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以为是裴君凝跟对方说了他喜欢什么,但从今天带回的礼物来看,她并没有注意到他的收藏柜,那这套茶具便是朋友准备的,对方似乎是个比较了解Omega喜好,情商也高的人。
会是小凌的“远房表姐”吗?
柳清屿没有答案,他难得陷入一片空茫之中,脑袋像生了锈,走不动,也没有更多力气去思考,他定了定神,拉住她的手:“我要跟你坦白一件事。”
裴君凝不知该怎么应他,她惊讶于他如此的敏锐,仿佛洞悉人心,她并不擅长说谎,无数含糊的,似是而非的措辞在脑中闪过,最后化作一声叹息。
她重新坐回床沿,无奈道:“巧了,我也有件事要跟你坦白。”
“听完你能不能尽量不要生我气”
柳清屿心跳得飞快,他抿了下唇:“是最近的事?”
“算是吧,我干了件错事。”
她坦诚道,这事干得太荒唐,现在回想起来,她都有一种自己被鬼上身的错觉。
双方互相坦诚,愿意告诉她是一回事,她自己鬼迷心窍,找人去查Omega的情史又是另一回事。根据探听手段是否合法,部分这种不光彩行为不光触犯他人隐私,还违反了《民法典》1032条隐私权保护,裴君凝冷静下来,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行为不太正确。
她明明可以选择跟丈夫好好聊聊,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地去了解他的情史呢?
难道她真有那么在乎那个Alpha?
不可能,绝不可能。
裴君凝宁可相信她是害怕他旧情复燃。
她好像喜欢上他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从她辗转不安,冒着雨去敲开好友家门的时候,还是跟他打电话,觉得他很可爱的时候……再或许往前一点,到见面那天,她回到家还惦念着他的时候?
裴君凝没有答案。
柳清屿望着她,直直的,像是要望进她眼底:“我也有件事没告诉你。”
第56章 拉扯谁是谁的案底?
裴君凝微愣:“什么事?”
她家小鱼每天准时播报,瞒着她在家里当田螺,打扫卫生都能把自己累着,居然还能有其他瞒着她的事?
明明两人刚才还争着前后,抢着要先坦白自己的“过错”,真发现彼此都有事瞒着对方了,两相对望,竟也一时语塞,觉得自己要说的事更丢人,踌躇起来。
柳清屿侧目看她:“你先说吧。”
裴君凝想想,她都说了一半了,这种自毁形象的事,还是晚一点说好:“还是你先说吧。”
局面胶着,几分钟后,两人并排坐在床沿,拿着手机,以这几天最熟悉的方式,线上聊天。
对方正在输入中,对方取消输入。
[裴:投骰子?]
[鳕鱼堡:嗯]
对着聊天框也说不出自己干的事,更何况还要留在聊天框里,像是在写自己的案底,两人默契地编辑又删,决定投骰子。
骰子骨碌碌转着圈。
一三,六五。
她三点,他也三点。
三局过去,打成平局。
气氛沉默古怪。
裴君凝越发不知如何开口了。
踌躇像沉默的影子,拖着她的情绪一点点向下,裴君凝不习惯这样安静又生分的瞬间,像有黑洞吞噬了两人的情绪,而她们只是在里面越陷越深。
片刻后,她叹口气,无奈地笑了下,侧身握住他的手:“还是我先说吧,我找人查了查你喜欢的Alpha,我知道这有些卑鄙,可我实在……”不由自己地想知道对方是谁。
能够占据他的偏爱,让他为之伤神,甚至在酒后都念念不忘。
她尝试说服自己,自己只是好奇,可越想越难挨,越想越嫉妒,在不知不觉中,深深陷进情绪涡流。
这段时间,她试着努力忽略这件事,转移注意力,就像思绪过载的J人努力遗忘下周的日程,以获得片刻的安宁。
她是成功了,但这样自欺欺人的安宁并不能长久,更何况她并不习惯当个缩头乌龟,畏畏缩缩地等待这件事从她脑中遗忘,这不是她的作风,于是她选择坦白。
说出这些话,她心中卸下一块大石,砸出无尽涟漪,她佯装自然地说完,可眼神和动作还是出卖了她此刻内心的暗流汹涌。
他会怎么想呢?
柳清屿身形微晃,不愿跟她对视,若不是她死死拽着他的手,他已经趁她不注意偷偷往后挪。
手腕勒得有些疼,他望着地面,沉住气,截住她的话头,抬手抓住他的手腕:“我想跟你说的就是这件事。”
鸦羽柔软地颤动着,他小声:“我……喜欢你很久了。”
裴君凝凝望着他,眼珠轻轻滑动着,她动了动唇,酸楚一阵阵涌上来,心里又酸又甜,她既嫉妒那个Alpha被他这么久的记着,又甜蜜他为了维护自己的情绪,能如此坦率地告诉她这件事。
就算他说的是假的也无所谓,毕竟在这一刻,他的心就这样干脆地倒戈向她。
裴君凝庆幸自己选择向他坦白。
不知为何,雨声滴答,一片昏暗中,他的那双眼眸有些暗淡,像是水光在眼底流动,盈盈泛了层薄雾。
她意识到自己反应了太久,轻声回应:“我也喜欢你。”
“我知道的,”她顿了顿,不想太外露自己的情绪,索性揽住他的腰,靠在他的肩头,闭上眼,“我……有点吃醋,这醋吃得不应当,有点可笑,我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做出这样幼稚的事,我不是小孩子了,却对这事耿耿于怀。”
“我甚至还,你还记得你易感期结束那天吗?我冒着雨也要出门找朋友,其实,”她沉默几秒,艰难开口,“你易感期说了些话,我很在意,或许是因为我很在意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很在意。”
她说着说着,有些语无伦次吞吐起来,话到嘴边,怎么说都觉得表意不明,可又不知怎么具体地去描摹那情绪,仿佛冥冥中无解的命题阻碍了她的言语,她说不清道不明,说到最后难以启齿,索性闭了闭眼,埋在他肩头。
承认自己嫉妒另一个人,对Alpha来说是很难的事,她们的人生顺风顺水,自信骄傲,嫉妒这种情绪,暗喻着强烈的胜负欲,以及深深潜藏起来的挫败感,Alpha不愿意承认自己会挫败,就像她们不愿意承认自己嫉妒他人,尤其是情敌。
承认嫉妒情敌,和认可情敌有优点有什么区别呢?
裴君凝闭眼想,她只是在意她的Omega,绝对没有嫉妒那个Alpha的意思,绝对没有。
柳清屿意外她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她抱得那么紧,他无法看见她的神情,只能感受到她话语里未尽的叹息和情绪,无数情绪缓缓涌动着,浸过他的心,将他整颗心都泡得发胀,酸涩的、悲伤的、甜蜜的、欣喜的。
他曾以为自己会在这一刻掉眼泪,他也确实想要掉眼泪,怀抱温暖得像冬天里的炭火,让人周身暖融融的,以至于怀疑自己所在的此刻是否真实存在。
也许他是在做梦,此刻他也确实像在梦里。
若是这个梦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
无数情感交织,他眼泪在眼眶中盘旋,嗓音发颤,轻得像雨雾,朦胧地,柔和地罩住这一隅,仿佛带了点点笑意:“说得好像你很成熟一样,我们只差了一岁吧?刚还在欺负我的幼稚鬼。”
裴君凝耳朵痒痒的,撩动心弦,她偏头看他,微微挑着眉,眸底带笑,嗓音很轻,好笑:“谁更幼稚?”
“你幼稚,”柳清屿隐约觉得自己受到了挑衅,他像一只想要捍卫自己窝的兔子,用轻快的语调飞快反驳道,“你开会头上还夹着小夹子。”
这话说得像在调笑,裴君凝本能反应:“我?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兔子要护着自己的窝,他要护着当初的自己,他无比笃定的是他亲眼所见,而裴君凝只有虚假的自信,他等了几秒,压下喉头的哽咽,平复呼吸,见她真毫无印象的样子,不服地戳她的手,“还是楚部提醒你才摘下来的。”
“楚部?”
裴君凝难以置信中更好笑了,哪有楚……?
她顿了下,隐隐约约察觉到哪不对,轻声:“你说哪个楚部?”
哪个楚部?
人一长大,果然记性就变差。
柳清屿暗暗想,他正想开口,那道目光闪动,惊讶昭昭然浮现眼底,让他看了个分明,他喉结滚动,不是说知道吗。
为什么还这样看他,她的反应更像是不知道……对了,她还没看那封邮件,难道她手机的信息没说明白?
所有他刚刚是自报家门了?在她还不知道他暗恋她很久的时候?
柳清屿心脏扑通扑通跳,被她看得不自觉紧张起来,他偏过头,本能往边上躲:“你自己想。”
“你去哪?”裴君凝捉住他的手臂,不让他跑掉,“那半边是我的床。”
“谁说的,”触及生涩的少年心事,柳清屿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浓烈的羞耻感齐齐涌上心头,喷薄出一股怪力,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骤然被捉,还能膝行往前,努力抽回手臂,“你都坐着我的这半边了。”
他坐在她的半边床上,扯住被子一掀,就要钻进去躲起来:“烦人。”
啊?裴君凝愣住了。
怎么还躲起来了?
什么时候养成的坏习惯?
是睡前电话打多了?
早知道他第一次用柠檬遮脸的时候就该制止他,不养成裹被子打视频的习惯,也就不会躲进被子里。
她还以为Omega只有在筑巢时才会躲被子里呢。
要是她两有个小小孩,估计也爱躲被子里……他是不是小时候也爱躲里边,有照片吗?
裴君凝迟疑着,伸出的手迟迟没拉开他的被子,思绪兜兜转转回到起点。
楚部,楚部,还能有几个楚部,这可不是常见姓。
她品咂出几分不对劲,眼神愈发惊疑不定,想掀开他的被子说话,刚捉住一角,被窝一抖,险些被他的脚划弄到,好在隔着一层被子,不轻不重的,裴君凝松开手,干脆往前蹭了蹭,坐在他被边。
被窝异样地迟钝一瞬,不动了,像是心虚。
两人僵持不下,她俯身问:“小鱼,你快出来,说的哪个楚部?”
被子闷闷道:“你不认识就算了,不要动我的被子,我要睡觉了。”
“睡觉不能蒙着头。”
“我就喜欢这样睡。”
“你感冒了,呼吸不畅会做噩梦的。”
“太好了,可以找神婆退货了。”
这都哪跟哪?
裴君凝头大,她扯,他拉,死死拽在自己手里,她试了几次,力大怕连人带被翻出来,力小怕他干脆缩进去,施展不开,索性松开手,坐着同大白茧说话:“清屿——”
被子闷声:“不许这么叫我。”
“你不打算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裴君凝已回过味来,姓楚的她不认识几个,印象里能被称作楚部的,只有高中的好友。
可他怎么会知道她,还知道这件事呢?
唯一的解释似乎是他的“很久”,比她想得还要久。
第57章 幼稚吵架你喜欢我很久了?
裴君凝不擅长打理穿搭,好在她小爸是个热衷享受精致生活的人,自然也难免对周围人的穿着有些挑剔,以前她的衣服不是小爸搭的,就是阿姨帮忙搭好了挂在床头,她只需每天起床换好。
高中招新那天是个例外,小爸去外地给当事人打官司了,阿姨休假,裴君凝中午回家拿东西,在家小憩,睡醒匆匆返校,周五下午自由活动,她去了就留在办公室处理事情,头上不知何时多了个夹子,没人看见,自然也没人
能提醒她,直到去招新会看了一眼,被人提醒才反应过来。
高中A的面子比天高,比纸薄,裴君凝消化了整整一个周末才把这事吞下去,好在知晓的人并不多。
现在,知道的人突然多了一个,还是她刚认识不久的丈夫。
“说什么?”
柳清屿反问,语气有些凶巴巴,他后悔了。
早知如此,还不如等她自己说呢,反正为难的也不是他,现在好了,要在这里跟她玩躲猫猫了。
裴君凝不愧幼稚鬼之称,他越躲她黏越紧,嘴上好好说着话,说得贴心又体贴,什么“我不会笑你”“只是很好奇”,手上却小动作不断,隔着被子,这里戳戳他的手臂,那里揉揉他的肚子。
早知这样,他就不玩她的脸了,柳清屿攥紧被子。
刚刚她是在装睡吧?十有八九是。
越胡思乱想,他的脸越红,既是闷的,也是羞的,要是知道裴君凝醒着,他肯定不会玩她的手和脸,多丢人啊。
腰侧骤然紧绷,也不知道她戳到哪个点,他整个人被戳得一抖,差点弹起来,柳清屿抓紧被子,低声警告:“你做什么?”
“我想跟你说话。”
“我不想说。”
这时候的裴君凝又格外有耐心且赖皮,光是想到自己猜想的可能性,她内心就一阵欣喜,非要从他口中撬到答案不可,像个刨根问底的无聊小孩,她面上若无其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搭着话,小动作比谁都多。
“你喜欢我很久了?”
柳清屿装死。
“怎么一开始不跟我说呢?”
柳清屿裹紧被子,往边上滚了滚,她及时截住他:“再翻摔下去了。”
“出来吧,我们说说话,”她微微低着头,弯起眼睛,语气轻松地引诱他,好像这是一件很轻巧的事,“闷在里面会热坏的,我可舍不得热坏你。”
感冒闷着出汗正好。
柳清屿装作听不见她说话,被窝昏暗,隐约透出点光,外面光线不好,能进到被里的光更是少得可怜,呼吸出的热气闷在被里,他有些潮热,咬紧牙关,打定主意不搭理她。
裴君凝见他软硬不吃,故作可怜,低低问道:“你是真喜欢我还是哄我?”
她卖惨道:“我出差这么多天,好不容易冒着大雨回来见你,你一直欺负我,回来不给我开门,还凶我,现在还不理我了……就因为担心这个?”
“你是怕我知道了,今天才这么奇怪的,是吗?”
被窝一声不吭,裴君凝找不到他的手在哪,摸也没摸到,反倒眼见着他缩得更紧了,她故作可怜:“说话呀,你不理我我就走了。”
“反正雨也停了,我走了,你正好和你喜欢的Alpha在一起,我给你们腾位置,哼?”
他哪有什么喜欢的Alpha?
她明明都知道那就是她了,他只不过是喝多了点酒,酒后吐真言说了“他最喜欢的人不喜欢他”,他都知错能改、亡羊补牢,改口说最喜欢她了,干嘛还这么记在心上,好像他真有什么其他喜欢的Alpha一样。
他哪有那么多Alpha喜欢呀?他从头到尾就只喜欢她。
柳清屿被她说得有些烦,他是想她走掉的,最好出去放他一个人静静,可她装一会可怜,他的心又动摇起来,在天平中左右摇摆,举棋不定。
要是真走了,剩他一个人在这,孤零零的,倒像是他的错了。
虽说他确实有点错,蓄意隐瞒、图谋不轨……但他是Omega哎,Omega脸皮薄一点,又有什么问题呢?他要是真一见面就说“我喜欢你很久了”,她才该害怕吧。
这样想着,天平渐渐的倾斜,柳清屿愈发确定,他不想她真走,她要是真走了,就最好再也别回来,他干脆把这间房子占了,反正,反正……他们名义上还是妻夫,没他的同意也离不了婚,她要找小绿茶诉苦或是吐槽他什么的,随便她,他就是这么心机。
本来他就是这么心机的Omega。
这样打定主意,一遍遍念着,不知为何,他却愈发委屈起来,裴君凝隔着被子和他说着什么,偶尔低头贴一下他,隔着层被子,柳清屿微微偏过头,她不知怎么想的,变本加厉地想圈着他,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你觉得呢?”
他又矫情起来,不想说了。
有些事情自己说可以,别人催着不行,柳清屿发现,自己也有逆反心理这么重的时候,他想静静,可想到那个小绿茶,又静不下来了。
她会去找他吗?
柳清屿觉得自己应该是很讨厌她跟那个小绿茶在一起的,小绿茶给她添麻烦,阻碍了他的视线,还打断了一次他的告白。
也许他该趁这次机会问问对方是谁。
可这样会不会显得他很善妒呢?
裴君凝故意道:“我走了哦。”
柳清屿知道她在用激将法,他本该不屑地哼一声,翻个身,装作没听见,他是可以这么干的。
但兴许是情绪到了临界点,他想哭又哭不出来,这会憋得正难受,她说要走,他的心绪起伏就更大了。
他忍着眼泪,尽可能稳定道:“你想走就走,我才不稀罕,你去找那个绿茶最好了。”
裴君凝一愣,她没听明白,倒是听出来他话里不甚明显的的哭腔,细细的,若不是他得了感冒,估计还听不出来。
怎么哭了?她手忙脚乱地扒着被子,有些慌乱,她可没想惹哭他。
她只是想逗逗他,毕竟他刚才也这么干了,应当不会介意这么玩才对。
是用太大力,把他戳哭了?
她下手这么没轻没重吗?
还是说他现在听不得走这个字,上回他就对她说要“走”很敏感,可能她给他留下了坏印象,把他惹哭了?
手足无措,裴君凝都不知道手往哪搁,她想拍拍他,又怕把他拍哭了,想安抚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慌乱中她愈发困惑起来,他喜欢她,她也喜欢他,这不是好事吗?为什么反而哭了?
裴君凝想不明白,她想不明白他的眼泪,就像想不明白“绿茶”是什么……是某家连锁餐厅?她记得有个品牌叫绿茶。
他想吃其他的,她并不会真的限制他,今天说不给他吃年糕也只是想他快点好,没想欺负他,她本着字面意思闷声问:“我没有要去绿茶,今晚不是要喝粥吗?你说的。”
绿茶餐厅哪有粥。
鸡同鸭讲,柳清屿要掉不掉的眼泪倒回一些,他吸一口气,委屈又生气地掀开被子,恶狠狠地瞪着她:“你少岔开话题,你去找他好了。”
听上去像个人,裴君凝冤枉,她抬手擦着他的眼泪:“我真不认识什么绿茶,我最多认识你这个白茶。”
空气中白茶信息素有点浓,柳清屿更郁闷了,他气呼呼地打掉她的手,偏过头不看她:“我们Omega就这样,一激动就控制不住信息素。”
“我不是这个意思,”怕他又躲起来,裴君凝干脆抓住他的手,看着他,她有些无措地组织语言道,“我不认识你说的什么茶,也没打算去找别人,没有要走,这个是我说错了,不该拿你信息素说事,我只是着急……没想惹你哭,好了,好了,哪儿不舒服,抬起脸给我看看?”
柳清屿一个字都听不进去,自尊驱使他低着头,不给任何人看他的脸,仿佛这样就能掩盖事实,他一个劲摇头,哑声:“我没哭,我的眼睛不舒服,它自己掉的眼泪。”
她困惑地重复:“生理性眼泪?”
这语气一出,柳清屿总觉得她又想歪了。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怎么还要乱想,尊重原义好吗?
郁闷中,他恶狠狠捏了下她的袖子,推着她的肩:“你不许再说了,转过去。”
裴君凝不太配合地配合着,她被迫转过身,面朝墙壁,不太确定:“我们是在说一件事吧?”
应该是吧?
就好像她想去绿茶吃饭这件事,她都不知道他是从哪听说的。
第一,她不会丢下Omega一个人吃独食,第二,她也不会放着他一个人哭,自己跑掉。
这有点太缺德了。
柳清屿想掐她又下不了手,哭又哭不出来,为这事哭,给别人知道了都要笑他,他才不要被人笑。
委屈得很,情绪上来,他又解释不清,这事解释起来还显得他小气善妒,他干脆一低头,把眼泪都蹭她肩上:“你闭嘴,我不要听你说话了,你老是欺负我。”
裴君凝还未细想,后背微凉,他的体温贴上来,她整个一僵,干脆噤声。
她是想问哪里欺负他的,可敏锐的直觉告诉她,真问出来,他估计真要哭了。
第58章 亲密看上去很好亲
室内昏暗,他蹭完眼泪,靠在她身上不讲话了。
她不敢乱动,听见他的吸气和打字声,余光瞄见一点光,也不知道他在跟谁发信息,她安静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你的感冒是不是加重了?”
“没有,”说完,他忽然反应过来,“你不要讲话。”
裴君凝没搞明白,他怎么能把一句命令式的话说得这么可怜,可怜得她想摸摸他的脑袋。
柳清屿正给自己发信息,编辑信息到一半,又编辑不下去了,思路这一断开,他符号都打不出来,看着屏幕,也觉得满屏的绿泡泡有点幼稚。
他摁灭手机,抬头:“你要说什么?”
裴君凝侧过头,回眸看他:“我可以讲话了?”
“可以,”阴影覆住他,猝不及防腾空一瞬,他咽下惊呼,“我没说可以抱我。”
突然被抱进怀里,他微微抬着下巴,避开她的亲昵,但裴君凝似乎根本没注意到这点,她靠在他肩上,重得像一块大石头,压得柳清屿想推她都推不走。
这个姿势不太好,表面上像是他支撑着她,实际上,裴君凝干脆把他抱到了怀里,他的腿没处放,腾空的瞬间下意识盘住了她的腰,隔着两层衣物,他能模糊地感受到她的腰腹。
“你,”柳清屿红着脸,推着她往外,“松手,说话不是这么说的。”
裴君凝看他,她蹭了蹭他:“我怕你跑掉。”
两人挨得很近,他只要一低头就可以亲到她,他扶着她的肩,眼睛左右转了转,很快望向另一侧,羞恼地不看她:“我才不会。”
他的肌肤很薄,眼皮、脸颊、耳垂都染上绯樱般的薄粉,像要燃烧起来一般,煞是动人,裴君凝盯了会他的耳根,见绯色渐深,凑近:“给我抱一会也没什么。”
气流吹拂过耳垂,他腰侧一软,柳清屿用力撑住她的肩:“有什么。”
“你又不重,怕什么,抱一下。”
她身上有薄荷的凌冽香气,与柔和的白茶香混在一起,锋利地挑开他的心防,柳清屿推不开她,挣了几下反倒被扣着腰抱紧了,她的手臂缩紧,他推又推不开,后腰又软,索性环着她的脖颈借力,嘟囔:“出事你自己负责就好。”
裴君凝嗅了嗅他的颈侧,没闻到草莓味,她目光如羽轻柔,寸寸扫过他的皮肤,落在白皙中隐隐的青上,那里喉结动了动,她知道他在嘀咕,但没听清说的什么,微微疑惑地嗯了声,他骤然安静,片刻后小声问道:“你盯着我干嘛?”
声音软绵绵的,裴君凝亲了下他的下巴:“我在猜你说了什么。”
柳清屿一顿,偏过头,离她更远稍稍:“谁让你不听我讲话。”
“我在听,再说一遍?”
“痒……不要碰我的腰。”
裴君凝动作一滞,她换了个姿势,右手抚着他的脊背向上,撑住他的后肩,让他靠在自己怀中:“现在可以说了。”
他撑住她的肩,睫毛飞快颤动几下:“这样怎么说,你不要对我动手动脚。”
“嗯?”裴君凝注视着他,眼眸微颤,有些好笑,他越是不给碰,她逆反心理越重,搂着他连亲几下,“为什么?为什么?”
柳清屿推又推不开她,面颊绯红一片,他慌乱地拍她两下:“我咬你了!”
他说咬是真咬,推不开她,气鼓鼓对着她的肩就来了一口,裴君凝闷哼一声,她下意识收紧臂弯,勾住他的腰,指腹触及一片柔软,她虚虚握住,片刻后才反应过来那是睡衣下他的肚皮。
手感很好,富有弹性,像丝绸般细腻柔软。
他瞬间松了口,整个人往上一弓,几秒后他撑着她身侧坐起来,裴君凝关切地起身,单手撑着床:“没事吧。”
柳清屿瞪了她眼。
眼睛有点红,裴君凝迟疑一瞬,抬手去擦他的眼下。
“我没有要哭。”
她收回手,关心道:“反应怎么这么大?是不是哪不舒服?”
他背过去,跪在床上,掀开衣角,检查自己的腰腹:“我的腰很敏感,你乱碰才会这样的,开下灯。”
床头智能灯闻声自动亮起。
裴君凝坐直,疑惑道:“上回好像也是?”
“什么上回?”
皮肤娇嫩,她只是那么一揉,就留了红痕,好在并不深,看着也不会变深,柳清屿借着光,仔仔细细检查完,松开衣服,松出口气,放松下来。
她看着他的背影,不假思索:“易感期的时候……难怪你缠得那么紧,我还以为你怕摔呢。”
柳清屿耳根红得滴血,忍无可忍道:“我还没到易感期。”
“我知道,”裴君凝索性靠着床头枕,发丝如瀑,她望着几乎融入暮色中的人影,光描摹出他半边轮廓,懒散道,“易感期我们俩不会坐着谈话。”
“你知道我的易感期?”
这个问题听上去有点傻,却一语双关,他想问的不是“知道易感期”,而是“数着易感期”,裴君凝心如明镜。
她嗯了声,淡声:“你之前买的东西还没用。”
之前买的……?
新婚那晚他是买了没错,他以为她只拿走了鸢尾领带夹和围巾,没想到她还能翻到最下面,记住了那几盒东西。
柳清屿手臂麻了麻,他有点想离开这张床,任何一个Omega的生存本能都不会允许他们在床上跟Alpha聊天,而他无甚察觉地跟她在床上拉扯了半天,简直是羊入虎口。
她的视线有如实质地停留在身上,他一时如芒在背,动也不敢动,僵在原处,像个小木偶般呆坐在原地,生怕自己一动,唤醒对方更多的回忆。
他打心底希望裴君凝别再说了,这个话题就此打住,他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听过。
然天不遂人愿,裴君凝低吟一会,问:“你易感期是下周吧?”
他肩膀抖了抖,整个人都有些麻,望着眼前灰扑扑的窗,难以分辨究竟是屋里的自己更灰暗,还是天空更深沉,裴君凝还在等他说话,她的呼吸声如此自然地融入空气里,如影随形,无声催促着他作答,柳清屿低低应了声。
“外面好像要下雨了。”
“我收进抽屉里了。”
两道声音重合在一起,柳清屿状似望天继续道:“……也许我们该早一点吃晚饭。”
裴君凝斜了斜身体,倾身靠近他,戳了戳他的腰:“没记错吧?”
柳清屿一颤,他捉住她的手,垂下眼睫遮住眼神,他还回她的手,望着床单:“我要喝粥。”
“嗯,我知道,”裴君凝撑起身,整个人往他那靠了靠,抵在他身上,将重量压在他肩头,再次确认,“我没记错吧?”
她真的很自觉,问着话,手臂都圈上了他的腰,似乎在用臂弯丈量他的腰围,他想起前
阵子给她量衣时,试了几次,她下意识僵在原地,木楞得像个木头,说抬手就抬手,量完还问他还有哪里要测,那时她怔怔的样子可不像现在。
柳清屿记不起来两人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密的,她总给他一种既有分寸又没分寸的恍惚感,比如现在,她一面询问他易感期的时间,一面又揉了下他的肚皮,像在玩某种新奇事物。
他不自觉绷紧了身体:“不要揉我的肚子。”
裴君凝听出他话里的颤意,她好奇问:“难受吗?”
“不难受,但我不是玩具。”
他低声警告。
裴君凝亲了下他的唇角:“好了,我只是有点好奇。”
好奇也不能这样。
她发散道:“你说小宝宝以后会在这吗?”
“不会,”他斩钉截铁,快速打断她的施法,“好奇的话就去看看生理书。”
裴君凝自如:“可是抱着你舒服一点,你身上好香,抱起来也……”
柳清屿捏了下她的手背,迅速低语“你不要脸我还要”,话语戛然而止。
她笑了笑:“好吧,小绿茶又是谁?”
“小绿茶是个跟你一样讨厌的讨厌鬼。”
裴靠枕君凝无辜:“我很让人讨厌?那你不要靠我身上……好了,逗你的,别生气。”
她把他拉回怀里:“你一直在吃醋?为了一个我甚至都不知道是谁的人?”
柳清屿纠正她:“是你不知道,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
“好吧,那你描述一下对方的样子?我想想看。”
柳清屿睫毛一垂,不太自然:“你自己不能努力想吗?”
裴君凝无辜:“我想听听你是怎么看的,不知道对方是谁的话,又怎么能回忆起发生了什么呢?还是你提醒我好。”
冠冕堂皇,听上去又很有道理。
柳清屿怀疑对方在看自己笑话,可她说得很真挚,眼神也十分真诚,除了手总是多余地揉一下他的腰,好奇他睡衣的材质打岔,简直没有更多的疑点了。
看上去她似乎真的很想知道。
态度也很坦诚。
他打量着她,咬了下唇,仰头看她:“那你不许笑我。”
裴君凝嗯了声,想的却是他的唇看上去很好亲。
她们有一阵子没正儿八经接吻了。
第59章 听谁的累垮就很好吗?
小绿茶是一款很绿的茶,他高中时便是个惹祸精,总是四处捣乱,和一群狐朋狗友在一起捣鬼。
柳清屿每次看见对方,他都化着精致的伪素颜妆,颇为心机地喷了小男O爱用的水果香水,露出喉结,像个花蝴蝶一样逛来逛去,被抓到逃课罚站,就在老师面前装乖,声泪俱下,实则哭了半小时妆都没花,还对着看到主任身后准备逃课的好友打手势,让他们快跑。
而裴君凝像个随机被召唤出来的保镖,时常杵在“事故现场”附近头疼,小绿茶本人则是一脸老实地背着手,低头看鞋。
就每次解决后他飞快跑掉的敏捷身手来看,柳清屿觉得他可以去评选年度十大麻烦精,而她该当选“最佳背锅侠”,因为最后留下来善后、头疼的裴君凝更像是那个闯祸精。
现在该头疼的对象变成了两个。
小绿茶和闯祸精小号。
“嘭。”
柳清屿关上大门,拖着疲惫的身躯往客厅走,灯拉出他倦怠的、疲敝的神情,裴君凝靠坐在沙发里,闻声从手机中抬眸,看向他:“看见了?”
他没抬眼,倦怠地应了声,像是幽灵般走到沙发前,伸出手拉她:“你起来。”
裴君凝瞄了眼他的手臂,评估一秒他把自己拽起的可能性,往边上挪了挪。
“请坐。”
见自己的意图被识破,柳清屿咬紧牙,掀起眼皮瞥了她一眼,干脆在她身旁坐下,拽着她的手臂,胡乱撞她:“都怪你,一下午累死人了。”
裴君凝有些无辜,她放任他撞了几下,将毛绒绒的脑袋搂进自己怀里,安抚道:“好了小姑父,孩子都走了,大人也走了,你可以安心了吧?”
他靠在她怀里闭上眼,哼出一口气,嘟囔:“一点也不安心,什么小屁孩,跟她爸一个德性。”
“至少证明了我的清白,”裴君凝捏捏他的脸,“笑一下?”
柳清屿扯了扯唇,拍开她的手,像只精疲力竭的黑天鹅,垂着脖颈埋进她怀里,闭着眼睛,疲惫道:“笑不出来,她以后应该不会来了吧?”
裴君凝顺着他的背,轻声细语道:“不会了,我打算这几月说我们新婚,过阵子说备孕,再过几年说要照顾小孩。”
本想反驳她专制的安排,但他想一想,比起照顾小绿茶的小孩,他宁可照顾自己的,想到这,柳清屿有些担忧,他不安地抿了下唇,从她怀里抬头问:“你们家,这种顽劣……顽皮的小小孩多吗?”
听上去像在担心她俩的小孩一样坏。
意会他的欲言又止的言外之意,裴君凝也开始审视自家的亲戚关系,小爸那边没有,母亲那边就这一个,她从小也算乖,不是那种爱给家里找事捣乱的性子。
小鱼看着也不像爱贪玩的。
裴君凝没想过自家小孩会是闹腾的小捣蛋鬼,现在也不会这么认为。
思绪千回百转,确认自家应该没有这种“顽皮基因”。她应了声,揉了揉他的脑袋:“不多,就他家这一个,而且我们也不是很熟的亲戚。”
不是很熟,柳清屿哼了声,抬手调整好她被蹭乱的衣领:“不熟还管他。”
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片阴影,显得缱眷温柔,裴君凝知道他只是累着了,脑子转不太懂,说话也直白,情绪不重,整理的衣领刮过她的皮肤,传来细微的痒意。
裴君凝问:“刚才怎么不说。”
柳清屿没吱声。
对小朋友发泄情绪可不是大人的行为。
小绿茶不太会养小孩,他一个人带小孩,养的孩子顽皮了些,闹腾了些,像个永远热情洋溢的永动机。见面就冲上来抱他,险些把他撞倒,还用高分贝的歌声绕着他转了一下午,精力充沛得像一匹不需要休息的野马,随机抛出八百个问题,问得柳清屿一下午想的都是“爸爸的老婆叫什么”“爸爸的丈夫叫什么”“爸爸的老婆叫爸爸的丈夫什么”,都快被绕晕了。
但勉强也能算是个未经开化的天真小孩,还会握他的手,甜甜的叫他小姑父。
忽略对方乖乖叫裴君凝“姑姑”,却非要给他加个“小”这一点,柳清屿觉得小朋友还是很可爱的。
对此,裴君凝表示:“看来你真的很喜欢小孩,我就不喜欢那个小……”鬼
柳清屿咬了她一口。
怎么能这样说小孩子,她还小呢。
裴君凝吃疼地闷哼,指腹揉捏他的耳垂:“什么坏习惯,上回你咬的印子还没消,又咬,你最近是不是要长牙了,哼?我给你看看。”
柳清屿作势去咬她的虎口,瞳孔盯着她的手,等她把手缩了回去,他整个人也塌下来,说话都带股懒劲:“我就是很坏,你把我抓起来吧。”
“手铐?”
在线上商场看到的那对玩具确实还不错,裴君凝一直想把它买回来。
“我没这意思,你别太过分。”
裴君凝惋惜:“好吧,我理解错了。”
“得寸进尺。”
“我以为你会喜欢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这话说得柳清屿都不太想搭她怀里,他提示:“你已经以此为由买了很多不一样的东西。”
裴君凝护着他的腰,不让他在怀里乱动:“七天用得完的。”
“三天。”
她不太认同,低头鼻尖蹭了蹭他的脸:“干嘛还要打抑制剂?”
“我身体素质不行。”
“那更不适合打抑制剂了,”裴君凝握住他的手腕,虚虚滑动过他腕上的青筋,大拇指剐蹭他的掌根,继续往前,指尖探入他的指间,扣住他的手指,用一本正经的,严肃认真仿若谈论课题的语气道,“这样对身体不好。”
“累垮在床上就很好了吗,”柳清屿的尾音拖得有些长,“吗”在他唇齿中卷了卷,像轻飘飘的羽毛,打着旋落了地,他的眼尾上挑,即使垂下眼睫,眼睑下的小痣和说话的语调搭在一起,既像调情又像冷然拒绝,他慢吞
吞地判刑,“我不想躺在床上十天半个月。”
裴君凝认为自己有必要纠正他的认知,她抱好怀里的人,微微俯身,蹭着他软和温暖的脸颊肉:“不会的,亲爱的,你会不会有新婚恐惧症,这几天我已经听你说了很多次这种不符合实际的话语了。”
她尝试说得委婉又动听,好像这事只要你情我愿,拉上帘子,盖上被子,再颠鸾倒凤,震一晚上的床就结束了,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可柳清屿不太买账,他是那种很难说动的主顾,即使被人抱在怀里,浑身上下都满是对方的味道和气息,亲昵地蹭着脸颊,甚至是唇瓣,都能面不改色的坚持自己的态度:“我没有不切实际。”
他左手握着手机,严谨地报着数据:“据匹配系统显示,一般易感期只有3~7天,我的易感期平均历史记录虽然是7天,但也不能七天都做这事,很容易形成信息素依赖,要是形成了信息素依赖,怀孕的概率会上升百分之七,原本的概率只有百分之……”
裴君凝啄了下他的脸,弯起眼睛:“你怎么这么可爱?”
柳清屿顿了下,继续:“二,要是我同意你一直干这事,我们每个月都会少掉四天时间。”
“要是你易感期延迟了呢?”
“不会的。”
“这可说不准,倘若你的易感期比七天还长,我是听现在的你的,还是未来的你的?”
柳清屿不做选择,他抽出相扣的右手,跪在她身上,单手撑住她的肩,望向她的眼睛:“听我的。”
裴君凝嗯了声:“听我的。”
目光对望,两人方才以太晚要休息为由送走小孩,客厅光并不明亮,暗色壁灯光盈盈,投下他睫翼长长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神。
好在他手中屏幕还亮着,模糊地柔和了他的轮廓,她瞥见他的唇线绷得平直。
柳清屿最近有些焦虑,比第一次易感期尤甚。大抵是因为这次要动真格的,他格外敏感,某夜裴君凝迷迷糊糊被怀中人辗转弄醒,察觉他在偷偷摸摸看意外怀孕的案例,便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他很紧张。
裴君凝做事周全,既然知道他易感期临近,她提前清点了家中的营养液、保健品、计生用品等等,以备不时之需,他都看在眼里,反应不太对劲,她问过几次,以为他是感冒了,还拉着他反复测体温,没测出什么问题。
直到那天发现他在看什么,她半是好笑半是心疼,轻轻晃着他的肩膀,引来注意后,分享学来的教科书般的科普,试图安抚他的情绪,可怎么安抚都没用,他总是偷偷垂下眼胡思乱想,走神,发呆,一向饱满柔软如花蕾的唇也失了血色,显得有些暗淡。
不能再这样下去。
裴君凝左思右想,为了减轻他的无措感,索性带他一起准备易感期,因而才有了各种关于易感期的讨论。
这是件好事,她和他交流想法,变得更亲近,也更亲密无间,到了现在,两人能够亲密地依偎在一起,小动作也越来越多,她能够真切感受到他一点点外露的情感,炙热柔软,温热缠绵。
这也是件坏事,因为她们讨论的内容从天数这样含糊的话题一路奔向各种过分详细的细节。
第60章 前期准备可能一年后就有
本不该这么深入的,他很容易害羞,裴君凝不想因婚内性骚扰丈夫被抓去教育,可偏偏他翻到了她的购物记录。
那是某个品牌薄荷避孕套的附赠品,清凉薄荷颗粒感强,他看了许久,可怜地转过脸问她“可以不用这个吗”。
作为一个道德感强的小O,不能让自己的Alpha满足,他很内疚,可真要用那么刺激的东西,他又怕自己承受不住。
裴君凝心疼了,他抬眸时睫翼的震动过分细微,怯怯的,以至于深色的瞳孔和微表情都准确地传达了担忧和细微的害怕。
她忽然意识到,他也会害怕。
他是习惯掩藏真实情绪的,他也擅长这么干,以致于他不太会表达自己的真实情感,眼神柔波晃动的刹那,他的心像大风刮皱的湖面,盈盈的波光荡漾着,掩饰着风波。
可怜又可爱。
原来他会偷偷害怕。
裴君凝忽地明白过来,为何他喜欢莫名其妙地跟她对视。
是因为他在隐晦地求饶,或者说撒娇。
她心软成一片,握着他的手应下了,这个易感期会和他商量着来。
这也就导致他将她摁在沙发上时,裴君凝瞬息便意会了他的意思。他的右手撑着她的左肩,馥郁诱人的香气如雾地罩住她,力道不重,猫儿一样在她心上挠了下。
裴君凝定定和他对视几秒,找回自己的声音:“……就这样。”
“听我的,”柳清屿连手机都不想看了,他松开手,手机啪嗒滚落,他有些讨厌裴君凝不合时宜的坚定了,他垂下头,抵着她的肩,丧气道,“听我的嘛。”
裴君凝整个人酥了酥:“小鱼,你有没有发现你最近……”变粘人了。
他微微抬头,困惑问:“怎么?”
眼尾微微上挑,漂亮的眼睛亮亮的,圆润明泽,像只爱四处探索被抓包的小猫。
还爱撒娇。
裴君凝扶好他的腰:“很好看。”
“谢谢,”他直起腰,微微颔首,指尖拨弄着她的领边,“我一直都很好看,要是只有三天的话,我会更好看的。”
裴君凝目光追随他的指尖,白皙修长,指甲圆润可爱,搭在她的领口上像落下的樱花,她放轻声:“没得谈呢。”
柳清屿真有些生气了,他扯平她的衣领,滑到一旁沙发上,扯走手机:“随便你。”
裴君凝下意识去抓他的脚踝,他动作快,没勾着,倒是顺着揪了一截他的裤腿,他被扯得一顿,拎好裤腰,翻身坐起来:“你干什么呢?”
怎么看这事她都不占理。
裴君凝狡辩:“手滑,想玩手机。”
她的手机放在沙发上,硬要这样子扯也不是不行,就是多少有几分牵强。
他瞄了她的手机一眼,揣进自己怀里:“归我了。”
“你拿去做什么?”
“我要检查你有没有乱买东西,”柳清屿已经看透她的不老实,他穿鞋起身,腰身纤细,往茶几零食筐里翻了翻,翻出来一支补液,指尖夹着补液,轻轻往上一翻卷进掌心,往屋里走,“不跟你玩。”
不守规矩。
明明说好一起商量的。
裴君凝起身,草草摆了摆沙发,跟着他往屋里走。
“跟着我干嘛?家里还没收拾。”
她跨过一栋小房屋:“明天家政来。”
“你不是说你来收拾?”
“我反悔了……好了,别这么瞪我,我晚点收。”
他停在房门前,转身警告:“你别跟着我。”
他就算不高兴,那张脸也还是漂亮的,白得发光,唇瓣嫣红,再不高兴的表情到了他脸上,都像是故意的娇嗔。
裴君凝弯眸:“我没有跟着你,我只是在走我的路。”
柳清屿推开门:“是吗?那最好。”
他干脆坐在床上,双腿并着,警觉地朝向门边,裴君凝看出他并不放心自己,脚步一顿,走向一侧窗帘。
他的余光还盯着她,像怕她做什么坏事,目光如影随形,裴君凝随手扯了下帘子,仿佛她就是为了这帘子来的,路过床边,她如愿瞄见他斜了斜身子。
像株向日葵。
逗完人,她收拾衣服,准备去浴室洗澡。
“放心吧,我不会偷看你在做什么的。”
光明正大看她手机的柳清屿没吱声,他一声不吭地坐在床上,等她关上门,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这才继续翻她的手机。
他也不翻多的,裴君凝这几天总买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他看看都买了些什么,防范于未然,如果是太过火的东西,他就跟她说一声,再把东西退了。
翻开购物记录,果不其然,在他带小孩玩的时候,裴君凝又买了些东西,这回买的是奶油冰淇淋沐浴露和夹子。
下午柳清屿抱着侄女到处转悠,她说了一嘴他身上很香,问是哪家的,柳清屿猜沐浴露是她一时兴起买的。
可这些小夹子又是买来干嘛的?
他打开详情页……一分钟后关掉详情页,扔掉手机,走到浴室前抬手敲了敲门。
水声里她问:“嗯?”
柳清屿低声:“你都买了些什么?”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音量,像是怕谈话内容泄露出去,一门之隔,裴君凝没听清,她关掉出水,转身走到门前,拉开门:“你说的哪样?”
柳清屿被骤然拉开的门吓了一跳,裴君凝见他抖了抖,转身瞄了眼,忽而明白过来,她好笑:“要不要这么警惕?”
他装作没听懂,重复道:“你下午买的东西。”
“你不喜欢?不会很疼的……可以退掉,别生气,我只是有点好奇,真要用我肯定会跟你商量的。”裴君凝拉住他的手臂,“洗不洗澡?”
柳清屿垂下眼睫:“我可以自己洗。”
“那药膏?”
他唇抿得直直的:“我自己来。”
裴君凝打量他一会,忽而笑出声,她摸摸他的脸颊,指腹蹭过他的唇角:“好了,别紧张,我只是问问。”
“家里的沐浴露没了,就买了新的,那些小东西是下单时随机购入的赠品,我买了才发现不对……可能是我们最近刷太多了,给我推的这种,本来想问你退掉沐浴露会不会一起退回去,你太忙了,我没找到机会。”
柳清屿听完,眨了下眼,他抬眸:“你就不能直接退了?”
“嗯,我也想,可惜这款沐浴露没货了,只剩预售,我怕退了买不到,你不是说这款好闻吗?”
行吧。
柳清屿也知道这家不好抢,任何东西挂上稀缺字眼,叠加联名,加上商家的饥饿营销,都不好抢。
更何况以裴君凝的习惯,她要是没抢,就不会知道这些。她连季节限定和上新预售都不怎么懂,买东西也不看价格,先前还买过非卖品。
他转身欲走,裴君凝问:“真不洗?我水和浴盐都放好了,肩汤跟腰汤都行。”
柳清屿摇头:“我等会自己来。”
裴君凝去洗澡了。
他坐在床上发了会呆,拿过她的手机解锁,犹豫一会,到底还是没把订单退掉。
大不了把夹子丢进衣帽间。
他喝完补液,玩了会消消乐,手机弹出新信息,是消失了几天的小爸,戳了戳他。
[鳕鱼堡:怎么了?]
[小爸:妈妈咪呀]
[鳕鱼堡:?]
对方已撤回。
[小爸:咳咳,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在外面养小孩了?]
[小爸:还是说,你知道了?]
想问家里怎么多了小孩的东西吧。
多么拙劣的试探。
柳清屿面无表情。
[鳕鱼堡:把手机还给小爸,删掉你的胡言乱语,我就装作没看见。]
[鳕鱼堡:咬你.jpg]
[芋泥饼:不要啊!]
[芋泥饼:哥哥哥哥,我已经删掉了,求你不要告发我]
[芋泥饼:我们家真的没有新小孩吗?]
[芋泥饼:小爸偷偷买小孩玩具,我还以为有小孩玩了,他没有怀孕吗?]
[芋泥饼:可她俩前阵子还出去约会了一晚上]
[芋泥饼:我肚子都饿扁了!]
[芋泥包:你惹了我,我就会扁扁地走开.jpg]
[鳕鱼堡:没有]
[鳕鱼堡:他只是到了想玩小孩的年纪]
[芋泥包:小孩cosplay?]
[芋泥包:好可怕的更年期,这就是他抱着多多走来走去的原因吗?]
[芋泥包:我要不要送娃娃给他?本来是买给柳宇文当生日礼物的,结果那个傻瓜一点不像Omega,居然嫌弃我的娃娃!]
[芋泥包:一jio踢飞.jpg]
[鳕鱼堡:不用,你留着]
[鳕鱼堡:可能……一年后就有了。]
[芋泥包:什么意思?]
[芋泥包:我要当姑姑了吗?]
[芋泥包:是不是大姐?我就知道,她肯定偷藏了小情人对不对?小说里她这种哑巴都是这样的,某天突然抱一个娃娃回来,对我们宣布,这是柳家未来的继承人,妈一开始摆脸色,到后面真香,最后成了我们家的团宠]
[芋泥包:我已经开始兴奋了,我要去买个大墨镜,站在楼梯上冷哼。]
柳清屿冷着脸打字。
[鳕鱼堡:不,一年后也没有了。]
[芋泥包:晕倒.jpg]
[芋泥包:为什么啊?]
因为他不想小宝贝被举在家里乱飞。
那肯定会把她吓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