夫也大概率是没什么戏份的小角色。

在这段剧情中,重要一点的NPC——应该是NPC——应该是继姐潭寻寻和妹妹姜觅觅。

系统转性了?

还是在故布疑阵,利用惯性,误导了姜央,其实姜老爹才是重要角色?

姜央下意识看向赵庭燎,便看见赵庭燎冲他微微摇了摇头。

姜央从赵庭燎的表情中看出他的观点——姜觅觅不可信。

姜央眨眨眼表示他明白,转头对姜觅觅说:“爹怎么知道的?我之前没有告诉过他啊。”

姜觅觅耸耸肩:“这我就不知道了。哥,你要是想知道,回家问问爹不就是了。”

姜央按下心中翻涌的疑惑,对着姜觅觅笑了笑:“好啊。”

中巴车一路颠簸,终于来到了第一乡村——那个“姜央”从小生活的地方。

中巴车的站点离第一乡村还有一小段路,姜央和姜觅觅并排走,赵庭燎则跟在他们身后。

姜央的耳边是姜觅觅叽叽喳喳的声音:“哥,你不知道,自从你走了之后,村子里的人越来越少,现在就只剩下咱们家一家了。也不知道爹他怎么想的,都这样了,也还不搬家。”

姜央:“……”

不是,整个村子就你家一户啊?

一听就不是什么好消息呢——姜央幽幽地叹了口气。

在姜觅觅的带领下,姜央和赵庭燎在村子里七拐八绕,最终在村子边角的位置,来到了“姜央”的家——一户看起来就十分破旧的、和这个科技发达的世界极为不符的房子。

一片粗制滥造的木质篱笆围起一块不大不小的地方,院子里种了些青菜,菜地后方则是三间砖瓦房。砖瓦房看上去已经很旧了,墙上糊的水泥有的地方都已经开裂,几缕绿草从裂缝中长出,带着几分诡异的欣欣向荣。

姜觅觅推开木制的大门,冲着里面喊道:“爹,娘,我回来了!”

她蹦蹦跳跳的小跑进去,高跟鞋在泥土的地面上留下一个个小洞的痕迹,径直的羊绒大衣与高跟鞋看上去和古朴破旧的小屋格格不入。

而此刻,正中央的房屋中走出来另一个人。

她看上去似乎有四五十多岁了,脸上满是饱经风霜的痕迹,眼角已经有了掩盖不住的鱼尾纹,脸上的皮肤泛黄,还印着痘印与斑点。干燥潦草的头发垂落在肩膀上,阳光一照,发梢处满是开叉与断裂,毛躁的像是茅草堆。

她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衣衫,上衣和裤子看上去都不是很服帖,空空荡荡的,像是衣服大了好几码。脚上的鞋子看上去年头也不小了,鞋帮处的白边已经泛黄,鞋面上还有一条因为长时间穿着而掩盖不住的黑线。

此刻,她的手中正拿着一个盛着半盆水的水盆,水盆中的水呈现出灰色,大概是要扔掉的脏水。

这人看年纪,难不成是“姜央”的便宜母亲,沙女士?

姜觅觅走近她,挽着她的胳膊,像是两个时代的人在ai的作用下跨时代出现。

姜觅觅挽着她撒娇:“有没有想我啊?”

她却拉下了姜觅觅的手,将姜觅觅拉到一边:“干活呢,没看见吗?”

她将手中的盆向地上倾倒,一盆脏水就这样被泼到泥地上,在泥地上形成一个小小的水洼。

同样的,也是因为这个动作,让她看到了还在门口没有进门的赵庭燎和姜央。

姜央感觉得出来,在看到他的那一刹那,她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很微妙的情绪——像是开心,又像是不开心。但说是不开心,却又隐隐有点开心。

姜央怔了怔,正打算和她打招呼,她却先一步招呼姜央:“回来了啊,怎么不提前说?我好去接你。”

“爹娘已经等你许久了。”

“我也等你许久了。”

“弟弟。”

第103章 醉花阴 潭寻寻

弟弟。

她叫他“弟弟”。

在《醉花阴》这个副本中, 能叫姜央“弟弟”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姜央”的便宜继姐,初等教育结束后就为了“姜央”辍学打工的潭寻寻。

眼前这个面容沧桑、浑身上下都透露着苍老的女人, 竟然是潭寻寻?

这可真的有点超乎姜央的预料了。

根据资料显示,潭寻寻现在应该也不过三十出头。在姜央的印象中, 三十来岁正是一个人最好的年华,他们既不会因为太过年幼而显得幼稚, 也不会因为太过年长而老态龙钟。

姜央见过几个三十岁的女人。

他真正的母亲,那个生下他、给了他生命的女人, 正是在三十岁那年生下了他。在姜央的记忆中, 还没有疯掉的母亲喜欢穿红底高跟鞋,她买了一鞋柜的红底高跟鞋,每条裙子都要搭配不一样的高跟鞋。

他上大学时候的老师, 一路本硕博连读, 一生没有离开过校园,天真幼稚的像个孩子。姜央还记得她最喜欢呢子大衣,头发一定要染成栗色。

他读博的时候还在国外遇到过同籍师姐,三十五岁那年, 她将不满一岁的女儿托付给婆婆和前夫照顾, 而她则为了读书远渡重洋,放弃了在外人眼中幸福美满的家庭。师姐衣着简朴,喜欢穿运动鞋,也不怎么打理头发,看上去土土的, 却很有活力。

但是不论什么样的身份,在姜央的印象中,三十来岁都不该是潭寻寻这个样子——面容憔悴, 面色枯槁,不修边幅,眉眼暗淡,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被岁月抽干了精气,提早迈入了垂垂老矣的岁月。

姜央都蒙了:“姐?你、你怎么?”

他的话堵在喉咙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潭寻寻却好似明白了姜央的意思,她的脸上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苦涩:“我是不是看起来很苍老?”

姜央想说几句安抚的话,都憋不出来虚假的谎话。

潭寻寻见状苦涩一笑:“怪不得他要和我离婚,原来我都这么老了。”

亲弟弟都夸奖不出来年轻,潭寻寻的脸上满是复杂:“原是我已然配不上他了。”

姜央只觉得自己的喉咙都干涩起来:“姐,出什么事了?”

这几句话让姜央的喉咙都开始发疼,就好像自己的喉咙在瞬间着了火。

潭寻寻说:“你姐夫要和我离婚,他在外面找了个三儿,三儿怀孕了,他开心的不得了。”

姜觅觅听了,立刻就炸了:“什么?姓秦的要和你离婚?他还找了个三儿?凭什么!又不是他当初哭着喊着要娶你的时候了!”

潭寻寻低眉:“我又不能怀孕,又能怎么办呢?”

姜央的心在刹那间沉入谷底——

资料中介绍过,潭寻寻之所以无法怀孕,是因为她第一次怀孕的时候流产了。而潭寻寻之所以会流产,则是因为“姜央”结婚的时候邀请了家人去参加婚礼,潭寻寻在路途中遭遇颠簸,孩子没了。

而潭寻寻流产的事发生后,同行的姜老爹和沙女士将潭寻寻送到医院后,没有留下来照顾潭寻寻,而是继续去参加“姜央”的婚礼。没有人照顾的潭寻寻连喝口热水都困难,月子没有做好,才导致了终身不孕。

——就离谱。

但这么离谱的事已然发生了,即便姜央再怎么吐槽也解决不了这个问题。他只能低下了头,假装自己不存在。

但是,也不知是不是姜觅觅不知道这件事的始末的原因,姜觅觅还在继续揪着这件事不放:“不能怀孕怎么了?这又不是你的错?话又说回来,难道姓秦的他们家就没错吗?如果当初他们愿意和你一起参加哥哥的婚礼,你又怎么会没有人照顾?”

姜央的眉心跳了跳。

赵庭燎敏锐地意识到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他悄咪咪地看了姜央一眼。接收到赵庭燎的眼神,姜央抬起头冲着赵庭燎眨眨眼,做了个口型:“和‘我’有关。”

赵庭燎眉心微沉,他看向还在义愤填膺的姜觅觅和低垂着头沉默不语、也不知道在想写什么的潭寻寻,说道:“要不我们先进屋?爸妈还在等我们吧。”

听了赵庭燎的话,姜觅觅这才道:“对对对,爹娘还在等我们呢,姐,你别多想,姐夫不会就因为这点小事就和你离婚的。别忘了,他的工作还是哥夫帮忙找的。没了你,他和小三喝西北风去?”

说着,姜觅觅还冲赵庭燎眨眨眼,夹着嗓子声音甜甜地说:“哥夫,我说的对吧。”

赵庭燎:“……”

真不巧了,我和你老哥也是来离婚的。

赵庭燎冲姜觅觅笑了笑,没有说话。

四人进了屋,便看见继母沙女士正在一个老式灶台前忙活,而瘸了一条腿的姜老爹正将拐棍放在一边,在沙继母身边帮她控火。

客厅中的桌子上已经放了九盘菜,听到他们进来的声音,沙继母头也不回地说:“可算舍得进来了,还差最后一个菜就好了,是小央最喜欢的煎鱼。”

姜央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到姜觅觅说:“妈,你可真疼哥哥。这煎鱼不好做吧?又要煎酥又不能煎糊,火候控制起来好麻烦的。”

沙继母笑道:“你哥哥长久也不回来一次,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当然要做点好吃的。”

姜央闻言尴尬地带着赵庭燎找了个位置坐下,他还没整理好衣摆,便又听见姜觅觅说:“妈,都是哥哥喜欢吃的啊,怎么没有我和姐姐喜欢的?还有啊,姐姐不吃姜的,你怎么每道菜都放姜?”

沙继母:“你忘了,你哥哥嘴刁,不放姜他吃不习惯。哎呀,我特意切的大块姜,老大不喜欢就挑出来嘛。”

姜觅觅不依不饶:“那怎么就连饮料也是哥哥喜欢的橘子味?我和姐姐都喜欢原味的。”

沙继母的声音也尖利了起来:“你今天怎么这么多事?你哥哥难得回来一趟,你让一让他怎么了?”

姜觅觅撇撇嘴。

姜央已经听得浑身上下都尴尬起来了——

满桌的菜都是“姜央”喜欢的,饮料也是“姜央”最喜欢的口味。若只是如此便也罢了,偏偏因为“姜央”要吃姜,沙继母便每道菜都放了姜,不顾潭寻寻根本不吃姜。

姜央讷讷地说:“沙……阿姨,要不最后一道菜就别放姜了,姐姐不喜欢。”

沙继母第一次回过头来。

姜央看过去,就看见那是一张虽然苍老但依旧很有活力的脸。虽然这张脸上满是皱纹,但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因为儿女绕膝而兴致盎然的老人。

沙继母说:“小央真懂事,都知道照顾姐姐了。”

这个夸赞实在是让人如鲠在喉:“阿姨,我……”

“哎呀,你不用听老三胡说八道,她就是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沙继母说,“鱼这么腥,不放姜怎么行?不放姜你该吃不下去了。”

两个亲生的女儿,大女儿叫老大,小女儿叫老三,偏偏唯一一个和她没有血缘关系的便宜儿子是“小央”,姜央竟隐隐觉得这个看似温馨的家庭氛围实在是让人有几分喘不过气来。

姜央急忙转移话题:“觅觅,你怎么还带着围巾?不把围巾和外套都脱掉吗?”

不冷不热的秋天,却穿着一身足以过冬的衣服,要吃饭了还不脱外套、不摘围巾?

姜央眼中的疑惑并不隐藏,姜觅觅看到了,却只说:“哥,你不懂,这是潮流。”

姜央确实不太懂现在的小姑娘都在想写什么。他又看向潭寻寻,问:“姐,你喜欢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潭寻寻下意识摇头:“你是男孩子,怎么能做饭呢?再说了,十个菜已经满了,不能再做其他的菜了。”

姜央闻言不再强求,转而问:“那你想吃哪道菜?我给你挑姜块。”

潭寻寻依旧摇头:“不用,这么大的姜块,我避开就好。”

但谁都知道姜这种东西是会入味的,就算现在将姜块挑了出来,姜的味道依旧会浸入每一份食材里,让人吃的食不下咽。

姜央垂下眼,觉得这里的氛围当真让人难以接受。

就在这个时候,手上传来一丝温热。姜央下意识转头,就看见赵庭燎的手已经覆盖在他的手上。赵庭燎的肤色比他的要黑好几个度,两人的肤色撞在一起,经有几分撞色的诡异美感。

姜央抬起头,就看见赵庭燎正冲他笑。

无声的安慰让姜央好受了些,也让他终于能够短暂地从这要人命的偏爱中逃脱。

沙继母做好了最后一道菜,她将盘子端了上来,姜老爹则走在沙继母的身后,缓慢落座。

十道菜在桌上摆好,沙继母笑道:“都饿了吧?快吃吧。”

说着,沙继母夹了一筷子煎鱼——是鱼身和鱼尾的连接处,整条鱼身上最好的位置。沙继母将夹起的鱼肉放到姜央面前的碗中,说:“快吃吧,娘记得你最爱吃这块的肉了,小时候总吵着要吃。一条鱼好的地方就这么点,你吃完了还吵吵着要吃,吵得我没办法,只能又给你做。”

姜央的眼皮狂跳——

“姜央”的家境并不好。自从姜老爹的腿瘸了之后,几乎连地都不能种了。要不是沙继母这个恋爱脑,姜央父子俩都要喝西北风。但就算沙继母再能干,也没办法解决一家五口的生活,因此,“姜央”的学费还是要靠继姐潭寻寻。

就这样贫穷的人家,“姜央”竟然吃鱼只吃那一小块部位?

真是个被宠大的孩子。

姜央摇摇头,拿起筷子夹起沙继母递来的鱼肉。

然而,当姜央的筷子刚一触碰到鱼肉的时候,刹那间,原本香喷喷的鱼肉竟然在瞬间面目全非。

腐烂的肉还在流着鲜红的血,刺鼻的臭味径直涌入鼻尖,熏的姜央差点直接吐了出来。

耳边却又响起姜觅觅的声音:“哥,你怎么不吃啊?你不是最爱吃这些了吗?”

第104章 醉花阴 回头

空荡荡的声音盘旋在耳畔, 仿佛从地狱而来,正要往地狱而去。

盘中的腐肉在不停蠕动,配合着鲜红的血, 像是一块腐烂的红方。也不知过了多久,肉块终于停止了蠕动, 却在姜央的眼前组合成一张似曾相识的脸来——姜觅觅的脸。

姜央俶尔抬头,却发现延身边早已变换了空间。四周是一片空荡荡的黑暗, 赵庭燎不见了,潭寻寻不见了, 姜老爹和沙继母也不见了, 偌大的黑色虚无中只有他和姜觅觅两个人。

姜觅觅姣好的面容在姜央看过去的刹那瞬间腐烂,原本如同秋水般的眸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衰落,白皙细腻的肌肤在姜央的眼皮子底下腐朽溃烂, 又在刹那间生出蛆虫。无数密密麻麻的白色蛆虫在姜觅觅的脸上蠕动, 看的姜央一阵犯恶心。

紧接着,她的身躯也开始腐烂,露出的双手在刹那间化为一片白骨,白骨之上却又残存着黑红色的血线, 正发出一阵又一阵难闻至极的味道。

姜觅觅却好似并不知晓自己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一般, 依旧用甜腻腻的语气问:“哥哥,你怎么不吃啊?”

然而,似乎是声带都已经腐烂的原因,这一次,姜觅觅的声音并不甜美, 反而像是破碎的唢呐,每一道声线都在折磨着姜央的耳朵。

姜央抬眸定定地看了她半晌,忽然伸出手, 一把拽掉了姜觅觅的围巾——

果不其然,姜觅觅露出的、或许是因为被包裹而尚未腐烂的脖颈处有一条深红色的线。

姜央的语气平静到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你已经死了。”

姜觅觅的嘴角忽然变换了弧度。她的脸已经腐烂到姜央无法从她的脸上察觉出表情,但根据撇下去的嘴角和忽然变冷的空气,姜央大概能够猜测到,姜觅觅生气了。

理智告诉仅姜央,现在他最应该做的就是闭嘴,然后想到破开眼前幻境的方法。但这一刻,《醉花阴》副本长久以来的诡异导致的神经紧绷在这一刹那反弹,姜央竟然不管不顾起来:“你早就死了,在你所说的在外打拼的时候,对不对?”

姜央无视越来越凝滞的空气,带着几分挑衅地看着姜觅觅空洞的眼眶:“或许还和‘我’有关,对吧?因为‘我’,你死掉了,你每分每秒都想杀了‘我’,对不对?”

姜觅觅大概是很激动——因为她的身体都在刹那间颤抖,以至于还带着黑色血迹的腐肉都在随着她的动作簌簌下落。

她破锣一样的声音炸响在姜央的耳畔:“你还敢提!”

随着姜觅觅的怒吼声响起,姜央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在凝滞。失去了空气的流动,呼吸都成了奢侈。姜央深呼气,听着姜觅觅的呐喊。

“你知道吗,都是因为你!因为你!”

姜觅觅的声音忽而低了下去,却蕴含着无尽的悲伤:“那一天,我下了晚班,天太黑了,我想让爹娘来接我回家。但是爹说他腿疼,走不动;娘说她正忙着做衣服,没空。”

“我只能自己回家,却在路上失足跌落山崖,连头都掉了。”

“我那么努力才找回了自己的头,找到了回家的路。可你猜,我在家中看到了什么?”

偏心的妈,冷漠的爸,逆来顺受的姐姐,破碎的她。姜央几乎能够想象得到,姜觅觅回到家中后受到的是怎样的暴击。

“爹明明说他腿疼走不动路的,却在为你腌你最喜欢的小黄瓜;娘说她在做衣服,原来是在给你做睡衣,就因为你随口说的一句再好的衣服也不如阿姨做得好。”

“多讽刺啊,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叫她阿姨,她却对你比亲生的还好;我和姐姐都叫她娘,我们却好像和她没有血缘关系一样。”

“哥哥,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幸运?”

姜觅觅缓缓走近他:“哥哥,我太嫉妒你了,怎么办?”

他该跑的——眼前遇到这么一个形容恐怖的女鬼,怎么会有人还待得住呢?

但可怕的是,在这个刹那,姜央的心中竟然提不起任何逃跑的念头。此时此刻,他甚至在想,就让姜觅觅杀了他又怎样呢?这是他欠姜觅觅的。

他什么都没做,却享受了姐妹俩这辈子倾其所有都得不到的东西。继姐潭寻寻为了他形容枯槁,妹妹姜觅觅因为他曝尸山野,他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个世界上?

姜央深呼一口气,觉得他要疯了——他竟然会有这么离谱的想法。

潭寻寻和姜觅觅的悲惨遭遇究竟和他有什么关系!

就算真的有关,就算真的有人要为此付出代价,那也应该是享受了这一切的“姜央”,和他有个鬼的关系啊!他愧疚个头啊!

但这样愧疚的想法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姜央的脑海,让姜央一次又一次地放弃逃跑的念头,就这样接受姜觅觅的报复。

姜央:“……”

真是要了狗命了。

姜觅觅长长的、乌黑的、还带着腐烂味道的指甲缓慢靠近姜央的眼球……

就在指甲即将挖走姜央的眼球的刹那,一点火苗突然在姜觅觅的指甲上飞舞。火苗逐渐变大,从姜觅觅的指尖顺着胳膊向身上蔓延。

姜觅觅尖叫一声,“唰”的一下收回了手。

姜央呼出一口气来。

【道具名称:离火符x8】

【道具等级:初级道具】

【道具性质:副本通用道具,任意副本可使用,但仅限副本使用,不可带至现实世界使用】

【道具描述:三清祖师亲自画的离火符,可化作大火,消灭世间所有魑魅魍魉。】

【使用方法:使用前请在心中默念“妈妈救我”激活符篆,符篆将会消灭它锁定的第一个邪祟。】

这是姜央在进入副本《离坚白》之前在系统商城购买的道具,当时一口气买了九张,在《离坚白》中他只用了一张,还剩下八张,一直留到现在。

对付姜觅觅又用了一张,剩下七张离火符,姜央决定在姜觅觅的身上都用光。

然而还没等姜央用出第二张离火符吗,他便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上多了些什么东西——不出意外的话,好像是一双手呢。

姜央:“……”

今日这么寸吗?

一道带着恶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弟弟,你怎么能这么对小妹呢?”

姜央:“……”

潭寻寻在他的耳边说:“回头,姐姐有话对你说。”

姜央傻了才会回头。他再傻,也知道人的肩头有三把火的事。现在若是回头,将肩膀上的火吹灭了,那他的小命只怕也要到此GG了。

姜央拒绝回头:“我不太想回头。”

潭寻寻教导他:“背对着人说话是很不礼貌的行为,你要和姐姐面对面的谈话。”

姜央婉拒潭寻寻的PUA:“你想和我面对面谈话,可以到我的面前来,而不是一定要我回头。”

潭寻寻沉下了脸色,姜央甚至觉得自己的肩膀都有些发疼。潭寻寻训斥他:“姐姐的话都不听了吗?枉我对你这么好。”

姜央一脸委屈:“我的亲姐啊,我不是个东西这件事,难道你第一天知道吗?”

潭寻寻:“……”

潭寻寻被这无耻的发言惊呆了,好半晌都没想明白,为什么有人能无耻到这个程度,正大光明地说自己不是个东西。

潭寻寻手下用力,恍惚间,姜央觉得自己的肩膀好像都被潭寻寻抓破了。“回头看看”的可怕想法在心头挥之不去,姜央幽幽地说:“我的姐姐,你还是到我面前来吧。你自己也说了,在别人的身后说话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你真的不回头吗?”

随着潭寻寻话音的落下,姜央只觉得姜央更痛了。如果说之前不过是肩膀被戳破,那么现在,他的感觉就是肩头的伤口在疯狂的流血。

甚至隐隐约约间,姜央甚至听到了“滴答滴答”的声音,就好像他的血迹已经顺着身体流到了地上。

理智告诉姜央这都是假的,潭寻寻不可能这么轻易地就抓伤他的胳膊,他的胳膊也不可能流出这么多的血。就算他的胳膊真的受伤了,真的流了很多很多的血,发出的声音也不会是“滴答滴答”。

但是即便如此,姜央却依旧感觉到眼前在发晕。他知道,这是失血过多的前兆。或许他猜错了,潭寻寻就是有本事让他的肩头不停地流血,流血的声音也恰巧就是“滴答滴答”。

毕竟,这里不是现实,而是无限流游戏的副本。在这里,真理不是量子力学,牛顿来了也得承认第一第二第三定律都不作数。

或许,他就是要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亡了呢。

“要不要回头看看?”

有道声音在问他。

“就一下的,没关系。”

这道声音对他说。

“我们就悄悄地、稍稍地回一下头,不会吹灭无名火的。”

这道声音安慰他。

这道声音带着诱惑:“回头看看吧?也许肩膀真的受伤了呢?”

姜央深呼一口气:“你知道什么是唯物主义吗?”

这道声音笑了:“当然。”

姜央:“那你就应该清楚,物质的客观存在并不因为主观的想法而改变。所以,我回不回头又有什么关系呢?”

“如果我真的受伤流血,我回头了依旧会受伤流血。”

“如果我没有受伤,不回头也不会受伤。”

“所以你看,没有区别的。”

姜央冲着空中不存在的东西笑了笑:“所以,我选择——”

“回头!”

姜央在瞬间回头。

果不其然。

那张刚刚见过的脸庞。

第105章 醉花阴 不清不楚

精致的眉眼, 含笑的双眸,站在姜央身后的赫然是不久之前才刚刚见过的万灵偃。

看到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姜央差点笑出来:“不是哥们儿, 你来这套啊?我把你放心里,你把我放心里算计?”

万灵偃施施然收回手, 像是自己刚刚什么都没有做一样。他耸耸肩,端的一派淡然:“这就被你发现了, 一点都不好玩。”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姜央就这样直接笑了出来:“耍我很好玩是吧?”

也不等万灵偃可能说出的那些八成会让他气疯的话, 姜央干脆利落地问:“你不是离开副本了吗?怎么又出现在这里了?”

万灵偃冲他扬了扬下巴:“任务者两次进入同一个副本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姜小央, 这边劝你说话放尊重一点,毕竟现在,我可是你的姐夫。”

姜央下意识问:“系统资料里的‘潭姐夫’, 姜觅觅口中的‘姓秦的’?”

万灵偃:“……你要是这么说的话, 那也没错。”

姜央脸上的笑容立刻从充满无语换成了挑衅:“呦,那这位不知名字的秦先生,你来这里是做什么啊?”

万灵偃忽然变了一副表情。他的神态忽然变得严肃起来,唇角微微下抿, 一副遇到了什么不太美好的事情一样。

万灵偃问:“你相信命吗?”

姜央:“……???啊???”

姜央好半晌来只能发出这一个音符。

万灵偃却没有给他解惑的意思, 反而将目光放在了一旁的姜觅觅身上。

姜央顺着万灵偃的目光看去,便看到越来越旺盛的火苗几乎已经包裹了她的全身,但透过橘红色的大火,姜央依旧能看得到姜觅觅完好无损的身躯。

——看来离火符不过能暂时控制姜觅觅,还做不到直接杀死姜觅觅。

不过对于这一点, 姜央倒也早有准备——毕竟只是一个初级道具。

然而很快,似乎不过是下一秒,姜央便看到一条金色的光线从万灵偃的手掌飞出。金色光线在空中盘旋缠绕, 很快形成一张金色的光网,将姜觅觅整个人罩在其中。

火被金色光网扑灭,以至于姜央能从光网的空隙中卡到姜觅觅现在的状态。

她裸露在外的脸和手已经被离火符烧成了黑色的骨架,但身上的衣衫却依旧完好无损。若不是整个头颅都从布满碎肉的腐烂头骨变成了黑漆漆的骨头,两者相比变化实在是很大,以至于姜央想没发现这变化都挺困难。

但衣衫完好不代表姜觅觅的状态依旧。相反地,姜觅觅现在正瘫在地上,双手无力地垂下,黑漆漆的头颅低垂,明明没有五官和表情,却一副被生活折磨的了无生气的颓然。

姜央默默后退了一步:“她怎么了?死了吗?不能吧。”

万灵偃不怎么走心地安慰他:“确实没死。中级副本而已,能动用的道具有限,不足以杀死一个这样的NPC。”

姜央也不知此刻的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情。好一会儿,他缓和了复杂的心绪,才接着刚刚的话题问:“你刚刚问我信不信命,是什么意思?”

万灵偃转头看他,如同深渊一般的眸中是深不见底的复杂:“如果我说,我再一次遇到你是命中注定的事,你会怎么想?”

这句话成功把姜央酸到了。他定定地看了万灵偃好一会儿,直到万灵偃都被这样的眼神看的有几分紧张了,姜央才施施然地说:“我会觉得你有病。”

万灵偃:“……”

姜央又慢悠悠地补充道:“而且还病得不轻。”

万灵偃:“……”

见万灵偃说不出话来,姜央也不继续为难他,而是反问:“我现在问你你的【通关任务】,你会告诉我吗?”

万灵偃的脸色在刹那间复杂无比。

见万灵偃这样的表情,姜央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你不会告诉我了。”

万灵偃又是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深呼一口气,无奈地笑了笑:“你怎么这么聪明啊。”

姜央:“刚刚姜觅觅提起过,潭姐夫的工作是靠着‘姜央’的丈夫找到的,所以,你的【通关任务】不会是阻止‘姜央’和‘丈夫’离婚吧?”

万灵偃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来。但在姜央的注视下,他无奈地笑了:“对,你说的没错,我的【通关任务】就是阻止两桩离婚事件——潭姐夫和潭寻寻的,‘姜央’和‘丈夫’的。”

姜央:“……那看来‘我’和原配哥是真的不能离婚了,不然你不得弄死我们?”

说着,姜央还不死心地再一次问了一遍:“你确定你说的每一句都是真话吗?阻止两桩离婚事件是你自己推测的,还是系统明文告知的?如果是你推测的,也许你推测的不对呢。”

万灵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阻止两桩离婚事件是系统明文给出的【通关任务】,你和你那个该死的绿帽丈夫不能离婚。”

这话万灵偃说的都有几分咬牙切齿:“早知道之前在第三城市的时候就该直接关你小黑屋。”

姜央一脸不解:“你这话什么意思?”

万灵偃咬着牙说:“如果我作为‘律师’关了你的小黑屋,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只要把你彻底囚禁,你的‘丈夫’找不到你,你的任务也就完成了——‘丈夫’都不知道你在哪里,当然永远不会发现你在背着他偷情。”

“偷情”两个字一出来,姜央瞬间就觉得不妙:“不是哥们儿,你知道了啊。”

这下子,气笑了的轮到万灵偃了:“是啊,亲爱的姜小央同志,你这张嘴啊,可真是骗我骗的好苦啊。”

姜央尴尬地笑了笑:“我叫姜央,不叫姜小央。”

万灵偃懒得理他的狡辩,只是继续说道:“要是咱们两个的任务都完成了,就能直接离开副本。到时候赵庭燎肯定有办法离开副本,你都多余管他。这样一来,咱们三个都完成了副本,这破副本早就结束了,哪至于到现在还困在这半拉卡叽的副本中。”

姜央弱弱地反驳:“将庭燎一个人扔在副本中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等等,你叫他什么?”万灵偃忽然间觉得哪里不对他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你叫他什么?”

姜央眨巴眨巴眼睛,没有说话。

万灵偃却忽而眯起双眼,如同利刃一样的目光在姜央的身上不停扫射,这样锐利的目光甚至让姜央都感受到了几分不自在。

姜央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万灵偃忽而凑近他,这一下,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姜央的鼻尖满是万灵偃的味道。明明是清冽的、像是风一样的味道,明明是应该让人联想到松花酿酒、春水煎茶一般的味道,姜央却觉得浑身上下的每个毛孔都在叫嚣。

万灵偃低下头,在姜央的身上嗅了嗅。

姜央没忍住,直接后退了一大步:“哥们儿,你这是做什么?我都不好意思问你是不是属狗的。”

万灵偃却说:“你的身上满是他的味道。”

姜央:“……啊?”

万灵偃的脸色刹那间难看起来,却努力扬起一个十分难看的笑容:“你们在这里还有心思谈情说爱?我真的多余担心你。”

姜央:“……”

姜央组织了一下语言,不太确定地问:“那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你?”

万灵偃真要被这小王八蛋气死了。他瞪着眼睛看了姜央好半晌,最终却深呼一口气,带着几分释然:“算了,早看出来你们俩不清不楚了,早晚的事。”

姜央:“……”

姜央还想再问点什么,但万灵偃已经一步跨过他,走到了姜觅觅的身旁。见万灵偃要干正事,姜央反而不好继续问下去了。

他跟在万灵偃的身后,就看见万灵偃蹲下身,如玉般的指尖在姜觅觅身前画了一道符。随着指尖的舞动,金色的光点聚集在万灵偃的指尖,逐渐形成一道复杂的纹理。

姜央没认出来这是什么东西,但当这道符形成后便瞬间没入姜觅觅的身体内部,姜觅觅在刹那之间便苏醒过来。

她依旧被困在光网之中,每个动作都很艰难,但却依旧坚定地向后靠去,即便这样艰难,也要离万灵偃远一点。

在整个动作中,姜觅觅空洞的眼窝都一直对准着万灵偃,甚至没有分哪怕一分给姜央。

姜央:“……”

懂了,让姜觅觅失去行动能力的人是万灵偃,根本不是他的离火符。

也是,毕竟只是一个初级道具而已。

姜央下意识摸了摸左手手腕上的木镯。

万灵偃没注意姜央的动作,他缓缓站起身,看着姜觅觅徒劳地逃离,眼底没有一丝怜悯,有的只是不带有任何感情的冷漠:“我不想杀你,你也不用害怕,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即可。只要答案让我满意,我会放你离开。”

说完,像是生怕姜觅觅不信一样,万灵偃还补充了一句:“我若是想杀你,根本没必要诓骗你。”

似乎是觉得万灵偃这话有道理,姜觅觅想了想,犹豫地点了点头。

看着瑟瑟发抖、如同一只兔子的姜觅觅,万灵偃的脸上却没有一丝怜悯——或许是因为这个样子的姜觅觅太丑的原因?姜央默默地想。

就在这时,姜央的耳畔响起了万灵偃的声音:

“我想知道,在你落下山崖摔断了头颅后,是谁把你的头颅缝起来的?”

第106章 醉花阴 本卷完

“在你落下山崖摔断了头颅后, 是谁把你的头颅缝起来的?”

这话题着实有点惊悚了,惊悚到姜央忍不住探出脖子,想听一个解答。

然而, 面对这个问题,姜觅觅却下意识低下了头。似乎是意识到还有两道如同刀割一样的目光在等着她的答案, 姜觅觅缩了缩脖子,小幅度地摇头, 低声说:“我不知道,我没看见。”

姜央眯起双眼。

万灵偃倾身, 他伸出手挑起姜觅觅的头, 如玉的指尖对比着漆黑的头骨,有一种诡异的凄美。

万灵偃轻声说:“不,你知道。”

这句话他说得真的很轻, 声音缱绻而低沉, 仿佛情人间的低喃。然而,这句话却成功让姜觅觅的浑身上下都发起抖来。

她疯狂地摇头,颈椎骨因为她的动作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一台老旧的机器, 只要轻轻的一个外力, 就能让机器碎成一地碎块。

姜觅觅的牙齿打着颤,她的声音中满是恐惧:“不,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万灵偃收回手,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块手帕来, 将自己的手擦了个干干净净,随即将手帕毫不挽留地扔到地上。

洁白的手帕落在乌漆麻黑的地上,仿佛枯土盛开的花。

这块手帕恰巧落在姜觅觅的视野范围之内, 看得姜觅觅又是一抖。

看着这个样子的姜觅觅,姜央难得发了一丁点儿的善心。他走到姜觅觅的身前,蹲下身,和姜觅觅平视,叹着气说道:“你知道,怎么就不说呢?看看他——”

姜央指着万灵偃说:“这位可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主,你不说实话,他真的会弄死你的。”

这番话简直是赤/裸/裸的威胁,姜觅觅顺着姜央的指尖看向万灵偃,又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但面对姜央的问题,她却依旧摇头:“不,不能说,我真的不能说。”

姜央幽幽一叹。

虽然他不知道万灵偃为什么要问出这个问题,但是看着姜觅觅对这个问题这样讳莫如深,他也对这个问题好奇起来。

姜央说:“那我猜猜?潭寻寻?”

姜觅觅摇头。

竟然不是潭寻寻——明明是这个副本中为数不多有自己名字的NPC,所以姜央才第一个猜了她,却没想到猜错了。

姜央接连问:“姜老爹?沙女士?潭姐夫?”

猜到最后,姜央甚至连那个不知名的萧医生的名字都说出来了,但是姜觅觅的动作却分明在说,姜央都猜错了。

姜央感觉他受到了侮辱。

《醉花阴》这个副本就这么几个人,选择题从A选到G都没有一个是对的,真是日了狗了。

眼看姜觅觅越发回避,甚至还有几分因为姜央蒙的都错而产生的庆幸,姜央只觉得他的专业都受到了侮辱。

姜央眨眨眼,忽然伸出左手。他拉下自己的衣袖,露出一截洁白的手腕,和手腕上棕褐色的桃木镯。

姜央轻声问:“你还记得你死掉的那晚发生了什么吗?”

姜觅觅的声音迷茫起来:“记得……那天下了一场好大的雨,引发了山体滑坡。我想避开山体滑坡的位置,却一不小心摔下了山崖。”

催眠术竟然好使?

姜央的脸色顿时好了起来。

感受到万灵偃对他传来的讶异的目光,姜央转过头冲着万灵偃扬了扬下巴。

他目光灵动,眉宇间满是神采飞扬。看着这个样子的姜央,万灵偃径直笑了出来。

姜觅觅:“摔下山崖后,我亲眼看到我的身体和我的头颅分离了。当时我以为自己死定了,却没想到,来了一个人。”

姜央的目光顿时亮了起来。他深呼一口气,压制住自己的兴奋,用听起来尽可能平静的语气问:“什么人?”

“一个女人。”姜觅觅的声音中带上了几分痛苦,像是她自己的意志力正在与姜央的催眠术对抗。

姜央连忙安抚她:“好了,我们不要想那个女人了。你还记得当时的环境情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