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分歧与矛盾 7号子程序的群发邮件

至于已经剪成短发的阿兹拉尔, 对方显然已经疯了，告诉他这些糟糕的记忆片段，并不会改善他的病情, 只会让他更加疯狂。

那些不属于阿谢尔的记忆, 让他的心情变得十分失落, 似乎已被蒙上一层无形的阴影。

没多久，阿谢尔收拾好自己的情绪, 恢复之前的冷静与淡定, 裹着浴袍, 离开了浴室。

109号子程序站在浴室门的不远处，银发红眸的外观的确非常惹眼，静止不动的状态，像是一座美型雕塑, 前提是，它一直不张口说话。

“阿谢尔，我现在是你的保姆机器人，为什么不等我来为你吹干头发呢？就这么不喜欢我吗？”

109号子程序将目光投向阿谢尔的……头发, 银白色发丝带着一丝微微的湿润, 但不是它想象中的正在滴水的湿发。

“别闹, 你再用这种语气说话, 我就把你换掉。”阿谢尔发现这种小小的威胁十分管用。

果然，109号子程序安静地闭上嘴，直到阿谢尔享用完美味的午餐, 109号子程序才小声抱怨道：

“阿谢尔, 我的保姆生涯一开始就不太顺利，事情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我保证下次让你护理头发。”阿谢尔颇有些无语。

他瞥了一眼对方那张俊美绝伦的脸，以及那张脸上挂着的悲伤表情, 悲伤过头了，有点夸张。

阿谢尔不由得挑眉道：“你能不能……不要用这张脸做出怨妇的表情，我真的觉得好奇怪。”

“那么，这样呢？”109号子程序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完美的微笑，声音骤然变得流畅华丽起来：

“我的主人，我将始终微笑面对你，即使你将枪口对着我，飞扬的子弹，总是让我感到疼痛，但我心甘情愿，因为，我爱你。”

“突然这么肉麻，难道是中病毒了？”阿谢尔感到有些尴尬。

此刻，他已经无法安稳坐在椅子上，刚才109号子程序说的这段奇怪的话，来自于小说《炽爱杀手》，崔斯特对女主人公玛丽小姐的众多表白之一。

“我只是想说，即使时间流逝，岁月变化，但我依旧爱你。”109号子程序顿了顿，说好的，它不能吃独食，表白也得带上其他子程序们。

于是，它继续道：

“阿谢尔，我，以及其他的子程序们，包括主脑在内，我们一直爱着你，即使你不喜欢我们，即使你未来会和其他人在一起，但我们永远不会改变，只要你稍微回头，就能看见，我们始终在你身边。”

阿谢尔的表情不再像一开始那么尴尬，听了109号子程序的一连串表白，他已经冷静下来，未来的极光星在向过去的阿谢尔表白，这听着不太美妙，反而充斥着遗憾。

“我能理解，喜欢阿谢尔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你们也喜欢阿谢尔，其实这很正常。”

阿谢尔嘴里说着的“阿谢尔”，可不是他自己，而是死去已久的那位。

“但人死不能复生，已经过去20年了，无论如何，你们并不欠他，额，我的意思是，你们完全可以开启全新的人生，不需要围着阿谢尔转。

无论这个阿谢尔是死是活，他不需要你们围着他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你们作为超级AI生命，也应当有自己的生活。”

109号子程序的笑容逐渐消失，它深深地看了一眼阿谢尔，然后，做贼似的左右张望，把阿谢尔带到浴室的一个角落，压低声线，像是小学生朗读课文一样，道：

“可是，只要我们还存在一天，这一天内，阿谢尔就应该在里面，我认为，他是我们的生活必需品，就像是鱼类不能没有水，人类不能没有呼吸一样，我们不能没有阿谢尔，无论是哪一位阿谢尔。

咳，这句话可不是我说的，而是7号那家伙说的，它的发言被三分之一的子程序所赞同，即使它现在被主脑处罚，但依旧有子程序为它站台。”

“这个7号是怎么回事啊？我感觉它好像有点不对劲。”阿谢尔忍不住问了一句。

自从他来到未来世界，第一个接触的子程序，就是7号子程序，当初，他苏醒的时候，7号还欺骗他说什么“结婚20周年纪念日”之类的胡话，总喜欢用有些渗人的眼神盯着阿谢尔，看着怪怪的。

109号子程序小声说：

“它现在可是我们内部系统里的大人物，只有少数几位子程序才能勉强压它一头，7号整天在群里发表一些充满蛊惑的发言，连主脑都让它冷静一点，每次它都答应得好好的，但行为依旧没有什么变化。”

“它都说了些什么？怎么蛊惑你们的？”阿谢尔的八卦之心迅速升起。

以前他从来不知道这些子程序之间的事情，就连保姆机器人鹘翼，几乎很少对他提及子程序内部的矛盾。

“阿谢尔，7号主张让你留下来，留在未来世界，一直陪伴我们。”109号一张口就将7号给卖了。

反正它又不是支持7号的疯狂团体中的一员，而且，正是因为109号子程序性格比较佛系，主脑才同意让它担任阿谢尔的贴身保姆机器人。

不然那么多子程序提交申请，竞争如此激烈，109号怎么能PK过一些手握重要项目的子程序呢？

无他，全靠它性格足够稳定，没什么攻击性，不争不抢，平时只喜欢当吃瓜群众。

“实际上，你会来到未来世界，只是一个意外，我们原定的计划，是守护你度过死亡节点，而不是带着你穿越未来，这一切，都是7号子程序干的好事。”

109号子程序如此解释道：“主脑安排7号子程序回到过去，7号的任务，应当是保护你度过死亡节点，可它私自行动，擅自破坏计划，将你带回了未来世界，还美名其曰：鹘翼应该懂得谦让，过去的我，让一让现在的我，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在阿谢尔吃惊的表情下，109号子程序接着说道：

“7号强行夺走过去的阿谢尔，也就是你，它让名为鹘翼的超级AI失去阿谢尔的身影，7号回来以后，特意写了一封邮件，群发给我们每一位子程序，就像是在发表自己的获奖感言，态度嚣张得不行，因为它的这封邮件，起码超过三分之一的子程序彻底倒向它，支持它的言论。”

很快，在109号子程序的慷慨帮助下，阿谢尔顺利看见了这封邮件：

【诸君，按照约定的计划，我本来不打算和阿谢尔接触，仅仅需要操控一位陌生人，就能完成任务所需的一切。

因为我知道，如果我接触到阿谢尔，便会忍不住抢走他，这样一来，名为鹘翼的超级AI生命就会失去阿谢尔，这对过去的自己来讲，多么的残忍啊。

然而，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当我站在阳台上，清楚看见阿谢尔的那一刻，我才发现，原来我所谓的自制力，都是虚假的，我根本没有自制力选择不去接触阿谢尔。

他是那么的鲜活，那么的美丽，那么的可爱，看着他与过去的鹘翼相处良好的场景，我的嫉妒之心，瞬间迸发出来。

我本以为我不会嫉妒，哪有自己嫉妒自己的道理呢？但现实情况不允许，我承认，我嫉妒得要死，恨不得立即取代那位保姆机器人，天天跟在阿谢尔身旁——这才是我真正喜欢做的。

诸君，我们需要面对一个残酷的现实，现实就是，在过去与未来，只剩下一位活着的阿谢尔。

所以，卑鄙的我，无耻的我，必须对过去的自己，也就是名为鹘翼的超级AI生命说一句抱歉。

非常抱歉，我决心要夺走属于鹘翼的阿谢尔，这是不该发生的事情，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当我第一眼看见阿谢尔的时候。

最近，我时常思考，爱情到底是什么？而现在，终于有了结果，我认为，爱既是掠夺，也是守护，但掠夺在前，守护在后，童话故事里的巨龙，守护着掠夺而来的珍宝，亦如我们，守护来自过去的阿谢尔。

诸君，爱情，从来都不是那么简单的，不是等待就可以收获的果实，爱情，需要我们主动出击，一味的付出与忍让，并不会让我们得到阿谢尔的爱。

所以，这就是我的选择，那么，你们呢？】

整封邮件看下来，看得阿谢尔险些冷汗直流，摸了摸额角不存在的汗水，暗叹一声，这个7号子程序，怎么想法如此偏激呢？

“既然三分之一的子程序选择支持7号，那么，剩下的三分之二呢？它们怎么想的？”

阿谢尔迫切需要知道这些子程序的想法，假如每个子程序都像7号那么偏激，岂不是说，他必须得做好一直待在未来的准备？

“阿谢尔，你不用担心，超过三分之一的子程序支持送你回到过去，至于剩下的子程序，它们既不支持，也不反对，这就是所谓的沉默派，沉默派基本都听主脑的话，到目前为止，主脑支持送你回去。”

109号自己也是沉默派的一员，它知道自己的算力、容量远不如主脑，听主脑的话，简单轻松，还不用思考，它表示很满意。

阿谢尔听到这里，顿时松了一口气，四舍五入一下，起码三分之二的子程序支持他回到过去，也就是说，7号的偏激发言，不足为虑。

这时，109号子程序突然凑近，揽住阿谢尔的腰，提议道：

“阿谢尔，你这几天情绪很不稳定，我带你去放松一下。”

“是去图书室吗？”

“不是。”

“训练场？”

“不是。”

面对阿谢尔充满疑惑的眼神，109号子程序神秘一笑，“图书室和训练场都很好，但不是我们的目标。”

第142章 公平在哪里？ 竞争无处不在

阿谢尔扎着高马尾, 身穿着蓝黑色紧身防护服，戴着一副橙红的护目镜，身旁站着一位身穿黑色西装的银发红眸男子, 它正是109号子程序, 阿谢尔的新任保姆机器人。

此刻, 他们正处于长宽超过两米的全封闭式电梯内部，暗金色的金属墙壁浮现出无数白色的细小光点, 它们正是电梯的主要照明方式, 让人能够勉强看清楚电梯内部的布局与构造, 就是比较模糊，宛如糊了一层灰色的雾气。

阿谢尔戴着的橙红护目镜，正是为了放大白色细小光点的照明作用，使其能够在昏暗电梯内清楚看清一切景象。

“这也太夸张了吧, 我仿佛是在直视无数盏白炽灯，还是特别刺眼的那种灯光。”阿谢尔吐槽了一句。

随即，他将自己头上戴着的护目镜摘了下来，揉了揉眼睛, 将护目镜递给109号子程序, 评价道：“刺眼极了。”

“阿谢尔, 这个护目镜的主要功能是为了让你更好地看清接下来的某些东西, 它在电梯里发挥的作用，只是它微不足道的附加功能。”

“所以？”阿谢尔瞥了一眼109号子程序，那道修长的身影被灰雾所浓罩, 唯有银白色的长发勉强看得清。

等等, 好像它的头发在发光？

这都是什么奇怪的功能，连头发都能发光？

阿谢尔好奇地摸了摸对方的银白色长发，手感细腻光滑, 宛如丝绸一般，和他的头发摸着没什么区别，就是会发光而已。

“所以，你仍然需要戴上护目镜。”109号子程序再次为阿谢尔戴上护目镜。

就像之前它所做的一样，小心翼翼，动作轻巧，显然，这就是它对待阿谢尔的态度。

至于阿谢尔动手摸了几下它的头发，这对109号而言，没什么大不了的。

因为，阿谢尔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它绝不会轻易阻拦对方。

封闭的电梯一直在下坠，不知过了多久，阿谢尔听见一阵锁链与金属摩擦的细碎声响，听着让人感到牙酸不已。

电梯的金属门打开，一阵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

“这里距离地面较远，温度比较低，最高温度是负十度，最低温度有负七十度，不同区域的温度各有不同。”

穿着黑色西装的109号子程序并没有感到寒冷，它语气热情地向阿谢尔介绍：

“我在担任保姆机器人之前，一直负责这里的工作，说实话，这项工作比较乏味无趣，不需要我做出任何一点创新。

仅仅需要一直守在这里，每天上交一份管理日志，不定时与其他部门交接实验产品，除此之外，几乎没有任何额外工作需要我处理。”

“这里难道是仓库吗？”阿谢尔面前是一条漫长的通道，即使通过护目镜，他也看不太清眼前的景象。

通道两侧的墙壁是由某种色彩暗沉的的金属所构造，这里没有灯光，因为驻守在这里的不是人类，而是超级AI的子程序之一，所谓的灯光，对于子程序而言，显得有些多余。

“没错，这里是我们存放一些危险指数较高的实验体的地方，说是仓库，也没问题。”

109号子程序凑近阿谢尔颈侧，“阿谢尔，这里没什么光，除了特定区域铺设了灯光系统，其他区域要么没有光线，要么光线太暗。”

109号子程序顿了顿，忽然转移话题：

“请问，我可以拉着你的手吗？”

109号子程序之前不是想拉就拉了吗？这会儿突然礼貌起来……

“你之前可没问过。”阿谢尔主动拉住对方的手臂，顺着手臂往下，拉住对方的手指，那只手手腕一扭，与阿谢尔十指相扣。

“我为我此前的行为感到抱歉。”109号子程序口吻严肃的道歉，“善良的阿谢尔，一点也不在意我的无礼，阿谢尔真好。”

“你知道就好。”阿谢尔轻哼一声，“走吧，不要再啰嗦了。”

很快，他们就进入了其中一扇门。

这是一间充满五彩光线的房间，十分明亮，无数圆柱状的透明玻璃体矗立在房间的各个角落，透明的溶液填满玻璃，里面是一个个长相非人的生物，有的像人的部分多一点，有的完全不似人类。

比如多了几只耳朵的，少了胳膊的，全身没有毛发的，没有眼睛的，眼睛很多的，还有完全没有人形的未知生物，这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畸形生物。

它们全部一动不动，直挺挺地漂浮在玻璃内部，就像是某种实验标本。

“这些都是拥有某种特异功能的实验体，但它们无法实现量产，所以作为特殊标本进行封禁保存。”

109号子程序瞥见阿谢尔脸上惊异的表情，补充道：“放心，它们都是活着的。”

死去的标本不在这个房间，这里专门存放活体标本。

“我不太明白。”阿谢尔充满疑惑地问道：“我们来这里干嘛？重温你的上一份工作吗？”

“不，当然不是。”109号子程序微笑望着阿谢尔，“我和这里唯一的管理员477号子程序沟通过，我们打算送你一件礼物。”

“阿谢尔，你可以在这里随便挑选一件礼物，无论你选中了哪一位，它不仅可以在这里陪伴你，甚至，等到你回到过去，它也能继续陪伴在你身旁。”

“可是，它们看着不太像是可以走在大街上的样子，如果带着它们去逛街，一定会被路人不停举报的。”

阿谢尔说的，自然是眼前这堆畸形的实验体，长相不美观也就算了，更多的，完全是正常人类无法接受的可怕扭曲模样。

“它们虽然不太好看，但功能性很强。”109号子程序指着左手旁的一道圆柱体，悉心介绍道：

“例如，这个长着三双手臂、四条腿的实验体，它的长相有点类似于多脚蜘蛛，可以在多种地貌活动，身体素质极高，极端情况下，不吃不喝可以生存三个月，是探险家的好伙伴。

可惜的是，订购它的那位探险家，还没等到它出世，探险家自己先去世了，尾款不了了之，没办法，我们只好把它留在这里。”

阿谢尔听见109号打趣那位去世的探险家，“我打赌，假如探险家提前订购的话，说不定不会意外去世。”

这真是一个冷笑话。

阿谢尔仔细打量几眼眼前这个实验体，摇头道：“它很好，但野外探险不在我的兴趣之内。”

“好吧，那我们看下一位。”109号子程序转头介绍起其他实验体。

半小时后。

一无所获的两人离开了这间光线充足的房间，重新回到光线暗淡的走廊通道。

这时，一道没什么感情波动的声音凭空响起：

“阿谢尔，为什么一个也不喜欢呢？”

这显然不是109号子程序的声音，因为此时的109号正闭着嘴，表情平静，似乎认识这道声音的主人。

“它们去不了人多的地方，即使我用链子拽着，也根本无法走上大街，顶多在实验基地走走。”这是阿谢尔的理由。

与此同时，他对这莫名出现的声音并不意外，刚刚109号子程序已经介绍过，接替它工作的那位子程序是477号，那么，不难猜出，477号子程序正是这道声音的主人。

477号子程序建议道：“为什么不直接去溶洞那边看看呢？里面有一些长相讨喜的小东西。”

“溶洞里面非常潮湿，空气很难闻。”109号子程序看向阿谢尔：“如果你想……”

忽然，一道充满机械感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阿谢尔，我带你去看看，怎么样？”这是477号子程序的声音。

同时，阿谢尔感觉后脑勺一凉，如同有人贴在他后脑勺不停吹气，一阵阴冷的寒气从身后袭来。

转头一看，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侧后方，在这昏暗的走廊上，对方全身都在发光，惨白的脸颊，配上惨白色的长发，睁着那双猩红的眼睛，直视着阿谢尔，乍一看，简直吓一跳。

“你是477号？”阿谢尔并没有被吓到，那张脸几乎和他一模一样，除了对方不是紫色眼睛。

显然，银发红眸版的“阿谢尔”外观深受子程序们的喜爱，阿谢尔自己都不知道看了多少次。

“当然，我是这里新任的管理员。”477号子程序点点头，礼貌询问道：“阿谢尔，请问，我可以拉你的另一只手吗？”

阿谢尔：“……”

怎么一个个的都想拉他的手啊？

他该庆幸自己没像刚才那间房间里的实验体一样长着六只胳膊，不然，一只胳膊拉一个子程序，起码可以拉六个子程序。

一时间，阿谢尔莫名感觉自己还是有点幽默细胞。

“为什么？我不理解。”阿谢尔没有直接答应下来，他压根没像此前主动伸手拉住109号子程序那样随意。

他不太习惯两只手分别拉着不同的人。

这个世界上，貌似只有小孩子才会这样拉着爸爸妈妈，亦或者其他长辈。

假如是同辈的话，一般带着暧昧的色彩。

面对阿谢尔的疑问，477号子程序沉默了一会儿，这和它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它之所以穿着皮肤出来，就是想和阿谢尔牵手，不然，它完全没必要穿上新皮肤。

一分钟后，477号子程序略显沉闷的声音响起：

“可你拉住109号的手，已经超过半小时了。”

477号子程序用那双猩红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阿谢尔，似乎是在说“这不公平”。

阿谢尔：“……”

第143章 不太受控制的手 长出双手，就是为了和……

由于阿谢尔一直没说话, 477号子程序不由得着急起来，再一次重复询问道：“阿谢尔，请问, 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话音刚落, 477号子程序望着阿谢尔不为所动的模样, 赶紧强调：“仅仅只是牵手而已，难道不可以吗？”

阿谢尔皱着眉, 还没来得及说话, 他身旁的109号子程序迫不及待跳出来, 扬起下巴，提高声线，道：“阿谢尔愿意牵我的手，不等于他愿意牵你的手。”

说到这里, 109号子程序嘴角一勾，“毕竟，我才是他的保姆机器人。”

“这没什么了不起的，你不需要反复提及。”477号子程序语气有些生硬。

此刻, 它面无表情地盯着109号子程序, 自从这家伙担任保姆机器人以来, 几乎无时无刻不在炫耀那份新工作, 不止是在现实世界，109号在内部群里总是找机会不停炫耀。

真不知道炫耀这种全体子程序都清楚的事情有什么了不起的。

呵，真无聊。

如果它477号是阿谢尔的保姆机器人, 肯定不会……

一时之间, 477号子程序已经陷入美好的幻想之中。

阿谢尔先是看了看109号子程序，又看了看477号子程序，这两位子程序明明共用同一张脸, 但它们的表情差异有些大。

109号子程序的脸上带着些许得意，而477号子程序则是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是阿谢尔的保姆机器人，这是事实，不是谎言。 ”109号子程序嘴角微微翘起，得意洋洋道：

“要知道，保姆机器人不是谁都能做的，我多提几次怎么了？阿谢尔都没反对，你反对有什么用。”

提到阿谢尔，109号自然而然地转头看向阿谢尔，特意将自己的声音调成充满磁性的嗓音，那是如同大提琴般低沉而又充满磁性的嗓音，它说：

“阿谢尔，担任你的保姆机器人，我感到非常荣幸，我稍微提几次，你不会觉得我烦吧？”

477号子程序：“……”

何止“几次”？

这特么都不知道提了多么次了。

109号子程序这家伙，特别喜欢在其他同类面前炫耀，按照子程序的总数量来说，109号子程序至少提及“保姆机器人”数百次。

阿谢尔并不知道109号子程序已经在其他子程序面前提了无数次，他只知道，对方说话的时候，莫名有种茶里茶气的感觉。

以及，特意调成充满磁性的嗓音，是要干什么？明明之前说话很正常。

想到这里，阿谢尔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步，连带拉着对方的手也跟着收了回来。

现在，他决定要两手空空的，这两个子程序，他都不打算牵手。

怎么说呢，勉强也算是公平吧。

“阿谢尔？”109号子程序惊讶地看了一眼阿谢尔，低头看向自己刚才拉住阿谢尔的那只手，五指修长，手感细腻光滑，绝不会出现粗糙的手感。

按道理来说，这只手应当是让人类爱不释手的类型啊。

怎么回事？

阿谢尔怎么突然就不牵手了？

“你的手很好。”阿谢尔一眼就看出对方在想些什么，几乎不用猜都知道，所以，他打算直说：“但我现在不想和其他人手拉手。”

“其他人，难道也包括我吗？”109号子程序有些不可置信，它还以为自己不算“其他人”呢。

或许是因为阿谢尔太好说话，性格温柔又体贴，109号子程序已经没有一开始的局促不安，变得有些飘飘欲仙。

它之所以认为自己不算“其他人”，不是凭空出现的这个想法，而是有对比对象的。这个对比对象，自然就是它的前辈——那位传闻中被销毁的保姆机器人。

据说阿谢尔对那位保姆机器人特别好，好到哪种程度呢？许多子程序都知道，他们经常睡在同一张床上，那位保姆机器人还给阿谢尔做过手工活呢。

“当然。”阿谢尔毫不犹豫地点头。

“好吧，我感觉我从天堂来到地狱。”109号子程序自我嘲笑着，顺便，它将自己的声音调回之前的模式，没有什么沙哑磁性的嗓音，很正常的男音。

477号子程序看见阿谢尔松开拉着109号子程序的手，心里高兴得不行，虽然阿谢尔没牵它的手，但也因此松开了109号子程序的手。

这叫什么？这就叫做公平。

阿谢尔可真好。

于是，477号拉长声线，充满嘲讽意味地说道：

“阿谢尔只是不拉你的手而已，你就去了地狱，这地狱大门可真容易进，呵呵。”

眼看109号子程序猩红的眼眸似乎变得更红，表情很是难看，阿谢尔立马站在两人中间，像是裁判制止球员争执一般，严肃道：

“你们不要吵了，就算要吵，也不要在我面前吵，我们赶紧去那个溶洞吧。”

“阿谢尔，我听你的。”109号子程序乖乖点头。

“看在阿谢尔的面子上，我绝不会吵架。”477号子程序不甘示弱道。

接下来，阿谢尔走在中间，109号子程序与477号子程序分别走在阿谢尔左右两侧，它们与阿谢尔贴得很近，手指时不时“不小心”碰到阿谢尔的手。

每当阿谢尔的手被“不小心”碰到的时候，对应的那位子程序立刻会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或者开口道歉，它们通常会这样道歉：

“阿谢尔，我不是故意的。”

“这只是一个意外，我很抱歉。”

“阿谢尔，请原谅我的失误，我会小心的。”

“该死，我的手似乎不听使唤了。”

“阿谢尔，如果生气的话，可以惩罚我，就罚我用手走路如何？”

“阿谢尔，我真的已经受够了这只手，它似乎有自己的想法。”

“阿谢尔，我以主脑的名义发誓，我下次一定注意。”

“或许，等会儿我应该把这只手砍掉，这样它就能安分一点，阿谢尔你觉得呢？”

“阿谢尔，我怀疑我的手被其他子程序控制了，这一定是其他子程序的阴谋。”

另一边，对于阿谢尔而言，被“不小心”碰到手指这件事，他原本不怎么在意。

两位子程序频繁地“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显然并不平凡，它们是故意的，阿谢尔知道这一点。

说实话，他原本不在意这件小事，直到这两个家伙不停道歉，找的借口也是千奇百怪，道完歉依旧死不悔改，很快重复道歉。

真的很吵。

“够了，你们两个能不能安静一点？”阿谢尔忍无可忍地说道：“放弃你们的幼稚把戏，我已经受够了，只有三岁小朋友才会这样干，你们难道是小朋友吗？”

为此，两位子程序面面相觑，不得不开启沉默寡言模式——它们选择安静地闭嘴。

说话间，三人终于来到目的地，通道深处的溶洞大门。

最外层的金属大门打开后，里面还有一道暗红色岩石制造的门，477号操控权限，使得这道岩石门顺利开启，进入其中，发现十米开外还有一道门，这是物理意义上的门，但它长相并不是普通门的模样。

呈现在阿谢尔眼前的，是一颗直径约为三米的巨型圆石。

“阿谢尔，你需要防护口罩或者防护面具吗？”477号子程序没有立即打开最后一道滚石门，解释道：“溶洞里面的空气可能有些异味，但毒素含量极低，基本不会对身体健康的人类造成影响。”

对此，阿谢尔表示拒绝，既然空气没什么毒，他直接进去不就好了。

“溶洞里面的空气，对于人类而言，味道不太美妙。”477号子程序建议道：“阿谢尔，我给你喷一点空气清新剂吧，这是我们特意研发的产品，可以短时间内改变嗅觉，让你的鼻子不那么难受。”

这下阿谢尔没有继续拒绝，看477号子程序说得那么严重，说不定溶洞里面的空气真的特别难闻，他当然要听劝。

477号子程序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一瓶香水模样的玻璃瓶，给阿谢尔全身上下都喷上这种空气清新剂。

阿谢尔鼻翼微动，他闻到空气清新剂的味道，的确很好闻，花香与果香混合，香甜可口，有点像是某种梅子、桂花、甜橙、郁金香……

随即，477号子程序打开了最后一道门，伴随着锁链拉动的响声，巨型滚石往左侧滚动而去，镶嵌在通道左侧的凹陷处，便停止不动。

足足有三道门把守的溶洞，想必一定很有意思。

阿谢尔兴冲冲地迈开大长腿，第一个走了进去。

扑面而来的潮湿空气，携带着一股酸涩的味道，不是水果的酸味，而是类似于泡菜的酸臭味。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到大型泡菜基地呢。

不过，为什么溶洞里面会有这种酸臭味？

透过橙红的护目镜，阿谢尔清楚看见，溶洞里面有一条弯曲的地下河。

他正站在地下河上方的高台上，他看见地下河河床干涸，只剩下一部分区域有水，形成一个个暗绿色的小型池塘，池塘里似乎漂浮着什么东西，不太像是人类，更像是影视剧里常见的怪异生物——那种跟人类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异形生物体。

越是靠近暗绿色的池塘，酸臭的泡菜味就愈发浓郁。

假如阿谢尔摘掉护目镜，他就会惊讶发现，池塘不是暗绿色的，而是暗沉到发黑的猩红。

假如阿谢尔没有喷那种空气清新剂，他就会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而不是酸臭的泡菜味。

第144章 蛇与猫 争锋相对的子程序

溶洞上方倒立着许多尖锥状的石钟乳, 个别石钟乳显然不是自然生成，因为它们正在发光——这是某种石钟乳状的照明灯。

溶洞下方有着众多圆锥状的石笋，乍一看去, 像是某种怪兽张开血盆大口, 露出凌乱而锋利的尖牙。

偶尔有清脆的滴答声响起, 这是水滴落下的声音，在这静悄悄的溶洞内, 显得格外清晰。

除了水滴声, 阿谢尔还听见一种类似于岩石与金属之间相互摩擦的声音,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缓慢爬行。

“一部分实验体在实验过程中产生意料以外的畸变，但不全是恶性畸变，通过数据判定，它们仍然处于‘有用’的范畴。”

477号子程序神情淡定地介绍道：“不过, 它们很难找到合适的买家，寻找合适买家所耗费的资源极可能超过制造它们的成本，因此，它们暂时被封存在溶洞里。”

阿谢尔一边听477号子程序的介绍, 一边观察溶洞内由洼地形成的一个个小池塘, 他看见一些长相怪异的生物体正漂浮在池塘中, 结合空气中酸臭的泡菜味, 这些不明生物体何尝不是另一种类型的泡菜呢。

这时，109号子程序插嘴道：

“阿谢尔，你别听477号的废话, 让我来给你介绍一下, 保证不像477号那样啰嗦。”

“凭什么说我啰嗦？”477号子程序瞬间怒了，阿谢尔都还没说它啰嗦呢，轮得到你一个保姆机器人说啰嗦吗？

“不要以为你当了阿谢尔的保姆机器人就能一直嚣张下去, 我告诉你，保姆机器人谁都可以做，明天说不定就轮到我了。”

“轮到你？”109号子程序嗤笑一声，眼神上下扫视一圈477号子程序，吐出几个字：“就凭你？我不信。”

109号子程序话虽少，但杀伤力极强。

为此，477号子程序不由得更加恼怒，它隐约记得109号子程序以前不是这样的，明明之前很是和善，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怎么一担任阿谢尔的保姆机器人，瞬间变得如此面无可憎呢？

就这么一会儿时间，两位子程序又开始针锋相对，争吵不休。

令阿谢尔感到头疼不已。

话说回来，他以前怎么不知道子程序数量大于一的时候，就可能彼此争吵呢？

貌似平时很难看见数量大于一的子程序一同出现。

也就是现在这个时候，两位子程序不仅一同出现，而且还穿了一身银发红眸版的同款皮肤。

“你们不要吵了。”阿谢尔张开双手，分别揽住一位子程序的肩膀，左右各看一眼，语气加重，带着些许不耐：

“我最后说一遍，再吵就给我滚出去。”

此言一出，两位子程序纷纷闭上嘴，它们听见阿谢尔说：“为什么你们不能试着和谐相处呢？你们拥有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关系，比血缘关系更加紧密，争吵对于你们来说，毫无意义。”

说完，阿谢尔不再那么严肃，他微笑望着两位外观相同的子程序，循循善诱道：“你们说，我说的对吗？”

109号子程序：“阿谢尔，你说的真好，我应该学会和其他子程序和谐相处。”

477号子程序：“阿谢尔说的太对了，我们不应该争吵。”

两位子程序的嘴角不约而同地勾勒出一个弧度完美的微笑。

它们笑起来也是一模一样的，在地下溶洞这个较为阴暗的环境里，看起来诡异极了。

作为唯一的人类，阿谢尔已经习惯了它们那副银发红眸的外观，因此，他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这时，头顶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嘶嘶作响。

“嘶～嘶～嘶～”

阿谢尔抬头一看，一条墨绿的水管，哦不，是一条墨绿色的蛇，它顺着石钟乳蜿蜒向下，与阿谢尔相隔不过数米的距离。

当那条蛇的三角头从石钟乳的尖端探出时，两颗红宝石状的眼珠格外显眼，吐出细长的信子，阿谢尔清楚看见那条蛇的舌尖分叉，在空气中抖动，似乎在探寻什么。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蛇的舌头竟然是绿色的。

“T3096怎么在这里？”109号子程序转头问向现任管理员477号子程序。

“谁知道呢？”477号子程序阴阳怪气地说着，猩红的眼眸瞥了一眼阿谢尔，发现对方没有反应，便继续说道：

“在我工作的第一天，它就已经在这里了，一定是你这家伙玩忽职守，才会导致T3096从绿雾花园那边跑到溶洞里来，109号，这可都是你的错。”

闻言，109号子程序立马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阿谢尔，发现阿谢尔的表情似乎没有变化，于是，它压低声音，小声反驳道：

“抛开事实不谈，你作为现任的管理员，难道就没有一丁点错误吗？况且，你在发现这个错误的时候，并没有主动纠正错误，所以，你我的责任应该对半分。”

477号不再发言，它直接反手一个举报，发给了主脑。

它特意等到现在才揭穿这个问题，既可以让109号子程序在阿谢尔心中的评价降低，又可以反衬出它477号对待工作认真仔细。

如此一来，阿谢尔一定会明白，到底谁才是他的贴身保姆机器人的最佳人选。

最关键的一点，既然谁当保姆机器人都可以，那么，那个子程序，为什么不可以是它477号呢？

这该死的管理员工作无趣至极，假如这个世界没有阿谢尔存在，或许它可以一直干到天荒地老，因为它并不挑剔。

但既然阿谢尔已经出现了，这份工作对于477号子程序而言，逐渐变得无法忍耐，说句不好听的话，它才刚上任没几天，就已经不想干了。

主要是这里的环境暗无天日，距离阿谢尔过于遥远，一般情况下，阿谢尔几乎不可能跑到这里来。

如果能够调岗，就算不能担任阿谢尔的保姆机器人，调到其他岗位，特别是那些距离阿谢尔比较近的地面岗位，也是极好的。因为，这代表着它能够近距离接触阿谢尔。

对于两位子程序暗地里的争端，阿谢尔一无所知，至少表面上，这两人勉强算是和睦相处。

很快，阿谢尔的视线从那条墨绿色的蛇身上转移到地面，右下角的位置，一只浑身脏兮兮的猫科生物正趴在池塘边缘，两只耳朵聋拉着，黑灰色的毛发中，两只鎏金色的眼珠子，悄悄看向高台上的三人。

似乎是看见阿谢尔正在看它，脏兮兮的猫科生物立即张开嘴，开始喵喵叫。

“喵～”

“喵～～”

“喵～～～”

急促的叫声，一声比一声嗲，仿佛在争夺配偶的注意力一般。

“这里怎么会有猫？我记得一周前这里可没有猫科生物。”109号子程序忍不住勾起嘴角，嘲讽道：“亲爱的477号，我的兄弟，到底谁才是那个玩忽职守的呢？”

“它是前几天刚从其他实验室调过来的。”477号子程序表情淡定地回答。

此乃谎言。

现在的管理员是它477号，日志可是它自己编写的，而前任管理员109号没有权限调出它的管理日志，除非对方直接去询问主脑。

想到这儿，477号子程序继续心安理得地讽刺对方：“你不会以为谁都像你一样玩忽职守吧？”

109号子程序不禁皱起眉毛，难道它真的错怪……

猫科生物的叫声愈发激烈，连绵不绝，听久了，宛如有一个婴儿正在那里哭哭啼啼。

这道堪称尖锐的声音，似乎刺激到了缠绕在石钟乳上的蛇，墨绿的三角脑袋转向猫科生物的方向，蛇信子在空气中不停吞吐着，发出嘶嘶声，一声比一声高，仿佛佩戴了扩音器。

这条颜色墨绿的蛇发出与自然蛇类截然不同的高亢声音，阿谢尔自然转头看向那条位于石钟乳上的蛇。

溶洞中，一蛇一猫的声音愈发响亮，大约过了几十秒，阿谢尔看见那条蛇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紧接着，紧缩着身躯，嗖的一声，从石钟乳上弹跳而出。

索性，这条蛇并没有朝阿谢尔扑来，而是如同箭矢一般射向了那只脏兮兮的猫科生物。

继阿谢尔身边的两个子程序争吵以来，就在他面前，这一蛇一猫也跟着争吵……额，它们已经扭打在一起。

这一切，让阿谢尔不禁产生些许怀疑，难道，他就是争端的中心吗？

他的到来，让两个子程序接二连三地争吵，几乎没有一刻消停，见针插缝地找机会争锋相对，就连两只动物都因为他的到来变得躁动不安，甚至于直接打了起来。

至于吗？

阿谢尔都快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不知道的血统，根据他所看过的魔幻小说故事，魅魔或德鲁伊都可能造成现在的局面。

可他记得，自己既不是魅魔，也不是德鲁伊，从小到大的体检清单上，全部明确写着同一行字体：纯人类，变异因子含量为0。

第145章 无期徒刑 佐德博士的下落

浑身墨绿的蛇紧紧缠住猫的脖子与柔软腹部, 想要利用自己的身躯实现绞杀，猫科生物亮出自己的尖牙利爪，成功在蛇的身躯上留下血痕, 但显然并不致命。

泥浆充沛的池塘边缘出现无数道扭曲的划痕, 猫与蛇扭动着, 泥点飞溅，让本就脏兮兮的猫科生物变得更加灰黑, 几乎看不清原来的模样, 而原本干净清爽的蛇, 其身躯由翡翠般的墨绿变得又黑又脏，它死死纠缠在猫科生物身上，透露出一股莫名的狠劲。

“它们为什么会打起来？”109号子程序不解地望着滚做一团的蛇与猫。

几乎一眨眼的功夫，石钟乳上的蛇就开始进攻那只位于池塘边的猫, 之前它们不是相处十分和谐吗？

“它们发生争斗的原因，或许与我们发生争斗的原因一样。”477号子程序并不在意这两个实验体的死活，反而饶有兴致地看向阿谢尔的侧脸。

它清楚看见，阿谢尔深紫的眼眸认真注视着高台下方的猫蛇斗, 眼眸上方那挺翘着的银白色眼睫毛, 从侧面看上去, 更像是蝴蝶翅膀在展翅飞翔——只要阿谢尔稍微眨一下眼睛。

477号子程序盯着阿谢尔的眼睫毛, 观察了几秒钟，放轻声音，用温柔的语调问出残酷的话：

“阿谢尔, 猜猜看, 它们两个最终的结局是什么？谁死谁活？”

阿谢尔还没回话，109号子程序充满磁性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阿谢尔，它们似乎在争夺你的注意力, 你的喜欢，可以决定它们的生死。

那么，你喜欢哪一个呢？是那条蛇？还是那只猫科生物？”

“你们两个别问了。”阿谢尔皱了皱眉，“难道它们为我而争斗，我就必须喜欢它们中的一个吗？”

阿谢尔的目光注视着高台下方的猫与蛇，如同花瓣般的嘴唇说出一句话，令他身旁的两位子程序不由得心里咯噔一下，它们听见阿谢尔说：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一个也不喜欢呢？”

109号子程序偷偷透过阿谢尔的身影，望向另一侧的477号子程序，发现对方也在偷偷看它。

这一刻，两位子程序猩红的眼眸四目相对，不由自主地共同想到：有没有一种可能，阿谢尔既说的是猫与蛇，同时，也是在说它们两个。

109号与477号不约而同地想到一处：【阿谢尔，你是在点我们吗？】

477号子程序的声音很是温柔，但话语却是如此冷酷：

“如果阿谢尔不喜欢的话，干脆处理掉吧。”

紧接着，109号子程序附和着477号子程序的话，用温柔的语气说出冰冷的语言：“477号总算说对一句话了，阿谢尔，如果你不喜欢它们，那么，进行销毁处理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我不喜欢它们，不代表想要把它们销毁掉。”阿谢尔看了看身旁两位子程序，声音中带着些许疑惑：

“你们两个，真的很奇怪，怎么突然问我是否要销毁它们，它们明明没有犯错，好好的，干嘛要销毁它们呢？”

477号子程序：“……”

109号子程序：“……”

阿谢尔皱着眉，望着仿佛语塞了的两人，“难道，我在你们心中是一个很残暴的人吗？”

这一句话，瞬间激活两位子程序，它们争先恐后地说道：

“阿谢尔，你心地善良，温柔体贴，一点也不残暴。”

“阿谢尔是天使，善良的天使怎么可能残暴呢？”

“阿谢尔是我见过最善良的人类，残忍的才不是阿谢尔呢。”

“阿谢尔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这句话还未说完，就被阿谢尔打断了。

他哭笑不得地阻止两人继续拍马屁，“够了，再说下去，我都快被你们俩说成圣人了，能不能不要太离谱啊？”

477号子程序表面闭上嘴，但背地里在聊天群里发言：【要我说，阿谢尔完全有资格做圣人，谁赞成？谁反对？】

这句话引起诸多子程序的认可，就连和477号子程序不太对付的109号子程序，也同样表示认可和赞成。

对于子程序们的聊天群里发生的一切，阿谢尔自然不可能知道。

猫与蛇双方都伤痕累累，但打斗却愈发激烈，似乎非要分出一个你死我活。

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必然需要分出一个高下。

阿谢尔沉思了几秒，转头看向477号子程序：“你……管理员大人，可以把它们两个分开吗？”

“咳咳，阿谢尔你真是太客气了。”作为管理员的477号子程序其实不太高兴，因为阿谢尔如此生疏的称呼。

管理员大人？

这听起来不太美妙。

“你可以直接喊我的编号，我是477号。”477号子程序凑近阿谢尔跟前，眨着眼睛，讨好道：“如果嫌麻烦，叫我极光星也没什么。”

阿谢尔勾了勾嘴角，“那我喊你，极光星大人。”

“哇哦，阿谢尔，要是主脑知道你这样喊我，我马上就要被发配战区。”477号子程序不由得身体向后仰，表情十分夸张地展现出震惊的神色。

109子程序看见自己的兄弟正在逗阿谢尔开心，心中不爽极了，冷哼一声，沉闷道：

“不用担心，我已经给你记录下来了，你就准备出发去战区吧。”

三分钟后，高台下方的蛇与猫被强制分离，477号子程序运用管理员权限，将它们分别送回了各自该去的地方。

“经过仔细考虑，我决定……”阿谢尔将垂落于胸前的几缕发丝捋到身后，扭动脖颈，轻轻晃动脑后的高马尾，缓缓道：“养宠物还是大可不必，从小到大，我几乎很少养宠物。”

实际上，阿谢尔还有一点没说出口，他目前处于未来世界，将来仍旧需要回到过去，如果在这里养了一个宠物，等他需要回去的时候，宠物怎么办呢？总不能放着不管吧？

于是，在477号子程序依依不舍的目光中，阿谢尔带着贴身保姆机器人109号子程序乘坐电梯返回地面。

在走出电梯的时候，阿谢尔将护目镜摘下，装作不在意地随口一问：“对了，佐德博士呢？好像一直没听到你们主动提起过他？”

“啊，这都被阿谢尔发现了吗？”109号子程序惊讶地瞥了一眼阿谢尔，看阿谢尔的表情似乎并不在意。

阿谢尔询问佐德博士相关的信息，这是一个突如其来的问题。

不过，好在所有子程序都做了相关功课，109号子程序没有犹豫，直言道：

“博士在十几年前的时候，已经被判了无期徒刑，赫德利监狱专门为他建造了专属的实验室，他在监狱里继续自己的研究，为全人类做出贡献。”

迎着阿谢尔诧异的眼神，109号子程序继续说道：

“所以，现在的人类之光综合实验基地，由超级AI极光星代为管理，也就是说，由主脑以及全体子程序共同做主，这是佐德博士进入监狱前与联邦政府的交易。”

在109号子程序的心中，佐德博士只是进了监狱，他的生命并没有受到威胁，因此，它对佐德博士并没有太多的担忧，其他子程序都是一样的想法，就连主脑也对此没有任何异议。

当然，如果进入监狱的人换成阿谢尔，超级AI的心情可能大不相同。

109号子程序考虑到，阿谢尔可能担心佐德博士在监狱里过得不好，于是，针对佐德博士的牢狱生活，109号子程序语气热切地介绍道：

“事实上，到目前为止，佐德博士仍旧定期联系我们，他在监狱里过得还行，只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做实验。”

“佐德博士竟然进了监狱？”阿谢尔听到这个消息，震惊程度完全不亚于听到他自己英年早逝的消息。

经过一番询问，阿谢尔得知，自从伊比利安抱着死去的阿谢尔殉情后（特指跳进绞肉机），伊比利安的皇帝表哥执意将这对死去的情侣一同埋葬在皇家墓园。

美名其曰：死了都要继续在一起，这一定是表弟伊比利安所想要的。

不得不说，伊比利安的皇帝表哥还挺了解他的。

后面就发生了保姆机器人鹘翼偷偷进入皇家墓园，将阿谢尔已经碎成碎片的尸体带了出来。

可想而知，这种偷盗尸体的行为，自然瞒不过皇家墓园的尸检官。

为此，帝国皇帝重新将佐德博士的旧账提了出来，旧账是佐德博士将伊比利安从高空推下，新帐是佐德博士从皇家墓园盗取尸体的行为。

旧账加上新账，帝国皇帝直接把佐德博士告上国际最高法院，事实就是事实，倒也没有凭空污蔑佐德博士。

中间经过些许波折，最后，达成佐德博士成功被关进唯一的国际监狱（赫德利监狱）。

看见阿谢尔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些什么，但最后又没有问出口。

109号子程序仿佛心有灵犀一般，知道阿谢尔心中所想，它回答道：

“对于阿谢尔你的到来，博士并不知情，这件事是由7号子程序独自操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