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无朝抓着沈越冥的手覆到自己心口,问他能不能感知到自己的不舍。
沈越冥笑,“毕竟是你亲自孵出来,还是你一口一口喂大的,肯定舍不得……先回去再说吧,三姐家可不止这俩孩子,一窝呢。”
回神界后,两人一人抱一只小鸟,缓步去找段清。
怕小鸟反抗,还骗他们说是出去玩。
“沈郎是不是也舍不得?”
路上,凌无朝捂着小鸟耳朵轻声问。
沈越冥不可能让他看出自己不舍,那样他俩一合计,真该霸占三姐的孩子了。
“没事,”他洒脱道,“都住在神界,又不是见不着了,你要实在养上了瘾,咱们回去就研究研究怎么生……”
他凑到凌无朝耳边,低声说:“我也给你生两个,真的。”
凌无朝只心动了那么小小的一瞬间,拒绝道:“不要,会把沈郎撑坏的。”
到了三姐殿里,撞见好一阵鸡飞狗跳的场面,段清和闻穹被满殿乱飞的小鸟搞得焦头烂额,没空招待他们,让他们随便坐。
所有鸟蛋都集中在这段时间破壳,战神夫妻是青梅竹马的真爱,精力旺盛是一,俩鸟都能生是二,他们家小鸟多得自己完全养不过来,正合计往诸位皇子殿里一人送几只,让他们帮着养到成年。
“对了,十弟,我记得你家有两个,养得来吗?还要不要?”
凌无朝:“……不要了。”
沈越冥:“打扰了。”-
帝师殿内,谢春泽重重放下笔,听耳边叽叽喳喳的鸟鸣声烦。
“能不能别在这儿养鸟?”
戚尘左右肩头各落着一只小鸟,头上还顶着一只,正在殿里蹦蹦跶跶地逗小鸟玩,闻言看了他一眼。
“凶什么,三姐送来的时候你一口答应,说一定视如己出好好教养,我在你这儿带我们的孩子,你还嫌烦了?”
谢春泽接任帝师的职位,每日忙得不合眼,满桌折子批不完,此刻实在没心情跟他掰扯,皱了皱眉,沉声道:“出去。”
看出他动气了,戚尘让三只小鸟闭上嘴,却不想离开。
谢春泽几日没歇,神经衰弱,余光看见他的身影都不能专注,笔杆敲了敲桌子,第二次说:“出去。”
这次戚尘很快离开了。
无人打扰,谢春泽专心处理完公务,准备回去歇,刚出帝师殿,就注意到旁边蹲着一只黑色大鸟,正对着面前的三只小白鸟说教。
让他们有眼色一点,别总吵吵,惹谢大人不快,又说,你们要学会撒娇服软,让谢大人和爹娘都喜欢你们,不要从小就变成惹人讨厌的鸟,不然你一辈子都会惹人讨厌。
三只小鸟太小了,听不懂他的话,蹲在地上歪着脑袋,被他说教得昏昏欲睡。
谢春泽过去,双臂把三只小鸟捞进怀里,屈腿碰了碰黑鸟的翅膀说:“没手抱你了。”
黑鸟化成生有漆黑双翼的九殿下,说:“我可以自己走。”
没走两步,发现谢春泽落在后面了,他又止步,回头问:“怎么了,谢大人不愿意跟我同行?你误会了,我又不回你殿里,我要回自己家——比你殿里大多了。”
谢春泽抱着鸟叹了口气,“九殿下,我连续工作了很久,回殿的路却那么长,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不用走路就能回去呢?”
那双金眸里的光微微一亮,脚已经不受控地走向他,面上却故作惊讶,挑起一抹玩味的笑。
“谢大人是在跟我撒娇吗?几步路的距离,要我把你抱回去?”
他走近了,谢春泽把脑袋轻轻撞进他怀里,“是啊,我这么累,还带着孩子,九殿下于情于理都该抱我回去吧?”
戚尘的呼吸泛起些奇异的兴奋,伸手一捞,便连人带鸟打横抱起,挥动双翼,飞向了神君殿的方向。
谢春泽看着怀里的三只蓝白小鸟说:“天行有常,皇族血脉因为黑蛟乱了,又被老帝师把控万年,终于破而后立,其他皇子都没有生育的意愿,储君全指着三殿下这一窝里挑,此后蓝羽便是正统皇血。”
戚尘垂眼,“因为绯羽的帝君爱上黑蛟,将后代血脉染杂,从那一刻起便违背了规律,皇子的颜色各不相同,预示着犯错的绯羽将被替代……最后兜兜转转,还是和以前一样,统一了一个颜色做皇血。”
谢春泽仰头看天。
他们正飞在半空中,他一仰头,戚尘就方便亲他。
“天上天到底是什么地方?”戚尘离开他的唇,问。
“我猜,是把控规律的地方,就像现在,老帝师死后,神界再次迈入正轨,其实什么都没变。只有我们记得曾经那些挣扎。”
“照你这么说,”戚尘勾起唇,改不了天生一颗爱看乐子的心,“若新的帝君也做了违背规律的事……”
“那便重复这一套,破而后立,乱后归一,自古都是这样。”
“谢大人很懂啊,看来这一千年没少学。”
谢春泽摸了摸怀里小鸟的脑袋,“做帝师上瘾,发现规律再参与其中更有趣,你说,咱们家孩子由我亲自教,能不能在将来的帝君争霸战中获胜?”
“不好说,”戚尘眯眼,“老十天生这么好命,傻鸟有傻福,他家的鸟会不会压咱们一头?”
谢春泽不敢说了解十殿下,却十分了解自己师弟,这个从小理想就是长大后能吃饱睡好天天开心的傻小子。
养养傻孩子得了,想培养帝君,下辈子吧。
“注意一下其他皇子,我师弟那儿不用管,他家的最没可能。”
“哦,”他顿了顿,补充,“二殿下家的也不用管。”
“……”-
神鸟生长得很快,在各位皇子殿中教养了个把月,纷纷入学。
这天小考过后,家里两个孩子的成绩单送到了沈越冥手上。
他痛心疾首,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爹不求你们跟帝师殿里那三个一样长脸,但不能连你们二舅家那个傻子都考不过啊!他今天笑话死我了,都给我站好!翅膀收起来!别交头接耳!”
凌无朝把两个孩子往身后护,“沈郎,你太凶了,一次小考而已。”
“这是一次吗?我是不是说了,咱们练武的,文考不跟别人比,就跟你二哥家的比,他家那傻小子一看就好搞,就这还给我屡战屡败!”
凌无朝用翅膀包住两个孩子,皱起眉,“沈郎不要为了发怒而捏造事实,咱们五次里胜了三次,只是两次没考过而已,不算屡战屡败。”
“而且我们家孩子的战力向来碾压其他小鸟,都夸他们有战神之姿,是有很大闪光点的,你不要把他们批得一无是处。”
“不是,这一码归一码……”沈越冥憋了半晌,不好对爱人发火,重重叹了一声,“就是让你惯的!”
凌无朝让两个孩子赶紧走,别直面屋里愤怒的爹。
沈越冥的火没消,凌无朝坐到他腿上,用翅膀轻轻拍他的背,轻声问:“是不是因为二哥笑话你,你才这么生气?”
沈越冥看了他一眼,闷声回:“嗯。”
“那你想想,我们上回也笑话了他,孩子们要经受那么多考验,成绩起起落落,很正常的。”
“我知道,”沈越冥抱住他的腰,脸往他肩头埋,“二哥确实没什么,主要是九哥,他也笑我,他这阵子可太神气了,把这辈子的脸面都在三个孩子身上赚够了。”
凌无朝弯唇,“师兄毕竟是帝师,三姐送到他殿里的,必然是寄予厚望的几颗蛋,你跟他们比什么?咱们家小鸟开心就好,反正我们也不当帝君。”
他揉揉沈越冥脑袋,“沈郎最近总为这事发愁,我看了也心疼,该怎么哄哄你?”
“不用哄,就是他们新帝君一直悬而未定,总要考,我心里的胜负欲过不去,尤其是九哥,我一看到他就难受……他太爽了。”
凌无朝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开解他,跟他抱了一会儿。
好在沈越冥很快就自己想透彻了。
他哼了声,“其实我也没必要羡慕九哥,他能这么神气又不是靠自己,全凭……”
“什么?”
他冷笑,“嫁得好。”
“……”-
小帝君之争终于落下帷幕,选中了谢春泽殿里的一只小鸟。
沈越冥在下面跟二哥蛐蛐,“其实早该定了,后面几次大小考的目的都是让咱们陪跑,给这小帝君造点成绩出来。”
凌轩跟他颇有共鸣,“是啊,差点给我家小子考吐了……你家那俩也是吧?我还撞见过他们约着逃课……”
一颗黑鸟脑袋幽幽伸过来,“聊什么呢?背后议论帝君,该罚!”
两人对视一眼,分头跑,戚尘不追二哥,就追着他啄。
他边躲避边喊道:“九哥你变了!你怎么屈服于皇权了!我还是喜欢你以前桀骜不驯的样子——”
一把撞进凌无朝怀里,他猛松一口气。
凌无朝揽住他,用翅膀抵挡了九哥的啄击,问:“九哥有没有收到父亲来信?”
黑鸟落地化回人身,“嗯,黑蛟帝师康复,适逢我们那只小蛟大哥的生辰,父亲让我们下去一起庆祝。”-
黎舒与黑蛟隐居在一座避世的小岛上,九位皇子收到他的信后,接连都到了。
沈越冥见到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一看就是大病初愈,唇泛一丝极浅的血色,黑发,黑色竖瞳,颊边与眼尾生着玄色蛟鳞,右眼戴一个单片眼镜。
这便是帝师霍行云。
这男子气质沉稳,却不沉闷,因为半截舌头刚长出来,讲话时语气平缓,唇角挂着一丝友好的浅笑。
凌无朝牵他去拜会。
霍行云听说过他们的事,抬起手来,轻抚了他两人的脑袋,说,相识相知简单,相守却不易,祝愿他们今后幸福,顺遂。
沈越冥从不受人单向祝福,很快便祝愿回去,说现在没什么破事了,让两人后半辈子好好歇着,享受谈恋爱的时光,有什么事知会几个孩子给干就行。
凌无朝悄悄碰了碰他。
大概家风如此,他对长辈说话向来大胆,他们还不知道这位黑蛟帝师的脾性,沈郎这样,万一冒犯到……
霍行云却闷声笑了两下,对他说,正有此意,但在那之前,他得试试现任帝师的水平,才能安心歇养。
谢春泽还没到,凌轩遥遥来了句,沈越冥是他师弟。
话音刚落,沈越冥便惊恐地看着这位黑蛟帝师的竖瞳亮起来,缓缓朝他伸出手,“师弟也好,让我先来考考……”
沈越冥:“告辞!”-
所有人都围观了在琉璃水缸里游泳的小大哥。
一只纯黑的小蛟龙,全身被黑冷坚硬的鳞片覆盖,有着和黑蛟一样的竖瞳,继承了黎舒的金眸。
沈越冥初见便低叹,“酷啊!看他的角,流着神血,将来怕是要化龙。”
戚尘“呵”了声,“大哥看起来好美味啊,我们鸟最爱吃虫子了。”
小蛟懒懒瞥了他一眼,尾巴一扑腾,扇了他一脸水。
他自讨没趣,大家都散了,他却仍留在水缸边,盯着里面的小蛟看。
这大概是帝君最宠的孩子,长得黑漆漆的,却受人喜欢。
这水缸看着舒服,里面还被精心造了景。
“你要盯我看到什么时候?”小蛟说话了。
“等我不嫉妒你的时候,我就不看你了。”
“为何嫉妒我?”
“我觉得父亲更喜欢你,不喜欢我。”
小蛟的视线越过水缸,看向他身后,“是吗?”
这声不是问他,戚尘下意识回头,黎舒正站在他的身后。
他笑了笑,“帝君什么时候来的?”
“你说大哥是虫子的时候。”
“……对不起,我开玩笑。”他背对水缸,面向黎舒,“我是不是很没教养?”
黎舒朝他走近几步,“是,可那时候,我就是需要一个没教养的儿子,有你替我发泄仇恨,我才撑到现在。”
“我是父亲的工具?”
黎舒皱眉,想了想,“可以换种说法,你和春泽一样,都是我的盟友。”
戚尘反应了一会儿,既高兴,又不高兴,“我们分明有更亲近一层的关系,你却只把我归为和他一样的盟友。”
“不,你确实比他更亲近。”
黎舒示意他看不远处,黑蛟帝师正在步步紧逼地试着新帝师的水平,谢春泽看着镇定,额前却肉眼可见地冒出一层细密的汗。
“猜猜他在干什么?”
戚尘随口回:“两代帝师交流切磋,拼才学?”
“他是小辈,若只是交流切磋,你父亲不会将他逼成这样。”
“那……”
“他向我们求亲,要一道和你的婚契。”
戚尘一怔。
黎舒勾唇,“交流切磋撞上求亲我儿,自然要好好卡他一卡,我让你父亲不必留情,他若接不住招,婚契我们便不给。”
“干嘛不给。”他喃喃,“也不找我说,直接找上你们。”
“给得太轻易他便不珍惜,待你父亲将他逼上绝境,让他慌一阵。”
黎舒抬袖,帮他把下巴处的水渍擦干净,“春泽一惯争强好胜,他会永远记得求亲时的艰难,你是他征服困难的象征,他日后绝不会轻易放弃你。”
戚尘低下头笑,“不愧是帝君,好算计,他若被逼急,不要婚契了怎么办?”
“你觉得该怎么办?”
“那我就倒贴。”
“……”
黎舒:“答得不好,重答。”
谢春泽靠着好用的脑子和强大的心脏得黑蛟帝君赏识,体面地从黎舒手里获得了和九殿下的婚契。
戚尘冲过来,刚要把他抱起来转上几圈,八姐戚梦就见缝插针,上前给他们推销姻缘殿的新业务。
只见她手里拿着一本画册不停翻动,上面全是某对已婚恋人的甜蜜画像。
“这是我们的模特例图,如何?九弟,谢大人,感不感兴趣?”
“新业务,”戚尘眯眼,“没听说过啊,姻缘神新批的?叫什么名字?”
戚梦神秘地笑了笑,合上画册,给他看封面的四个大字——神仙眷侣-
今日一家鸟欢聚一堂,黎舒让他们造个大鸟窝出来,一会儿大家一起进去,请画师来张全家福。
沈越冥闻言挑眉,跟凌无朝说:“你们家这群大鸟,那得造个多大的鸟窝?”
“没关系,大家造窝都很熟练,你一嘴我一嘴,很快就造好了。”
凌无朝化回神鸟原身,跟他说,可以去旁边等着,“造好了我会叫沈郎的。”
“不要。”
旁边就剩师兄跟黑蛟帝师,连黎舒都去忙活建鸟窝了。
“我怕他们考我。”
凌无朝轻笑,鸟脑袋蹭蹭他,“那沈郎要不要坐到我身上,我带你一起去采集材料,让你看看我们是怎么筑巢的。”
“好啊。”
沈越冥没少往凌无朝身上骑,但是坐神鸟还是头一遭,他夫君这么强壮,承载一个他绰绰有余。
于是他顶着其他大鸟惊疑的视线,厚着脸皮坐在凌无朝背上,在这座小岛上好好遨游了一番。
戚尘嫉妒他竟敢这么秀恩爱,不甘地鸣叫了两声,沈越冥前段时间被他家孩子打击的憋屈终于抒发出来,哼哼两声挑衅他:
“不敢找我师兄这样吧?我师兄也不会答应你,毕竟不是谁都像我们这么恩爱……”
黑鸟一翅膀把他扇下了凌无朝的背。
沈越冥本以为夫君会及时接住他,没想到凌无朝就这么飞在半空中,看着他直直下坠——背后一软,整个人陷进干燥柔软的鸟巢中,原来大窝已经建好了。
沈越冥这个视角看天,刚巧看见他夫君垂荡下来的漂亮尾羽,好色心又上来,躺着摆了个勾,引人的姿势,轻佻地吹了声口哨,问,这是谁家过路的漂亮大鸟,累不累,要不要来哥哥怀里歇歇脚。
漂亮大鸟是如愿朝他飞来了,可不止一只,而是算上黎舒在内的整整十只。
大窝建好了,大家都想试试软不软。
“等会儿!”
眼看着乌泱泱一群大鸟飞来,沈越冥收起自己勾.引人的做派,慌忙爬起身,却又三步一踉跄栽倒在软窝里。
不多时,他插着满头颜色各异的羽毛从鸟窝里爬出来。
——美色误人,鸟色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