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离坚白 招魂
姜央的眼皮颤了颤:“所以, 你们从他九岁那年就知道,满蘅皋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
世界无数次的坍塌又重组,一幅幅血腥的画作拔地而起, 空间被分成无数个,每个空间里都蕴含着血腥。
这简直是一幅完美的抽象派画作, 除了画家满蘅皋本人,没人知道这副画意味着什么。
姜央简直没办法相信:“你们就这样纵容他?”
“我也曾劝过他, 但是没有用。”卓溢酒的脸上露出浓重的苦涩来。像是他酿了一坛没有按照配比来的苦酒,以至于最后只能他一个人喝下这坛苦酒。
“我们没能帮他讨回公道, 我们把Sunny换成了录取通知书, 他恨我们。”
“他再也不相信他的父母了……”
姜央不太想听卓溢酒这些悔恨,他只想知道一件事:“所以,你们就这样纵容他, 纵容他因为一点小事就作画杀人?满卷知道这件事吗?满庭芳呢?”
卓溢酒沉默了, 沉默着说不出一句反对的话。
空气都在这一刹那凝滞,带着令人心惊的窒息。
叶悬灯骂了一句:“你们……真是一群疯子。你们为什么这么纵容他?”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
“后来我们才知道,蘅皋的天赋不是没有副作用的,他之所以变得这样极端, 就是因为他的天赋。如果我们想要他改变, 要做的就是清除他的天赋。”
“天赋和人性,你们选择了天赋,对吧?”姜央差点笑出来,“只要满蘅皋是一个有天赋的画家,他喜欢杀人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警察永远也查不出来。”
作画杀人这样玄之又玄的事上不了大雅之堂, 而满蘅皋又做的干净。
小时候的他或许还很急躁,但长大的他便学会了隐忍谁得罪了他,几个月甚至几年之后才杀人, 警方甚至都不会联想到他的身上。
看,警察局的档案室里关于满蘅皋的案卷也不过三个,谁会把满蘅皋和那些阴森诡异的凶杀案联系起来?
姜央甚至有点好奇:“当你们的女儿也死在满蘅皋手中的时候,你们后悔过吗?”
卓溢酒再一次沉默了。许久,他才说道:“也是后悔过的,但那个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无数种复杂的情绪在卓溢酒的脸上交织,痛苦、悔恨与无奈似乎成了困扰他一生的旋律。但是若是能重新选择,姜央想,卓溢酒也不一定会做出不同的选择来。
姜央问出了他更在意的话题:“那满蘅皋现在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个尖锐的问题,叶悬灯也来了神:“师傅说,满蘅皋是自己不想醒来,这是怎么回事?”
卓溢酒沉默一瞬,才说:“是蘅皋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了。”
几人都是一愣。
姜央飞快地思索卓溢酒究竟是什么意思,叶悬灯焦急地问出了声:“他自己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了?什么意思?他也知道之前的做法是错的,他不想继续杀人了?”
卓溢酒说:“蘅皋到底是一个好孩子,他怎么会真的愿意杀人?只是,他心中的恶念在控制他,很多时候蘅皋都处在被恶念控制的状态下,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偶尔清醒的时候,他也会害怕、也会悔恨。”
“我还记得,有那么几次,蘅皋拉着我的手说,他再也不想杀人了,他不想要天赋了,他只想做一个普通人。但是……”
卓溢酒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他的脸上露出羞愧来,似乎也知道自己干的不是人事:“但是,我没能帮助他。”
“为什么?”姜央问,“看着他痛苦,你就没想过,他也只是一个孩子吗?”
卓溢酒的脸上遍布无奈,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已经被姜央的问题逼的缺氧。好一会儿,他才缓了过来,说:“因为我没有办法,也没有能力。”
“蘅皋体内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当初蘅皋选择接受了它,现在就又不得蘅皋反悔。我想找一些大师来‘驱鬼’,但是我没有足够的钱。家里的钱都在阿卷那里,而阿卷……不同意。”
姜央听得心冷。
叶悬灯惊讶的下巴都差点掉了:“不是,满蘅皋自己都想结束这种被心中恶念控制着杀人的日子了,你们这些做父母的反而不愿意?就为了那什么破天赋?”
就为了让满蘅皋继续成为人人艳羡的天才画家,就为了满蘅皋能带来的巨大的经济利益,满卷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一次次地杀人、又一次次地悔恨愧疚?
疯了吧这是。
叶悬灯无法理解:“不是,满蘅皋不是你们亲生的吗?”
卓溢酒羞愧又无奈:“我知道,蘅皋很痛苦,但是,我们为了他付出了太多……”
姜央:“……”
赵庭燎:“……”
叶悬灯:“……”
听了卓溢酒的话,姜央只觉得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卓溢酒何必甩锅,把自己摘的那么干净?
不就是钱吗,姜央就不信,在满卷的公司都需要靠他的画作来挂上满庭芳的名来运作的情况下,他能攒不出请个老师傅的钱。
不过是如他所言,他们实在付出了太多。
卓溢酒说:“这些年来,我们让他上名校、砸进无数的金钱给他包装,他才终于有了今日的地位。这十八年来,他几乎每日学习的都是绘画,如果他失去了绘画的天赋,他还能做什么?”
“我们要眼睁睁地看着他从一个衣食无忧的小少爷,变成为温饱奔波的普通人吗?”
姜央:“……”
本普通人受到了一万点伤害。
看看,他们为了不变得和普通人一样,宁可去杀人!
姜央只觉得自己的脸都绿了。
叶悬灯在一旁也不是是暗讽还是明着嘲讽,施施然来了一句:“卓先生,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啊,满卷小姐也是商科毕业,怎么这个都忘了?”
卓溢酒的脸色也在刹那间变得非常精彩。
这一刻,看着情绪不停变换的卓溢酒,姜央忽然好奇起来:“你带着我们来,究竟是希望我们驱逐满蘅皋心底的恶念,还是希望我们劝满蘅皋醒过来,继续伪装那个天才画家?”
卓溢酒的脸色变了又变,却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姜央瞬间了然:“你叫我们来,是你也没办法了,对吗?”
姜央觉得他可能知道现在都发生了什么了:“满蘅皋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即便你们没有帮他请一位大师,他还是凭借自己的能力驱逐了邪念,同时也放弃了天赋。你们当然不愿意,面对你们这些亲人的逼迫,满蘅皋选择了‘躲避’。”
“他的魂魄躲避到了画中的世界,再不招魂,他可能就要没了。到时候,你们不但失去了天才儿子,还是去了普通的儿子。”
“满蘅皋失去绘画天赋纵然让你们觉得天都塌了,但是绘画天赋的失去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若是满蘅皋也因此死去,相比之下,你们还是希望他活着,哪怕活下来的只是一个普通人。”
卓溢酒的脸色越发精彩,最终,他闭上了眼睛,点了点头:“他终究是我的儿子,即便他成了普通人,我还是希望他活着。”
姜央冷嘲热讽:“卓娉娉和卓袅袅也是你的女儿,你希望她们活过来吗?”
卓溢酒的表情瞬间凝滞在脸上,半天都无法变动表情。
姜央撇撇嘴,懒得再和这些虚伪的成年人打嘴仗。他直接问道:“满蘅皋在哪儿?我们去劝他回来。”
卓溢酒沉默片刻,他动了动唇,似乎很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他将那些想说的话都咽了下去,只是说道:“我也不知道蘅皋在哪里,我只知道他在这间画室里,却怎么也找不到他——大概他恨我,所以不想见我。”
姜央:“……”
姜央都笑了:“这是你的画室吗?”
卓溢酒尴尬地摇头:“不是,这是蘅皋的画室,他清醒的时候回来这里画画。”
姜央意思意思地笑了一下。
他开始打量着眼前这间画室——
满世界都是残肢裂体,被隔开的空间中都是血腥,想来这都是满蘅皋被恶念控制时画出来用来杀人的东西。
用脑子想想就知道,满蘅皋现在肯定不在这里。
姜央好奇的问卓溢酒:“你是怎么控制这里的画作改变的?画作改变成满蘅皋喜欢的那样,应该就能找到他了吧?”
卓溢酒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只要我在脑海中想象一副画作,我就可以让这里的世界改变。但是或许是蘅皋太讨厌我的原因,我再怎么想,这个世界也不会变成蘅皋最喜欢的那些画作。”
姜央问:“满蘅皋最喜欢的画作是什么?是他画的那些色彩明媚鲜艳的画作吗?”
卓溢酒迟疑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我不太清楚,但我感觉应该不是,我从那些画作里看不出蘅皋的感情。”
那就应该是不喜欢……姜央不禁皱起了眉。
他戳了戳一旁的赵庭燎:“兄弟,你怎么看?”
赵庭燎毫不犹豫地说:“炸了这破画室,满蘅皋就会出来了。”
姜央:“……”
叶悬灯在一旁恭维:“还是大佬有想法,要不咱们试试?”
赵庭燎闻言笑了:“我是没问题的,毕竟我积分多,怎么扣都扣不完。但你们呢?”
姜央:“???嗯?这和积分有什么关系?”
叶悬灯在一旁脸都要绿了:“破坏副本世界是要扣积分的,谁破坏的多谁被扣的就多,但在破坏者身边没能阻止破坏者的破坏行为的,也要依照自身的能力扣除相应的积分。”
姜央沉默了一瞬,才不可置信地问:“也就是说,赵庭燎破坏了这间画室,我们就都要被扣积分?你能力强,扣的就多,我能力差,扣的就少?”
叶悬灯满脸苦涩:“对……大佬,咱们还是想想主意吧。我的积分进副本前都买道具了,现在可能不够扣的。”
赵庭燎耸耸肩,说:“放心,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会破坏副本。”
不然那只死狗会在他的耳边烦他烦到他进入下一个副本。
虽然他不在乎王二狗烦他,但他不能连累姜央被扣积分不是?
赵庭燎问叶悬灯:“又没有招魂的道具?找找满蘅皋在哪里。”
叶悬灯此刻也顾不上别的了,听话的拿出了那个他之前拿出的八卦盘,说道:“这个八卦盘叫【伏羲制作的八卦盘(中级复制品)】,能招魂的,但是之前我就试过一次了,没能招来满蘅皋的魂,也不知道为什么。”
赵庭燎闻言似笑非笑,对叶悬灯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哦,你不知道啊~”
叶悬灯的眼皮跳了跳。
他当然知道——因为满蘅皋不是NPC而是任务者,而【伏羲制作的八卦盘(中级复制品)】只能招NPC的魂。
赵庭燎为什么会这么问?
他知道了什么?
叶悬灯下意识抬起头瞅了眼赵庭燎,然而赵庭燎却对他说:“再启动一次看看。”
他没有说下去,也没有深究,叶悬灯下意识松了口气。他再一次启动了【伏羲制作的八卦盘(中级复制品)】,八卦盘在空中悬浮半晌,最终无奈降落。
叶悬灯无奈地说:“没找到。”
他们的身上还在沾染着那身灰色颜料,叶悬灯的整张脸都是灰的,配合着那一脸丧丧的表情,看起来颇有几分滑稽。
姜央忽然眯起了眼,问道:“卓先生,我们第一次进来的时候,进入的那幅绿草蓝天的画,那是怎么回事?”
卓溢酒一愣。
第72章 离坚白 怎么是你
他们刚刚进来时, 第一次经历的那幅画?
卓溢酒的脑海中闪现出第一幅画的样子——
蓝天绿草。
看似欣欣向荣,但又没有别的什么东西,只是一幅再简单不过的画作, 细节处都处理的很是糟糕,像是小孩子的信手涂鸦。
卓溢酒有些讷讷地说:“我也不知道, 我没见过那幅画,但确实是我每次来到这里, 那都是我遇到的第一幅画。但是……”
他仔细回想,最终还是确定自己的答案:“我确实没见过这幅画——你问这个做什么?”
姜央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满身的绿意, 恍惚间,脑海中又想起叶悬灯的话来:
“你小心点,地上有白色的花。”
姜央摸了摸身上的绿意, 恍惚间, 他好像真的透过身上的绿色油彩感受到了一股欣喜来。只是单纯的欣喜,为蓝天、为绿草、为白的的花,为这个世界送给所有孩子的礼物。
姜央轻声说道:“这幅画,会不会就是满蘅皋画的、他自己喜欢的画?”
卓溢酒下意识反驳道:“不会的, 蘅皋的技艺很高, 不会画出这么稚嫩的画作。”
说完,卓溢酒自己都愣住了。
叶悬灯左看看又看看,见没有人说话,他便接了话,问:“这个意思是, 我们第一次接触的那幅无名画作,可能是满蘅皋在获得天赋之前的涂鸦之作?”
也没人反驳这个问题。
叶悬灯咂摸了一下,觉得答案甚至带着点滑稽:“满蘅皋最喜欢的画作, 是他在毫无天赋时的涂鸦之作。卓先生,你来了这里这么多次,见到了满蘅皋无数次,却每次都忽略了,那幅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画作,竟然就是自己的儿子最喜欢的画作。”
卓溢酒脸色惨白:“我……”
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只能白着脸将所有的话都咽了下去。
叶悬灯挠挠头,问:“我们现在怎么回去?回想那幅画吗?”
“……”赵庭燎斜了他一眼,“要是这样就能回到那幅画,我们早就回去了。”
叶悬灯:“……也是哦。”
叶悬灯瞅了半天,最终说:“那我们和那幅画现在唯一的联系,是不是就是姜小央身上的绿了?”
说到这里,叶悬灯忍不住咋舌:“我到处小心翼翼,最终却差点错过最重要的线索;姜小央看着这么莽、这么大胆,一副活不过第一章的样子,竟然保留了最重要的线索。”
姜央阴森森地看了他一眼:“你再叫我姜小央试试?”
试试就逝世,叶悬灯哪里敢,他连忙求饶:“不敢了我的祖宗,你快想想,我们怎恶魔回到第一幅画里去?”
姜央沉默了一瞬,然后蹲下身,将手轻轻地触碰到了地面上。
一阵近乎窒息的沉默后,世界陡然变了一副样子。
茵茵绿草从灰暗的地面破土而出,洁白的花朵炸开了花苞,阳光从乌云中破茧,整个世界都在刹那间温暖明亮。
姜央顶着自己满身的绿,看向自己之前从未敢触碰的白色小花。
姜央好奇地问:“卓先生,你之前为什么说我不能触碰到其他的颜色?”
卓溢酒的脸上闪现出几许尴尬来:“我第一次进来的时候也染上了满身的绿,当时我又触碰了白色的花,脑子差点炸开。当我恢复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扔出去了。所以我以为,只能触碰一种颜色的。”
姜央冲着叶悬灯吐槽:“见鬼的野兽派。”
叶悬灯:“……”
别说,如果所谓的“不能触碰其他的颜色”只是满蘅皋不想见父亲而让卓溢酒产生的错觉,那么叶悬灯所说的“野兽派将情感融入到了不同的色彩中”就完全是胡咧咧,不但没有任何用处,反而误导他们错判了副本。
谁能想到这一次的解决办法是这样的朴实无华,所有的想法都多余。
好半晌,叶悬灯才为自己找补道:“这都是我太过博学多识的错。”
姜央懒得听,他低头看着纯白的花朵,喃喃道:“白色都被认为是纯洁的颜色,若说这里隐藏着满蘅皋最纯洁的内心,也没错吧?”
像是为了给自己打气,姜央深呼一口气,这才蹲下了身,将手放到了白色花朵之上。犹豫片刻,他到底还是触碰到了白色的花朵。
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晃的姜央眼晕。这一刻,世界都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搅拌机,颜料在搅拌机里破碎、融合又分离,等世界平静下来的时候,姜央看到的就是一个由各种各样的颜色组成的世界。
在这个除了色块一无所有的世界里,还有一个小小的孩子。他正歪着头,眨着一双大眼睛,问:“你们是谁?”
姜央:“……”
赵庭燎:“……”
叶悬灯:“……”
姜央感受到了系统深深的恶意:“都说男人至死是少年,但起码给我个少年吧?给我个小崽子算什么?”
叶悬灯努力尝试自救,他笑眯眯地问:“哥们儿,你今年多大了?”
满蘅皋歪歪头,又眨了眨眼睛,一副乖巧的样子:“蘅皋今年三岁啦。”
叶悬灯:“……”
SOS!
姜央的嘴角扯了扯,不怎么抱希望地问:“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
满蘅皋瞬间低下头,仿佛从骨子里散发出悲伤来:“爸爸妈妈要离婚了,他们不要蘅皋了。”
姜央瞬间看向卓溢酒,眼底都是谴责。
听到满蘅皋的话,卓溢酒也在瞬间心疼到脸色煞白,他蹲下身,冲着满蘅皋张开双臂:“蘅皋,爸爸妈妈不会离婚,来爸爸这里好不好?”
满蘅皋歪着头瞅了他好一会儿,忽然小嘴一撇,说了一句:“你才不是我爸爸!骗子!”
卓溢酒就那样尴尬地蹲在那里,身躯仿佛都要僵化。
姜央只觉得他活该——
满蘅皋对他求救的时候,他不闻不问,以一句“都是满卷不给他救助满蘅皋的条件”来自欺欺人,觉得自己还是个好爸爸。
现在还想让满蘅皋认他?
做他的春秋大梦!
姜央想,如果他是满蘅皋,他也不会想离开这里。
在这个画中的世界,他只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孩子,忧愁的不过是父母总在吵架;
但离开这里,他就是一个杀了很多人的杀人犯,他犯下的罪行罪无可恕,他一辈子都无法偿还他的罪行。
但姜央不能任由满蘅皋留在这里——离魂太久,满蘅皋就会真的死亡。且不说会对他们通关副本产生影响,但说让姜央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人死在这里,姜央就做不到。
——虽然姜央也不知道,满蘅皋究竟是活下去好,还是就这么死了好。
姜央向前走了一步,满蘅皋忽然大叫起来:“停在那里!不要过来!”
他尚且稚嫩的面容上展现出不符合年纪的冷漠来:“不准过来,谁都不准过来!”
卓溢酒焦急地拦住姜央:“姜大师……”
这时候又来做慈父了……
姜央一阵无语,他也停在了那里,冲着满蘅皋扬了扬下巴,说了一句:“满蘅皋,你还要逃避到什么时候?”
满蘅皋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很难看。
叶悬灯瞪大了眼睛看着姜央,嘴里无声地来了一句“卧槽”。
卓溢酒已经快要疯了,伸手就要拦着姜央,结果被赵庭燎提溜着衣领扔到了一边。
姜央仿佛没有看到满蘅皋在刹那间变白的脸色,他冷着脸,冷冰冰地说:“逃避能解决问题吗?你就是个懦夫,只会躲在爸妈身后要奶吃。”
叶悬灯默默给姜央竖起大拇指,然后顺势躲到了赵庭燎的身后。赵庭燎疑惑地回头,便听到叶悬灯说:“大佬,我躲一下,我怕满蘅皋发疯。”
赵庭燎:“……”
然而出乎叶悬灯的预料,被姜央这么指着鼻子骂,满蘅皋竟然没有发疯。叶悬灯悄咪咪抬起头,竟然看到满蘅皋的身体在一点点长大。
——就像是雨后春笋。
叶悬灯默默地想,原来这货欠骂。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人都是贱骨头?
很快,满蘅皋长成了十八岁的模样,和几人之前见到的躯壳一般无二。
满蘅皋白着脸,说:“你说得对,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世界开始坍塌,无数的颜料块从上砸了下来,将几人的身上都染得五颜六色。叶悬灯下意识想躲,但看着姜央和赵庭燎都一动不动,看起来一副世外高人很有风度的样子,叶悬灯便忍住了想躲的冲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也像个世外高人。
画中世界彻底坍塌,周围变成了那间窗明几净的画室。满蘅皋走到画板前,摸了摸画板上的画布,声音轻飘飘的:“这张画布成全了我,也毁掉了我。”
姜央很想骂一句当初是你自己同意的,但想到那时候的满蘅皋好像才三岁,还是心智不成熟的时候,姜央难得心软,咽下了所有想骂出口的话。
他问满蘅皋:“你的天赋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
“是因为我。”
一道熟悉的声音想起,姜央瞬间变认出,这是那团灰色雾气的声音。姜央躲到赵庭燎的身后,戳了戳赵庭燎:“兄弟,开门。”
赵庭燎:“……”
赵庭燎默默地去开门了。
叶悬灯在身后默默安慰自己,有对象的只拥有对象,但单身狗拥有世界。
门被打开,门外的是一抹所有人都见过的身影。他像往日一样温和慈爱,正冲着所有人露出礼貌而温和的微笑。
看到来人,叶悬灯震惊地来了一句“卧槽”。
卓溢酒一时之间都傻在那里:“怎么是你?!”
第73章 离坚白 通关
那人穿着一身唐装, 头发花白却精神抖擞,正是姜央进入满园后见到的第一个人——黄管家。
有点意外,但是又没那么意外。
反而是赵庭燎有些不解:“你怎么敢出现在我面前自报家门的?”
毕竟这玩意儿打不过他。
黄管家的脸色扭曲了一瞬, 五官在他的脸上乱飞,最终定格成一张正常人都长不出来的脸。
嘴移动到了整张脸的最中间, 一张一合间,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尖牙。
黄管家说:“我不是来和你们打架的, 我是来和你们谈合作的。”
赵庭燎抱着双臂倚在门上,施施然地说:“什么合作, 说来听听。”
黄管家上来就放炸弹:“我们都是任务者。”
赵庭燎眯起了双眼。
就在这时, 姜央忽然发现,一旁的卓溢酒竟然在瞬间变成了蜡像。
姜央:“???”
姜央一脸懵逼:“这是什么情况?”
叶悬灯解释道:“因为他不是任务者,不能倾听关于任务者的话题。”
姜央隐隐觉得有些不对:“我们在NPC面前谈论系统、任务者, 收到伤害的竟然是NPC?那岂不是以后我们遇到了危险, 冲着NPC喊一句任务者就可以?”
“……”叶悬灯沉默了,“你想的也太美了。”
叶悬灯解释道:“首先,NPC听到关于系统、任务者的相关话题,会有两个可能。第一, 在NPC的能力不足以解决任务者的时候, NPC会变成蜡像。而变成蜡像的过程是不可逆的,也就是说,一旦这个NPC变成了蜡像,就再也没办法变成NPC。如果这个NPC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还好,但如果这个NPC的身上还有线索, 那么,这条线索将就此缺席,很可能导致任务者因为缺少线索而无法通关副本。”
“第二, 在NPC的能力足够解决任务者的时候,NPC会发狂,杀死所有的任务者。”
姜央:“……”
姜央语塞:“那假如……我是说假如,一个任务者眼看自己活不下去了,就故意在很强大的NPC的面前提起系统、任务者相关话题,让强大的NPC发狂,那么这个发狂的NPC岂不是会向系统内的所有任务者亮出屠刀?”
叶悬灯深深地看了姜央一眼:“所以,非必要的时候,不要眼睁睁地看着其他任务者去死。”
姜央表示受教了。
这一刻,姜央感受到了一股后知后觉的后怕——
如果在《道德经》的副本中,唯一的NPC不是岑溪这个死人,如果最终副本的走向变成十分常规的、其余几人都指向同一个替罪羊,如果那个“替罪羊”还知道这条规定,岂不是真的可以在临死前拉所有人陪葬?
这万恶的垃圾系统啊。
然而过了一会儿,姜央忽然反应过来,他看着满蘅皋一脸震惊:“你没变成蜡像,是因为……?”
满蘅皋苦涩地点头:“因为我也是任务者,这里就是我的终焉副本。”
姜央:“……”
6。
而这时,黄管家也开口说道:“我是被莫名其妙拉到这里来的,原本也不是你们这样的任务者,但是系统和我说,只要我通关了这个副本,我就可以获得我想要的东西——一个身体。”
姜央的眼皮跳了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黄管家笑了:“你们的任务是查清满蘅皋的天赋之谜,对吗?关于这个我可以告诉你——也只有我能告诉你,因为你们现在缺失的那个片段,满蘅皋自己也不知道。”
姜央若有所思:“你要帮我们通关副本,那我们当然也要投桃报李,帮你通关副本。那你的任务是什么?”
黄管家裂了咧嘴:“让有罪的人留在这个副本。”
姜央:“……”
姜央下意识瞅瞅满蘅皋:“有罪的人是他?不应该啊,那不应该是你吗?”
黄管家被噎了一下,好一会儿才说:“当然不是我,因为我根本不是人。”
姜央:“……哦,原来如此。”
黄管家的五官重新排列组合,终于变成了那张正常人的脸庞:“怎么样?只要你们杀了满蘅皋,我就告诉你们一切。”
姜央低下头,像是在沉思。
叶悬灯见状直接喊道:“不行!”
见姜央看过去,叶悬灯连忙对姜央说:“别信他的话。我们杀了其他任务者那就是犯罪,系统不会让罪犯逍遥法外的,你信我!”
见姜央一脸震惊,叶悬灯差点给他跪下:“你别信别人说的系统就希望任务者杀人,千万别信!犯了罪的人哪有好下场?我亲眼见过无数大佬都折在自己的终焉副本中,就因为他们为了通关副本杀过人、甚至只是杀过NPC,真的!”
姜央也没说不信,他对叶悬灯说:“我又没说我真要杀了满蘅皋。”
叶悬灯腿一软,差点站立不稳。好一会儿,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问:“那你刚才在想什么?吓死我了。”
姜央“哦”了一声,说:“我在想,其实我们已经通关了这个副本了。”
叶悬灯一怔:“什么?”
黄管家也一脸的不可置信:“你知道了?不可能,你怎么可能知道?我知道了,是说星那个老王八告诉你们了,对不对?”
黄管家的五官又开始扭曲:“我就知道这个老王八靠不住,我就不该信他!”
姜央好奇起来:“这关说星大师什么事?”
难不成,说星大师也是任务者?
还真没看出来。
黄管家的脸色扭曲,但当他想继续骂下去的时候,他忽然皱起了眉,脸上的五官都挤到了一起。
赵庭燎直起了身体,略带诧异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手中已然握紧一张符篆。
就在这个时候,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佛偈:“阿弥陀佛。”
是说星大师的声音。
一身金色袈裟的说星大师从远处走来,他的身上带着金光,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挺像传说中的宝物。
姜央一脸懵逼:“说星大师???”
说星大师欠身说道:“这是我的罪孽,便该让我来赎。”
姜央:“???啊???”
黄管家的身体忽然冒出一阵又一阵的烟雾,仿佛他整个人的内里都在被烧焦一样。恍惚间,姜央甚至以为他闻到了烧烤的味道。
——就是烤焦了。
没过多久,姜央忽然注意到,说星大师的身体也开始逐渐变得透明,像是一个泡沫,将要消散在日光下。
姜央的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来:“说星大师,你这是……?”
说星大师的脸上依旧是温和慈爱的消息:“我与他本为一体,当年苟且偷生,以至于让他为祸世间多年,今日到了我赎罪的时候了。”
姜央眼皮狂跳。
说星大师看向满蘅皋,声音轻柔:“孩子,不是你的错,以后好好活着。”
几乎就是在下一秒,说星大师和黄管家的身体都在刹那间灰飞烟灭。
几人都愣在那里。
满蘅皋直接哭了出来。
好一会儿,叶悬灯才问:“姜央,你刚刚说,我们找到通关副本的方法了,是什么?”
姜央低垂下眼,说:“副本的通关要求是‘找回满蘅皋丢失的天赋’,可是,这个天赋根本不需要我们去找。”
叶悬灯一愣。
随即,他便听到姜央说:“满蘅皋的天赋不就是过目不忘吗?这个天赋曾经隐藏在绘画天赋之下,现在绘画天赋消失不见了,过目不忘的天赋却不会因此消失——这不就是满蘅皋丢失的天赋吗?”
姜央的话音落下,几人的眼前同时出现了系统的面板:
【恭喜任务者“姜央”任务者“赵庭燎”任务者“叶悬灯”任务者“满蘅皋”通关副本《离坚白》,接下来将进入[结算空间],请稍后。】
这一刻,也不知怎么的,姜央的心中涌起一股冲动来。他跑到赵庭燎的身边,拉着赵庭燎的袖子说:“赵庭燎,能不能告诉我你住在哪里?”
赵庭燎闻言低眸,看到的就是姜央拽在他的袖子上的、如玉般的手指。
姜央的声音中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分辨出的温软:“我想见见你,哪怕一面也好。”
赵庭燎张开了口,但很可惜,姜央没能听到赵庭燎说了什么,他就被送入了系统的【结算空间】。
姜央:“……”
【欢迎进入[结算空间],恭喜任务者“姜央”通过第三个副本《离坚白》。】
【通关情况:已通关】
【通关等级:S+】
【通关积分:500】
【积分结算:503】
这次的积分竟然有500?
姜央真的受宠若惊。
然而这好心情开始还没半分钟,姜央就听到了二狗在一旁的阴阳怪气:“呦,‘我想见见你,哪怕一面也好’。咦,好酸啊。”
姜央懒得理他。
毛绒绒的爪子围绕姜央转了一圈又一圈,二狗在姜央的耳边贱兮兮地问:“想见人家做什么?”
姜央的目光凉飕飕的:“想问问他吃不吃狗肉火锅。”
王二狗:“……切,小气。”
说着,二狗送给姜央一个小礼物。姜央接在手中,十分意外地发现,这竟然是一对茭杯。
【道具名称:太上老君的筊杯(高级复制品)】
【道具等级:高级道具】
【道具性质:副本通用道具,任意副本可使用,但仅限副本使用,不可带至现实世界使用】
【道具描述:这是太上老君制作的筊杯的高级复制品,可以用来占卜吉凶。但请注意,使用它的时候,一定要背下来它的判词哦~】
【友情提示:这是说星大师送给你的礼物,不要忘记,说星大师为什么会送你这样东西。】
【附件:《[太上老君的筊杯]判词》.pdf】
姜央:“……所以,他为什么要送我这个筊杯?”
二狗意味深长地说:“以后你就会明白了。”
但是姜央还是不明白:“一个和尚为什么会有道士的东西?”
二狗:“……这你别问。”
说到这里,姜央好奇起来:“说星大师说他和黄管家本为一体,这是怎么回事?”
二狗摇了摇尾巴:“想知道?给你看看也无妨。”
话音落下,姜央的眼前便出现了一切的始末。
第74章 离坚白 本卷完
幼年的满庭芳在满园出生长大, 但当他十六岁那年,世界换了人间。他被迫去到乡下,代替他入住满园的是一家孤儿院里的工作人员和几个孤儿。
小时候的说星住到了满庭芳的院子。
那年说星也是十六岁。但和从小在蜜罐中长大的满庭芳不同, 说星自幼因为双目渺盲而被父母抛弃,在孤儿院受人欺负。
幼年的说星心中充满对这个世界的厌恶。他愤世嫉俗, 讨厌这事件的一切。
转折点是说星无意中发现满园的一处墙壁里有一卷书。他是个瞎子,却奇异地看懂了那本书。研读之下, 他对书中描绘的那个超凡脱俗的世界愈发向往。
他开始觉得自己变得平和了,不再像往日那样, 心中满是戾气了。他开始享受这样平静的时光, 欣赏越来越淡然的自己。
直到那一天,他发现,他的恶念不是消失不见, 而是以另一个实体的形式出现——他的恶念被分离了。
所以, 说星才会对这个世界越来越宽容,因为他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分离成了一团灰色的雾气。
说星和灰色雾气同根同源,却一个善,一个恶。
最开始的说星不明白, 这团灰色雾气的存在代表着什么。但是后来说星发现了, 孤儿院的孩子们越发愿意争吵打架,别人都不明白为什么,只有说星知道,是因为他的恶念在蛊惑着他们。
说星开始想办法驱逐他的恶念,但是当他再一次翻起那本神奇的书的时候, 他失望了。书中只说他和恶念同根而生,却没告诉说星,怎么样才能祛除那团恶念。
说星隐隐在想, 是不是只有他死掉,他的恶念才会和他一起消散?
但蝼蚁尚且偷生,偷生不是恶念,说星依旧有想活下去的欲/望,因此,他没有第一时间选择和恶念同归于尽。
就这样,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失去了消除恶念的机会——
世界再次改变,他不得不搬离满园。但在临走前,恶念却想办法隐匿在了满园之间,说星没能带走他。
再一次回到满园的满庭芳已经生儿育女。他不喜欢他的妻子,也不喜欢他的孩子。在乡下的时候,厌恶感还没有那么重。但是等他回到满园后,厌恶感却仿佛高楼大厦拔地而起,他从未这样讨厌过他的妻子和孩子。
或许和满园有关,满庭芳想,毕竟满园是他的家,是象征着辉煌、艺术、传承的家。而他的妻子有什么?不过一个乡野村妇;他的孩子?更是被乡野村妇教导的只知道地里刨食,毫无艺术天分。
于是,满庭芳理所当然地爱上了他的保姆——那个饱读诗书还会拉手风琴的姑娘。
满庭芳和那个姑娘生了小女儿,他亲自给女儿取名满卷,希望女儿和他一样的书卷气,而不是和那个乡野村妇教出来的孩子一样,野蛮又无礼。
随着小女儿的长大,满庭芳将所有的偏爱都给了小女儿。他唯一可惜的是,小女儿也和她的兄弟姐妹一样,毫无绘画天赋。
这可真糟糕。
更糟糕的是,满卷明明找了一个画家当另一半,生的两个女儿却也没有一个拥有绘画天赋。
而他寄予厚望的小外孙,三岁了连一根像样的线条都画不出来。
满庭芳一阵失望,以至于他无法关心任何其他的事,女儿女婿天天吵架他也懒得管。
离婚?
离了也好,也许女儿再嫁,就能给他生出一个拥有绘画天赋的继承人呢?
就在这个时候,那团灰色的雾气找到了郁郁寡欢的满蘅皋。
******
姜央看得一阵语塞:“他们这一家人都这么难评吗?”
二狗煞有介事的点头:“不是一样的难评,又如何能在一起过这么多年?”
姜央好奇:“那你还放满蘅皋一马?我以为,按照你的个性,可能让满蘅皋被那些他曾经害死的人活剥了。”
二狗摇着尾巴:“狗哥哪里是这么不解风情的狗?满蘅皋天赋不错,就这么死了太可惜,狗哥已经知道让他以后做什么了。”
姜央也不再多问,只是问道:“长安街444号论坛的短信是你发给我的?”
二狗不置可否:“系统群发而已,不用感谢狗哥。”
本来也没想感谢的姜央:“……”
姜央问:“所以,长安街444号是允许任务者之间互相联系的。”
二狗依旧没有否认:“只要不在公开场合对与长安街444号无关的人提起长安街444号即可。”
换而言之,姜央出门,若是能确定某个人必然是长安街444号的任务者,那么,即便姜央和那个人之间从未有过交集,两人也可以攀谈长安街444号。
所以,“那我能不能问一下,赵庭燎的联系方式是什么?”
二狗的眼皮跳了跳:“这是任务者的隐私,狗哥不能越界。”
姜央闻言也没有为难二狗,只是低声道:“我只是不是很理解,明明他在现实社会可以和我联系的,为什么他却不告诉我他的联系方式?”
二狗嘲讽他:“或许是人家不想和你联系呢?”
“我觉得不可能。”在这一点上,姜央十分有自信,“他说他已经过了很多个副本了,叶悬灯都管他叫大佬,这样的大佬,怎么会一直和我在一个副本?”
二狗:“……”
姜央:“如果说在第一个副本《石壕吏》是他心血来潮想当一把摆渡人,但《石壕吏》之后我们就再无关系了,在《道德经》中我根本不可能遇见他。”
“但事实却是,不但《道德经》中我遇到了赵庭燎,《离坚白》中也遇到了他,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就是他一定运用了眸中道具,和我绑定在了一起。”
说完,姜央眯着眼睛打量二狗的表情:“我亲爱的狗哥,我说的对不对?”
二狗:“……”
二狗挥了挥爪子,把姜央赶出了【结算空间】。
就这样出现在自己的心理咨询室的姜央:“……”
玩不起哦死狗。
姜央在心中骂骂咧咧,手上却十分诚实地打开手机,搜索起和满蘅皋有关的新闻。
然而网络上出现的新闻都让他震惊了。
【惊!绘画大师满庭芳器官衰竭,抢救无效而亡!】
【震惊!绘画大师满庭芳的葬礼上,女儿女婿大庭广众之下被失控的汽车撞成重伤!】
【天才画家满蘅皋从凇江艺术大学退学,准备明年重新参加高考,声称其要攻读法律专业!】
在一系列爆炸的新闻中,姜央终于摸清了满家最近发生一切。
首先是老爷子满庭芳莫名其妙因器官衰竭而死亡——八成是这老爷子也知道满蘅皋暗地里作画杀人的事,却根本没阻止。
如果说满蘅皋是被恶念蛊惑的时候才三岁心智都还未成熟、害死的人又都是欺他辱他之人、长大之后辨明是非便想着悬崖勒马及时止损,种种条件之下让系统愿意放满蘅皋一马,那其他人可就没有这样的理由了。
一群成年人,明知道纵容满蘅皋被恶念控制是饮鸩止渴,却还是为了金钱名利纵容这样让人闻之色变的事,真是想给他们开脱都找不到理由。
所以满庭芳死了,满卷和卓溢酒则被撞成重伤,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没有醒来。
满蘅皋失去绘画天赋之后却还剩下自己过目不忘的天赋,他决定用自己的天赋来攻读法律,以后为需要帮助的人提供帮助,从而为自己赎罪。
有系统在,满蘅皋一定会成为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好律师”,姜央不用担心他成为讼棍,成为恶行的刀。
姜央默默关闭了所有的网页,轻轻地呼了口气。
他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只是明明精神很困倦、身体很疲累,但此刻的他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中不停地翻滚着《离坚白》中的一幕幕,让姜央忍不住地在思考,这样真的是对的吗?
满蘅皋应该就这样被原谅吗?那些被他害死的人怎么办?
可是那些满蘅皋杀死的人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吧?
不是好玩意儿,他们就该死吗?
满蘅皋不是以后用一辈子赎罪了吗?
满蘅皋赎的罪,却也没有赎罪在被他害死的人的身上啊!
……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翻滚,导致姜央竟然怎么也睡不着。姜央苦着脸坐了起来,吃了两粒褪黑素。
恍惚间,姜央想好在他不是个律师,不然他一定是个会被饿死的律师。
乱七八糟的想法翻滚在脑海中,姜央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姜央抓了抓头发,立刻翻身下床,找到了他的笔记本,在上面记录上他的第三个梦境。
这一次,他记不清梦境中的场景了,只记得一段对话——
“你是谁?”
“我叫央,你呢?”
“我……我叫荒。”
“哦,我知道你了。”
“你知道我?”
“对,我是你的小叔叔。”
“小叔叔?我的小叔叔不是你啊。”
“不是亲生的啦。”
“啊?”
“你不知道吗?就在前不久,我爹和你爷爷结拜为异性兄弟,所以我是你小叔叔,有问题吗?”
“好像没问题诶。”
“乖,大侄儿,叫声小叔叔来听听。”
“小叔叔。”
对话到此为止,姜央停下了笔。但笔停的下,他却总忘不了在梦境中,当他听到那声“小叔叔”的时候,心中升起的喜悦。
所以,“央”是他?他哄骗那个叫“荒”的小男孩叫他“小叔叔”?
别说,还真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第75章 醉花阴 角色扮演
从《离坚白》副本中出来的第二天, 姜央去了趟医院。他打听到满蘅皋的所在后,本想登门拜访,却意外地在等待电梯时看到了叶悬灯。
姜央一怔:“你怎么在这里?”
叶悬灯冲他笑笑:“我也是来见满蘅皋的。”
恰在这时电梯下来了, 叶悬灯摆手让姜央先进。
电梯内只有两个人,姜央放下心来, 说道:“我真没想过这么巧,会在这里遇到你。”
“确实挺巧的。”叶悬灯道, “我猜你可能会来看看满蘅皋,但真没想到, 我们会在这时遇上。”
说到这里, 叶悬灯的笑容更深了些:“我果然没看错人,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
姜央恭维道:“见到你的第一眼, 我也知道, 你是个好人。”
叶悬灯摸着下巴:“这么看我真的长了一张好人脸啊,怪不得从小到大收了那么多张好人卡。”
姜央:“……”
姜央一时语塞。他不想回答这个让他根本没办法昧着良心回答的问题,便眨了眨眼,转移了话题:“五湖秋是你吧?”
“五湖秋”就是那个在长安街444号论坛上发帖谈及满蘅皋的人, 姜央第一次听到叶悬灯的名字的时候就知道, 五湖秋是他。
“悬灯千嶂夕,卷幔五湖秋。”姜央轻声说起这首诗,“叶哥,你的名字不错。”
然而此刻,比起姜央竟然第一时间就知道了他是“五湖秋”, 叶悬灯更惊讶的是:“我去,你竟然叫我哥。”
姜央:“……”
叶悬灯挠了挠头,脸上竟然带了点羞涩:“还是第一次有人叫我哥, 不好意思,有点不适应。”
姜央:“……”
叶悬灯憨憨地笑了起来:“放心吧姜小央,就凭你叫我哥,以后在副本里,哥罩着你。”
姜央:“……”
姜央觉得自己的牙齿都要咬碎了:“我叫姜央,不叫姜小央。”
叶悬灯眨眨眼,随即一脸委屈:“你叫姜央?你也没和我说过啊。”
姜央:“……”
姜央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尴尬地发现,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在《离坚白》这个副本中,系统发给所有人的资料里,他就是“姜小央”。赵庭燎知道他的本名是姜央,叶悬灯上哪知道去?
姜央的表情顿时变得讪讪的,他小声哔哔为自己找补:“你也没说你不知道啊。”
叶悬灯差点吐血:“我上哪知道‘姜小央’不是你的真名?”
姜央:“……”
姜央冲他尴尬地笑了笑。
好在这时电梯到了,“叮咚”一声响,结束了这场令人尴尬的对话。
满卷和卓溢酒的病房在二十五楼,姜央和叶悬灯找到了2503号病房,姜央上前敲了敲门:“请问满蘅皋先生在吗?”
病房的门被打开,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孩打开了病房的门,一脸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是谁?找蘅皋做什么?”
这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姑娘,穿着一身浅绿色的连衣裙,浅栗色的头发卷成卷,还有几缕挑染成绿色。不知是戴着美瞳还是瞳色天生如此,她的瞳色呈现出清冽的琥珀色,映衬着耳朵上长长的绿色耳坠,让她看起来像是丛林中的精灵。
只是这位精灵小姐看上去似乎不是很友好。
姜央不认识这姑娘,也不太明白这姑娘的敌意是怎么回事。他下意识冲姑娘笑了笑,显出自己的无害来:“您好,我叫姜央,身边的是我的朋友叶悬灯,麻烦您告诉满蘅皋,他听到我们的名字,就知道我们是谁了。”
姑娘一脸狐疑。她警惕的目光在姜央和叶悬灯的身上来回游移,像是在思考姜央的话究竟有几分真。
就在这个时候,病房内传来一阵虚弱沙哑的声音:“怜光姐姐,他们是我朋友,让他们进来吧。”
听到满蘅皋的话,姑娘脸上的敌意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愧疚,声音也在瞬间软了下来:“抱歉二位,刚刚唐突了,请跟我进来吧。”
姜央眨了眨眼——他觉得,他可能从这个姑娘的神情中知道了什么。
怜光将姜央和叶悬灯带进客厅,对屋中的满蘅皋说:“客人我带进来了,你们说会话吧,姑姑姑父那里我去照顾。”
姑姑姑父?
看来这位怜光应该是满卷某个哥哥的孩子,大概率叫满怜光。
满怜光没有继续待在客厅,而是在冲着姜央和叶悬灯点了点头后,便转身进入了室内,还贴心的关上了门,将客厅留给几人,让他们能好好说说话。
满蘅皋正坐在沙发上。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但不知是不是他瘦的太快的原因,衬衫显得并不得体,反而让满蘅皋看上去像是偷穿了大人的衣裳。
满蘅皋脸色惨白,就连唇上也没有血色。明明生病的人不是他,他却已经显出一副病去如抽丝的疲态来。
他抬起手指了指沙发:“二位,坐吧。”
只是这样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他做起来却显得有几分吃力,像是这样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动作就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一样。
看着状态这样糟糕的满蘅皋,姜央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半晌,他才憋出来一句:“看你堂姐还愿意帮你照顾父母,想来你之后过的也会不错。”
满蘅皋原本戒备的神色瞬间柔和下去,眼底也泛起几丝涟漪:“以往母亲总是和我说舅父姨母们不能深交,但这次出了事,我才发现,最能信赖的还是亲人。”
他冲着姜央和叶悬灯笑笑,说:“外祖父死后,将遗产都留给了我,舅父和姨母们也都没有意见,没人和我抢遗产,哥哥姐姐们也会轮流帮我照顾父母,我挺好的,你们不用担心。”
姜央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个什么心情,但总之,他现在还算平静。他点点头,说:“知道你还行,我们就先走了。”
他没说留下联系方式,言语间也透露出以后不要再联系的意思,满蘅皋点了点头,说:“祝二位一路顺风,得偿所愿。”
叶悬灯拍了拍满蘅皋的肩膀,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叹了口气,留下一句:“以后好好的。”
二人离开病房后,姜央和叶悬灯一起进了电梯。看着电梯上的数字一点点变小,姜央忽然说道:“我觉得有点遗憾,没能在这里见到赵庭燎。”
叶悬灯听的一愣一愣的,下意识说道:“可能大佬在忙吧。”
他看着姜央脸上的落寞,一瞬间想起姜央的那声“叶哥”来,竟真觉得自己的肩上多了几分当哥哥的责任,下意识安慰道:“也许大佬有自己的工作离你又远呢,就两天的休息日,也不够他飞个来回啊。人嘛,总要工作的不是。”
听了叶悬灯的话,姜央顿时笑了。他抬起头直视叶悬灯,口中意味深长地说:“是这样吗?”
******
赵庭燎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的符篆。
二狗在他耳边气的骂骂咧咧:“你还真以为他想你啊?他那是知道你过了几百个副本觉得你不正常,才故意试探你!”
“哦。”
赵庭燎一脸的冷漠,明显不想听二狗瞎逼逼。
二狗气的直翻白眼:“你是恋爱脑吗?这么明显的试探看不出来?”
赵庭燎收回手中的符篆,站起了身。
二狗下意识一激灵:“你干嘛?”
赵庭燎瞅他一眼,一脸的不甘不愿:“下副本,不行吗?”
二狗:“……”
二狗嫌弃地摆摆手:“快滚。”
赵庭燎却没滚,反而在这个时候问:“我求的是什么?”
“不就是……”二狗反应过来,又气的破口大骂,“赵庭燎,你一天不套我话会死吗?”
赵庭燎没搭理二狗,反而自顾自地说道:“虽然我也不记得我的所求是什么,但想来绝不是爱情。”
二狗的尾巴都不摇了。
赵庭燎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若是我这么多年的迷茫都是为了我的爱人,我总不会对一个才见过没多久的人移情别恋。”
二狗:“……”
二狗整只狗都石化在那里。
******
姜央从未想过,他的第四个副本竟然来的这样慢。
《石壕吏》道《道德经》之间只有一天,《道德经》到《离坚白》也只有一天。但是当他听到他的第四个副本的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离坚白》结束的一个月之后了。
【欢迎来到长安街444号虚拟世界,此次副本详情如下:】
【副本名称:《醉花阴》】
【副本性质:角色扮演型】
【副本等级:中级副本】
【副本难度:中等】
【参与人数:保密】
【友情提示:请各位任务者努力存活,虽然在副本中死亡并不一定意味着真正的死亡,但您的体验可能并不那么美好。如若您在副本中的体验不佳,请不要给差评,更不要投诉,我们没有客服部。】
姜央:“……”
姜央吐槽道:“又是任务者保密啊,你们能不能有点新意。”
二狗在一旁懒洋洋地摇尾巴:“你要是十分不想进入任务者保密的副本,我也可以替你专门申请,让你不再进入任务者人数保密的副本。”
他绕着姜央转了一圈,随即爬在姜央的脚边,舔着爪子上毛发,贱兮兮地说:“不用感谢狗哥,狗哥向来这样乐于助人。”
姜央:“……”
姜央表示拒绝:“那还是算了吧,我觉得任务者人数保密什么的也挺好。”
二狗扬起狗头,湛蓝色的双眼上下打量了姜央一圈,才说道:“这么想才对,物质都是守恒的,有些地方简单了,有些地方可就难了。”
姜央问他:“角色扮演型副本是什么意思?就是扮演副本中的角色吗?”
二狗揣着爪子,煞有介事地摇头:“当然不是这么简单,等你到了副本中,系统会提示你怎么做的,你只要按照系统发布的任务,做好自己的任务就可以了。”
姜央若有所思,随即又问:“那能再给点提示吗?这个副本我需要买点什么道具?”
事实证明二狗的提示还挺有用的,虽然《离坚白》中他购买的云南白药没用上,但符篆可是真的上大分。
所以这一次,姜央还是想听一听二狗的意见。
谁料这一次二狗却是摇了摇头,姜央本以为这是二狗不方便为他作弊的原因,结果他却听到二狗说:“这个副本没什么你需要的道具。”
姜央一怔。
二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送你两句话,你要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