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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翅膀 能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住。……

凌无朝换好衣服出来, 一人一狼正坐在一块大石头边掰手腕。

伏望山余光看见他,忽然甩着尾巴一声暴喝,发力把沈越冥的手按了下去。

狼头得意摇摆, “你拿什么和我比……”

只听沈越冥一声痛呼, 凌无朝一惊, 急忙蹲过去捧起他的手, 按着手腕轻轻揉。

见沈越冥脸色不好,他温声安稳:“没关系,沈郎, 兽人力气是大些,不要太在意。”

“也是,狼兄这么没轻没重, 别说掰手腕了,估计牵个手都能把人弄伤, 这谁敢跟他谈……”沈越冥脆弱道,“手疼。”

伏望山:“你……”

凌无朝心疼地吻吻他手腕, “哪里疼?”

沈越冥从手背到手心到手指头尖儿疼了个遍,凌无朝也不思考, 哪儿疼就上去给他亲哪儿, 伏望山眼都瞪直了,攥紧狼爪猛地一锤大石。

石头喀嚓一声爬满裂纹, 沈越冥大惊,“好暴力啊,狼兄!这谁敢跟你谈!”

“呜嗷——!”

伏望山怒而起身,用狼话骂了他一声,沈越冥听不懂,但绝不任他骂, 自创狼话骂回去,“嗷呜!”

他俩你来我往地嗷着,凌无朝远远看见胖胖焦急飞来,起身朝它走去。

不久前萨山主离开,凌无朝让胖胖跟上,荒村野岭不好行路,胖胖可以送他。

胖胖刚飞近就变大,也来不及让他上背,抓起他两肩迅速往前飞。

山林中,萨谟掐着滕霜脖子猛将他惯到树上,目光阴寒,“说,实话。”

“萨……萨大哥,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的确化茧,在棺中沉睡了一千年……”

腾霜痛苦地望向他,艰难抬手掰他的手指。

红眸阴鸷,萨谟掌心魔气带着杀意,缓缓收力,“腾霜已死,你是何人?骗那蠢狼。”

“萨大哥,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腾霜哀伤地看着他,“伏大哥告诉我,我还不信,萨大哥这么好的一个人竟然会生出满身戾气,对兽人赶尽杀绝……若是因为我……”

萨谟猛地将他甩到地上,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寒声道:“与你无关。”

腾霜猛咳了几声,焦急道:“那你与伏大哥能否冰释前嫌?当年那件事的确不怪伏大哥,他请你见面,也是想跟你和解……”

萨谟拂袖背过双手,垂眼看他,嗓音冰冷绝情。

“我与兽人永不和解,魔域绝不接纳兽人,包括他,包括你。”

余光看到树后的银发身影,魔气猛地卷上腾霜的腰,将他扔过去。

“魔皇,带走。”

凌无朝出手接了下,腾霜扶住他的肩站稳,捂着脖子艰难咳了两声,轻声道:“多谢。”

他的斗篷已被打落,凌无朝接他时不小心触碰到背后的翅膀,急忙收手。

那翅膀轻薄柔软,是一对标准的蛾翼,凌无朝仅触碰一下,手背就被蹭上不少璘粉。

凌无朝惧怕大部分虫类,对他的加大版蛾翼有些难接受,魔气卷来不远处的斗篷为他披上。

腾霜怔了怔,抬眸看他,凌无朝已经转身,银发在他眼前轻甩而过,“走吧。”

沈越冥嗷累了,跟伏望山坐在一块儿喝酒,语重心长劝他,“你放弃吧,别让自己越陷越深。”

“不行,小凌他于我有恩,寻鹰走了,把他托付给谁我都不放心!”

沈越冥笑,“魔皇大人天下无敌,哪需要你托付?”

“况且,”他攥了把毛绒的狼尾巴,“凌无朝总跟我说,你对他有误会,他不是你的救命恩人。”

伏望山摆摆手,“你懂啥,小凌是做过的善事太多忘了,我敢肯定就是他。”

沈越冥挑眉,“怎么说?”

伏望山告诉他:“我那时候在野外被袭击,奄奄一息,眼睛里都是血,啥也看不清……”

恍惚见到有人蹲到他身边,握着他的爪子给他疗伤,把他抱到最近的小木屋里安置。

那人身上有种在落仙大陆没闻过的独特气息,彼时伏望山意识模糊,只能笼统看清那人的外形,银发男子,背后有一对大翅膀。

沈越冥:“你都见到大翅膀了,怎么还乱认?凌无朝又没翅膀。”

“不,他有。”

“?”

伏望山在获救后没多久就结识了李寻鹰。

那时魔域和兽人城之间频繁起冲突,李寻鹰帮忙平过几次事儿,救下了不少兽人,伏望山和几个兽人首领都叫他声大哥。

李寻鹰带凌无朝来找他们喝酒,狼鼻子很灵,见这个银发青年的第一面就闻到了熟悉的气息,跟恩人身上的独特味道一模一样。

这时他还不敢断定凌无朝就是他的恩人。

直到有一次,大家在兽人城里相聚喝酒到深夜,老猫老猩他们醉得厉害,扒着酒楼的栏杆引吭高歌。

伏望山跟他们一起唱了会儿,背过身,腰向后压着栏杆仰头一看,他们的魔修大哥正带着小情郎坐在屋顶幽会。

李寻鹰也醉了,魔尾卷在凌无朝腰上非要亲他,可次次噘着嘴凑上去,次次亲不到。

李寻鹰脑子不清醒,魔尾挠凌无朝的痒,质问他为什么不让亲。

那时是深夜,凌无朝不醉,却已经很困,本来都靠在他身旁睡着了,突然被挠醒,只好睡眼惺忪地笑着躲他的魔尾,轻声哄他回房睡,说回去了就给他亲。

于是脑子迷糊的两人摇摇晃晃站起身,伏望山刚要提醒他们注意安全,李寻鹰就脚底一滑,猛地往下栽。

伏望山都伸出爪准备接他了,忽然一顿,只见凌无朝背后倏地长出一半巨大的翅膀,轻轻一捞便让李寻鹰站正。

那翅膀转瞬消失,凌无朝还没清醒,懵懵立在原处,直到李寻鹰的魔尾重新揽上他的腰,两人才相携下楼。

伏望山瞪着眼在原地愣了好久,回想那翅膀的模样,只有半只,翅身皎白,翅尾羽毛是鲜艳的绯色,只展开一半就已经大得离谱,护着李寻鹰往回捞时,能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住。

这样壮观帅气的大翅膀几乎瞬间就让伏望山想起恩人。

这回准不会错了,又是白毛,又有翅膀,身上的气息还一样。

即便凌无朝不承认,伏望山也认准了他。

“……”

沈越冥拎着酒壶垂眼,从刚才起思绪就飘远,满脑子翅膀,凌无朝有大翅膀,壮观、帅气、能把他整个人都包裹住的大翅膀……

狼耳朵动了动,听见耳边的呼吸不太对劲。

伏望山疑惑皱眉,偏头看沈越冥,只见他低垂着脑袋,身体轻颤,唇角笑意越来越深,最后竟然忍不住抬手挡了下脸,笑出声来。

“……你兴奋啥?”

“没事,狼兄,”沈越冥隐去笑意,理智给他分析,“你见过恩人的脸吗?”

“没有。哪还需要脸,小凌处处都对得上,他就是我的恩人!”

“那可不一定,就你说的这个配置,白毛大翅膀,我也见过,而且那人还不属于落仙大陆。”

沈越冥说着就用灵气在空中给他画,“那位呢,比凌无朝高壮一些,双臂也健全,抱得动昏迷的你。”

“说实话,就你这体格,狼兄,凌无朝那时候没觉醒魔骨,还是独臂,身上没几分力气,拖你走两步都够呛,怎么可能抱你?”

伏望山盯着沈越冥画出的长有双翅的男人轮廓,陷入沉思。

“那你画的这是谁?我得见见,闻闻味儿。”

沈越冥指指天,“是好心的神仙,我引荐不了,你等缘分吧。”

狼爪挥散他的灵光,“那你说个屁,我不管,恩人就是小凌,反正寻鹰已经不在了,咱俩公平竞争,咱们狼狐本不分家,你行,我也行!狐哥哥,你就接纳小弟吧!”

沈越冥:“你有病吧!”

凌无朝带腾霜回来时,一人一狼刚聊好一会儿去哪吃饭。

这荒村蚊虫多,沈越冥总觉得背后爬了虫子,隔着衣料都有种密密麻麻的痒,转过身让伏望山给他看。

“我操!”一声惊叫,狼爪急忙给他拍,沈越冥只听耳边一阵翅膀扑扇声,大量飞蛾从他头顶飞过。

他皱起眉,吸了它们落下的璘粉,呛得连打好几个喷嚏。

凌无朝见状快步过来,眼疾手快抓出一只飞进他后领的蛾子。

“哪里来这么多飞蛾?”凌无朝疑惑。

腾霜这时走到他们身边,小心翼翼道:“可能是因为我刚才在这里露了翅膀,这些蛾子闻到同类的气味就会聚堆。”

沈越冥看了他一眼。

凌无朝点头,唤了胖胖来,“我们先离开。”

鹰背上,四人对坐。

沈越冥跟伏望山说好了去附近的城镇吃饭,他没来过这边,问伏望山有什么特色。

伏望山侃侃而谈,特地点名了一道枣花甘蜜红烧肉,最美味的甜荤,肉身裹了蜜汁与芝麻,配上刚出笼的热气腾腾的软馒头……

说着狼爪就拍拍肚子,感叹,“好久没吃那口了,小霜,我记得当时咱仨一干就是五大盘!”

腾霜笑了笑,语气怀念,“是啊,萨大哥都分好了,说不让抢,伏大哥还是会偷偷从我碗里夹。”

“我这不是看你饭量小,怕你吃不完。”

提起过去,伏望山很高兴,又抓着腾霜聊,尾巴在身后擦着巨鹰的背不停摆,痒得巨鹰频频回头瞪他。

趁他们聊,凌无朝悄声跟沈越冥讲了林中发生的事。

沈越冥又朝腾霜多看了两眼,虽然他对这小子不算太有好感,但这确实是个正常的蛾兽人,和伏望山的相处也看得出熟络,这种老友之间微妙的感觉装不出来。

“没事,”他低声说,“再看看。”

他又想打喷嚏,皱着眉说:“我得换件衣服。”

他的背部刚才爬满了蛾子,蛾翅上的白色璘粉落到黑衣上格外明显,沈越冥觉得浑身刺挠,要不是鹰背上有外人,他当场就要脱。

凌无朝的神魂已经去魂海的储物空间给他挑衣服了,此刻呆呆坐在他身边,沈越冥揽了下他脑袋,让他靠到自己肩上,唇角刚挑起,就察觉到不远处的视线,挑了挑眉问:“怎么了?”

“没事,”腾霜微微弯起唇,小声说,“你们关系真好。”

“那当然。”

“真希望萨大哥能想通,别再那么固执了,我真的很怀念我们以前。”

沈越冥笑了笑,没说话。

饭桌上,他尝了那甘蜜红烧肉,连声称赞,又想去后厨偷师,把它搬到魔域的食谱上。

凌无朝笑着给他盛汤,答应一会儿去探探。

伏望山不停看他,见他一直不问,自己先忍不住了。

“狐兄,刚才光顾着聊我报恩的事,你是不是也有问题要问我?”

他提了,沈越冥才开口,“是啊,狼兄,我比较好奇,你跟萨山主之间除了腾公子,是不是还有别的矛盾?”

别的不说,萨谟这人有原则,如果只是因为伏望山贪杯导致好友死亡这件事,他不可能恨上所有兽人,更不可能让这种恨意延续近千年。

所以,腾霜的死只是萨谟跟伏望山个人绝交的原因,不可能关系到全体兽人。

伏望山放下筷子,拍拍腾霜的肩,“小霜,吃好了吗?帮我去买两壶好酒。”

腾霜点头,没有多问,起身离座。

腾霜刚走,伏望山就跟饭馆要了酒来,猛灌一碗下肚。

“小霜死后,不知过了多久,我又见了老萨。”

“他在魔域混出头了,那时候还没有兽人城,厉害的魔修都往魔域走,魔域的统领是个老家伙,老萨喊他义父。”

伏望山摸了摸鼻子,“我没打算进魔域,在外面跟着几个大兽人混,我那几个大哥有野心,想把人形魔修跟兽人分开,组建兽人城。”

沈越冥皱眉,“是兽人先要建立兽人城?”

“嗯,大哥们那时候已经招揽了不少厉害兽人,有时候为了抢人,难免跟魔域起冲突,老统领就约我们见一面,聊聊这件事……”

两边约在一个小村庄见面,各自都带了不少人。

萨谟作为老统领接班人,前呼后拥,站在离老大最近的地方。

伏望山在兽人堆里却混得一般,被几个大哥呼来喝去,站在小弟位置,隔着不远的距离跟萨谟对望。

老统领是个笑眯眯的老头儿,了解到兽人的诉求,主动跟他们探讨建设兽人城的可行性,把原本凶巴巴准备干仗的兽人大哥整得不会了,竟然真的跟这老头儿喝起茶,心平气和聊了一整天。

入夜,老大们还在聊,伏望山给茶壶添完水,独自靠坐到墙角看月亮。

萨谟有了一大群新朋友,勾肩搭背,围在一起说笑,挤眉弄眼地把魔尾缠到一起打成结。

狼耳朵灵敏,能精准捕捉到萨谟的声音和那些他和新朋友讲的,自己听不懂的笑话,心里一时不是滋味,猛然开嗓,对着月亮“嗷儿呜——”“嗷儿呜——”叫了几声。

说笑声戛然而止,那群魔修凑到一起嘀嘀咕咕讲了几句话,过了会儿,萨谟就被几个人推搡到了他身边。

身后传来几个好友的催促声,萨谟垂眼,魔尾勾了勾他的狼尾。

伏望山往旁边挪,给他空出地方,两人坐在墙角看着月亮说话。

萨谟问他怎么混成这样,伏望山说,因为这些年没敢交新朋友,人也萎靡,无心修炼,早成废人了。

萨谟又问了一遍当年的事,伏望山坚持说自己没有酗酒,只喝了一杯。

萨谟这回有些松口,话里话外都是准备相信他的意思,还跟他约着一起修炼,让他把这些年落下的修为全都补上。

伏望山尾巴摇得飞起,刚要答应,忽听一阵骚乱传来,原本融洽谈话的兽人老大不知为何突然暴起,集体攻击魔域老首领,其中一位一爪洞穿了老首领的心脏。

萨谟目眦欲裂,大喊一声狂奔而去,与此同时,周围响起越来越多的打斗声。

伏望山正要冲出去,忽觉眼前一黑,脑中一片死寂。

再恢复意识时眼前一阵眩晕,鼻腔充斥着浓重的血腥气,他觉得身上很湿,低头看自己的爪子,早已被染红,鲜血将绒毛浸成一缕一缕,滴落到地上的血坑里。

哪里都是尸体和血,人形魔修的、兽人的、甚至有误入的仙修和凡人,抬眼看,萨谟披头散发站在不远处的尸堆上,周身魔气翻涌,魔角魔尾尽断,衣衫破损,双目猩红,手中攥着的那颗象头,正是洞穿老首领心脏的兽人老大。

“老萨。”伏望山叫他,向前一步,一脚踩进血水坑里。

萨谟听到声音,十分缓慢地偏过头,红眸里带着十足的防备与厌恶,嗓音阴寒,蕴着浓重的恨,一字一顿道:“野兽、畜生,相食、滥杀。”

顺着他的视线,伏望山愣愣低头,自己脚下的几具尸体,是萨谟那些勾肩搭背的朋友。

滕霜死在蛾兽人同类相食的习性下,魔域众人死在发狂的兽人爪下,那一夜,萨谟恨毒了所有兽人。

他对着伏望山倾泻,说所有兽人都是潜在的野兽,觉醒灵田的那刻起,他们就不再是人,没有感情,只有杀戮。

萨谟是那一代最强的魔修,他透支全部力量杀光了发狂的兽人,唯独留下伏望山的性命,逼他以最快的速度建设起他们的领地,他要把所有兽人赶出魔域,从此魔域与兽人城彻底割席。

“其实那是唯一一次出现兽人发狂的情况,可偏偏就那一次,死伤惨重,并且找不到任何解释,魔域与兽人城的关系已成定局。”

“那天之后老萨就发疯了,成了万劫山上的萨山主,变得跟以前很不一样……据我所知,他再也没交过朋友。”

伏望山讲几句就得喝一大碗,到了后面直接趴到桌上耷拉着耳朵一边打嗝一边哭,回忆他们小时候有多好,现在却生生成了隔着尸山血海的大仇人,滕霜活了也没用,萨谟对兽人的恨不会消减分毫。

他嚎得太厉害,惹得饭馆内其他人频频往这边看,沈越冥直接在隔壁客栈开了间房,捏住狼嘴,跟凌无朝一起把他带上去。

醉完嚎完就该呼呼大睡,床上震天响的呼噜声中,两人坐在桌前,对着龟壳呼叫叶泠非。

“喂?”叶泠非的声音听着很疲惫,“沈大哥,凌公子,你们又想变小动物吗?”

“不是,小叶,你还记不记得上回在蛛巢,你与蛛兽还有一个鹤兽人都突然发狂?”

那边沉默一瞬,叶泠非语气认真起来,“记得,怎么了?你们又遇到发狂的兽了?”

“那倒没有,只是刚才听了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曾经有大量兽人发狂,症状跟你们那时非常类似,甚至更严重。”

沈越冥说着就打了个喷嚏,他皱眉,往窗外看,他们开着窗通风,窗沿上不知何时又落上不少蛾子。

凌无朝去关窗,沈越冥揉着鼻子嘀咕,“蛾粉过敏了这是,你别说,大团蛾子飞来飞去还真是怪恶心的。”

龟壳那头的叶泠非猝然一惊,“什么蛾子?”

沈越冥刚要回答,他就急切道:“你们在哪儿?沈大哥,原地别动,我立刻来。”

“我们出远门呢,马上要回魔域,要不咱们魔域见……”

“原地别动!”他几乎是吼出来,沈越冥立即应道:“好。”

凌无朝坐回桌前,龟壳那边传来破风声,听得出叶泠非在急速赶来。

叶泠非语气凝重提醒他们,“在屋里待好,锁窗,锁门,在我来之前任何人敲门都别开。”

“……”

沈越冥大白天让他整出一身冷汗,笑了下说:“不至于吧,蛾子又不会敲我们门。”

话音刚落,就有“咚咚”两声敲门声,滕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沈公子,凌公子,你们在吗?”

刚才离开前,凌无朝专门给滕霜留了话,让他回来后上客栈找他们。

屋里关了窗,有些暗,楼道却是亮的,人站在门前可以打出清晰的影。

滕霜不知何时脱了斗篷,露出背上虫翼,不知是不是错觉,沈越冥有一瞬恍惚,总觉得他的头型变了,比脖子大很多,头顶有一对细长如丝的羽状触角。

他们这个视角看去,就是一只人形巨蛾的影子打在门上。

只是很快那阵恍惚就过去,门前的影子重新变得正常。

两人坐在桌前不出声,沈越冥突然感觉手被牵了下。

他反手握住凌无朝,脑袋靠近他,低声问:“你也看见了?”

“嗯,很大一只。”

滕霜又敲了第二下门,与此同时,窗外传来窸窣的拍打声,有不少蛾子想飞进来,都被窗户阻隔。

“滕公子啊……”沈越冥醉醺醺回,“喝太多,起不来了……你先去隔壁开个房间休息,咱们晚点见。”

得到回应,滕霜关心了他们几句便离开了。

窗外仍有飞蛾的影子,伏望山的呼噜声震天,小叶赶来还有段时间,虽然没那么紧迫,沈越冥却莫名有了一种“外面很危险,他跟凌无朝一起被困在狭小空间里相互依偎”的感觉。

尤其是刚才的大蛾影子吓到凌无朝,让他整个人贴了过来,一被依赖,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

沈越冥干脆换了只手跟他牵,相邻的这条胳膊揽住他肩,让他贴得更近,“不用怕,几只小虫子。”

“嗯。”

凌无朝还有只手空闲,忽然抬起来,摸了摸沈越冥左胸。

沈越冥问:“你干什么?”

凌无朝想到昨晚做的事,再次跟他道歉。

“我昨夜有些不受控制,沈郎都说了好多次不要,我依然继续,让沈郎那么窘迫,一定吓到你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样。”他轻声道。

沈越冥揽他肩的手收了收,笑说:“没事。”

“我也有话对你说。”

凌无朝看向他。

沈越冥组织了一下语言,跟凌无朝提到自己的心魔。

“他不太喜欢你,有时候会趁我不知道,装作我来欺负你,这才显得我对你忽冷忽热。”

凌无朝惊讶地睁大眼,“沈郎有心魔……为什么?”

沈越冥重点不是跟他聊心魔,避开这个问题,手在他的机械假肢上轻轻抚摸,继续说:“但唯独那件事,不是心魔也不是我,心魔做了不会不承认,我不会做……只是我没有证据,只能先空口跟你说,你不信也没事。”

凌无朝急忙道:“没关系……”

沈越冥捂住他的嘴,认真地告诉他,“有关系,喜欢一个人,不会一边让他难过,一边对他好。”

“一切让你患得患失委曲求全的感情都有问题,你意识到不对的时候,不要忍耐,要么解决问题,要么解决人。”

这也是沈越冥始终在意的事。

比起“他是沈郎”,他更觉得“沈郎是他”。

他必须用自己认可的感情观覆盖凌无朝以前那些不好的认知。

“反正我已经是你的人了。”沈越冥说,“我全身都被你摸遍了,不可能再找其他人谈恋爱。”

“退一万步讲,就算我实在找不到记忆、你又觉得我不是他了,那你也得对我负责。”

沈越冥不在乎是否过分亲密,只是不愿意没名没分不清不楚地乱搞。

既然亲近过了,总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也对自己的心负责。

凌无朝一直不说话,低垂着头靠在他怀里,时间久了沈越冥坐不住,偏过头去看他。

脸刚挨近就遭了亲,他后撤,又被追上,凌无朝脸颊泛了红,呼吸急促,眼尾有些湿润,像是强忍着才没有流泪。

“你怎么又哭。”沈越冥跟他碰碰额头,轻声问。

“不哭。”凌无朝又往他唇上亲了一下,像是亲不够了,起身往他腿上坐。

沈越冥半推半就让他坐上来,揽住他的腰,手指在他肩胛的位置来回划弄,那地方似乎很敏感,凌无朝身体轻颤,环着他的脖颈又往前坐了些。

坐得太靠前不方便接吻,沈越冥推着他的腰往后挪了挪,调整到一个合适的姿势,仰起头跟他对视。

他知道沈郎还不太好意思深吻,便低下头轻啄那瓣唇,偶尔压上去长久厮磨,让呼吸代替舌尖交缠。

沈越冥始终在抚摸他的肩胛骨,亲吻的间隙会跟他说话,没头没尾地跟他提到翅膀。

“你现在要是有一双,把我包进里面,我保证,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反抗。”

凌无朝轻笑,有些遗憾地跟他贴贴脸,“我没有。”

“那我只好反抗了,你再敢亲我,我就大喊流氓……”

可又被变着花样亲了好几下,也没听他喊出一声。

伏望山睡醒了,揉着脑袋坐起身,看到桌前的场面,僵了一瞬,毫不犹豫一头栽回去。

啥玩意儿,还没醒。

第52章 纵容 “因为它只是个屁股。”

夜幕降临, 交杂混乱的呼吸充斥在房里。

沈越冥没想到只是抱在一起亲亲摸摸,都能消磨一下午的时光。

桌上龟壳震响时,凌无朝正坐在他腿上, 带着热气吻他耳根。

他抬手拿过龟壳, 放在离唇远些的位置, 嗓音有些低哑, “小叶?”

沈越冥自认不是好色的人,可他全身上下哪儿都敏感,凌无朝又爱撩拨, 一整个下午,他的身体都处于一种酥酥麻麻的状态。

明明衣衫都还齐整,做的事却一点都不齐整, 连带着心也不齐整。

小冥半醒不醒,被凌无朝的臀肉压着, 只在调整坐姿时轻蹭几下,进一步轻浮, 退一步又觉得不够。

沈越冥不好意思说出来,只能在心里想, 原来恋爱时黏在一起虚度时光是这种感觉, 有点舒服。

他分明才初恋没几天。

“沈大哥,凌大哥, 我到了,咱们外面见吧。”

“不用锁门锁窗了?”

“我在镇外林子里,出来我跟你们说。”

“行,你等会儿。”

沈越冥放下龟壳,拍拍凌无朝的背,“听见没?”

“嗯。”凌无朝恋恋不舍停止对他的亲吻, 从他腿上下来。

沈越冥托着他的臀帮了他一把,只觉得手感惊人,忍着没捏。

怪不得小冥喜欢。

两人各自为对方整理衣服,沈越冥说:“在我的规划里,恋爱到这个天数,应该还在牵手。”

初恋十天和相爱一千年的区别。

凌无朝弯了弯唇,“是沈郎纵容。”

沈越冥摸出发带,把他的头发拢到脑后,快速给他束了个发。

出门前,两人把莫名其妙睡到床底的伏望山搬回床上,沈越冥拍拍狼头,叹道:“睡吧,狼兄,能睡是福。”

躲在床底装睡了一下午的伏望山:“……”

他已经把报恩抛到脑后,满脑子想着李寻鹰,替大哥难受。

希望大哥在天之灵不要往下看,他亲不到的嘴二哥已经全替他亲了-

林中有不少飞蛾,密密麻麻铺在树上,

一青年女子正挥舞着菜刀劈杀蛾群。

叶泠非蹲在旁边无奈道:“樊姐姐,我都跟你说了不是这些蛾,你不要浪费力气了好不好。”

“你说有线索我才跟来!”

樊英将两把菜刀在手上转了个圈儿收到腰间,她双眼发红,气喘吁吁,脚底全是蛾尸。

“小叶!”

沈越冥远远看他旁边的女子眼熟,走近了发现竟然是那饺子店的老板。

樊英见他两人也惊奇,急切道:“你们就是提供线索的人?除了这些蛾子外,可有见过蛾兽?”

沈越冥皱眉,“什么?”

叶泠非解释道:“我刚才搞错了,沈大哥。你跟我讲兽人发狂的事,又说看到大量蛾子,我还以为你们碰上了蛾兽。”

“成群的蛾兽很危险,所以我才让你们赶紧躲起来别开门。”

叶泠非赶来后才发现,这些只是普通蛾子,不是他要找的蛾兽。

“不过这么多蛾子聚堆,也有些奇怪了。”

沈越冥说:“大概因为跟我们同行的有个蛾兽人,他翅膀上的气息能招来蛾子。”

“蛾兽人?”叶泠非凝眉,“落仙大陆上什么时候有蛾兽人?”

“那很早了,有蛾兽人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沈越冥给他讲了滕霜在茧中沉睡千年的事,叶泠非听着,随手抓了几只蛾子,把它们的翅膀一条一条撕碎,两根手指捻着触须向外拔。

他垂眼,看着满地蛾子碎尸冷笑了下。

“沈大哥,凌公子,那人把你们当傻子骗吗?古往今来蛾子就没有自我修复的能力,即便是最厉害的蛾兽,那种遭遇下该死也得死,更别说只是继承了动物习性的兽人。”

叶泠非确信他们嘴里的蛾兽人在说谎。

沈越冥垂眸思索。

他一直觉得滕霜就是本人,不像假装。

“萨山主,你觉得呢?”他对着不远处扬声问。

萨谟三两下便到了近前,负手而立,冰凉的视线扫过叶泠非和樊英,“兽族,仙修,魔皇交友广泛。”

“对啊,我是魔皇的好朋友……你别乱来啊!”

叶泠非有点怕他,到凌无朝身后躲。

萨谟没理会他,魔尾扫掉自己站立位置的蛾尸,又给他们描述了一遍那时滕霜尸体的惨状。

凌无朝猜测,“会不会当时死的蛾兽人并不是滕霜?萨山主也说,你与望山到时,他已经是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因颈上的吊坠才确认身份。”

萨谟回道:“反正那具身体,绝对,是死人。”

“那肯定不是本人,死了不可能复生,蛾子没这种能力的。”叶泠非从凌无朝背后冒出头大着胆子插话,萨谟看了他一眼,他又把头缩回去。

沈越冥道:“这么说,滕霜是故意假死,让萨山主跟狼兄决裂?”

萨谟皱起眉,魔尾烦躁地在身后甩动。

“诸位!聊这么久废话,到底有没有人知道蛾兽在哪儿?!”

樊英突然拔出两把菜刀砍到树上,灵光剐过,又造出不少蛾尸。

“你别急啊樊姐姐,我这段时间也努力在找……”

叶泠非说着就要过去安抚她,忽然一皱眉,吸了吸鼻子,对着凌无朝闻起来。

凌无朝惊讶,“我身上有什么问题?”

叶泠非转着圈,从他身后闻到身前,最终抓起他的手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灼灼望向凌无朝手背,“就是这里!凌公子,你身上有蛾兽的味道。”

说着指尖就聚起灵光,对着他的手背轻轻一捻,带出几丝附着在肌肤上的璘粉。

他捂住鼻子将那粉末拍散,“蛾兽的粉要比普通蛾子更亮些,味道也更冲。”

樊英快步走来,抓起凌无朝的手激动道:“凌公子,你最近接触过什么可疑的人?”

凌无朝看了看自己手背,皱起眉回想:“我今日碰过滕霜的翅膀,确实落了不少璘粉上去。”

沈越冥发问:“滕霜会是蛾兽?”

“他是人。”萨谟说。

几人面面相觑,樊英从树上拔下自己的菜刀,寒声说:“是不是人,见了才知道。”-

刚好到饭点,伏望山以为他们不回来了,跟滕霜在厢房里吃。

沈越冥推门进来时,他刚给滕霜夹了块排骨让他好好补补。

“怎么先吃上了狼兄,找你半天。”

他俩出去一趟,还带回两个朋友,一个乖巧微笑的少年男子,一个僵寒着脸的青年女子。

那女子一进门就死死盯着滕霜,给他吓得低下头,脸藏进斗篷里。

沈越冥叫伏望山一起出去,给新朋友添点菜,“当地特色你比我懂得多。”

“走!”

伏望山是个很热情的人,没有犹豫,随他离开。

叶泠非坐到滕霜身旁,笑着跟他打招呼,“你好啊。”

斗篷里传来小声的回应,“你好。”

“你很冷吗?我感觉屋里挺热的。”

说着就上手,不顾滕霜推拒掀了一下他的斗篷。

巨大的蛾翼从眼前一闪而过。

“哎呀!”叶泠非故作惊诧,“这是……”

滕霜急忙拢紧斗篷坐到凌无朝身旁,朝叶泠非抱歉道:“对不起,我的身体有些吓人。”

“没事没事,我也有很多兽人朋友,不害怕的。”

叶泠非朝他斗篷下的脸打量,“你才刚开始修炼吗?我看才化形了一点点。”

滕霜点点头,“我还没有修为。”

叶泠非不再说话,给樊英倒酒时悄声告诉她,“的确是个兽人,但那翅膀满是蛾兽的味道。”

樊英拧着眉喝酒,眸中杀意更重。

滕霜实在被她盯得害怕,吃不下饭,起身向他们告别,快步往门口走,刚走到门边,就有两把菜刀擦着脸扎入门板。

樊英厉声道:“既然带了味儿,那就是一丘之貉!说,你们的老巢在哪儿?!”

滕霜眸中闪过一瞬惊疑,随后慌张道:“什、什么老巢?”

樊英攥着拳步步紧逼,他不得已后退到墙角蹲下,颤抖着身体把脸埋进斗篷里,“你们到底是谁,伏大哥呢?我不知道什么老巢,我也不认识你们……”

樊英一把扯掉他的斗篷。

隔壁厢房,伏望山被按在桌前抓着狼嘴,听着一墙之隔的动静,呜呜着挤出声音:“你们干什么!不准欺负小霜——老萨!放开我!”

萨谟垂眸凉凉看了他一眼,“滕霜已死。”

伏望山怒道:“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都跟你说了他没死!我都把他挖出来了!”

萨谟闭眼,不再理他。

沈越冥坐到桌前,替萨谟多说了两句。

“狼兄,萨山主的意思是,你们从前那个好友小霜已经死了,现在这个滕霜身上满是疑点,咱们魔修做事简单粗暴,弄不懂就抓起来审,审清楚自然放人,你就别担心了。”

伏望山瞪大眼,又开始剧烈挣扎,“审?你准备怎么审?他那么弱,都没多少修为,能有什么可疑?”

沈越冥叹了口气,指指隔壁。

“刚才那个年轻小子看见没?新上任的小兽主,他在追查一种蛾兽,这种兽危险万分,翅膀上的璘粉能诱使兽类发狂,属于精神污染类的暗黑生物。”

听到“诱使兽类发狂”,伏望山一怔,猛然停止挣扎。

“最可怕的是杀不干净,落仙大陆初生起,它们就在兽族的黑名单上,每一任兽主都要费大力气扫除,现在竟然又出现了,给这小子愁的……你一会儿去看,长了不少白头发,我还当魔皇的白毛落他脑袋上了。”

沈越冥倒了杯水,“再说那个看着很凶的女人,几百年前,她家姐妹两个同时觉醒灵田,妹妹是兽人,她是仙修,跟爹娘一起在镇上开了家饺子馆,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那天,一个客人来她家吃饭,跟她爹娘起了口角,落了他们满屋璘粉,钱也不给就离开了,那客人走后没多久,妹妹便突然发狂,杀了爹娘后跑到街上胡乱攻击,被几个强大修者当街杀死……最终全家只剩她一个人活着。”

“后来她得人指点,才知道那天的客人是个化形的蛾兽,这种落仙大陆上的害虫,轻轻一抖翅膀便害她家破人亡。”

沈越冥说着就看了萨谟一眼。

“还有你跟萨山主当年的那件事,你不是一直觉得无法解释?不想趁此探明真相?”

“那……”狼尾巴在身后耷拉着,伏望山闷声道,“那也不关小霜的事,他就是个蛾兽人,恰好跟那蛾兽同类罢了——嗷儿!”

萨谟用力攥住他的狼耳朵,冷笑,“滕霜已死,蠢货。今天他劝我,尽快与你和解,让所有魔修欢聚。显然居心叵测。”

耳朵被攥,狼尾跟着翘起来,伏望山爪子在桌上抓出几条长痕,痛苦道:“老萨,你疯了之后话都说不连贯,听着真难受——嗷儿!”-

背生双翼的瘦弱青年被一脚踹到门上,不等喘气就被抓着领子拽起来,樊英菜刀直逼他的脖子,双目红得吓人,厉声道:“说!蛾兽的老巢在哪!”

他歪着脑袋,看起来毫无反抗之力,奄奄一息开口,“我真的、不知道……伏大哥,我要见伏大哥……”

樊英拳头攥得嘎吱响,忽而狠辣一笑,一把将他丢到地上,踩着他的背抓起他两边翅膀,“你伏大哥不会来了!我先断了你这蛾翅泄恨!”

翅膀被抓,滕霜眼中闪过一抹暗色,面部剧烈颤动,漆黑的眼珠涨大,额前缓慢生出细长的触须,几乎在菜刀砍下的瞬间,他彻底化成蛾脸,猛然回身一脚踢上樊英手腕——菜刀被他接进手中,朝屋内三人迅猛劈来。

“小霜——!”

门被撞开,伏望山好容易挣脱束缚,急忙来找他,猝不及防对上一张狰狞的蛾脸。

“伏大哥你怎么才来?”蛾头人漆黑的眼珠充满哀痛,双翼急速震颤,口器翕动着控诉他,“我一直等你救我……被他们啃食的时候,被这个女人揍的时候……我好疼……伏大哥,你怎么才来呢?”

他说着就丢了菜刀朝伏望山扑来,肥软的蛾头埋到他胸口,发出小声的哭腔,“我真的很害怕,当年是我犯倔,给你下药,被他们一口一口吃掉的时候我疼得大喊,幻想着伏大哥来救我……都是我的错,你别让他们打我,伏大哥……”

狼爪无措地拍着他的背,伏望山被他哭得愧疚万分,心疼不已,“别怕,别怕,小霜,他们都误会你了,伏大哥相信你!”

翅翼急速抖动着,银白色的璘粉落了满屋,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往他鼻子里扇。

伏望山被这些璘粉熏得眼眶湿润,心里难受,忍着想打喷嚏的冲动,狼爪不停抚摸好友的背,自我唾弃道:“我刚才竟然差点被他们说服,小霜你明明这么弱小,这么可怜,不管做什么,肯定是有苦衷的……”

怀里的哭腔渐渐小了,蛾兽人的身躯却颤得越来越厉害,“伏大哥,我不想在这儿,你能不能带我走?我怕他们还打我……”

“走!有伏大哥在没人敢打你!”

他揽着滕霜转身,狼眼怒视屋里三人,“小凌,我看错你了!”接着一把撞开门口的沈越冥,“绝交!”

他捡起斗篷为滕霜披上,一起离开饭馆。

萨谟从窗户跳到街道,隔着不远的距离跟踪他们,落地后不忘朝楼上看一眼,用眼神提醒沈越冥——满屋璘粉,注意身旁的兽。

沈越冥心想,唯一一只傻大狼已经自愿献身到外面去了,哪儿还有别的兽——屁股一疼。

凌无朝惊道:“沈郎!”

熟悉的感觉,熟悉的力道,腰上缠了一截熟悉的蛟尾。

他甚至不用回身,咬着牙冷笑了声,“叶泠非,你知道自己会中招,为什么不回避?”

谁会把别人的屁股当牙套啊!-

路上,伏望山感觉脑袋昏沉,一股燥意涌上心头。

滕霜已经变回了人脸时柔弱无害的模样,见他走路摇晃,还反过来扶住他,担忧道:“伏大哥怎么了?”

伏望山视线有点模糊了,呼吸也变重,恍惚好像看到滕霜上扬的嘴角。

“小霜……”他尾巴耷拉在身后,低声说,“这么多年,我一直觉得对不起你,每天想着你要是能活过来,我一定好好补偿你,带你吃很多好吃的,陪你修炼,再也不让你受伤害。”

“我知道的,伏大哥,所以我回来找你了。”

“你为什么要骗我?”

滕霜笑容一僵。

“你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你真的是小霜吗?”

问完这些话,伏望山的意识已经彻底混沌,眼底涌上嗜血杀意的瞬间,看到滕霜嘴角略带讥讽的笑:“我当然是了,伏大哥……”

黑斗篷的青年哼着歌,脚步轻快渐行渐远,高大的狼兽人在街尾发狂,吼叫着撞毁了路边一整排树,他低弓着腰,喘着粗气四处搜寻,他要找人袭击,咬断他们的脖颈,把利爪掏进肚子里挖空他们的内脏。

深夜街尾没有人,他费了很大劲才找到一个袭击目标,那人从黑暗中缓慢走出来,手握一把长剑,红眸泛着冷冽的光-

滕霜很谨慎,走在路上,随时注意身后有没有人跟踪。

并没有人跟他,只有一只憨态可掬的小胖鸟悠哉地路过他沿途的每一棵树。

滕霜走着走着便不在地面,瞅准一个半大的缝隙,化出蛾体,一钻便没影了。

他是只软体的蛾兽人,可以把身体挤压到极致,钻各种狭小的洞。

胖胖落在那缝隙前,不屑“啾”了一声,这点小关卡,根本难不倒超级至尊鸟鸟王。

别看它圆,它只是虚胖,身上除了羽毛就是绵绵的软肉,最好挤了。

顺着蛾兽人的气息钻了不知多久土洞,小白鸟都快变成小黑鸟了,眼前终于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明亮的地下城镇,沿途有花草树木,各种店铺,除了来往行人都是蛾兽人外,和地面没有任何区别。

小白鸟仰头看,本以为会看到石头土块,没想到竟然是一整片仿真的碧蓝穹顶,一只散发着金光的眼睛在天上充当太阳。

城镇最前方是个夸张的豪华宫殿,由大量琉璃宝石堆砌而成,看着很贵。

小白鸟飞到最近的一棵树上,碰碰巢里卧着睡觉的小黄鸟,向它打听这里的情况。

“啾!”

黄鸟卧着看不出来,一起身就把小白鸟吓一跳,蛾须、蛾脸、蛾肢、蛾皮,外加蛾翼形状的鸟翅膀,这分明是只蛾子鸟。

这黄鸟看见它一怔,随后便焦急地啾啾啾狂叫,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

所有落仙大陆上的小鸟都认识超级至尊鸟鸟王,它诉苦道,自己本来是陆地上一只正常小鸟,被他们抓来改造成了蛾子鸟,这里还有小猫,小狗,小松鼠……全都被改造成了土黄色的蛾子样。

小白鸟愤怒地飞跃了几棵树,发现这里的所有小鸟都长一个样。

小鸟们原本有漂亮的羽毛,独一无二的色彩,现在全变成了黄不拉几的丑陋蛾子鸟!

它白白的,又很胖,小小一团飞来飞去很显眼,很快吸引了不少行人的视线,有几个蛾兽人摩拳擦掌来抓它,也要把它改造。

小白鸟英勇善战,周旋在这几个坏家伙之间,狠狠啄掉他们的长须、抓烂了他们的脸。

这几人大叫飞起来抓它,小白鸟懒懒瞥他们一眼,朝他们放了个屁,找到自己来时的地方,嗖一下钻了出去。

小白鸟太生气,回客栈后没认对窗户,进错了房间。

这间房里气氛沉郁,发狂银蛟和发狂狼兽人被各自捆缚在两把椅子上,伸脖子对咬。

樊英和萨谟坐在桌前等他们恢复。

空气中仍有少量璘粉,小白鸟帮他们把窗开大了点,好通风。

另一间房里,沈越冥趴在床上,正回头跟凌无朝说话。

小白鸟顶开窗户飞进来,随便落到一个地方,叽叽啾啾地就开始告状。

给他们讲地下城镇,讲可怜的小鸟,可怜的小猫小狗小松鼠……

它语速很快,情绪激动,生气之余还会狠狠跺爪,在爪下软绵绵的东西上踩出印子。

沈越冥:“你能不能换个地……”

“啾!啾啾!叽啾啾!”

不要打断超级至尊鸟鸟王!你不知道那些家伙有多可恨,他们把小鸟漂亮的羽毛全都拔光,换上他们自己的丑皮,他们想要全世界都变成蛾子!

沈越冥:“我知道,这确实很过分,尊敬的鸟鸟大王,你先……”

小白鸟再次重重跺脚,凶巴巴道:“啾!”

都说了不要打断超级至尊鸟鸟王!那个地下城特别大,城里有好多蛾兽人,都是坏家伙,不除掉他们,还不知道要祸害多少小动物!

它实在是只有分量的小胖鸟,随着那几脚踩下去,沈越冥闷哼了几声,生无可恋道:“知道了,遵命,大王。”

小白鸟歪过头看沈越冥,教育他不要再趴着了,速速起来行动,解救可怜的小动物们!

说着又在爪底下踩了踩,称赞道:“啾啾。”

这里好舒服啊,软乎乎的,再给超级至尊鸟鸟王搭个这样的窝吧。

沈越冥回头盯着它,“软吧?有没有感觉还湿湿的,凉凉的?”

小白鸟点头,告诉他,自己新窝的规格一定要和这个一样。

沈越冥幽声说:“这是我刚涂了药的屁股。你说我为什么趴着,因为我正在晾被咬了一大口的屁股,鸟鸟大王,我的屁股就算再软也不能给你当窝,因为它只是个屁股。”

“……”

小白鸟尴尬地飞到凌无朝肩膀,把脑袋埋进翅膀里。

“啾啾……”

你怎么一口一个屁股啊,好羞鸟……

凌无朝下意识弯唇,被沈越冥盯着又不好意思太明显地笑,拿起旁边的湿帕帮他把药擦掉,温声问:“再涂一次?”

沈越冥:“涂吧。”

沈越冥:“这回涂之前,还需要先用你的手掌对它进行按摩,揉捏,把它捂热,以促进药力吸收吗?”

凌无朝:“需要的。”

第53章 爱亲 “谁谈恋爱不说两句调情的话。”……

“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女王大人饶命啊!”

地下城镇的宫殿里有一位蛾女王,她面容美艳,手段残暴, 此刻正懒懒倚在寝殿的软塌上, 抚摸着怀里的蛾子小猫, 听不远处的惨叫。

小猫在她怀里瑟瑟发抖, 小爪子抬起来挡住眼。

一个年轻的蛾兽人正被暴揍,双翅被生生拔掉,肥大的蛾头破了一个口, 汩汩向外流血,他双臂抱头,蜷缩在地上连声求饶:“我……我不该私自跑出去, 都是我的错,女王大人, 求你饶我一命吧!”

蛾女王招招手,侧门出现几个高大的蛾兽人, 在年轻兽人恐惧的视线中朝他走近。

“不!不!不要吃我——你为什么不罚滕霜?跑出去的明明是他,我只是他的替死鬼!”

声音渐弱, 他太瘦小了, 很快便被分食殆尽。

蛾女王怀里的小猫吓到应激,蛾皮化作的毛变得很硬, 不住颤抖,蛾女王皱起眉,猛地把它丢到一边,暴怒道:“还有新的宠物吗!要胆大的,软的!”

小腿忽然搭上一双手,滕霜蹲到软塌边, 为她轻按,“你怎么又发脾气了,女王大人?”

“还不是怪你?”蛾女王呼出一口气,“主人千叮咛万嘱咐最近别惹事,你非要出去,他知道后很生气,让我严惩偷跑的兽人,我总得有个交代啊。”

“这不,给你找了个替死鬼,把我的小猫都吓坏了。”

滕霜笑道:“咱们城里的宠物都不合你心意,等我再去抓新的……”

蛾女王“啪”一巴掌扇到他脸上,怒道:“抓新的有什么用?改造后所有宠物都长一个样子,咱们蛾是多样的,不要照着一个模子改造!”

这时,门外一阵骚乱,有人惊恐地喊道:“快抓住它们,那是女王大人寝殿的方向!”

门被猛地撞开,一只小狐狸脑袋顶着小鸟灵活地蹿跳进来。

看到他们的样子,蛾女王眼前一亮,“那是?”

“——那是误入的狐狸跟鸟,女王大人,我们正在驱赶!”

一狐一鸟都通体浅黄,脸上长着很大的黑眼珠,头顶有平放的长触角,狐狸的绒毛和小鸟身上的羽毛有花纹,像极了蛾翼上的形状。

它们虽然长相酷似蛾子,却能看出是纯天然小动物,跟城里那些被改造过的很不一样。

蛾女王让驱赶它们的人滚出去,兴奋地观察这两个小可爱,小狐狸大尾巴卷在脚边,矜持地舔了舔爪子,在原地端正坐好,小鸟卧在它头顶,靠着它绒黄的耳朵蹲坐。

滕霜略带怀疑地皱眉,“外来小动物?女王大人,我劝你还是小心……”

“啪!”

又是一巴掌,蛾女王瞥他,“需要你来教我?”

连挨两巴掌,滕霜也不动怒,心平气和笑道:“是,都听女王大人的。”

说着就过来,把小狐狸小鸟抱进蛾女王怀里,继续为她捏腿。

纯天然小动物很不一样,软乎乎的,手感不是粗糙的蛾子皮,偏偏还长了可爱的蛾子样。

这小狐狸看着很灵,刚上榻就翻着肚皮嘤嘤撒娇,小鸟也会讨好人,在小狐狸身上张着翅膀哒哒哒给她跳舞。

蛾女王笑得合不拢嘴,在软塌上满意地舒展身躯,把脚搭到滕霜肩膀上,“你说,自然界能生出这么可爱的蛾脸小动物,是不是预示着咱们要成功了?”

滕霜垂头,专心给她捏着腿,微笑回道:“咱们本来就要成功了,女王大人,等巢里的孩子们发育好,我们会让这个世界都变成你喜欢的样子。”

听他这话,在榻上打滚卖萌的小狐狸顿了顿,蛾女王垂眼,轻挠它的肚皮,它“嘤嘤”叫了两声,抬头蹭蛾女王的掌心。

小鸟见状,焦急地啾啾叫,扑扇着翅膀飞起来,把它的脑袋踢开,用自己的身体去蹭蛾女王的手。

两个小家伙就这么争起了宠,把蛾女王乐得大笑,搭在滕霜肩膀上的那只脚从腿根开始变成了一整条细长坚硬的虫肢,冷硬的足尖抵上滕霜的咽喉。

她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泪,柔声道:“滕霜,主人那儿我替你瞒过去了,不代表我不追究,你知不知道你偷跑出去,万一暴露,会给我们带来多大麻烦?”

滕霜低头,虔诚地亲吻她的虫肢,“我知道,我回来时很谨慎,不会有问题的。”

蛾女王摸着怀里的狐狸尾巴,“听说你去见了两个老朋友?”

滕霜微笑,“是啊,当年真是多亏了他们,我才能追随女王大人你。”

蛾女王挑眉,“哦?”

小狐狸跟小鸟对视一眼,伸长了耳朵听。

在认识萨谟跟伏望山之前,滕霜就是一个蛾兽人。

他从小就喜欢做坏事,杀人放火,挑拨离间,欣赏旁人流出的血和泪。

他听说落仙大陆上有蛾兽这种邪恶生物,化成蛾兽人的第一天起就很兴奋,认为蛾兽人也跟蛾兽一样,是天生的坏蛋。

等他加入蛾兽人团体,他就有朋友了。

令他失望的是,兽人也是人变的,一个团体里总会有好人有坏人,这和他当人的时候没区别。

一天,他误入蛾兽巢穴,见到了洞内蛾兽互相厮杀的血腥场面,满地堆积的虫尸之上,蛾女王在悠闲睡觉。

蛾兽全是坏家伙,它们的脑子很小,不怎么思考,仗着繁殖快,杀同类从来不眨眼。

这样野蛮又美妙的场面看得他热血沸腾,情真意切地想要追随蛾女王。

那时蛾女王懒洋洋瞥了他一眼,说,他若有能力带领全部蛾兽人投靠,蛾巢便可以接纳他。

他没有这样的能力,也因为这个愚蠢的建议被团体里其他人打成重伤。

他干脆剜出自己的魔骨,散掉一身修为,化回人形,装作柔弱无害的模样结交了两位大哥。

两位大哥厉害又好骗,他借蛾兽的璘粉让全体蛾兽人发狂,再给一个面目全非的尸体挂上自己的吊坠,他们就真的帮他报仇,杀光了团体里的蛾兽人。

只剩他一个蛾兽人了,他又去投靠蛾兽,蛾女王对他欣赏有加,接纳了他。

蛾兽常年住在地底,很少往地面上走,有一年他出来透气,听说两位大哥因为他决裂了,他很兴奋,追踪了他们一段时间,看着伏望山消沉,萨谟痛苦,他感到无比满足。

直到那晚,萨谟与伏望山重逢,聊了几句天竟然就要和好。

滕霜陷入极度的不满足与愤怒中,这就冰释前嫌,不在乎他的死了吗?

他这些年与蛾兽同吃同住,翅膀上早就沾满了他们的璘粉,看着村庄内的不少兽人,他展开双翼,露出一个恶毒的笑。

两位大哥是唯一真心对他的好朋友,他希望他们永远陷在他给的痛苦中。

“后来我与女王大人一起追随主人,主人把我们关在地底为他办事,这么多年,我实在闷得难受,好容易能出去了,就想立刻去看看我的两个朋友。”

“他们依然决裂,却似乎没我想象中那么痛苦,各自都交了新朋友。”

滕霜叹息,“我很不满足,女王大人,我这次出去,就是想让他们再次痛苦,可他们的朋友很难搞,让我灰溜溜地逃回来了。”

蛾女王笑出声,坚硬的虫肢刺破他脸上的皮肤,对着伤口的血洞无情戳弄,“我就是喜欢你这个黑心的坏小子,原谅你了。”

滕霜疼得脸上的筋猛颤,依然强撑着勾起唇,主动把伤口往虫肢上撞。

蛾女王在他的血肉里搅弄了一会儿,心情愉悦,温柔地挠着小狐狸的下巴,对他说:“放心吧,等巢穴里的东西发育成熟,先找你那两个朋友,让你带回家来,慢慢赏玩他们的痛苦。”

滕霜捂着脸上的伤口,笑着向她道谢。

蛾女王打了个哈欠,眯起眼思索,“这么一说,日子临近,是时候搬回巢穴了。”

小狐狸忽然“嘤嘤”叫了两声,爪子扒扒她的头发,歪着脑袋,滴溜溜的大眼睛疑惑朝她眨了眨。

这模样,简直像在问:巢穴是哪儿?搬到巢穴了会带上我吗?

“啾啾~啾啾~”小鸟跟着附和,黏人地在她手边蹭。

蛾女王第一次被小动物这么喜欢,惊喜地抱起两只小可爱,柔声道:“不行呢,两个宝贝,巢穴离这儿很远,又黑又冷的,我怕你们住不习惯。”

“你们就乖乖在宫殿等我,我保证,就算全大陆的小动物都变成蛾子,你们也是我最喜欢的小宠物。”

蛾女王要休息了,让人搬来一个宝石搭建出的豪华笼子,将自己的两个新宠亲手关进去,摆摆手说:“送进宠物房吧,等睡醒再把玩。”

说着,瞥了眼旁边失宠的小猫,嫌弃道:“你就不用去了。”

小猫从地上爬起来,有些欣喜地往外跑,又禁不住担心这对新宠物,路过笼子时多看了两眼。

跟小鸟对上视线,忽然听见一声鸟里鸟气的小猫话,“啾啾喵。”

它一惊,悄声回道:“喵喵!”

小鸟约它晚上在最高的那棵树下见面,可它们都被关进女王的宝石笼子里了,要怎么出来?

说是宠物房,其实就是一个小型的蛾巢,每当蛾女王有了新的爱宠,都会把它们送进去,让巢里的蛾子爬满它们全身,熏陶一整夜,这样她再抱时,爱宠身上就都是香喷喷的蛾子味了。

沈越冥张嘴又是狐狸叫:“嘤……呸!变态!”

他把小鸟护进怀里,一边用尾巴攻击这些飞来的蛾子,一边牙爪协作,破坏笼子。

凌无朝在他怀里说:“这些蛾子很小,沈郎,我现在是小鸟,可以吃掉它们的。”

“……不准吃,你敢吃一只我就再也不跟你亲嘴了!”

在胖胖的强烈要求下,他们变成蛾脸小动物在这边潜伏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们不停寻找被困在地下城镇的小动物,要救他们出去。

小动物们口口相传,很快就齐全了,除了一只小猫,它现在是蛾女王的爱宠,它们联系不到它。

城里很多小动物都给蛾女王当过宠物,从它们口中了解完蛾女王的喜好后,两人亲自来营救小猫。

逃出宠物房,小狐狸带着小鸟在夜色里狂奔,小猫也找到了,他们今晚就能带走所有小动物。

快到大树下时,小狐狸猛然止步,只见滕霜站在树下,嘴角挂着阴冷的笑。

他脸上的伤口已经结成血痂,手边拖着一个透明的大网,所有小动物都被装在里面,互相抱着瑟瑟发抖。

小猫看到它们,喵喵着让他们快跑,被滕霜重重一脚踩到尾巴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一狐一鸟瞬间化形,凌无朝寒声道:“松脚!”

他鞋底来回碾着猫尾巴,轻笑,“我说哪来这么奇怪的小动物,原来是两位朋友,你们真的很闲啊,为了救这几只畜生这么大费周……”

愤怒的魔气猛击上他的肚子,似乎没想到这么强力,他倏地砸到树上,猝不及防吐出一大口血,与此同时,一把长枪飞来,狠狠贯穿他的左肩,将他钉死在了树上。

凌无朝飞身而来解救网中的小动物,小猫的尾巴已经被踩扁了,卧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凌无朝再次击出愤怒的魔气,重重打上滕霜的肚子。

他哀嚎一声,又吐出一口血,抬手努力往外拔枪,嘴唇颤抖着,鲜血滴答滴答往下落,兴奋道:“……好强啊,竟然这么强……竟然这么强!”

随着他一声喊,四周响起无数强烈的震翼声,沈越冥觉得月光暗了下来,皱眉回头,第一眼就差点吐出来。

只见森冷月光下,成群成群的蛾兽人双翼大开飞在半空,占据了半个天幕,他们面相可怖,漆黑的眼珠圆瞪,口器开合着嗡声重复,“这么强……这么强……这么强……”

兽人明明是人,他们却像一群真正的大虫子,聚成一堆,长着一样的脸,说着一样的话,即便口吐人言,听在耳中也像是闹虫灾时周遭不止歇的虫鸣。

“果然是害虫……”沈越冥深吸一口气,一脚踩上滕霜的肚子,借力拔出自己的枪。

本想先一枪结果了他,滕霜却忽然化形,翅膀扑他一脸璘粉,沈越冥一个喷嚏的功夫他便消失无踪。

虫群离他们越来越近,凌无朝小心翼翼放下小猫,魔气把小动物们护了一圈。

蛾群不间断地涌来,空中很快便充斥大量银白色璘粉,配上被遮挡的月光,简直像是进了大雾。

两人被蛾兽人包围,背靠着背战斗,每次刚发力横扫一群,便立刻有另一群补上。

沈越冥被璘粉呛得狂打喷嚏,耳边嗡嗡嗡的虫子声响个没完,他碰了碰凌无朝手,低声说:“别恋战,你一会儿突围,去把出口打穿,先把小动物送走。”

“嗯。”

“怕吗?”

“……量太多,反而不怎么怕了。”

沈越冥笑:“那也不白来。”

凌无朝捏了下他的手,在下一次打开空隙的瞬间突出重围,立刻有一群蛾兽人分拨追他,可他身形飘逸,速度极快,魔气卷着成堆的小动物,轻易便将他们甩开。

没什么顾忌,沈越冥便放开了打,惋惜心魔不在,不然高低换他出来爽爽。

耳边虫鸣声更响,听得他脑子发昏,挥枪全靠本能。

这些蛾兽人战力都一般,近不了他的身,可杀多了难免会疲,只能大口呼吸,将空中的璘粉尽数吸进鼻腔。

他心底涌上一股不知名的烦躁,竟然不受控制地开始想,凌无朝怎么还不回来?是不是跑了?留他一个人应战一大群敌人,真是个贪生怕死的家伙。

他不停在心里责怪凌无朝,每责怪一句就恨他一分,燥意和怒火交相翻涌,就这还好兄弟,就这还两肋插刀,卑鄙小人,他要杀了凌无朝,把抢捅进他的心脏,再也不和他勾肩搭背掰手腕,再也不和他亲嘴!

“轰——!”

伴着远方一声炸响,沈越冥猛然回神。

杀个屁,他和凌无朝是抱着亲嘴儿的关系,凌无朝已经把出口炸开了,送走小动物就会回来找他,凌无朝爱死他了,没他不能活,怎么可能丢下他!

他努力压住心底那股没有任何理由的恨意,不停回想和凌无朝的亲吻,让亲吻时的悸动勾着自己的最后一分理智。

他的视线已经彻底黑暗,只管挥枪乱杀,鼻腔除了那些璘粉就是浓重的血气和腥臭的虫子黏液味,他想吐,觉得全身上下脏透了,怎么洗都洗不干净,再也不能跟凌无朝亲嘴。

宫殿的位置,一只超大型蛾兽浮在半空,眯起眼看蛾群中狂暴的黑衣男子,“试验失败了?”

滕霜捂着肩膀的伤飞在她旁边,虚弱道:“再等等,女王大人,我放了大概十只超进化的小蛾,这个人很强,它们又刚破茧,可能……咳咳……可能需要些时间。”

“这都不是借口,”蛾女王语气凝重,“要是让主人知道,发育出来的孩子效果这么差,他会放弃我们的。”

滕霜眼中闪过一丝惊恐,“那……那怎么办?我可不想被主人放弃!”

“再加十只。第一次试验,必须成功。”

凌无朝送走所有小动物,回来接应沈越冥,看清人时猛然一怔,他已濒临发狂,说着不要恋战,自己却在透支身体乱杀。

“沈郎!”他冲进包围,沈越冥一枪朝他刺来,又猛地拐弯,像是感应到他的气息,呼吸急促道:“凌无朝,我看不见、听不见,不能再打了。”

说话间,枪尖又狠狠贯穿一个蛾兽人的心脏,血溅了满脸,与此同时,沈越冥抬手捂住自己快要爆炸的心脏,难受地皱起眉。

自己才离开片刻,沈郎就变得狼狈疯狂,痛苦不堪……凌无朝眸中怒火翻涌,猛然夺过他的枪,将他带进怀里,漆黑魔气强势而又迅猛地包裹住他,向内是保护,向外是腾腾杀意。

骤然爆开的强力魔气瞬间扫荡一整圈兽人,还能动的爬起来又要再上,蛾女王在半空叫停他们,垂下眼与目光冰冷的银发男子对视。

“二十只也失败了,”她低声说,“这个人更厉害,滕霜,我们快走。”

“那是……”滕霜眼珠瞪得极大,璘粉造出的浓雾中蓦然出现一只巨型的绯白翅翼,纯白羽毛覆盖强壮有力的翼骨,翅尾的绯色羽毛宽大锋利,威胁般朝向他们,带着直白的杀意。

蛾女王不再多说,扭头就飞,两边虫翼一边扑扇一边发抖。

滕霜急忙跟上她。

老大跑了,周遭的蛾兽人四散逃开,不多时便尽数没影。

满地蛾兽人的尸堆里,沈越冥埋首在凌无朝肩膀,恍惚感觉恢复了视力,抬起头,看到凌无朝背后近在咫尺的大翅膀,只有右半边,跟他想象的一样,帅气,强壮,能把他整个人包裹。

他强撑着抬起手想摸摸那只翅膀,还没碰上,又觉得脑袋晕,一头栽回凌无朝身上。

意识涣散前他还在惋惜,就差一点没摸上,可别一睁眼就没了。

出口处,叶泠非和伏望山接应了出来的小动物,蹲在外面焦急等待。

迟迟不出来,肯定是打草惊蛇了,他俩却不敢进去支援,生怕自己发狂拖后腿。

据胖胖打听,这城里蛾兽人的数量惊人,间杂还有不少蛾兽,他们已经不分家了,彻底融合成了一个族群。

要一锅端这城镇,兵不能少,萨谟已经回魔域调人,樊英也去召集自己认识的仙修。

他们今天只打算先救出里面的小动物,没想到……

正想着,就有连续不断的蛾兽人往外跑,他们逃命慌不择路,敢往这个被打通的大出口钻。

于是两人活动了下拳头,守着出口,出来一个揍一个,揍晕了扔到一边,出来一个揍一个,揍晕了扔到一边……

直到凌无朝的身影出现,两人急忙上前,叶泠非惊道:“沈大哥怎么了?!”

竟然是被扛出来的。

凌无朝瞥了他一眼,眸光冰凉,吓得叶泠非后退一步,“凌公子……你咋啦?”

凌无朝把手里的枪扔给他,“收好。”

“哦……好,凌公子你这样好陌生啊,沈大哥他没事吧?”

凌无朝不再说话,路过地上晕倒的蛾兽人时指尖魔气微微一泄,他们便痛苦地捂住咽喉在地上打滚。

伏望山对着他背影喊:“别全杀小凌!留几个活口!”

凌无朝没理他。

沈越冥在一片澄净的湖水里惊醒,睁眼就俩字,“翅膀!”

说着就伸手去凌无朝背上摸,果不其然,跟噩梦里一样,啥都没有。

他把手搭在凌无朝背上,惋惜地叹出口气,“不该晕那么早的,但凡晚一会儿,我就能摸到……”

身下传来水声,凌无朝正一手环着他的腰,另一手舀水往他背上轻轻浇。

沈越冥低头看,两人在湖里泡着,湖水到腰,他上身光着,下身留了条裤子,凌无朝没脱,穿着薄薄的白色里衣。

虽然穿着,也都差不多浸了水,衣料紧贴着肌肤,勾勒出胸和腰腹的形状。

沈越冥盯着他湿透的衣服看了会儿,又忍不住叹气,“翅膀。”

凌无朝轻声问:“沈郎很喜欢翅膀?”

“嗯,我都看见了,凌无朝,你的大翅膀,你会不会再变出来给我看?”

凌无朝扶着他的肩让他离开自己怀里,跟他面对面,半真半假地说:“沈郎求求我,我就给你看。”

沈越冥:“求你。我可以天天求你,快给我看看。”

“不要这样求。”凌无朝点点嘴角,“这样。”

沈越冥笑,“那你直接说亲一下不就行?”

“好,”凌无朝勾起唇,“沈郎亲我一下,就给你看翅膀。”

沈越冥都准备亲了,又想起自己刚才打架打的一身脏,也不知道洗干净没有,跟他说:“等会儿。”

紧接着站远了点,背对凌无朝自己洗。

他身上有一点脏都不愿意接吻,怕凌无朝不舒服。

没舀两下水到身上,忽然感觉身后一热,凌无朝怀抱住他的腰,整个人贴在了他的后背。

“洗干净了。”凌无朝在他耳边说。

“你给我洗的?”

“当然了,我怎么会让别人看到沈郎这个样子?”

沈越冥笑了笑,“其实你该把我叫醒,让我自己洗,别人给洗总觉得不干净。”

“没关系,我不是别人,”凌无朝把脑袋搭在他肩膀,“沈郎可以永远依赖我。”

他今天这种小话一串接一串,听得沈越冥耳根发热。

凌无朝喃喃:“好想把沈郎关起来……”

沈越冥:“什么?”

凌无朝垂眸,眼底掠过一抹阴暗,“今天好危险,我只是一会儿没有陪着你,你就把自己变成了那样……外面真的很危险,要是把沈郎关起来,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他这话没理没据,沈越冥逐条反驳,“今天的危险是意外;你没陪着我是因为咱俩分好了工;我不是自己把自己变成那样,是被那些蛾子熏到了;咱俩要是怕危险不出门,就救不回可怜的小动物们,胖胖会趁我们睡觉啄烂我们的屁股。”

“……”

他停顿片刻,揽在沈越冥腰上的手收紧,柔声道:“不想让沈郎交那么多朋友,想让沈郎只看着我……”

沈越冥笑了声,“这话你自己说着不脸红?除了咱俩一起认识的朋友,小邱跟你更熟,老邱跟你更熟,萨谟跟你更熟,宁彻跟你更熟,伏望山不光跟你更熟还是你的大桃花……”

凌无朝捂住他的嘴,周身溢出丝丝缕缕的黑色魔气,呼吸有些急促道:“沈郎不是想看翅膀吗?你把神魂放出来,进我的魂海,我在魂海里变出翅膀给你看。”

沈越冥不说话,魔气一点一点包裹住他,在他耳旁轻声蛊惑:“进了我的魂海,沈郎以后就什么也不要想,一辈子和我在一起……”

话没说完,凌无朝忽然一顿,皱起眉,似乎在跟体内的另一股心魔力量抗衡,随着心魔沈越冥的一句“回来吧你!”猛一下被拽回魂海深处。

凌无朝缓慢回神,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慌忙解释道:“沈郎,我刚才那些话都是随便说说……没有别的意思,你别误会。”

说着就松开了紧搂着沈越冥腰的手,沈越冥回过身来盯着他看,凌无朝还要继续解释,忽然“啾”地一下,唇上一软。

这是沈越冥第一次主动亲他,凌无朝怔了怔,“刚才那些话,沈郎听了不生气吗?”

“那不就是说说,谁谈恋爱不说两句调情的话。”

沈越冥根本没多想,再说了,魔皇大人今天那么帅,救他于水火,讲两句情话怎么了?骂他都没事。

“你知道的,我没什么恋爱经验,你说什么是什么。”

说着又亲了他一下,抱住他的腰,撒娇似的,期待道:“翅膀呢?”

凌无朝想了想,捧住他的脸,温声告诉他:“就算沈郎愿意,我也不会那样做,我不要把你关起来相爱……”

情话解释出来就没意思了,沈越冥打断他,“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嗯。”

凌无朝又说,自己变不出翅膀,刚才就是骗他亲的。

“还骗沈郎亲了两下。”他语气有些低落,垂下眼,“明明是沈郎第一次主动找我亲吻,不该骗你的……”

话未说完,唇上就软软印下了第三个吻。

他倏然抬眼,沈越冥正笑着看他,“没那么保守,谈个恋爱亲几下都吝啬。”

又说,“骗了也没事,爱亲。”

凌无朝心里泛起丝丝甜意,忍不住地勾起唇,轻声问:“照沈郎的规划,现在不应该还在牵手吗?”

“是啊,刚进步了一下,你要是不喜欢我再退回去……”

当然喜欢。

凌无朝环住他的脖颈,给他一个长久缠绵的轻吻。

第54章 喜欢 被他轻轻抓住了臀肉。

凌无朝魂海深处有一棵高大的山茶花树, 葱茏绿叶间,绯艳的红花灼灼而绽。

树下有一方小院,院里有个小木屋, 是心魔的栖息地。

心魔沈越冥坐在桌前, 抱着胳膊跟怒视他的心魔凌无朝大眼瞪小眼。

“本座是为你好。”

心魔沈越冥最近都住在心魔凌无朝的小家里, 发现凌兄是心魔之后, 他很兴奋。

既然不是本尊,那就不需要负责跟老沈谈恋爱,凌兄可以治治恋爱脑, 随他变强,一起当冷酷无情的大心魔。

心魔凌无朝站在不远处冷眼逼视他,“上次见, 沈兄还说支持我与沈郎,这次为何打断我们?”

“本座上回见你, 是把你误当成那小笨蛋了,本座对他没什么期待, 发现他长大后变成凌兄你这样,自然惊喜万分。”

“可现在不同, 凌兄你生来便是强大的心魔, 本座不可能允许你困在这小屋里,每日忧思他爱不爱你。”

心魔沈越冥说着就给自己倒酒, 只倒出两滴,他晃晃酒壶,跟心魔凌无朝说:“没酒了。”

心魔凌无朝在桌前坐下,“半月才有一壶,你每日喝,把我的存货都喝尽了。”

心魔沈越冥扯了扯唇, “他对你真坏。”

心魔因本体而生,栖息地的生活质量便也受本体影响。

本体认可他,接纳他,魂海感应到这种认同,心魔才会过得舒坦。

大多心魔与本体是对抗关系,本体会下意识压制自己的心魔,被困在魂海深处炼狱牢笼里的心魔比比皆是,只有少数绝对强大的心魔才能挣脱束缚,成就一番霸业。

其实凌兄的居住环境不算差,凌无朝虽然不接纳他,却也没有恶意打压他,只是跟心魔沈越冥自己家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本座在魂海里的领地大到你难以想象,老沈给了我整个落仙洲。”他把玩着桌上的空酒杯,“我们还拜了把子。”

沈越冥早就彻底接纳他,给了他随时随地共享身体的权力。

“本座跟老沈是兄弟,你呢,凌兄,对老沈这么执着,是要跟那小笨蛋当情敌?”

“你为何这么想?”心魔凌无朝凝眉,“我与他是一体,我们共用一颗心脏爱沈郎。”

心魔沈越冥忽然去他左胸抓了把,心魔凌无朝一惊,“你……”

“瞎说,咱们心魔都有自己的心,你这不跳得挺欢,来,你也感受一下本座强有力的心跳。”说着就抓他的手往自己胸上摸。

心魔凌无朝惊怒地瞪向他,将自己手腕从他手中挣脱,“谁要摸你的胸!你既然与沈郎拜过把子,为何还要调戏兄弟的情郎?”

“……”

心魔沈越冥指指房间半空的灵光镜像,湖中两人在浅浅亲吻。

“老沈正跟那小笨蛋亲嘴儿,你算哪门子情郎?”

心魔凌无朝勾起唇,“沈郎今天很主动,痴迷地想要翅膀,我若真有翅膀,一定变出来包裹住沈郎,将他抱在怀里疼爱,再借口他弄脏了翅膀,让他补偿。”

“……”

心魔沈越冥冷笑一声,攥起他的手腕大步走出小屋。

心魔凌无朝皱眉,“你做什么?”

“在你家住腻了,酒都没得喝,去我家玩几天。”

“我不去,我不在魂海,他把握不好和沈郎的相处。”

“得了吧,你不在他才能把握得更好,老沈就好他那口。”

趁外面俩人亲嘴,心魔沈越冥拽起凌兄就进了自家魂海,强行把他邀请到家里做客。

沈越冥正接吻,手刚顺着腰自然地游移到凌无朝臀上,忽觉魂海一阵异样。

手掌下意识收力,抓了下凌无朝屁股。

只听一声轻哼,凌无朝抱紧他的腰,跟他分开唇,小声说:“沈郎喜欢的话,另一只手也可以的。”

“不。”

沈越冥就想摸摸,不想显得那么好色,凌无朝竟然邀请他双手都来抓,流氓。

“凌公子,沈大哥——”

叶泠非提着他的枪来找他,刚拐过弯就吓一跳,急忙抬手挡眼,“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你们已经好了!”

沈越冥让他把枪扔过来,收好兵器,跟凌无朝一起上了岸。

救下的小动物被伏望山带走救治,第二天一早,魔域调来的人陆续赶到,听说魔皇二人的遭遇,萨山主心觉来迟,给魔皇和男宠一人奉了一杯茶。

他终于学会泡茶,沈越冥很欣慰,这下终于不用找魔皇大人帮忙了。

众魔修去清扫这座地下城镇,竟然还抓到几只漏网的年轻蛾兽。

兽族的蛾子,即便年龄小,体型也已经十分可观。

沈越冥搬来一个半人高的透明大罐子,把捕捉到的蛾兽尽数关进去。

他在罐子旁坐着,指挥魔修把整座城都拆除,“尤其是那个宫殿,把上面的宝石全拆下来,”

他仰头看天,建造地下城镇的人有点本事,在地底模拟出了仿真的天空。

只是夜里分明正常有月亮,白天却用一颗金眸替代太阳,掌控着他们的光明与温暖。

金眸背后的人就这么爱当神,可惜成神无门,只能自封,费着大力气自己骗自己。

当神仙哪有那么容易,沈越冥无声嗤笑,要是只靠这点人为的手段就行,那他早做了一百次神仙,不会还在落仙洲里当魔头。

忽然脑内一阵刺痛,他皱起眉,低下头捂着脑袋缓了会儿,抬头看见透明罐子里有只蛾兽把身子贴在了罐壁上,肥大的蛾脸被挤压,两颗凸出的黑眼球直勾勾盯着他。

沈越冥恶心,不想近距离跟这东西对视,扬手一挥,用红色灵光罩住这个透明罐子。

宫殿上的宝石全都被收集到一起,沈越冥把胖胖叫到身边,托着这只小胖鸟扫视一众魔修,咳了声问:“诸位,谁想进步啊?”

男宠大人是魔皇身边的大红魔,他给的进步机会大家都想要,没多时沈越冥就挑好了人。

当天黄昏,一只巨鹰展翅飞越天魁城上空,直朝开了十几层护山大阵的天魁宗而去。

几个魔修蹲在鹰背上,魔尾卷起一堆又一堆蕴了魔气的宝石向下狂砸,嚣张喊话。

这些魔气宝石没什么威力,攻不破护山大阵,声音却堪比炮弹,砸到大阵上轰隆作响,十分扰民。

天魁宗内,几个老头怒气冲冲火急火燎来敲宗主的门,却被门童一左一右伸手挡在门外。

“宗主正为下次闭关做准备,不见客,几位长老请回。”

“起开!”

几个老头撞开门童,上去强行推门,却推不动分毫。

门童又站回原位,“宗主的锁,破不开的,长老们请回吧。”

几个长老在外面破口大骂,“沈绝!沈宗主!快别惦记闭关了,先顾顾咱们自家的脸吧!”

“都被人找上门挑衅了!那群魔修在外面喊你,你不出去就是认了整个天魁宗都是怂包!”

这时,一个腰挂大刀的冷面男子大步走来,沉声道:“怎么回事?”

“陆门主!”

狂刀门与天魁宗交好,陆听风常常受邀来教年轻的天魁宗弟子功夫,今天的授课结束,他正准备回家。

长老们急忙把他围成一堆,七嘴八舌地让他想办法劝劝宗主。

“那群魔修疯了!说什么魔皇端了我们宗主名下的一个城镇,俘虏了不少镇民,他要还是个男人,就亲自去城里救人,今夜子时不来,就别怪魔皇对那些俘虏不客气。”

这群魔修实在高调,在天魁城上方嚣张大笑狂撒宝石,惹得全城的居民都听说了这事。

天魁宗这是被人踩到脸上了,沈绝今夜若不露面,就是怕了魔皇,更是弃那些俘虏的性命于不顾。

陆听风皱眉,“除天魁城外,南域的城镇皆由陆某统辖,沈宗主名下没城,他们端了哪里?”

其中一个长老答:“我倒是知道沈宗主在外面建过一座城,那时他从宗里调用了不少钱,我就留了个心眼,派人查探……”

听到那城镇的地址,陆听风神色一凛,握紧腰间大刀。

这是南域的一个地界,若魔修真的端了南域一座城,城中凡人必然死伤惨重。

他不再多言,大步出门,跨上宗外的犀牛坐骑,跟上了远处离开的巨鹰。

夜幕降临,地下城镇已经清扫完成,四周只余空荡荡的建筑。

空中金眸化作的太阳隐去,换成了月亮,沈越冥坐在关押蛾兽的大罐子前赏月,总觉得月光冷冰冰的,看得人头疼。

这假冒伪劣月亮就是不行。

他揉揉脑袋,怀念凌无朝软绵绵的头发和颈窝,那么热乎,把头埋进去拱一会儿肯定就不疼了。

凌无朝还会摸着他脑袋,把他往怀里抱,担心地问他怎么了。

他有一点小事儿凌无朝都会挂在心上。

沈越冥想着就低下头笑,他越来越庆幸自己是沈郎了,能被人这样毫无原则地喜欢、挂念,凑在一起吃酸甜的果子,接柔软的吻,还能摸手感很好的屁股。

他忽然有些急切地想恢复丢失的记忆,和凌无朝的二次初恋都这么好,初恋得甜成什么样?

忽然,耳边传来异响,眼前一道寒光闪过,他倏地抬枪迎击,挡住劈斩而来的大刀。

看清突袭的陌生男人,他皱眉,“你谁?”

陆听风冷笑,第二刀狠狠劈下,“要你命的人!”

刀枪相击,火花四溅,没过上几招沈越冥就猜出他是谁,这么能打的凡人,还使大刀,只有祝庄主那位武痴前夫了。

他没松懈,专心对战,抽空发问:“怎么是你来,沈宗主呢?”

他专门落下凌无朝,自己在这儿吹冷风,就是为了单独会会沈绝。

陆听风不回答他,只问:“俘虏何在?”

“喏。”沈越冥示意他看被灵气罩着的罐子。

这罐子如何也装不了人,陆听风拧起眉,认为沈越冥在逗他玩,出招不由更迅猛,想先将这人打趴下再说。

沈越冥边打边往他身后看,总觉得他应该还带了人,比如天魁宗的修者。

毕竟陆门主再强也就是个凡人,总不至于傻到孤身来赴魔皇的约。

下一瞬,他眉头一皱,不对!

一阵灵光猛地从陆听风手中的大刀溢出,险些打掉他的枪。

沈越冥气笑了,“你要不要脸?”

他尊重凡人,一点灵力没用,这陆门主就这么厚着脸皮搞偷袭。

他既然觉醒了灵田,沈越冥也不客气了,使出全力压着他打。

期间发觉不对,陆听风的灵力很奇怪,不像出自灵田,反倒全浮在身体里面,运用得十分混乱。

“你没觉醒灵田,有人往你身体里灌灵气?”沈越冥皱眉。

陆听风此刻面部青筋暴起,双眼布满血丝,每多用一分灵气,皮肤便皲裂一分,可想而知有多痛苦。

沈越冥当即喝道:“停战!”

陆听风却走火入魔般继续攻击,嘴里发出低沉的吼声,沈越冥干脆挑了他的刀将他一脚踹翻,把他双手反拧到身后,掌心聚灵猛一下拍上他的背——

他体内乱窜的灵被沈越冥的灵气逼出,大把灵光平地炸开,震掉了挡在罐子上的灵气,陆听风刚睁开眼便见几只大蛾子在罐中爬行。

“……那便是俘虏?”

“是啊,都跟你说了。”

沈越冥拽他起来,灵气卷来他的刀给他,又见他满手皲裂血纹,估计接不住刀,贴心给他挂到了腰间。

陆听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见怪不怪地垂落,对沈越冥说:“你是好心,多谢。”

沈越冥收起枪,继续靠罐子坐下,“我当然是好心,你道谢怎么道得这么奇怪?”

“我耗费很久才磨合好的灵力,全被你打出来了。”

沈越冥挑了挑眉,“那怎么办,找人再给你灌?”

陆听风摇头,“沈宗主又要闭关,短时间内不行。”

“你跟沈绝交好,是因为他给你灌灵力?”

“他可以助我修炼。”

沈越冥摆摆手,“他骗你的,你连灵田都没有,这么强行灌输,没多久就死了。”

他十分直白,陆听风沉默,走到罐子另一边坐下,跟他隔开。

沈越冥心觉伤害到他了,找补道:“……凡人有凡人的好,祝庄主不就爱当凡人么?况且你这水平,凡人里的战力天花板,很有排面了。”

提起祝庄主,陆听风隔着罐子看了他一眼,“我听说,栖岚山庄已经归顺魔域,祝庄主对魔皇颇有好感。”

沈越冥叹气,“是啊,惦记得很,我每天想起来都发愁。”

陆听风忽然扯了扯唇,“你确实帅。”

沈越冥惊疑,“关我什么事?”

“你不是魔皇?”

“我当然不是,你不知道魔皇是白毛?没听过他和天魁宗的爱恨情仇?这在落仙大陆上多有名。”

“……”

“陆某每日练刀,不听八卦。”

沈越冥又询问他为什么单枪匹马过来打架,陆听风看着罐中蛾子,缓慢开口。

一是他嫉恶如仇,魔皇竟然在南域攻城抓凡人当俘虏,该杀;

二是他知道祝鸢追随魔皇,魔皇却做出这等残暴不仁的恶事欺骗同盟,该杀;

三是沈宗主对他有恩,助他修炼,魔皇胆敢挑衅沈宗主,该杀。

沈越冥:“你不考虑一个人打不打得过魔皇?”

陆听风低头握拳,“陆某有功夫,有灵力,若能杀魔皇,便一战成名,不能也死得其所。”

“……”

沈越冥揉了揉脑袋,依然觉得脑子不舒服,低声道:“看来你确实醉心武学,不问世事,你既然这么在乎善恶,在乎你南域这些凡人的性命,那你知不知道沈宗主这段时间害了多少人命?”

陆听风不信他,“沈宗主很少出门。”

“但是他的小弟遍布落仙大陆,我们抓出来的已经不少,还有更多藏在暗处。”

沈越冥拍拍蛾罐子,“不说远的,就说这座城,他在培育乱人心智的蛾兽……但是我们打草惊蛇,让他们跑了……端了这个地方,还有一个更大的老巢,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那个巢穴……”

他细细讲,陆听风安静听。

沈越冥头疼得厉害,第一次觉得讲清一件事这么困难,他大概困了,脑子才会昏成这样,回去得抱着凌无朝好好睡一觉。

讲完了,他把头搭到蛾罐子上,感受罐身带来的些许凉意,也不管那些蛾子有没有盯着他。

他都困出幻听了,这罐子隔音明明很好,耳边却总能听见蛾子震翼的声音。

“对了……”沈越冥眯起眼,多嘴提了句,“当初北域的失踪者被蛛兽劫到南域,祝庄主曾给你来信求助,没有回音,你是不是压根没收到信?”

陆听风皱眉,“她主动联系过我?”

沈越冥笑,摆摆手,“回去查查吧,看是不是有人故意拦截消息,不让你知道,这样蛛兽才能在你的领地暗度陈仓。”

陆听风从怀里摸索片刻,摸出一个龟壳。

沈越冥挑眉,也从自己怀里摸出一个一样的。

陆听风惊诧,“你怎么也有?”

随即看他的眼神带上几分审视,“我义妹说,这是用来联系祝鸢的。”

“那她没告诉你这龟壳是我送的?”

陆听风看他的眼神更加怀疑。

“你联系过她没?”沈越冥问。

“陆某跟她好聚好散,相忘江湖,此生不再……”

“喂?祝庄主,还没睡呢?”沈越冥抢过他的龟壳就说话,陆听风一怔。

“我不是找你闲聊,有正事……你想得美!这么晚还想让魔皇大人跟你说话,他睡了!陆门主现在在我身边,你跟他……喂?喂?”

沈越冥是真有正事,他的一面之词总归不好让陆门主相信,若有祝鸢辅助,他们老情人知根知底,陆听风必然多信几分,他一旦开始怀疑沈绝,很多事一查就能通。

有机会把狂刀门拉过来,即便头疼欲裂,沈越冥也还是很上心。

于是他对着龟壳喊了一声,“陆门主毁容了!”

原本装死的对面霎时回应:“什么?!”

沈越冥勾唇,把龟壳丢还给陆听风,“有什么怀疑的去问她,她的话你总信。”

陆听风走远了几步,蹲在一边说话。

沈越冥靠在罐子上昏昏欲睡,忽然感觉身边坐了一个人,他想也不想就把脑袋栽过去,“你可来了,我还以为你先睡了。”

他白天走之前专门跟凌无朝说,晚上回来晚,不用等。

其实当时就在想,凌无朝肯定会来接他。

他半个身子趴进了凌无朝怀里,凌无朝感觉到他不太对,环住他的肩问:“怎么了?”

“头疼,疼一天了……”他脑袋在凌无朝颈窝拱,寻找那种软绵绵的舒适感。

凌无朝有些慌,问清了他哪儿疼,抬手轻轻给他按揉。

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凌无朝一来,再这么一抱一揉,他就真的好多了。

凌无朝想带他回去,他却说得先送走不远处那位朋友。

“多按会儿,”他轻声说,“他走了我们再走。”

“好。”

沈越冥跟他抱着舒服,手在他背上滑,情不自禁又摸到了肩胛,“翅膀……”

凌无朝低下头跟他蹭蹭脑袋,抱歉道:“没有翅膀,沈郎。”

“有,你自己不知道。”沈越冥半梦半醒间回味那只惊鸿一瞥的大翅膀,自顾自笑,“太酷了,凌无朝,你不懂……我喜欢你,喜欢翅膀,你和翅膀加起来就是翻倍喜欢,完美……”

凌无朝禁不住弯起唇,抱紧他,脑袋和他暖绒绒地贴在一起,“我也最喜欢沈郎。”

沈越冥脸埋在他肩膀笑了一声,“我知道,你喜欢我喜欢得要死,天天黏着我,喂我吃酸果子,跟我亲嘴,还……”他的手顺着凌无朝的背与腰向下,“还给我摸屁股,你是不是就喜欢这样,嗯?”

他说着手就往凌无朝臀上摸,想要抓一把,满足他这个黏人的恋爱脑。

……

……

凌无朝轻笑,把泛红的脸贴到他发顶,温声说:“喜欢。”

第55章 装纯 嘬完贴两个小药贴。

沈越冥在榻上翻来覆去地睡不好, 凌无朝追着抱他,将他紧紧搂在怀里。

“别碰我、抱紧……凌无朝,你别松手。”

他感觉脑子里有东西在乱窜, 心烦意乱, 身体渴望凌无朝的怀抱, 脑海却不停翻涌着阴暗的想法。

都怪凌无朝, 毁了他的完美的安排……都怪凌无朝,让他一次又一次深陷麻烦……都怪凌无朝,让他放下所有正事, 反复在这个破大陆浪费时间……

凌无朝紧紧抱着他,听着怀里粗重杂乱的呼吸,心疼不已。

一只手掌缓慢而有力地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毫不在意,轻声问:“好些了吗?”

“把你杀了, 我就能好了。”沈越冥脸埋在他怀里说。

凌无朝微怔,感觉到沈越冥脑袋在他怀里拱了拱, 紧接着一手握着他脖颈,另一手在床上缓慢撑起身, 半个身体覆在他身上, 垂眸看他。

那双有神的红眸不知何时变得晦暗,手掌微微施力, 迫使他仰头。

“我在你身上浪费了很多年时间,凌无朝……你真的很麻烦,你从一开始就不该出现。”

他嗓音轻缓,听不出愤怒和恨意,像是在聊一件很寻常的小事。

可凌无朝偏偏听出了他话里的几分认真,这不是沈郎意识混沌时的胡言乱语, 他是真的这么想。

沈越冥用的力气不算特别大,凌无朝没有感觉到痛苦或呼吸不畅,只是心口有些难受,眼睛忍不住地泛起酸,可他若现在流眼泪,又会让沈郎心疼,沈郎一心疼,就会藏住这些让自己痛苦的真实想法,继续和他相爱。

凌无朝不想让他那样,纵使心底百般不舍,也还是强作平静地抬手,抚摸沈越冥覆在自己脖颈上的手,一点点与他十指相扣,温声询问:“沈郎把我杀了,是不是就不会这么难受?”

沈越冥缓慢俯下身,额头和他贴到一起,“是。”

心魔给他的建议永远是最优解,沈越冥次次违背,次次走到穷途末路。

他记起了一些事情,“凌无朝,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总学那兄弟俩追着我叫师兄……什么时候改的口?”

凌无朝还没回答,他先讲起自己脑海中模糊的场景。

确定关系最初,凌无朝还是追着他叫师兄,有一回亲热过了火,沈越冥没遭住,刚结束就推开他,自己挪到床尾冷静。

谁说这小子笨,一点就通,举一反三。

凌无朝以为他不开心了,追过去从身后抱住他,小心翼翼问:“师兄怎么了?”

“没事,”沈越冥刚平复下来呼吸,偏过头跟他贴了贴脸,“就是觉得你一口一个师兄地猛撞,特别禁忌。”

凌无朝轻声向他解释,“沈郎于我如父如兄,我尊敬你。”

“……”

这更禁忌了。

沈越冥失笑,“你会跟你爹你哥做这种事么?”

说着便回身将他扑倒,要好好治治他,威胁他再敢喊一声师兄,三天都别想下榻。

这哪是威胁,凌无朝喊得更亲,环着他的脖颈去他耳边说,真的很尊敬他,一直把他当成父兄来看。

这话听得沈越冥无地自容,分明是你情我愿的相恋,倒像他这个当长辈的引诱了家里的蠢孩子。

于是他憋着股劲儿,凌无朝敢喊一声师兄他就让小冥睡,不叫了他再让小冥醒。

一来二去凌无朝知道怕了,慌乱地保证再也不会叫,又心疼地拢住小冥,让他别这么伤害自己。

“后来你是不是就改口了?”沈越冥记不清了,问他。

沈郎要杀他,凌无朝心里本来有些泛酸,听到这个却又禁不住勾起唇,柔声应道:“嗯。”

“你那时候告诉我,没人会与父兄谈情说爱,我若坚持要喜欢你,心里需得先把你当寻常男人看,嘴上也得换个叫情郎的称呼……”

他还有只空闲的手,去沈越冥小腹游走,动作直bai/又露gu,嗓音却放得极轻,偏过头,微微垂眼,仿佛让他叫出那两个字是件多么害羞的事。

但他还是叫出了口,在掌心与小冥相拥的那刻,轻声唤道:“沈郎。”

顿了顿,自己又补充,“怪羞人的。”

沈越冥:“……”

装上纯了。

“我都要杀你了,你怎么还想这档事?”

小冥是个爱睡觉的孩子,就这么被叫醒,不满地挣了挣。

“最后一次和沈郎亲近了,情不自禁。”

凌无朝跟邻居家的孩子很熟,懂得顺毛撸,很快便让小冥散了起床气,依恋地倚在他手里。

沈越冥埋首在他颈间,深深呼出一口气,“还是得治,凌无朝,你恋爱脑一犯,就像个傻子。”

凌无朝关切道:“头还疼吗?”

“好点了。”

他一想到跟凌无朝甜蜜的场面,便能压下那些莫名其妙的阴暗想法,脑袋也会舒服一些。

冷静下来想,是他要跟凌无朝谈恋爱,后果当然也该自己来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