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多少?
十三条?
怎么,满园是皇宫吗?
姜央刚想吐槽,但当他从规则上抬起头的时候,却发现黄管家已经不见了。风冷冷地从大门处吹进来,像是黄管家从未出现过一样。
姜央眯起了双眼。
第56章 离坚白 婴儿
叶悬灯抱着胳膊说:“这鬼地方, 奇奇怪怪的。”
他扬着手中的纸张吐槽:“这和要了我的命有什么区别?”
叶悬灯几乎要吐血:“竖排就算了,还是繁体字!怎么,现在不懂繁体字要当文盲吗?”
姜央抬起了头看了看, 见天离彻底黑下去还有一段时间,便立刻道:“我现在给你说一遍, 你一定要记住。”
叶悬灯立刻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姜央:“第一条,客人只能入住自己的房间, 不可以去别人的房间,打扰其他的客人休息。”
“第二条, 食不言寝不语, 请遵守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
“第三条,男女七岁不同席,请客人不要违规。”
“第四条, 请客人保持安静, 不要发出太大的噪音,影响其他人的休息。”
“第五条,如果有女仆敲门,请打开门, 让她收拾你吃完的残羹冷炙。”
“第六条, 晚五点至晚七点是晚饭的最佳时间,吃晚饭时请不要早于晚五点,也不要晚于晚七点。”
“第七条,吃晚饭时请将晚餐吃光,不要浪费粮食。”
“第八条, 请客人不要随意乱动房间内的摆设,明早离开时,请保持房内的摆设不变。”
“第九条, 晚上的时候客人可以洗澡,我们已经为客人贴心地准备了洗澡的热水与沐浴用具。”
“第十条,晚饭后半小时方可沐浴,请客人不要提早,但也不要不洗澡就上床。”
“第十一条,床单都是新的,客人无需更换。”
“第十二条,晚上请不要出门,满园内部没有路灯,出门并不安全。”
“第十三条,女仆走后,满园不会有仆人打扰您的休息。”
说完,姜央问:“记住了吗?”
叶悬灯:“记住了。”
说完,他第一个走到客房的门前摆弄着那个竹制铭牌,说:“要求我们只能入住自己的房间,不可以去别人的房间,这个铭牌肯定有问题。”
姜央觉得叶悬灯说的有道理,便也去看了看写了自己的铭牌。
然而,等姜央真看到铭牌的时候,他差点一口老血吐了出来——
这个铭牌是一个滑动拼图,上面写着姜央的名字,但刚刚姜央以为是装饰品的红色流苏上却绑着一个小小的滑块——
这意味着,他们必须在日落前将拼图拼好才能进入自己的房间,但——哪个才是他的房间?
手中的铭牌写着“姜小央”三个字,空出一个滑块的地方是“央”字中的空白位置,但铭牌红色流苏上系着的滑块上却有一道墨痕,无声地表明着眼前的“姜小央”三个字根本不是铭牌想要表明的真正名字。
但手中的这个肯定不是姜央的名字,其他的两个,哪个才是?
姜央也不知道。
他拼好的拼图,只会给别人作嫁衣。但他找不到自己的铭牌,又没办法解决这个局面。
姜央心里骂骂咧咧。
好在几人都不是计较的人,都开始不停地滑动滑块,想将拼图拼成真正的名字。
耳边是叶悬灯骂骂咧咧的声音,姜央手上的动作不停,很快拼出了三个字来——叶悬灯。
姜央当即冲着叶悬灯喊:“师兄,你的房间在这。”
叶悬灯双手一怔,随即加快了滑动滑块的速度,说:“我还差点。你放心,拼不出你的名字,我肯定不进屋,到时候咱俩一起死。”
姜央:“……”
姜央心下感动,但还是说道:“可是师兄,不出意外你拼出的应该是赵庭燎的名字,到时候不是咱俩一起死,是你和他一起死。”
当场语塞的叶悬灯:“……”
刚刚把姜央的名字拼好的赵庭燎:“……”
赵庭燎咬了咬牙:“你再叨叨,我把你的铭牌重新打乱。”
姜央瞬间怂了。他走到赵庭燎身边,冲着赵庭燎讨好地笑了笑,说:“别嘛,大佬,你最好啦。”
赵庭燎:“……”
明知道眼前的小王八蛋在发虚,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赵庭燎竟然感觉到一股电流从心脏处随着血液蔓延到了全身,让他的身体都开始发软起来。
有点激动。
有点想听姜央继续撒娇。
但还没等赵庭燎理清思绪,姜央就瞬间推开了赵庭燎身前的门。闪身进屋后,姜央又冲着赵庭燎笑了笑,却转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赵庭燎:“……”
他就知道,眼前的是个小王八蛋。
叶悬灯看着赵庭燎漆黑的脸色,一时之间只觉得自己的手都要被赵庭燎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气压冻僵,搞得他手下动作接连出错,根本拼不出赵庭燎的名字。
感觉到赵庭燎走到他的身边,叶悬灯更紧张了,以至于他的手都抖得滑不动滑块。
赵庭燎深呼一口气,将叶悬灯拽到一边,说:“你进屋吧。”
有种“喝酒你去小孩那桌”的蔑视,偏偏看着自己的杰作,叶悬灯说不出来反对的话。
这要是遇到个脾气爆裂的,现在只怕要把他的脑浆打爆了。
叶悬灯冲着赵庭燎鞠了一躬表示歉意,随即麻溜地滚回了自己的房间。
******
姜央进门后,有些意外地发现,这件客房竟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样是中式装修,反而是很典型的西欧华贵风。
房间不大不小,但摆下了一张很大的双人床,床上还挂着纱幔;一个很大的衣柜和书桌连在一起占据了一面墙,对面是卫生间的门。
姜央打开卫生间的门,发现里面不但隔出来一个很大的淋浴区,还摆放了一个的浴缸。浴缸的旁边有一个架子,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沐浴用品。
姜央走出卫生间,来到床尾的那一侧。墙上挂着一个华丽的钟表,上面显示现在的时间是晚上五点半左右;餐桌就在钟表的下方,上面摆放了六道菜,都是西餐。
一份不知道什么玩意的小零食,一碗不知道什么玩意的汤,几片看不出来什么玩意的肉片,一盘子应该是牛排的肉块,一碗应该是素菜沙拉的草,一碟看着像是补丁的甜品,还配了一杯浓浓的咖啡。
这么浓的咖啡,也不知道喝了晚上还能不能睡着。
胃里几乎是瞬间就传来饥饿感,催着人坐下来大快朵颐。但是这狗逼系统向来喜欢给人挖坑,姜央瞅了瞅钟表上显示的五点半,再联系到第六条规则“晚五点至晚七点是晚饭的最佳时间,吃晚饭时请不要早于晚五点,也不要晚于晚七点”,总有一种系统在默默挖坑的感觉。
姜央走到钟表旁够了够钟表,但钟表挂的太高,他踮起脚尖也摸不到钟表,只能摸了摸鼻子当作刚刚的自己什么都没做。
他拉着椅子到钟表下,踩着椅子才够到钟表。姜央将钟表取下来,仔细检查了一下,但并没有发现钟表上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姜央松了口气。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16:59,和钟表上的5:27差了不到半个小时,但却一个在晚五点到晚七点的范围之间,一个在范围之外。
过早的天黑、处在范围内的时间、腹中传来的饥饿感……一个不留神就要踩坑。
姜央默默将钟表调到正确的时间后又将钟表挂了回去,他坐在餐桌前,此时已经到了晚五点,但他没有着急吃饭,而是拿出那几张规则仔细地研究了一下。
他大致琢磨了一下,感觉和吃饭有关的规则可能有六条。
“第二条,食不言寝不语,请遵守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
“第三条,男女七岁不同席,请客人不要违规。”
“第四条,请客人保持安静,不要发出太大的噪音,影响其他人的休息。”
“第五条,如果有女仆敲门,请打开门,让她收拾你吃完的残羹冷炙。”
“第六条,晚五点至晚七点是晚饭的最佳时间,吃晚饭时请不要早于晚五点,也不要晚于晚七点。”
“第七条,吃晚饭时请将晚餐吃光,不要浪费粮食。”
第二条“食不言寝不语”是在说吃饭和睡觉的时候不能说话。
第三条“男女不同席”他暂时没看懂,但这个“不同席”按理来说值得就应该是男女不能出现在同一张餐桌上——女的,难不成指的是女仆?
第四条“保持安静”的范围很暧昧,宽泛一点可能是在说不可以尖叫,但若严格一些,似乎也可以指吃饭的时候不可以发出太大的声音——这桌饭菜是西餐,配备的也是刀叉,如果使用刀叉发出声音,不知道会不会触发这条规定。
第五条“女仆敲门”很好理解,女仆敲门就要开,让女仆进门将吃过的餐盘收走。
第六条便是指吃饭的时间,晚五点之后才能吃饭,晚七点之前必须吃饭。而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姜央想,可能晚七点一到,女仆就可能来敲门了。
而他必须在女仆来临之前将一桌东西都吃光,不然会违背第七条“不要浪费粮食”的规则。
规则看起来似乎还行——吃饭的时候保持安静,在晚七点之前把东西吃光不要剩下,吃完之后要离开餐桌,不要和女仆共同出现在餐桌附近。
看起来履行规则不是很难,就是不知道系统会挖什么坑。
姜央先拿起餐刀看了看——餐桌上准备了好几把刀,姜央也分不清哪道菜应该用哪把刀,但好在系统也没有为难他们,并没有规定必须正确使用所有的刀叉,所以姜央打算就拿一把刀试试,看看能不能吃完所有的菜。
刀锋还算尖利,也没有特别沉或者特别轻,使用起来应该不是很麻烦。
姜央将牛排拿到身前,小心翼翼地将刀放到牛排上,打算切一小块下来试试。
结果,就在姜央刚一用力,他忽然发现,躺在餐盘里的根本不是什么牛排,而是一个小小的婴儿。
而此刻,姜央手中的刀就抵在婴儿的脖颈处——他刚刚的用力把婴儿的头割了下来,身首异处的婴儿就这样瞪着死不瞑目的大眼睛看着他。
姜央:“……”
姜央险而又险地将那句脱口欲出的“卧槽”咽了下去。
第57章 离坚白 女仆女士
太狗了, 真的太狗了。姜央发誓,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狗逼的玩意。
一刀插下去,食物就成了一个活生生的小孩子, 而你刚刚亲手杀死了一个婴儿——这饭可怎么吃?
要是换个胆小的来,只怕这一下就会被吓得大声尖叫了。
姜央抬眼看去, 就见满桌的食物已经不知何时变成了各种各样的残肢裂体,白花花的肉还有流淌的哪里都是的鲜红血滴, 正在餐桌上漾出一朵花来。
这哪里是晚餐?
这分明是恶魔的狂欢。
还吃?
这真的让人吃不下去。
可是如果不吃,第七条规则上可是明明白白的写了, 不让浪费粮食。
但如果吃?
姜央看着眼前这仿佛死不瞑目的小孩, 觉得就算自己狠狠心闭上了眼、将他吃了下去,只怕也过不了系统那一关。
系统是个什么德性,姜央通过前两个副本, 觉得他已经算是对系统有点了解了。
在第一个副本《石壕吏》中, 通关的方式就是拒绝找出徭役死亡的真相,放红莲镇的百姓一条活路
而第二个副本《道德经》中,最终的结果是参与岑溪之死的所有人都不得不为此付出代价。
参与了岑溪之死的富二代和客户经理早已在之前的副本中死亡,侥幸活下来的何焉分、陶飞飞、陈晓雯则来到他们的终焉副本, 被系统给予了赎罪的机会, 只是最终只有何焉分抓住了赎罪的机会。
管中窥豹,从这两个副本的通关过程中,姜央觉得长安街444号系统实在是个很有意思的系统——
它分明是承认善恶到头终有报、并引导人向善的。
姜央不太明白,为什么传言中长安街444号会那样可怕。
在很多任务者的口中,长安街444号仿佛吃人的恶鬼, 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要和魔鬼做交易。
但是姜央可以确定,他的想法没有错, 长安街444号绝对不是传言中的那样,放大人心底最深重的恶念,引导人走向深渊。
或者可以说,真正控制不住欲念走向深渊的人,不过是着了长安街444号的套的倒霉鬼,最后怕是没有好下场。
这或许就是为什么说长安街444号的死亡率非常高的原因——
如果他为了通关,就这样闭上眼睛、吃下了这满桌的残肢裂体,只怕就是他通过了《离坚白》这个副本,他也很难笑到最后。
所以,必然有一种方法是让他既能吃下眼前这些东西,但是又可以保证他没有走了偏路。
如果真有这样一种方法,那么——
姜央看着一桌子奇奇怪怪的东西,心想,这个方法必然是破坏掉眼前的幻象,让满桌的残肢裂体重新变成食物。
这个方法是什么?
姜央的目光在周围转了一圈,他尽量小心的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避免触碰到那些冗杂的规则。
眼前的房间也没什么特殊之处,他抬起眼,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墙上的那面钟,上面显示现在的时间是5点10分,离七点用完晚餐的时间还早的很。
墙就是普通的大白墙,上面除了那面钟之外,比姜央没有一分钱的钱包还要干净。
姜央又四下打量了一下周围,发现周围的墙面上除了那面钟之外,也什么都没有。如果离开餐桌在房间内外翻找,很容易触碰到其他的规则。
——譬如“第四条,请客人保持安静,不要发出太大的噪音,影响其他人的休息。”
——譬如“第八条,请客人不要随意乱动房间内的摆设,明早离开时,请保持房内的摆设不变。”
姜央思忖片刻,又将目光放在了那面钟上
那是一面田园风格很浓的报时钟,长长的钟摆不停摇摆,无声的诉说着时间的流逝。姜央的目光落在钟摆上,看着小鸟钟摆有规律的摆动,隐隐约约间竟然觉得有几分眩晕。
他盯着钟摆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地拉开凳子,尽量不发出声音地走到钟摆旁。
木质的钟表很高,姜央踮起脚尖伸出手,恰好能碰到钟摆的尾巴。
摇摆中的钟摆在姜央的手中停住,姜央感受着手下冰凉的触感,他沉默一会儿,狠狠的拉下了钟摆。
叮咚——
一声巨大的声响炸响在耳畔,刺激的仿佛耳膜都要碎裂,姜央下意识松开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震耳欲聋的钟声响彻在耳畔,然而模糊间,姜央从中听到了其他的声音。
“你为什么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拿起画笔就这么难吗?”
“你什么时候能听话一点?”
这个声音是……满卷?
她在呵斥谁?
满蘅皋吗?
想来也没有别人了。
看来他们之前猜测的没有错,满蘅皋并不是一开始就很有绘画的天赋,而是在满卷的高压下不知为何突然拥有了绘画天赋。
然而就在这时,姜央听到了两道陌生的、他从未听到过的声音:
“呦,大天才,又在画画啊。”
“嘻嘻,姐姐,天才当然要天天画画了。”
“看什么看?跟你说话呢,没听到吗?”
“怎么,大天才有了外公的宠爱,就不认姐姐了是吧?”
“……”
无数酸言酸语进入姜央的脑海,仿佛间,姜央觉得他就是那个被两个姐姐谩骂的“大天才”,明明内心充满孤苦,却还要忍受着至亲之人对自己的嫉妒与谩骂。
这个瞬间,姜央猜到了这两道陌生的声音是谁——
满卷和卓溢酒的那对双胞胎女儿,满蘅皋的姐姐,死在十三岁年华的卓娉娉和卓袅袅。
卓娉娉和卓袅袅死的早,死因是煤气中毒,最终警察将这个案子定性为意外。
八卦里说是卓溢酒当时出/轨了一个裸模,满卷则满心满眼都是展露出绘画天赋的满蘅皋,保姆见父母都不关心这两个女孩子,便没事就出门找别的保姆打麻将,根本不将这两个女孩子放在心里。
卓娉娉和卓袅袅死亡的那天,保姆忙着打麻将,忘记了给姐妹俩做饭。姐妹俩在家中饿坏了,便自己开火做饭,结果忘了关煤气,导致了煤气泄漏,两个女孩子就这么香消玉殒。
这个理由确实有点离谱——
卓娉娉和卓袅袅当时都十三岁了,做饭忘记关煤气的同时还关闭了家中所有的窗户,这本身就是个小概率事件。在一栋别墅里,煤气的浓度能高到致死的程度,更是离谱至极。
更何况……富家女自己做饭?
姜央觉得这和他想象中有钱人家的小孩的生活差的太远了。
如果卓娉娉和卓袅袅永远只是一个背景,或许姜央不会对她们的死因有着多么重的好奇心。
但现在的情况,明显是系统在提示他卓娉娉和卓袅袅的死亡或许和副本的主线有关,姜央便开始觉得,或许这姐妹俩的死因会是一个突破口。
钟声逐渐停止,虚幻里的声音消失不见。姜央揉了揉耳朵,确定自己的耳朵没有聋,便打算回头看看饭菜有没有变回原本的样子。
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额头一痛。
剧烈的疼痛传来,姜央捂着眉心,好一会儿才缓解了额头尖锐的疼痛。他抬头看去,发现原来是钟摆上方的暗格里弹出了暴食的小鸟,尖锐的鸟喙直接砸在了他的额头上。
受伤的地方受力面积这么小,也不知道是不是青了。
姜央:“……”
真是服了这傻逼系统。
不再理会这时还要捉弄人的系统,姜央转身看向了饭桌。果不其然,在经历过一阵差点将耳膜刺碎的疼痛之后,桌上的饭菜已经变成了正常的样子。
姜央坐回椅子上,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时间——
六点五十分。
还好,还有十分钟……
等等,还有几分钟?
姜央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钟表。分针和秒针滴滴答答,最终姜央不得不确定,现在的时间是晚上六点五十分。
这不可能吧?
姜央默默掏出手机。然而当手机屏幕上丝毫不讲情面的“18:50”出现在眼前时,姜央真的要绝望了。
就那么点线索,花了他一小时四十分钟?
狗逼系统什么时候能做个人!
姜央再也顾不得其他,连忙低头吃饭。看着满桌的食物,姜央恨不得在胃上划开一个口子,把食物直接倒进去。
要了命了。
几乎是卡着最后一秒钟,姜央才将最后一口汤咽了下去。紧接着,连哪怕一秒钟的休息时间都没有,房门就被敲响。
“咚咚咚——”
“姜小央先生,请问你吃完饭了吗?没有在七点之前吃完饭的不是乖宝宝哦。”
说完,女仆直接打开了门。
甚至没有用姜央说“请进”。
姜央:“……”
好不礼貌的女仆女士。
女仆女士咧着嘴走了进来。姜央发誓,他在女仆女士的脸上看到了诸如幸灾乐祸、美梦即将得偿所愿之类的表情,她露出尖利的牙齿,仿佛笃定姜央没能将晚餐吃完一样。
因此,在看到餐桌上空空如也的时候,女仆女士的嘴脸一下子就变了,失望瞬间遍布了她的脸。
姜央赶紧起身给女仆女士让位,免得触犯那条见了鬼了的“男女七岁不同席”。
女仆女士用惨白的眼珠看着姜央,嘴唇张合,露出尖利的牙齿来。女仆女士用沙哑的声音问:“姜小央先生,请问你可以帮我搭把手吗?”
姜央:“……”
就凭你那句“姜小央”,我就不会帮你的!
姜央别过头:“自己的工作自己做。”
女仆女士的声音瞬间娇媚起来:“姜小央先生,真的不可以吗?”
姜央几乎是控制不住地转头看向女仆女士。在这个瞬间,姜央竟然觉得女仆女士长得真的好美。被那双如同秋水盈盈的目光看着,姜央竟然觉得什么事都愿意为女仆女士做。
姜央:“……”
姜央沉默一瞬,才开口说道:“女仆女士,你不知道玩催眠,我才是专业的吗?”
女仆女士:“???”
下一秒,姜央伸出手,将袖子往上挽,露出手臂上的桃木镯来。他轻轻转了一下桃木镯,女仆女士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姜央轻声说:“女仆女士,请后退一步。”
女仆女士乖乖地后退一步。
姜央又说:“女仆女士,请放下你手中的东西。”
女仆女士将手中的东西全部放到了桌子上。
姜央眨眨眼,用更加轻柔的语气说:“女仆女士,请告诉我,你所知道的关于满蘅皋的所有事情。”
女仆女士说:“我知道的,他不是小少爷。”
姜央:“???”
嗯?
第58章 离坚白 是个男的
姜央的本意不过是想着随意问一问, 看看能不能瞎猫碰上死耗子,结果没想到这位女仆女士上来第一句话就这样的劲爆。
“我知道的,他不是小少爷。”
So, 你的小少爷是谁啊?在哪儿啊?
姜央是真的想把这个问题问出口,但浅度催眠的控制能力有限, 一旦问出很尖锐的问题,就会立刻让被催眠者激动起来。
姜央并不是很想赌女仆女士会不会很激动、一旦她真的很激动后又会做出什么来。
姜央眨眨眼, 用尽量轻柔的声音问:“女仆女士,你的小少爷……是谁?”
很好, 这个问题并没有触及到核心, 女仆女士用十分平静的语气回答道:“他叫满蘅皋,是八小姐的小儿子。”
姜央又问:“你什么时候第一次见到他?”
女仆女士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思索来,但最终还是回答道:“那是我来满园工作不久的时候, 无意中看到小少爷在和两个姐姐吵架后, 一个人在花园里画画。”
姜央的眼皮颤了颤,脑中几个画面闪过,姜央问:“他在画什么?”
女仆女士的脸上闪过些许挣扎——显然,这个问题有点触动核心了。但问题应该不大, 女仆女士的挣扎也并不是很强烈。
姜央又转动了几次手腕上的桃木镯, 黑色的眼珠在灯光的反射下闪着微光。
女仆女士的目光便重新呆滞下来。她再一次恢复平静,对着姜央说道:“他在画画——一些灰暗的、诡异的、血腥的画。”
姜央原本摩擦着桃木镯的手瞬间停在那里——
满蘅皋在花园里画那些充满负面色彩的画,和之前他们在书中发现的那些诡异画稿一样,是和满蘅皋在网上公布的、色彩温暖明艳的画风截然不同的画稿。
在网上画正面色彩的画,背地里却画负面色彩的画——这是满蘅皋的内心有很多的暴虐, 只能偷偷发泄?
姜央很想继续问下去,但直觉告诉他他不能再揪着这个问题不放了,不然女仆女士挣脱催眠的束缚, 他的处境会很危险。
忽然间想到之前听到的那两道陌生的女声,姜央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选择问道:“满蘅皋和其他的兄弟姐妹的关系好吗?尤其是和他的双胞胎姐姐?”
女仆女士机械地回答:“不好,孙少爷们都不喜欢小少爷,尤其是两位小小姐,她们对小少爷的态度特别差。”
说到这里,女仆女士补充道:“两位小小姐一直就不喜欢小少爷。从小少爷出生的那天起,她们就觉得小少爷抢走了属于她们的关心,对小少爷一点都不好。小少爷被老爷亲自教养后,小小姐对小少爷的态度更差了,有时候还会欺负小少爷。”
姜央在女仆女士一堆的“少爷”“小姐”中艰难地搞明白了这乱七八糟的人际关系,并肯定了他之前的猜测——
卓娉娉和卓袅袅与满蘅皋之间的关系真的非常差,姐妹俩抱团排挤小弟。亲姐姐尚且如此,其他的堂表兄姐更不用说了,对待满蘅皋的态度只怕更差。
对满蘅皋态度不好的姐姐离奇死亡……姜央开始觉得《离坚白》这个副本很有意思了。
只是,“离坚白”这三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之前的两个副本中,副本的名称初看不明觉厉,但对副本只需要稍加接触,就能感觉出来副本的名称还算贴切。
《石壕吏》是杜甫原诗,讲的就是一对夫妇在乱世中无处安身,被恶吏折磨的故事。
副本中红莲镇的故事大差不差,讲的也是红莲镇百姓在官差的压迫下悲惨生活的故事。
《道德经》副本中和这个副本的名字更是各种各样的贴切。
岑溪因为写了渣贱文被网/暴、岑溪因为假装怀孕逼婚而遇到杀身之祸、岑溪因为愤怒而抢走了陈晓雯的处女作,陶飞飞因为岑溪的感情欺骗而起了杀心、陈晓雯因为嫉妒和怨恨主导了对岑溪的谋杀、何焉分又因为被岑溪毁掉精心准备的账号而成为了这场谋杀的帮凶……
《道德经》副本中充满了各种各样的道德瑕疵,最终形成了一个令人作呕的悲剧。
那“离坚白”这三个字是在提示什么?
“离坚白”出自战国时代名家公孙龙的一个著名论点。
公孙龙认为,一块白色的石头,同时拥有“白色”和“坚硬”两个属性,但双眼只能看到“白”而看不到“坚”,触摸只能摸到“坚”而摸不到“白”,因此,“白”和“坚”是独立存在的。
这是一个很不符合马/克/思/主/义哲学的观点,在政/治试卷上出现九成九都是错误选项。姜央一时之间没有搞清楚,“离坚白”这个观点和《离坚白》这个副本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
系统的提示究竟是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墙上的钟表忽然响了一声。姜央瞬间抬眼看去,发现现在钟表上的时间显示的是七点三十分。
一个瞬间,两条规则在姜央的脑海中跳了出来。
“第九条,晚上的时候客人可以洗澡,我们已经为客人贴心地准备了洗澡的热水与沐浴用具。”
“第十条,晚饭后半小时方可沐浴,请客人不要提早,但也不要不洗澡就上床。”
七点半——正好是饭后半小时,到了洗澡的时间。
姜央暗道可惜。果不其然,钟声响起之后,女仆女士瞬间清醒。她不记得被催眠期间的事,但也从被催眠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这一次,或许是时间到了下一场考验,女仆女士很爽快地收拾好了餐桌,将房间让给姜央一个人。
姜央怀着悲壮的心情走到了卫生间,心想也不知道系统这一次会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这件房间的卫生间很大,大到被分成了四个部分,洗手台、马桶区、淋浴区和浴缸区每个地方都不小。
第九条规则里说“我们已经为客人贴心地准备了洗澡的热水与沐浴用具”,而此刻,淋浴区内空空如也,姜央连热水器都看不到。
姜央:“……”
姜央苦着脸看向浴缸,果不其然看到浴缸旁放了一堆的瓶瓶罐罐,显然在明示姜央要在浴缸里洗澡。
姜央:“……”
姜央视死如归地走向浴缸,还没拉开透明的玻璃门,姜央就感觉到了一阵扑面而来的热气。离得近了,哪怕隔着门,姜央也能看到浴缸里正在翻滚的水。
姜央:“……”
这玩意是热水?
还真是热水。
就是玻璃门上怎么没有雾气?
姜央忍不住喃喃道:“哪家的玻璃门还能隔绝水汽的,这是个好东西。”
就是可惜姜央围绕着玻璃门看了好半天,也没看到是哪个厂家出厂的玻璃门。
打开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热的姜央差点跌了个跟头。恍惚间,姜央都觉得自己要被蒸熟了。如果他现在进入浴缸内,那可能就不是蒸熟,而是被煮熟。
——好像蒸熟的东西一般都比煮熟的好吃一点?
姜央摇摇头,甩开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他默默后退一步,心想得想个办法,不然他连浴缸都靠近不了。
目光在周围转了一圈,很快,姜央的目光锁定在淋浴区的花洒上。淋浴区没有看到热水器,或许花洒里的水是凉水?再说了,看花洒的长度,好像正好能伸到浴缸附近。
姜央打开淋浴区的门,伸手碰了碰花洒——很好,凉的,又没有冷到根本没办法抓住。
姜央打开开关,抓着花洒走到浴缸前,打开门,对着浴缸就是一顿冲。热冷水对冲,瞬间内冒出的水蒸气刺激的姜央立刻闭上了双眼。
好一会儿,感受到身边的温度不再像之前那样仿佛蒸笼一样了,姜央才缓缓睁开双眼。
浴缸中已经不再冒热气,姜央走近,伸出手探了探水温。
温的,温度正好。
姜央将花洒放回原处,转身回到浴缸前,姜央还是很犹豫。
真的要洗?
可是不洗,又会违反第十条规则。
“第十条,晚饭后半小时放可沐浴,请客人不要提早,但也不要不洗澡就上床。”
可真是要了命了。
姜央犹犹豫豫地摸了摸领口,颤颤巍巍地解开纽扣,将脱下来的衣服放好,终于下定了决心,闭上眼,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
温热的水漫过雪白的肌肤,姜央坐在浴缸里,一脸担忧地想着,也不知道系统这一次会作什么幺蛾子。
希望系统这次起码有点良心,毕竟他现在赤/身/裸/体/一/丝/不/挂,这种情况下遇到什么神神鬼鬼的,他会害羞的。
然而,想法刚刚产生,姜央就看到原本透明无色的水在缓缓变色。
一抹红从浴缸底部逐渐上升,浸染了整个浴缸。水从无色逐渐变成淡淡的粉,粉色又在不停加强。很快,一浴缸的水都变成了很深的红色——
看上去像血一样。
姜央:“……”
不是吧兄弟,现在来这一出?
姜央很想扯点东西盖住自己,但系统准备的小推车上并没有任何能够遮身的浴巾、毛巾之类物品,他刚刚脱下的衣服为了避免沾到水又放的有点远,以至于现在姜央只能捂着自己的身体,一脸茫然地注视浴缸。
水面忽然升起阵阵涟漪,姜央定睛看去,就见一颗头颅从浴缸中缓缓升起。
“它”拨开长长的头发,露出一张惨白的脸来。“它”的脸上布满奇奇怪怪的花纹,双眼一片黑色,分不清眼白和眼珠。
灯光盈盈,“它”的脸上的花纹闪烁着黑色的光。
和“它”对视一眼,姜央松了口气——
还好,是个男的。
第59章 离坚白 床单
这是一张看起来十分年轻的脸。诡异的黑色花纹遍布全脸, 让姜央看不清他的长相。但从可以辨认出的五官来看,这应该是个长得不错的年轻人。
“他”的眼睛很大,鼻梁高挺, 要是没有脸上这些奇奇怪怪的花纹,大概出门去也是一个回头率很高的帅小伙。
姜央不自在地往后退了退, 问:“你是谁?想做什么?”
“他”歪了歪头,没有第一时间答话。
姜央点住“他”的额头, 将“他”推远了些。“他”顺从地往后退了退,却依旧不说话。
被这双黑漆漆的目光盯着, 姜央觉得他有点压力。这位仁兄不开口, 姜央只能继续问道:“兄弟,先说诉求,行吗?”
“他”黑漆漆的目光盯着姜央看了好一会儿, 看的姜央都有点心里发毛了, “他”才开口,用沙哑的嗓音说:“救救我。”
姜央:“……???”
姜央:“嗯?”
姜央盯着这位仁兄看了好一会儿,怎么看也没看出来这位仁兄哪里需要别人去救。
姜央不太确定地开口:“救你……?怎么救?”
“他”没有回答,只是依旧用沙哑嘲哳的声音重复着那句话:“救救我。”
说着, “他”忽然激动起来, 血色下伸出一只干枯的、满是黑色花纹的手臂来。干瘪的手掌上,青蓝色的血管清晰可见,长长的、发黑的指甲扣在姜央的手臂上,差点将姜央的血肉都扣下来。
姜央下意识挣扎起来,然而下一秒, 姜央忽然听到“他”惨叫了一声。紧接着,是一声仿佛沸水浇到还在锻打中的铁器时的“滋滋”声,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烧焦了味道。
姜央:“……”
姜央垂眸看去, 就见“他”的指甲触碰到了姜央手腕上的桃木镯,“他”的整个手掌都因为和桃木镯的接触而烧焦。
姜央:“???”
不是,他的镯子还有这功效?
不应该啊。
虽然桃木辟邪,但是这个桃木镯是他自己的东西,不是系统中的道具,也能对系统中的邪祟管用?
那为什么《石壕吏》里他在幻境中被红莲镇死去的村民围攻追击的时候这个破镯子一点用都没有!
——哦,好像是那些活死人根本没有触碰到他的桃木镯。
——难不成,这个镯子在副本里也能辟邪?
姜央跃跃欲试。他尝试着将戴着桃木镯的手腕靠近那位仁兄,谁知那位仁兄像是被吓到了一般,把头往浴缸里一扎,飞速跑没影了。
姜央:“……”
******
赵庭燎打了个哈欠,一把拧断了“他”的头颅。
“他”的头颅掉在地上,口中还在不停地挣扎:“救救我!”
“救救我!”
“救救我!”
赵庭燎揉了揉耳朵:“别嚎了,难道我是什么善男信女,你嚎几句我就能救你了?”
“他”沉默了。
赵庭燎伸了个懒腰,躺在床上还顺手拽着被子盖上了肚脐。他闭上了双眼,对着“他”说道:“赶紧赶下一场吧,别在不适合的人身上浪费青春。”
“他”:“……”
******
一片金红色的枫叶落在“他”的身上,“他”的身体瞬间灰飞烟灭。
叶悬灯从浴缸中站起身,抽出一张没什么卵用的道具【能迅速吹干身上所有水渍的吹风机】,把自己衣服上沾的水渍吹的干干净净,一路走到了客厅中。
他在沙发上坐好,无视系统催促他上床睡觉的鲜红大字,从【储物面板】中拿出一个水晶球来。
透明的水晶球内漂浮着一片金红色的枫叶,枫叶上浮动着金色的纹理,在灯光的照耀下,金色纹理反射着光,让这片枫叶看上去都仿佛被一层光晕所笼罩。
【道具名称:巫女的占卜水晶球】
【道具等级:高级道具】
【道具性质:副本通用道具,任意副本可使用,但仅限副本使用,不可带至现实世界使用】
【道具描述:这是巫女“克里斯汀·杜波依斯”的占卜水晶球,它可以用来预测吉凶,占卜世间万物。但可怜的任务者,你现在的能力并不足以开发水晶球的全部能力。能使用[巫女的占卜水晶球]的哪些能力,要看任务者你自己的本事了。】
【友情提示:不要忘记,巫女当初为什么会将她的宝贝送给你。】
这是叶悬灯最宝贵的道具,同时,这也是叶悬灯得到的第一个道具——在他的过渡副本《森林暗渡》中,叶悬灯在通关后得到了它。
当时的叶悬灯还不明白在过渡副本中能得到一个【副本通用道具】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后来他才知道,在过渡副本中就能得到【副本通用道具】的概率,是万分之一。
叶悬灯不知道他为何会如此幸运,但从此他就将【巫女的占卜水晶球】视为瑰宝。
只是他的能力不足,迄今为止,【巫女的占卜水晶球】这个道具在他手中只能做很模糊的占卜。唯一清晰的是,他可以利用【巫女的占卜水晶球】来判断副本中究竟谁是任务者、谁是NPC。
在任务者和NPC泾渭分明的副本中,这个能力可以说和毫无用处没什么分别。但在《离坚白》这样任务者人数模糊的副本中,这个能力往往能带来令人惊喜的发现。
叶悬灯动了动唇,念起了咒语:“亲爱的克里斯汀·杜波依斯,请赐福与我,告诉我在这个副本中,谁才是与我一样的任务者?”
咒语停止,水晶球的身上散发出金红色的光芒。很快,空中出现了几道光幕。
第一道光幕中出现的是姜央的身影,第二道光幕中出现的则是赵庭燎。叶悬灯没有丝毫意外,毕竟这两人已经可以说是名牌的任务者了。
第三道光幕中的画面一开始十分模糊。叶悬灯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盯着这道光幕不放。
终于,在漫长的等待之后,光幕中逐渐出现了画面。
当看清光幕中的画面后,叶悬灯震惊的瞪大了双眼——
画面中出现的人竟然是躺在病床上的满蘅皋。
叶悬灯:“???”
卧槽?
满蘅皋也是任务者?
这水晶球没坏?
满蘅皋是任务者?
卧槽!
在这个瞬间,叶悬灯的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坏了!
《离坚白》这个副本明显是围绕“满蘅皋”这个人物来的,满蘅皋却偏偏是任务者,也就是说,这个副本很大概率是满蘅皋的终焉副本。
终焉副本!
叶悬灯差点要吐血。
他至今忘不了他经历的一个副本。那个副本名叫《十二郎》,故事蓝本是《祭十二郎文》。原本所有人都以为这就是一个普通的葬礼副本,结果好死不死,《十二郎》副本是一个任务者的终焉副本。
终焉副本的特性就是很多线索不会出现在副本中,只有和副本有关的那个任务者知道。而《十二郎》副本中那个该死的任务者将最重要的线索隐瞒不说,导致所有人都在副本中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打转。
叶悬灯差点死在《十二郎》中,最终,《十二郎》这个副本中也只有叶悬灯幸运地活了下来。
现在,水晶球告诉他,《离坚白》副本有可能是满蘅皋的终焉副本?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满蘅皋究竟为什么会拥有绘画天赋”这个问题很有可能会被系统略而不答,只有满蘅皋自己开口,他们才能得到答案。
但是满蘅皋现在还在病床上躺着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叶悬灯骂骂咧咧。
就在这个时候,【巫女的占卜水晶球】上竟然出现了第四道光幕。
叶悬灯:“???”
不是,除了满蘅皋之外,《离坚白》中还有其他的任务者?
然而就在叶悬灯想仔细看过去的时候,光幕竟然瞬间熄灭了。
叶悬灯:“……”
一股不祥的预感在心底蔓延,叶悬灯颤抖着双手打开了系统面板,果不其然地看到,自己辛苦积攒的积分已经变成了一个简短的“0”。
叶悬灯:“……”
【巫女的占卜水晶球】就这点不好,占卜一次需要大量的积分。但因为能占卜吉凶祸福,叶悬灯还是忍着没有用积分购买其他的道具,而是将积分都攒着用来驱动【巫女的占卜水晶球】。
他不是第一次用【巫女的占卜水晶球】来占卜谁是任务者,但上一次,他的积分没有消耗这么快啊。
叶悬灯真的想骂娘了。
这个副本究竟有几个任务者?
已知姜央、赵庭燎、满蘅皋和他四个人都是任务者,还有一个因为积分不够而没有占卜出来的第五人。
那么,有第六人吗?有第七人、第八人吗?
叶悬灯不知道答案。
******
夜半,姜央躺在床上睡得正香,朦胧间却听到一阵迷迷糊糊的敲门声。
一开始姜央甚至以为是错觉,但当神志逐渐回笼,耳边的敲门声也越发清晰起来。
“咚咚——”
“咚——”
“咚咚——”
“咚——”
很有规律的声音,连着敲两下会顿一下,再敲第三下。
谁在敲门?
姜央犹豫着离开床走到门边,刚想开口询问,忽然间一个激灵,想起了十三条规定中的最后一条——
“第十三条,女仆走后,满园不会有仆人打扰您的休息。”
现在敲门的人,是谁?
思索间,门外传来问询:“您好,姜小央先生,我是满园的仆人,黄管家让我来给您更换床单,请问你有需要吗?”
姜央:“……”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第十一条规定就是“床单都是新的,客人无需更换。”
再说了,现在大晚上的,换床单?
怎么,他属孙猴子的吗,睡觉还会往外蹦石头?
姜央下意识看了眼床单,一句“不需要”就这样硬生生地憋在口中——
原本雪白的床单上,不知何时生出了一滩黑色的不明液体。
第60章 离坚白 我才是你的朋友
也不知那液体是什么, 黑乎乎的,看起来很粘稠,突兀地出现在雪白的床单上, 有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不协调。
姜央皱着鼻子闻了闻,但也不知道是不是隔着有点远的原因, 他并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这是什么东西?
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的床上的?
“砰砰砰”的敲门声不绝于耳,门外那人分不清男女的声音愈发尖锐起来:“姜小央先生, 你在吗?请给我开门!”
姜央没搭理那人,而是选择回到床边, 弯下腰仔细地观察起床单上莫名出现的黑色液体来。
说它是液体都快要不太恰当了, 就在这短短的几秒钟内,这些液体已然有了凝固的迹象。它就这样凝固在床单上,被雪白的床单衬托, 看上去分外刺眼。
一道声音忽然出现在耳畔:“你快乐吗?”
姜央:“???”
啊?
那道声音又问:“你是不是很不快乐。这个世间有太多太多的求不得, 你想要的都很难拥有吧。”
姜央的眼皮忽然跳了一下。
眼前不知何时出现一道淡淡的灰色雾气。雾气朦胧,却在姜央的眼皮子底下显现出一道清晰的倒影来。
——绿草如茵,孩童欢笑,姜央甚至能听得见那些小孩子吵闹的笑声。
这个场景着实有些熟悉, 熟悉到几乎是立刻就让姜央沉下了脸色。
灰色雾气却仿佛没有看出姜央的不欢迎一样, 依旧自顾自地说道:“来,让我们看看——啊,你是在孤儿院长大的。为什么?你的父母呢?”
姜央的脸色隐隐发青。
灰色雾气内的倒影刹那间就变了。
“我为什么会生出你这样的怪物来!”
“你为什么不去死!”
“你去死!去死!”
倒影中,一个近乎疯狂的女人不停地殴打着一个小小的孩子。小孩四处躲避,似乎是想要找到一个短暂的避风港, 却怎么也躲避不过女人的疯狂。
“啊,竟是如此吗——你真的好奇怪啊。你生来手腕上就有一个桃木镯,家人怎么取都取不下来。桃木辟邪, 他们觉得你很怪异,带你四处找大师,但是都没什么效果,反而所有人都在说你的不祥。”
“身边的流言蜚语越来越多,直到有一天,你的奶奶控制不住心中的恐惧,骂了你一句,结果当天晚上她就死了——七窍流血的那种。”
“你的爷爷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把你带走了,他要扔掉你。当天他带你走了一天的山路,结果当他气喘吁吁地回到家中时,却发现你正在家中玩耍。”
“你的爷爷吓疯了,逢人便说你是个怪物。你的父亲吓跑了,丢下你和母亲逃之夭夭。”
“从此你和母亲相依为命——不是因为她爱你,而是因为她怎么都摆脱不了你。”
“她掐着你的脖子,你却无论如何都死不了;她要拿刀砍了你,却意外地将自己的小拇指砍断;她要丢弃你,却像你的爷爷一样,无论把你扔到哪里,你都会回到家中。”
“你是个怪物,这点毋庸置疑。她摆脱不了你,她不得不照顾你,却又控制不住心中的恐惧,每日里对你非打即骂。”
“但是别人对你不好,不是疯了就是死了,偏偏你的母亲,不论如何打骂你,她都不会受到任何‘惩罚’。有时候她都会想,这是不是上天对她的惩罚,因为她宁可去死也不愿意养你,可她往疾驰的货车上撞,她都能奇迹生还。”
“亲爱的,你真的是个奇怪的人。”
姜央脸色铁青,他盯着眼前闪过无数场景的灰色雾气,口中发出冰冷的问询:“你是谁?”
灰色雾气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再一次变换了场景——
一个道士带走了姜央。
“原来如此。一个老道士带走了你,你的母亲终于自由了,在你离开的下一秒,她就收拾好了包袱,消失的无影无踪。”
“老道士把你送到了福利院,从此你就在福利院生活。你以为你得到了救赎,却没想到是另一场噩梦的开始。”
“有小朋友欺负你,他第二天就出了车祸,没了。”
“有小朋友带你去玩,不小心绊了你一下。你什么事都没有,第二天他却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绊倒,瞎了一只眼睛。”
“你很难过,因为这是第一个对你好的人,可从此他却对你避之不及。”
“从此以后,福利院里的所有人都对你敬而远之——不论是小朋友还是工作人员。有人要靠近你,都会被周围的人提醒,靠近你会变得不幸。”
“你一定很难过吧,从小到大,连个愿意和你说话的人都没有。他们都把你当瘟神,恨不得你早点去死。”
姜央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实不相瞒,这一次他真的破防了。几乎是用牙齿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的,姜央问:“你想做什么?”
“我不想做什么,亲爱的,”灰色雾气温和地说,“我只想多了解你一下,想和你做朋友。”
姜央只想冷笑。
灰色雾气继续说道:“你努力考上了大学,你甚至去了国外。你想,你的情况会不会在国外就变得不同?”
“但是很遗憾,并没有。你依旧是个瘟神,每个和你交往的人都会变得不幸。爱慕你的男孩女孩吓得一个接着一个的跑,唯一不信鬼神不信上帝的那个一直追着你跑的小伙子,倒霉到被流弹打死。”
“你终于明白了,你这个人就会给人带来不幸的,你这个人就应该孤独终老。”
姜央:“……”
姜央愣着脸说:“你都知道我会人带来不幸了,你还要和我交朋友吗?”
灰色雾气愣了愣,随即说道:“当然,毕竟我……”
“毕竟你不是个东西。”姜央冷笑,“就会这点手段了是吧?”
事情好像有点不对,灰色雾气连忙说道:“我亲爱的朋友,你可能对我有点误会。我的意思是说,我可以帮你。只要你愿意和我做朋友,我就可以让你交到好多好多的朋友。”
姜央只想翻白眼:“什么年代了,一天天的净搁着封建迷信。他们倒霉关我什么事?再说了,你又怎么知道我没有朋友?”
灰色雾气都愣了:“卧槽,难道还有人敢跟你交朋友?”
姜央“哼”了一声:“那位大哥,他说你不是我的朋友。”
灰色雾气:“???”
灰色雾气:“你在跟谁说话?”
“咔嚓——”
房门被轻轻打开,赵庭燎冲着灰色雾气笑了笑:“我啊。”
灰色雾气如果有脸,那大概是一脸懵逼;如果他有很多张脸,此刻大抵是排队懵逼:“你怎么进来的?”
赵庭燎随手指了指门,一脸的理所当然:“开门进来的啊,你没看见吗?”
灰色雾气:“……”
赵庭燎歪了歪头:“你还不走,是在等着我送你走?”
灰色雾气瞬间扭曲起来。雾气波动,仿佛一个巨大的漩涡,要将眼前这个胆敢惹怒他的人撕碎。
但是最终,灰色雾气还是灰溜溜地离开了。
姜央看的牙酸:“为什么他见你一面就跑,见我就敢胡说八道。”
赵庭燎施施然地坐在沙发上,随口说道:“谁让你看起来就一副好欺负的样子呢。”
他靠在靠垫上,翘着腿、眯着眼,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仿佛关心的只有一会儿吃什么和今晚吃什么。
赵庭燎说:“姜小央先生,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是不是得表示表示?”
姜央想了想,觉得这人说的没毛病。姜央:“那我送你一句忠告吧。”
赵庭燎顿时来了兴趣,他挑挑眉,饶有兴致地问:“是什么?”
姜央:“第一条规则里说了,客人只能入住自己的房间,不可以去别人的房间,打扰其他的客人休息——你是不是违规了?”
赵庭燎:“……你个小没良心的。”
姜央也不接话,他在赵庭燎身边坐下,拿起一个靠枕塞在怀里,问:“你怎么进来的?”
赵庭燎反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外面?”
姜央理所当然:“门外那道烦人的敲门声不见了,我就知道有人在门外了,猜是你,结果真的是你。”
说到这里,姜央十分礼貌地说道:“谢谢。”
赵庭燎大言不惭:“不用谢,毕竟我也没做什么。”
姜央:“???”
赵庭燎解释道:“门外敲门的人不见了,是因为天亮了,他自己走了。”
姜央:“……”
白谢了。
赵庭燎接着补充道:“我来找你,是因为天亮了很久了,但你一直在房间里没有出来。我担心你是不是已经成为尸体了,所以想来给你收尸。”
姜央:“……”
说到这里,赵庭燎直起了身体,清淡的目光落在姜央的身上。他黑亮的眸光中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来:“那个灰色雾气是什么,我怎么没见过?”
姜央的眉心跳了跳。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赵庭燎的话,而是反问:“你听到了什么?”
似乎是察觉到了姜央的紧张,赵庭燎笑了出来:“别紧张,我就听到了他要上杆子和你交朋友。但是,你没答应。”
赵庭燎眨眨眼,语气轻快:“姜小央先生,我觉得你做得对,那玩意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为什么要和他交朋友?毕竟……”
赵庭燎倾身靠近姜央,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拉的很近,近到姜央能从赵庭燎的黑色眼眸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耳畔传来赵庭燎的声音:“毕竟,我才是你的朋友,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