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把帕林卡扔给别人是事实,从没想过让帕林卡真正离开自己身边也是事实。
听说了这件事的冬木阳大喊恩将仇报。
琴酒的手那时掐在他的后颈,问他你抖什么。
蜷缩在沙发上的人睫毛颤了颤,冬木阳睁开眼睛,和站在沙发边的琴酒对视片刻,总算从瞌睡中清醒。
他看了眼时针指向五的时钟,把被子拉过头顶。
过了一会,琴酒听见从被子里发出的沉闷声响。
“我的人际关系还真是一团乱麻。”-
这天以后,对冬木阳来说,很多事情都变得不对劲了起来。这令他再也无法直视自己爱看的漫画里男主和男主的好兄弟的发言,琴酒戴着眼镜,视线从计算机上移开,回了他句看点有营养的东西。
冬木阳打了个哈欠,说又不是谁都和你一样是工作狂,白天连续工作十一个小时,到了晚上还不能看点不需要动脑的东西了吗。
冬木阳起身,回房间的时候建议琴酒也找个放松方式,免得哪天脑袋突然转不过来,被哪个任务对象暗算了。
不过这种话在冬木阳发现琴酒的放松方式就是对自己这样那样后,他就再也不说了。
冬木阳有时候盯着天花板,一开始还对琴酒与FBI的宿仇没什么概念,刚凭藉直觉冒出一句“我要叫FBI把你抓起来”,下一秒气氛都陡然凝滞。
“哪来的FBI。”
“你管哪来的,大街上不是都是。”
“是吗。”琴酒的声音意外平静,“帕林卡,你可以闭嘴了。”
冬木阳:“?你让我闭嘴我就闭嘴?起来!我们一决胜负!”
体术和技巧上平分秋色,坏就坏在某人情感丰富,从小就比琴酒心软一些。
冬木阳痛定思痛,接连滑铁卢了几次后,双手交叉,严肃地在伏特加面前阐明了自己的计画:“我要给gin下药。”
伏特加:“……还在纠结你小时候和大哥约定的[谁赢了谁就在上面]的事情吗。帕林卡,你反省一下,哪个直男小时候会主动和朋友开这种玩笑。”
冬木阳一巴掌拍在桌上:“你这不是很清楚吗!可恶的伏特加!亏我还把你当好朋友,你竟然和gin一起暗算我!”
伏特加心虚,讪讪地看向别处:“你,你都知道了啊。那你那时候还下车?”
“我就想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生动诠释了什么叫做好奇心害死猫,冬木阳深吸一口气,说完又坐了回去。
“我还特地把房间里的窃听器都拆了,谁知道他竟然把东西装在玩偶里。我说前几天我手机的信号怎么这么差,我都差点把地板撬开了,你能想像gin把玩偶拆开再把棉花填进去的样子吗。”
伏特加不好意思告诉他,那天大哥扔给自己一个破破烂烂的玩偶,让自己想办法缝回去。
原来是放了窃听器啊。他还以为大哥是要考验他的能力。
“虽然但是。”伏特加语重心长,“帕林卡,你就承认自己其实也喜欢大哥吧。就算是搭档哪有天天混在一起的,你看基安蒂和科恩休息时间就各玩各的,谁像你和大哥一待就是十二年。”
冬木阳:“我才不承认。”
伏特加:“你先承认了大哥说不定就承认了。”
冬木阳:“怎么不能是他先承认我再承认。”
此言一出,冬木阳和伏特加同时陷入了沉默。
他们两个人想像到那个画面,后背一凉,不禁打了个哆嗦,异口同声地念了一句“有点恐怖”。
唯一能听到说琴酒说出“喜欢”这种类型的词的场合,大概就是他狞笑着要杀掉某个人的时候。
喜欢=下地狱去吧
想死你了=想你死了
冬木阳又给了桌子一巴掌:“总之肯定都是他的错,你都说了组织现在是他做主了,那他肯定大多时间都在美国,所以在我回意大利前总得让我赢一次吧。”
伏特加欣慰,心想大哥不愧是大哥,这么快就让帕林卡纠结的点从“我不可能是gay”变成了“我赢了就不用在下面”。虽然大哥答应让他在上面估计也不是那种在上面,但帕林卡又不需要知道这点。
伏特加欣慰到一半,发现盲点:“不对,你什么时候回意大利?”
“后天。”冬木阳理所当然,“放心吧阿伏,等你以后来意大利玩,我会请你吃饭的。”
伏特加:“???你和大哥说了吗就后天?”
“当然没有。”
冬木阳双手环胸,翘着二郎腿。
“所以我才要给他下药。等他第二天清醒后想到报复我,我已经在他打不到的天上了。”
伏特加:“……”
伏特加欲言又止,他很想提醒帕林卡这个计画失败的后果,但帕林卡的关注点多半会在“你竟然觉得我会失败”。
深思熟虑之下,伏特加决定违背自己的良心。
他点头,沉痛地发出夸赞:“帕林卡,你真是太狡诈了。”-
正如冬木阳很了解琴酒一样,琴酒也很了解冬木阳的性格。他瞥了眼自己酒杯里的香槟,又瞥了眼盘子里的意大利面,在冬木阳假装不经意的注视下,不动声色地拿起叉子。
他这么淡定,冬木阳反而疑惑了。
“你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吗。”冬木阳问。
“我知道你后天的飞机。”琴酒不以为意,说出的话令冬木阳一愣,“下次至少用点有意义的药,你是打算用安眠药过家家吗。”
房间的灯光昏暗,过了几秒,冬木阳撑着下巴,回了一句:“我和阿伏说着玩的,又没真的下药。”
琴酒抬眼,没说话,似乎在无声地询问他脑袋又坏了?
冬木阳耸肩,站起身,从他身边走过:“不是说吃药对身体不好。”
然而手腕忽然被人拉住,冬木阳一个趔趄,眨眨眼,低头发现自己侧坐幼驯染的腿上。青年挑了下眉,不喜欢这样示弱般的姿势,于是腰身一转,长腿岔开,反坐在对方的大腿,垂眼散漫地问了句:“我贴心吧?”
琴酒哂笑,察觉到他声音里的挑衅。
大概是这几天被亲习惯了,也可能是因为知道这次也许是许多年内最后的一次见面,冬木阳这次的手没再发抖。酒杯和餐盘被扫到了地上,冬木阳的后背贴着桌面,睁着眼睛,在视线交错时很自然地抬手捧住了琴酒的脸。
上一世的记忆在被逐渐淡忘。刚剧烈运动过的肌肉痉挛着,事情发展到最后,不光是手,就连腿也在不自主地颤抖。第一次尝试这种事的冬木阳根本撑不住,而琴酒也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黑心眼的幼驯染通常会在他晕过去前把他弄醒。气急败坏的时候,冬木阳就报复性地咬着琴酒的肩膀,然而琴酒似乎根本不在乎这点,反而故意在冬木阳疑惑[自己都快把他骨头咬了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的时候加重力道。
亲吻里带了些酒精的味道,被灌了酒后的冬木阳迷迷糊糊。他的眼皮带着层薄红,微张的唇瓣染着水光,清醒过来后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
桌子,地毯,沙发,所有的摆设几乎被换了一圈。冬木阳浑身跟被人揍了一样疼,他缩在沙发上,偏偏不敢用异能恢复,生怕异能延迟的反馈再让他重头体验一遍天堂和地狱反覆拉扯的痛苦。
“你自己说你要在上面。”偏偏琴酒跟没事人一样,伸手将他从沙发上拎起来一些。
冬木阳瞪他,嘴唇还有些发肿:“你是不是故意装听不懂的。”
琴酒笑了声,心情还不错:“间接性地听不懂人话,帕林卡,这不是你最擅长的事吗。”
“……随便你吧。”冬木阳拍来他的手,捂着肚子,艰难地往房间走,“下次不许在伏特加手机里装监听的软件,阿伏可是全心全意地信任你。”
琴酒扬起眉梢,隐约察觉到他误会了什么,但懒得去纠正这点。
他看着这人缓慢挪动的脚步,最终还是没忍住抬手将他的后领一拽。
手臂环过腿弯,冬木阳沉吟片刻,他估计了会自己的重量,低头看着琴酒单手抱着自己的姿势,心想自己的幼驯染真不是人。
硬件跟保温杯似的,体力还好得像超人。
等等。
冬木阳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前几天琴酒受伤的事,他不会是装的吧?-
冬木阳出发去机场的那天,拿了把枪威胁琴酒开车送他。琴酒根本没把他的小动作放在眼里,看人走上飞机后,双手插在口袋,毫无留恋地转身就走。
冬木阳咬牙切齿,最后还是从机舱中走出来,问他怎么不和自己说再见。
“又不是见不到了。”琴酒的余光扫过远处低头等待着的黑手党,最后视线落在满脸[你在说什么]的冬木阳脸上,“帕林卡,组织总部在两年前就定下改建意大利,是基安蒂他们说要给你一个惊喜。”
冬木阳难以置信:“你竟然骗我。”
琴酒敲出根菸:“是你自己要坐上来。”
“对你来说有什么坏处吗。”琴酒面不改色,他将烟咬在嘴里,看着面前长大一些的帕林卡,“你的家人游戏最近总是令他们干出出乎我预料的蠢事。”
冬木阳眨了眨眼,肩膀舒展,低低地笑了声。
“别这样嘛。”冬木阳说,“不是游戏。你不也是家人?”
会争吵,会打架,会将枪口指向对方,也会将后背交付给对方。
更是需要付出性命,全心全意保护的存在。
“之前说为了展示我的贴心,所以在十五岁买了接下来十年内要送你的礼物,是骗你的。”
风吹动了青年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饱含笑意的眼睛。
“我那时有种可能要和你分开的预感,所有东西,都是我好好挑选过的。我希望你能喜欢,还好,你看上去也不是很讨厌。”
“二十七岁生日快乐,阵。”
柔软的唇瓣贴在脸颊,琴酒站在原地,看着冬木阳缓慢后退。
他看上去意气风发的,风衣的下摆被风吹得摇晃,唇角勾着志在必得的笑。
“下次见面,我就不是帕林卡了。”
“你得称呼我蒙特贝洛的首领才行。”
第57章 白兰(1)
◎对你来说有那么难么◎
蒙特贝洛的小首领有个追求者,这在意大利的黑手党间并不是什么秘密。然而很少有人知道的是,这所谓的追求者就是曾经以卑劣又强势的手段,差点把他们当做npc杀光的白兰杰索。
“白兰杰索”这个名字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恐怖的代名词,他们没见过白兰长什么样,却将对方的事迹口口相传。有时白兰出门买东西,甚至还能听到有人议论“还好死了”“多亏了彭格列,可惜没能亲手杀了他”之类的话题。
这些话,白兰杰索听到了也不生气。
他眉眼弯弯的,反而主动凑过去,笑着问他们“是吗是吗,真的有那么坏吗”。
“你一看就是最近才来意大利的吧。”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白兰杰索在的时候,可是恨不得把地下都翻过来,把所有看不顺眼的人都通通杀光。”
白兰杰索歪了下脑袋:“怎么是所有人。我可是听说他只是要抓彭格列的人而已哦。”
接下来又是一段长达五分钟的控诉。
“对了。”路人A骂得口干舌燥,中场休息的时候搭话道,“你叫什么名字?这里好像离基里奥内罗的地盘很近,你是他们的人?”
白兰杰索有点苦恼:“尤尼酱似乎很少用地盘形容这附近的地方,还有,我们已经是可以交换名字的关系了吗?”
身后的自动门发出“欢迎光临”的声响。
由于视线被白兰杰索挡着,路人A稍稍往旁边挪了点,才能看到新来的客人。
那是个银色长发的青年,他的肩膀上落了雪,眼睛是璀璨的金色,见有人在看自己,先是瞥了眼愣住的路人A,在确认对方没什么危险性后才收回视线。
“白兰。”冬木阳颔首,身后是一辆黑色的轿车,“回去了。”
在路人A瞳孔地震的表情中,白兰杰索又笑了声。
他的眼底这才出现些情绪变化,但那估计不是什么好事。
他垂下眼,对着刚刚和自己搭话的路人A,语气带了点漫不经心的捉弄人的意味,又更像是与生俱来的傲慢。
“就是这样。”白兰杰索道,“我的名字叫白兰杰索。”-
冬木阳没有上一世的记忆。
但要说白兰杰索有什么优势,那就是他死皮赖脸的,会撒娇又会示弱,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也没什么别的可以失去的。
尽管如此,在白兰杰索宣布原地解散密鲁菲奥雷后,身为他毒唯的幻骑士还是大受打击,他一心认为是安杰洛的存在干扰了白兰的意志,结果暗杀计画还没开始就宣布终结。
白兰杰索笑着让他别干蠢事,以他现在的水平根本打不过安杰洛。
口吻像是开玩笑,表情却像极了威胁。
“你以为我是什么人呢。”
语速变慢了,眼皮也掀了起来。
白兰杰索注视着自己曾经的部下,用饱含恶意的口吻揭穿了真相。
“因为我救好了你的病就觉得我是救世主?不是哦,早在一开始,我就让橘梗在你体内植入了云橘梗的种子,只是让你苟延残喘地为我做一些事,用不到的时候再杀掉你而已,你感谢我什么?”
这对于全心全意地信任着白兰,甚至愿意随时为他献出生命的幻骑士来说是件打击非常大的事。剑士愣在原地,就这么看着白兰杰索朝远处走去,他的“首领”背对着自己挥了挥手,连一个眼神也没给他留下。
“你这话是不是有些残忍。”那时恰好在外面等白兰的冬木阳问道。
“是事实嘛。”白兰杰索无所谓,脸上一点也没有因为自己骗了人的愧疚,“说到底,为什么非得把无趣的东西当人看?幻骑士也一样,石榴他们也一样,真是一点存在的意义也没有。”
冬木阳看了他一会,没立即做出评价,只是问:“那你又为什么非得缠着我。”
“好过分。”白兰杰索无辜地眨了眨眼,“有我加入蒙特贝洛,安杰洛你不是应该开心才对吗,我可是很强的。”
“……”
喜欢吗?
好像不是。
冬木阳打量着他的神色,又一次察觉到白兰真是一个很擅长撒谎的人。
白兰看待他的眼神称不上喜欢,与那种纯粹又脆弱的感情无关,白兰就像是个对这个无聊的世界失望至极,好不容易找到个称手的玩具孩子。只要彭格列的人一出现在他身边,“改邪归正”的白兰就会莫名其妙以各种方式从各种诡异的地方冒出来。
冬木阳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原来这种感觉是叫开心?”
白兰杰索笑道:“不是开心的话,难道是难过吗?”
讨厌他和别人说话,也讨厌他和别人对视,明明每次露出微笑时,眼底就会冒出一些阴暗的情绪,却还要装作无所谓,问他要不要出去散步。
冬木阳没做出回答,他注视着面前的白兰,实在是开心不起来-
白兰对一件事的兴致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不光是头脑很好,而且体能上也可以称为天才。冬木阳经常看他前几天说要去学某种极限运动,一星期过后就变成Q版在地上滚来滚去,说好无聊之类的话。
“密鲁菲奥雷解散后,一半人都去了尤尼小姐那。就算你说了那种话,你以前的守护者似乎也打算继续追随你。”
“……”白兰思索几秒,“你手上的其实是张白纸吧。”
冬木阳:“怎么,你现在还有透视眼了?”
“比莉小姐他们巴不得你不要听到任何有关密鲁菲奥雷的事情,怎么可能会主动告诉你这件事。”白兰撑着下巴,“所以肯定是橘梗他们私下联系了你。安杰洛,那可是你以前的敌人哦,怎么可以偷偷跑出去和他们见面。”
到底是因为橘梗他们联系了他不满,还是因为他没告诉白兰这件事不满。
冬木阳笑了声:“这么说的话,那我们以前又算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有点难倒了白兰杰索。
撑着下巴的手松开,白兰杰索坐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唇角虽然微微地勾着,眼底却没什么情绪。
“同学,朋友?”白兰杰索自顾自地说道,“不过更多的是敌人,甚至有几次,安杰洛被纲吉君感染,也想像热血少年漫那样杀了我。”
“喔。”冬木阳挑眉,“那我听起来还真是够坏的。你就因为这个讨厌阿纲?”
安杰洛又在帮阿纲说话。
白兰杰索语气散漫,敷衍地回了句:“纲吉君是个神奇的人。”
“我难道不该讨厌他吗?”他说,“纲吉君的话,就像决战前大吼[你难道就感受不到爱和同伴的力量吗]的小孩子一样,我根本理解不了纲吉君的话,也确实感觉不到纲吉君说的东西,更不明白纲吉君为什么那么生气。”
“嗯……”冬木阳思索,“你说的是十四岁的阿纲,还是那时候二十四岁的阿纲?”
白兰杰索幽怨地看着他。
冬木阳不逗他了,会意地回了句:“那不就是不讨厌的意思。你提起真正讨厌的人时才没那么多话。”
“所以我才说纲吉君是个神奇的人嘛。”
被戳穿心思的白兰杰索并不气恼,他笑眯眯的,指间的玛雷指环在阳光下折射出奇异的光。
“好无聊~好无聊~安杰洛,我们就过二人世界不行么。”
冬木阳注视着面前开始耍赖的某人,想起前几天橘梗说的“白兰大人本来没打算从虚无中回来,或者说白兰大人在去到那里前,压根不知道自己还能活着”“为什么?哈哼,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白兰的人那么做一定有白兰大人的理由”。
玛雷代表着平行时空。
和其他指环不一样,玛雷没有血脉的限制,通常是自己挑选自己的主人。
虽然他的确不记得一些事了,但白兰觉得无聊,大概是因为他已经在平行世界度过了几个,几十个,甚至几百个人生。
也就是说,平行世界的自己大概率死掉了,或者就是因为一些特别的原因,不能和白兰杰索产生交集,所以完全没有类似的经历的白兰才会喜欢缠在他身边。
“白兰。”于是冬木阳开了口,颇为认真地提问了那个问题,“我也是黑手党,虽说比莉不知道为什么也每天都很紧张,但至少她不会在我每次走出这间房间后都盯着我。”
白兰杰索很无辜:“可是总是有人把安杰洛从我身边夺走嘛。”
“你是因为发生过那种事,才把我当成特别的?”冬木阳扬起眉梢,“如果这世界上所有人都是npc的话,我和你说的npc也没什么区别哦。”
幼稚的表象被撕去,听到这话的一瞬间,白兰杰索差点没把自己危险的实质暴露出来。他的眼睛是深紫色的,不笑的时候就尤为恐怖,配上作为外国人的线条淩厉的五官,还真有股曾经作为宇宙第一反派的压迫感。
“诶~”白兰杰索轻慢地笑,“安杰洛是这么想的?”
和其他人不同的是,白兰杰索的思想一开始就是歪的,就算没有香味的影响,他也从本质上讨厌从安杰洛嘴里听到别人的名字,更不喜欢安杰洛拿他自己和别人相提并论。
“白兰。”冬木阳改变了语气。
他坐在首领的位置上,身后是家族的徽章,声音低了些,明明和白兰杰索记忆里那病恹恹的模样完全不一样,说出的话和表情却处处透着他们就是一个人的证据。
白兰杰索一愣,听见他有些无奈地和自己说话。
“你把我当傻子?什么同学,朋友,敌人……承认我们以前曾经也像正常人一样恋爱过,对你来说有那么难么?”
第58章 白兰(2)
◎大概是每根头发都喜欢他的时候◎
白兰杰索确认安杰洛并没有以前的记忆,他之所以知道这些事,不是他自己去做了调查,就是学着福尔摩斯推理出了什么东西。
“也就是说。”
听完白兰杰索的话,入江正一的眼镜在出现些裂痕。
“安杰洛在杀了你后又用枪自杀,之后受到了你玛雷指环的影响,灵魂跑到了现在的安杰洛身上?那他得到现在的结论对你来说不是好事吗,白兰,你特地来找我就是为了炫耀的?”
“真怀念小正以前对我用敬语的时候。”
“……”
“我的计画是这样的。”白兰杰索点头,“让安杰洛在没有记忆的情况下重新喜欢上我一次,这样我就可以去纲吉君和云雀君的面前炫耀。”
入江正一胃痛:“又从闯关游戏变成攻略游戏了啊。”
“看起来是那样吗?”白兰杰索说,“我都为了安杰洛这么努力了,怎么没有人相信我只是单纯喜欢安杰洛而已。”
入江正一面无表情,看着面前还在嚼嚼嚼棉花糖的好友:“不知道。莫名就是觉得你和那种感情不搭。”
“什么啊。”白兰杰索双手环胸,他盘着腿,背后的小翅膀轻轻搧动,就这么以十分可爱的姿势漂在半空中,“我不是都说了吗,安杰洛杀了我,所以我喜欢安杰洛是理所当然的。”
入江正一吐槽:“……到底哪里理所当然了。”
白兰杰索歪了歪脑袋,他盯着客厅中央的吊灯,恍惚记得安杰洛握着枪的手松开,身子轻轻地倒在自己的肩膀时的样子。
“大概是因为在我下定决心的同时,安杰洛也下定了决心?”
白兰杰索也描述不出那种感觉,因为过了好几个周目,白兰杰索原本都有些忘了。
结果在这个世界,安杰洛在那时再次选择了来到自己的身边。
比起被困在虚无,他更愿意死去。毕竟“死亡”就是白兰杰索胜利的一种形式,即使翅膀被正义的纲吉君拔掉了,所有人都在咒骂他,白兰杰索依旧能风轻云淡地,笑眯眯地说“反派又怎样,最后还不是我赢了”。
白兰杰索从来没想过,在沢田纲吉和自己之间,安杰洛原来会选择自己。
他那时稍稍睁大了眼,看着安杰洛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
于是虚无也变得不再可怕。
白兰杰索再次记起了那时恋人举枪对向自己的表情。那个在地上踩叶子的影子变得生动起来,他记得那时的安杰洛没有异能,也没有火炎,明明就是个应该恨他怕他的普通人——
在子弹遵循自己的计画穿透胸膛时,白兰杰索低笑出声。
他的心潮澎湃,前所未有地感到这近乎病态的欣喜。
“会陪在我身边是安杰洛告诉我的。”白兰杰索道,“所以安杰洛本来就应该喜欢我。”
入江正一叹气:“那你跑什么?”
白兰杰索笑了笑,他额前银色的银发晃动,再次说了入江正一听不懂的话:“因为我太喜欢安杰洛了啊。光是忍住不把和安杰洛说话的人从房间里丢出去就是我的极限了,更别说还要老是听[安杰洛不可能喜欢我]的挑衅。和他们不一样,我脑子里可是存储了几百个世界的记忆呢。”
好想杀了他们。
一群曾经输给他的蝼蚁而已,凭什么大摇大摆地和他说这些话。
变相拯救了世界的白兰杰索并未被拯救,也并未被感化,反而因为那几百个世界的失败而痛苦不堪。
他的记忆混乱,精神也变得疲惫。
入江正一愣住,没想到这些话会从白兰嘴里说出来。
密鲁菲奥雷曾经的首领依旧盘腿坐在空中,他背后翅膀搧动的频率慢了下来,雪色的睫羽微微垂落,连带着唇角的弧度都变得落寞。
“真复杂。”白兰杰索说,“要是世界上只有我和安杰洛两个人就好了。”-
冬木阳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刚批完一堆的文档下班,刚拿起椅子上的外套,就接到入江正一十万火急的电话。
“白兰那家夥又想毁灭世界了!”
“……他中幻术了?”
“不是,应该是他自己的想法,好像也不对——我也不知道,我得和彭格列他们说一声。总之!白兰那家夥就先拜托你了!”
冬木阳沉默,他看着手机上通信结束的画面,抬头盯着两秒天花板,随即认命地去了地下车库。
白兰并不住在蒙特贝洛的领地里。冬木阳甩掉跟着自己的护卫后,根据记忆去了白兰杰索的住所。他将车停在路边,看了眼副驾驶上手机打来的电话,最后也没按下接通键,只是随手将手机按灭后放进口袋。
门没有上锁。
冬木阳走进玄关后,也没立即往前走。
房间里没有任何光源,就连身后的门也在他进门后不久缓缓合上。冬木阳停顿几秒,缓步走进客厅。
雷属性的匣兵器在这时迅速从他身后袭来,冬木阳没有回头,只是同样放出了自己的匣兵器。
那是一只很小的白色羊羔,圆滚滚的,看上去没有一点攻击性,嘴巴一张,却咬住敌人的匣兵器的尾巴,一口一口将对方吞进肚子。
小羊羔在吃饱后也不在意自己的主人,反而自己去找有意思的地方玩了。
冬木阳没管它。
他偏头,躲过攻击的同时,反拧住身后的人的手腕,随即来了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啊——!”被拧断手腕的男人发出惨叫,随即,他的腿上也被开了两枪。
确认对方彻底失去行动能力后,冬木阳才去开了灯。
青年的样貌暴露在灯光下,受伤惨重的男人认出他的脸,怒火的对象瞬间转移。
“和白兰杰索那种人同流合污!蒙特贝洛!你们不得好死!”
冬木阳听惯了类似的话,他抬脚踩在对方手腕上的伤口,阻止了对方捡枪的动作:“你又是谁派来的?”
“我是谁派来的还需要说吗。”男人冷汗直冒,却依旧冷笑道,“白兰杰索活在世上一天,所有人就多危险一天。你以为那家夥真的会和你们合作?等他没了兴趣,你们也会和我一样被他抛弃。”
那就是背后没有其他的家族,刺杀白兰单纯是他自己的意志的意思。
冬木阳沉吟,稍微抬起脚:“你完全不是白兰的对手。别送死了。”
他说完,就用异能恢复了对方的伤势。
对于他有这样的能力,躺在地上的男人似乎有些惊讶,他打量了面前的冬木阳片刻,从地上起身时,袖子里掉出一个药包,忽然猛地朝面前的青年掷去。
冬木阳叹了口气。他连躲都没有躲,而原本打算抓他威胁白兰,或者抓他威胁蒙特贝洛的男人连台词都没有说出口,就被原本吃饱了的小羊羔一口咬住了脑袋。
小羊羔变大,打了个嗝,又变成和娃娃机里玩偶一样大的样子,四脚朝天,彻底在原地不想动。
“下次不带你。”其实还有一个正常作为老鹰的匣兵器,冬木阳对着自己当初从实验室领回来的小羊羔说。
小羊羔转过身子,这才哼哼唧唧地从地上爬起来。
“还有。”冬木阳转头,看向门口刚回来的白兰杰索,“听说你要毁灭世界了?”
白兰杰索没立即抱怨小正又告发自己,他只是看着地板上刚刚男人掉落的武器和药包,低低地笑了声:“这都是第几次了。”
冬木阳:“这好像应该是我问你的问题。”
白兰杰索:“可我问的是这是第几次你帮我处理掉那些麻烦了。”
冬木阳:“。”
白兰杰索:“没错,其实我也是福尔摩斯。”
冬木阳头疼,看着白兰杰索朝自己走过来:“这本来就是我作为首领该做的事。别转移话题,我刚刚说的是——”
声音被白兰杰索俯身的动作打断。
“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他靠得很近,温热的气息落在冬木阳的脸上,微笑着,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的眼睛。
“和我待在一起就会有很多麻烦,他们不仅说我的坏话,还会说安杰洛你的坏话。”
“不过。他说的都是真的,我确实不在乎安杰洛的家人。对一件事情感兴趣的时间也很短暂,说不定哪天就会对你做出不得了的事。我很过分的,根本改不了这样的念头,不管重来多少次都一样。”
“……”
“所以。”白兰杰索弯起眉眼,“安杰洛,要抛弃我吗?”
让人窒息的沉默在默默蔓延。
冬木阳回应着他的目光,微微仰起脸,既没主动靠近,也没拉开这样暧昧的距离。
但白兰杰索知道他有些生气了。
青年颈部的线条绷紧,良久吐出一句“是啊,我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
“老实说,和你交往的坏处比好处更多。大多时候,我完全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撒谎,也不想要每次为了避免你生气而控制和别人的说话时间……”
白兰杰索很轻地眨了下眼,唇角的弧度也慢慢消失。他注视着面前的青年,隐隐冒出一种阴暗的“既然这里已经是新世界,索性再创造一个安杰洛只能喜欢他的新世界好了”的思想。
“选择你的不是我。”但冬木阳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xue,“是这里。”
【“安杰洛好可怜,我也好可怜。”】
当初看到在蒙特贝洛里冒出来的白兰,没了记忆的冬木阳吓了一跳。
对现在的冬木阳而言,白兰杰索是个全新的存在。他注意着白兰的一举一动,总是能听到这样的声音。
现在的冬木阳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一边觉得脑子里那种“超级无敌大反派”有些幼稚,一边忍不住沉下心来去听。
“重新开始不行吗。”冬木阳皱着眉问,“觉得你眼熟,觉得在哪里见过你,觉得你应该对我而言很重要,明明理智告诉我不应该来这里,身体却先一步表达了想要去见你。白兰,我也很苦恼的。”
听到预料之外的话,白兰杰索完全愣住了。
“哇。”他声音十分雀跃道,“安杰洛,你知道这是告白吧?”
“我才不会对一个说出不在乎家人这种话的人告白。”冬木阳懒得理他,转身就走。
“安杰洛的哥哥就是我的哥哥。”白兰杰索跟着他,像小孩子一样叽里呱啦一大堆,“安杰洛的妈妈也是我的妈妈。”
柔软的雪从西西里的上空飘扬而下,白兰杰索说了很多垃圾话,他们并肩走着,默契地忽略了原本停在旁边的车,就像大街小巷里普通的恋人一样,在浪漫的雪夜里散步。
被他烦到极致的时候,冬木阳停下脚步。
他怒目而视,咬牙切齿,皮肤的红色像是被冻红的,又像是被气出来的。
“你没有自己的家人吗。”
白兰杰索无辜:“没有哦。”
冬木阳语塞,愧疚涌上心头。
白兰杰索又笑:“我只要有安杰洛就够了。”
“……”冬木阳默默别过脸,脸颊热热的。
偏偏白兰杰索还在贱兮兮地问他:“看我嘛看我嘛。这句可是真话哦。”-
蒙特贝洛的小首领有个恋人。
用蒙特贝洛的其他人的话来说,那就是小首领的恋人没脸没皮,爱装可怜,明明当年是一根手指就能挡下彭格列的攻击的人,现在听到两句骂自己的话就会跑去小首领那里告状,说什么自己的心好痛,要死了之类的话,要不是看在小首领喜欢他,蒙特贝洛们恨不得众筹把他的嘴撕烂。
冬木阳对白兰杰索也一点办法也没有。在亲口承认白兰是自己的恋人以后,白兰杰索得寸进尺的,只要他一有要骂他的趋势,白兰杰索就会在他开口说话时亲他。
冬木阳曾经以为自己够诡计多端了,没想到白兰杰索是更诡计多端的。
就算他真的要揍他也不还手,被打了的白兰杰索总是笑眯眯地注视着他,彷佛怎么看也看不够,冬木阳被他看得不自在,每次气也消得莫名其妙。
但抛开首领的责任,冬木阳有时候也会表现出幼稚的一面。
他生气的时候爱用逛街时抓回来的一堆玩偶砸白兰杰索的脑袋,看到枯黄的叶子就喜欢把它们猜得嘎吱嘎吱响,也会在白龙的脑袋上系蝴蝶结,最后把自己笑到了床上。
然而冬木阳知道,白兰杰索还是没变,他只是藏得更好了。冬木阳有时候还是会问他有关要是有一天白兰对自己也丧失兴趣,是不是又要去干老本行的事。
白兰杰索说那种事他已经干腻了,要是真有那一天,他索性让纲吉君把自己杀了好了。
冬木阳忍无可忍,低吼了句:“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说这么恐怖的话。”
白兰杰索偷偷把眼药水瓶藏到枕头底下,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冬木阳面无表情,说:“现在事情又变得诡异了起来,你给我打住。”
白兰杰索假装无辜地问他为什么。
冬木阳头顶十字路口,回:“被上的是我,你一边哭一边撞我是什么意思。”
白兰杰索:“我也很难过的。”
冬木阳:“你有什么难过。”
白兰杰索低头,看了眼他夹着自己的地方,还没说话,就被气急败坏的冬木阳打了一巴掌。
白兰杰索笑而不语,俯身去亲他的额头。
一直到他珍贵的恋人陷入昏睡,才用手指蹭了蹭青年泛红的眼角。
白兰杰索其实真的有座庄园。当初要是安杰洛要是说抛弃他,他就真的打算把安杰洛真的绑去那里,创造一个谁也找不到的领域。
可是现在,白兰杰索随手将庄园的钥匙抛给了橘梗。真六吊花都是无家可归的可怜之人,那里成了他们现在的家。铃兰总是生气,说白兰有了安杰洛就忘了他们,白兰拍了拍她的脑袋,说总有把安杰洛介绍给他们的时候。
【“为什么不是现在。”】
【“因为现在安杰洛还不够喜欢我。”】
【“什么啊!多少才算够喜欢白兰你呢。”】
白兰杰索答不出来。
大概是连安杰洛的每根头发都喜欢他的时候。
他的内里的确一点没变,欲望越来越大,之所以没表现出来,只是稍微有了点安全感而已。
【“吵死了。成天骂来骂去的,这是白兰,我的恋人——没错,就是那个白兰,喂,你又是什么人,再说一句我中幻术了我就动手了。”】
“安杰洛。”
白兰杰索眨了眨眼,对着沉睡的恋人说道。
“还是很喜欢你诶。”-
哪怕就这样,被他吞噬殆尽也无所谓。
这样想的瞬间,就是我的极乐。
——《痴人之爱》
第59章 太宰(1)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夏。炽热的阳光烘烤着大地,接近柏油路的空气温度迅速升高,令面前的建筑物看起来有些扭曲。
这是港口黑手党的五栋大楼。冬木阳踏进大门时,战后的清理工作已经接近尾声,他看着地上被刷洗过后残留的血迹,听见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随后,有人在他面前低下了头。
港口黑手党的前任首领遇刺,确认身亡,为了争夺首领的位置,内部发生了反叛,而手握银之手谕,以难以置信的速度镇压了这场叛乱,最后登上首领的位置的,是前任干部,被里世界称为黑色幽灵的存在。
冬木阳仍旧在盯着地板。
发黑的红色渗入瓷砖的缝隙里,看起来除非将瓷砖撬开,否则很难清洗干净。
有点讽刺。
冬木阳想。
森鸥外和太宰治的名字,他们竟然一个也不敢直接提起-
冬木阳和太宰治相识于十五岁的开始,那时太宰还没正式加入港口黑手党,冬木阳却已经作为干部候选,在为先代做事了。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互相不知道对方与作为私人医生的森鸥外的关系,十五岁的太宰治和冬木阳那时互相将对方当做了敌人,他们将森鸥外的私人诊所弄得乱七八糟,森鸥外回来的时候,银发的少年就将太宰治绑在椅子上,正准备用审讯的手段从他嘴里翘出森鸥外的下落。
“太宰君。”为太宰治解开绳子的森鸥外说,“你早就看出冬木君是港口黑手党的人了,怎么不直接说自己是谁。”
“明明是这个病恹恹的讨厌鬼先攻击的我。”太宰治冷哼一声,虽然身上挂了彩,但嘲讽的本领仍一点没少,“再说了,他可没有给我开口的机会哦。”
冬木阳的神色阴森:“我问你森先生在哪,你那副轻飘飘的【谁知道,说不定是死了吧】的口吻,任谁听了都是挑衅。”
“看吧。”太宰治在这方面丝毫没有愧疚之心,“就是因为港口黑手党总是招这种没有脑子的笨蛋,所以我才不想去那种地方。”
冬木阳眯起眼:“你说谁是没脑子的笨蛋。”
“原本前往三途川的死者屡次死而复生,明明发动战争的次数比谁都多,港口黑手党的人员伤亡却几乎为零。”太宰治瞥了眼对方从刚才接触自己后就流血不止的伤口,露出微笑,“真是古怪的异能,因为使用得太多,现在已经不能随心所欲了吧,就算这样还不是笨蛋么。”
冬木阳恼羞成怒:“你——”
“白痴,没脑子的狗狗~”
“好了好了,太宰,差不多就闭嘴。”
“森先生,请您让开,我要让他认识到这个社会的残酷。”
现场再次乱做一团,玻璃器皿摔了一地,太宰治新配置的自杀良药也在地上冒着泡泡。
森鸥外叹了口气,看着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年一个用手肘勒住对方的脖颈,一个脚后跟碾在对方的鞋上,大有把对方扯成秃头的架势。
至少,就那个时候而已,冬木阳和太宰治是真心实意地讨厌对方-
在那之后没多久,先代暴毙,临终前传位于作为医生的森鸥外。尽管同为这一幕的见证者,冬木阳和太宰治却依旧保持着水火不容的关系。
一边是新任首领亲授的干部,一边是加入没多久,就带领部下创下无上功绩的太宰治。港口黑手党的成员哪边都得罪不起,于是大多他们发生争吵的时候都假装自己是天生的小聋瞎。
然而倘若让他们一定要选择一方跟随,那大部分人还是会毅然决然地选择冬木阳。
毕竟作为干部的冬木阳平时看着虽然不好说话,但实际上是港口黑手党里最好惹的存在之一。外表看上去弱不禁风的一个人,踏上战场的时候却显得强大而自信。每当有人被他救下,担忧地向他询问是否安好时,少年便会抬起因咳嗽而沾了些水汽的眼睫。冬木干部笑起来很温柔,说话的声音也会不自觉地放轻,他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干部的职位,也不在意被自己救下的是传统的武斗派,还是被武斗派看不起的后勤,经常将“谢谢”这个词挂在嘴边。
偏偏太宰治看不得这个画面。
“根本没有真心可言。他们是因为想利用冬木君你的异能才这么说的。”
“喔,太宰,你是嫉妒了吗。”
“哇,我才不会嫉妒被骗得团团转还很开心的小狗。”
“想利用我的异能又没什么问题。”冬木阳挑眉,冷静地规划着战场上的下一步时说,“想要活下来,这难道是什么肮脏的欲望吗。”
爆/炸掀起了飓风。太宰治静静地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筹谋,却又在冬木阳转头看向自己时,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第三遍。”太宰治说。
“第三遍什么?”冬木阳坏心眼地呛声,“第三遍我今年的任务完成率超过你?”
“又不是所有人都想活下来的。”太宰治耸肩,“我的梦想是在一个清爽的早上安静地死去,讨人厌的冬木君还是离我远点为好。”
“安心吧。”冬木阳将手里画了记号的地图拍到部下手中,从建筑物三楼一跃而下时对着太宰治露出个微笑。
“到了那时候,我一定会替你放烟花庆祝的。”-
烦人,难缠,明明是黑手党,却对一些不值一提的事物抱有同情心。
这是十六岁的太宰治对冬木阳的评价。
就像命运一样,尽管被森鸥外限制了异能的使用,但冬木阳还是在一次出差中受了重伤。
太宰治坚决否认自己是专门去看他,但据同样去探望昏迷中的病人的中原中也所说,那时推开门的太宰治气喘吁吁的,他根本听不到中原中也和他说的话,也没再像以前那样嘲讽中原中也。
十六岁的太宰治只是缓慢地走到了白色的病床边,他垂眸看着床上戴着氧气面罩的少年,身上有种早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的绝望与悲伤。那样的绝望与悲伤来得太没有缘由,中原中也想了很久才想出个比喻。
他说那时的太宰就像是长满青苔的墓碑,墓碑前摆着枯萎的鲜花,风一吹就什么都散了。
而冬木阳醒后,身体确实一天比一天差了下去。
他的眉眼如初,脸上却只有在生气和愤怒时才会泛出些血色。按他自己的要求,森鸥外没有将他从外勤的岗位上调离,却明显降低了他出差的频率。
“今年是我们认识的第二年。”昏暗的酒吧里,冬木阳这样和太宰治说。
太宰治将外套随手扔在椅子的椅背,坐在吧台前他身边的位置:“冬木君,以你现在的身体情况,是想因为喝酒加重病情,然后在森先生那把罪怪到我的头上吗。”
“那以你的年纪,还不准喝酒呢。”冬木阳得意洋洋地,唇角勾起,说完就抿了口酒。
太宰治:“如果我没记错,你好像还比我晚出生几天。”
“你有点冒昧了。”冬木阳撑着下巴,暖黄色的灯光遮掩了他过于苍白的肤色,令他看起来生机勃勃的,“我是来找你庆祝的。”
太宰治捏着酒杯的边沿:“有什么好庆祝的。庆祝我带回来的小狗最后竟然在红叶大姐那里混了个高层吗。”
“中也很厉害。”冬木阳若有所思,“你也很厉害。”
“我有一种预感,你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他说话时头微微向一侧倾斜,肩上的银发滑落。太宰治的睫毛轻颤,看着那柔软的发丝落在自己的手背,发梢被杯壁边沿的水珠蹭湿。
太宰治的目光向上逡巡,一路从那挠得人心痒的发梢,挪到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冬木阳笑了笑,没给太宰治说话的机会就说了“再见”。
“对了,十六岁生日快乐。上次生日的时候揍了你一顿,还得跟你说句抱歉。”
太宰治的嘴唇上还残留着柔软的触感,他看着冬木阳面对着自己,一边倒退,一边用狡猾的话把他的心脏砸得发疼。
“明年这个时候。”
酒吧的门被推开,冬木阳离开时朝他随意地挥了挥手。
“再一起庆祝我们认识三周年吧。”-
“让冬木君去出差?”
首领办公室里,听到太宰治的话的森鸥外挑眉。
“冬木君的力量可是很关键的,我可没有让他在这时候出差的打算。”
太宰治面不改色,他站在红色地毯的中央,平静地回答了森鸥外的话:“以冬木君现在的身体状况,不足以面对接下来的危机。说到底,普通人的牺牲只是个数字,比起他们,冬木君对港口黑手党而言才是最重要的。”
森鸥外没有立即给出答案。
他看着面前的太宰治,半晌问了句:“是冬木君对港口黑手党重要,还是冬木君的能力对港口黑手党来说最重要呢?”
太宰治微笑:“又没有令异能脱离异能力者的方法,这两者对森先生您来说,难道不是同样的选择。”
森鸥外眨了眨眼,笑着回了句“说的也是”。
冬木阳离开的那天,列了份礼物清单。
太宰治粗粗扫了眼,说他作为干部,哪有替下属买那么多礼物的必要。
冬木阳:“对我来说谁都一样。”
太宰治:“你现在是又要挑战森先生定下的级别制度了吗。”
冬木阳:“要说挑战,我现在的职位比你高,你还从来不对我用敬语。”
太宰治:“中也就算了,你和旗会的那群人什么时候这么熟?”
“只是被公关官拜托去帮他取点东西而已。”冬木阳看了眼自己列的清单,“况且,他们和我在先代时期就一直并肩作战,理论上我和他们比你要熟,只是大家的任务都很忙,平常没时间聚在一起而已。”
太宰治沉默了几秒。
冬木阳问他在想什么。
太宰治轻笑,用欠揍的语气回他这一出差就是半年,指不定等他回来,自己也成了干部。
剩下的事发生得理所当然。英国女王的继承仪式上发生骚乱,号称没有死角的钟塔侍从被悄无声息地暗杀,太宰治与魏尔伦做了交易,调换了对方的暗杀顺序,以牺牲旗会为代价,保全了作为首领的森鸥外。
一切都在按他的设想进行着。可被太宰治派出勘查现场的部下却在回电中结结巴巴的。
“全,全都是血……”
“我知道,旗会全灭,然后呢。”
“不,不光是这个。”电话里的黑手党艰难地咽了口水,“冬木干部,他流了好多血。”
太宰治的脑袋跟被人敲了一棍一样疼。
“先……先救公关官……”奄奄一息的傻瓜鸟说。
他的金发上全是血污,平日里不离身的墨镜也碎成了好几半。青年的瞳孔涣散,在最后时刻对着将自己从地上抱起的冬木阳勾出个笑。
“我还以为……自己也能当上干部呢……”
少年半跪在血泊里,他两条手臂上划了很多道口子。他几乎放干了自己一半的血,要不是拥有那样的异能,早就应该咽了气。
然而旗会的伤势过重,救活一个钢琴家后,能令其他的人留下遗言,已经是冬木阳能做的最后的事。
太宰治看着他浑身都在颤抖。少年的额头抵在同伴的额头,整张脸因极具的痛苦而扭曲,最后发出一声嘶哑又绝望的咆哮。
“啊——!!”
重来了三遍,这是太宰治第一次感到自己会被抛下的恐惧。
冬木阳的伤势严重到看上去下一秒就会离他而去,而偏偏太宰治却因为人间失格连触碰他的权力都没有。
他做的事,好像是对的,又好像是错的。
这是太宰治第一次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迷茫。
为什么要回来呢。不回来不就不会感到难过了吗。
哦。
太宰治的精神恍惚,他像一具早就腐朽的尸体,站在酒吧的门边。
十六岁这年,太宰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了第一件错事。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他们的十六岁被按下暂停键,然后像影片一样迅速倒带,回到了真心实意地讨厌对方的时候。
第60章 太宰(2)
◎苍穹般的光辉◎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
在魏尔伦加入港口黑手党时,冬木阳就明白了包括旗会在内,自己的数百个部下死去的原因。
这是人如蝼蚁般死去的战争。黑色的裹尸袋在地面上整齐地摆放着,像是棋盘上陷入困境的黑子,争得头破血流,却又找不到出路。
“有关魏尔伦的事,不必再提起。”
“但……”
“冬木君。”明明和太宰治站在同样的位置,森鸥外却抬眼打断了面前的少年,“这是命令。”
冬木阳缓缓地睁大了眼。
制定计画的是太宰治,可同意计画的是森鸥外。
正是因为知晓了一切,所以感到的痛苦并未疏解,反而像气球一样极具膨胀。
冬木阳就这么站在尸体摆满的大厅里,他看着还未干涸的血液浸透裹尸袋,最后渗进了地板的缝隙里。
幸存的人们在窃窃私语。
他们说多亏了首领和太宰大人,如若不是他们两个的指挥,横滨还不知道会被卷入这样的恐怖里。
没人知道,他们的死亡在几个月前就被轻飘飘的一句话决定,对黑手党而言,为了首领死去,好像是件光荣,死得其所的事。
可冬木阳不理解。
他的睫毛颤了颤,为此感到难过-
这天以后,冬木阳和太宰治的关系迅速冷了下去。他们不再在走廊上大吵大闹,也不再在下班后约定一起喝酒,没人再提起那个除了他们两个以外无人知晓的亲吻,这种诡异之处连安葬好同伴尸体的中原中也都感到奇怪。
“你愿意替首领去死吗?”葬礼过后,又是庆功宴。
觥筹交错的声音里,冬木阳这样轻轻地向年轻的重力使问道。
中原中也不解,但还是好好地回了句“当然”。
“那你愿意还在昏迷中的钢琴家再为首领死一次吗。”
中原中也愣住,没明白他的用意:“你……”
“我不愿意。”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正面情绪一样,明明置身于热闹的场景中,冬木阳却什么也感受不到。
大概是因为知道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谎言中,明明拥有着救人的能力,却还是得循规蹈矩,等待首领评估好每一条性命对于港口黑手党的价值时,才能对珍爱的同伴与部下施予援手。
黑手党们志得意满的,哪里想得到在他们加入这里的下一秒,人生就被待价而沽,一个个明码标价地贴好了标签。
冬木阳缓慢转过眼眸,目光与角落里看向自己的太宰治对上。
他的唇瓣动了动,最后还是没告诉中原中也真相。
他只是平静地说了句:“也许一开始就错了。我根本不适合做黑手党。”-
森鸥外不会允许他退出港口黑手党,也不允许他动这样的念头。
冬木阳发呆的时间越来越多,可能是最后一股憋着的气也没了的缘故,也可能是在那时过度地使用异能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后遗症的缘故,他身体的衰弱速度比起之前还快了许多。
“冬木君。”
“吵死了。”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二次了。你以为你瞒得过森先生吗。”
“我都说了吵死了。”
冬木阳翻了个身,手背上扎着针,不愿意与太宰治对视。
而看到他这样的举动,太宰治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你的情况已经不适合再出外勤。”
过了几秒,衣服和毯子发出细碎的窸窣声,冬木阳转过身来,就这么藉着月光与太宰治对视。
他问凭什么。
太宰治说就凭他已经这个月第二次莫名其妙晕倒。
冬木阳嗤笑,说别担心了,自己又不可能真的死掉。
太宰治面不改色,又说了句下个月三号,港口会有一班外来官员的游轮经过,只在港口停靠两小时,之后就会一直行驶到临近的国家才停靠。
冬木阳出乎预料地冷静。
“我没打算离开港口黑手党。”
“就因为中也和钢琴家还活着?”太宰治挑眉,“靠威胁产生的信任,你觉得森先生还会放任你多久。”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凉飕飕地,冬木阳安静地看了他一会,最后冒出一句“你真讨厌”。
太宰治笑眯眯地,指尖蹭过他的脸颊,问“你还有不讨厌我的时候吗”。
想像之中的话没有说出口,太宰治将冬木阳逼得退无可退,在他的设想里,这人现在应该和以前一样发脾气,再不济就拧断自己的手腕,让自己别再说这种恶心人的话了。
可在视线交织的第三秒,冬木阳看着太宰治的眼睛,一字一句缓慢道:“当然了。暗恋可是一件很辛苦的事。”
一见钟情是什么东西。根本不是会和人吵架的性格,却总是和太宰治幼稚地斗嘴又是为了什么。
冬木阳花了整整两年去确认自己的心意,最后伸出手,掐死的却是天真地幻想着未来的自己。
“你是个优秀的黑手党。”太宰治一愣,听见冬木阳这样对自己说。
少年别过脸去,说话时没什么力气,最后竟是连恨都懒得恨了。
立场不同罢了。
“快点从我这里拿走干部的位置吧。”-
太宰治再一次感到恐慌。和前面两次不同的是,对这次的他而言,再也没有可以倾诉烦恼的对象。
他按部就班地工作着,先是带回了中岛敦,后又带回了泉镜花。
太宰治没再去酒吧,他有时候会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对着酒杯自言自语,假装织田作还有阪口安吾还在自己的身边。
尽管已经贵为干部了,太宰治的抱怨却依旧带了些孩子气。
“为什么只抱怨我一个,我也没办法啊,这次遇见冬木君的时候,他就已经加入港口黑手党了。”
“森先生又不是好骗的,只要冬木君有那样的异能,说什么也不可能让他从港口黑手党跑路。”
“他最近睡着的时间好长,有时候我以为他是睡着了,结果是睡着睡着就晕过去了。”
“真是的——”
椅子摔在地上。
太宰治仰面倒在地板,后脑勺和后背一阵一阵地疼,手背盖住眼睛,喃喃自语。
“谁说就只有他一个人辛苦了。”-
太宰治曾经以为,当上首领以后,一切都会有所不同。
毕竟这是前面他从未走过的道路,也是他最后能想到的脱离命运的方法。
可就在用人间失格将每个平行世界联系到一起时,继承了那些记忆的太宰治却比之前感到更加疲惫与绝望。他垂着眼,看着上面自己的字迹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抹去,坐在森鸥外的位置,从头到脚都感到彻骨的冰冷。
“首领。”办公室的门被打开,已经被派去分部两年之久的冬木阳站在那里,在太宰治抬眼时没什么感情地行了个干部礼。
两年的时间似乎并未改变他什么。太宰治注视着他,发觉他的头发变长了,身高也高了许多。和愤怒地揪着自己的领子,质问自己“森首领去了哪里”的中也不同,聪明一点的冬木君大概在来这里的路上就想通了来龙去脉。
太宰治朝他笑了笑:“你来了。”
这样熟稔的语气令门口两个自加入来就没见过冬木阳的新人微愣,他们没见过这位干部曾经指挥战场的时候,对冬木阳的了解来自各种传闻。
有人说冬木阳曾在森鸥外夺权时给予帮助,和前代的关系密切,向来与太宰治不合。
有人说太宰治此次将他召回来的原因是报复,毕竟在太宰治还没当上干部时,冬木阳就干过很多捉弄他的事。
被他揍了的太宰治曾经幽幽地说“等我当上干部,就让你和Q一样去关禁闭”,那时十五岁的冬木阳低笑,揽着他的脖子,说“我也是干部,你要让我关禁闭,那就只有当上首领才行”。
“看来时间确实过得很快,很多人都不认识你。”太宰治的目光扫过那两个偷偷打量冬木阳的部下,不冷不热地开了口。
冬木阳依旧低着头,他没有说话,只是听到背后两人自我检讨的声音。
紧接着,大门被合上,首领室里只留下了他们两个人。
“我不会对中也说什么。”太宰治阖眼道,“你要是想把钢琴家带走,那也随便你。”
冬木阳的睫毛轻颤,这才掀起眼皮,看了太宰治第一眼。
“我啊。”太宰治低笑,“前段时间在酒吧里见到了织田作。我和织田作说,多年的夙愿一朝实现,无论如何也要将哑弹的事情和他分享。”
“但织田作告诉我,不要叫他织田作,这不是敌人应该称呼的名字。”
青年蓬松的黑发卷着绷带,太宰治的肩上是那条象徵着权力的红围巾,脸上明明在笑,却又是一种彷佛觉得一切都很有趣,眨眼间又彷佛厌倦了一切的笑。
“太宰。”冬木阳启唇,开口喊他。
“总的来说,织田作还是个好人。我和他做了交易,他一开始有点抗拒,但最后还是同意了我的提案。”
“太宰。”
“我会对外宣布你已经被我处死,至于银行卡里的钱,你转移到其他人名下也可以,兑换成其他东西也可以。”
冬木阳深吸一口气,试图打断他:“太宰,你先听我说。”
“也不用这么不信任我,我和森先生不一样,可对你的异能没有一点兴趣。”
“太宰治!”冬木阳提高音调,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离不离开港口黑手党是我的意愿,我不会离开港口黑手党。”
隔着五六米的距离,冬木阳回答了太宰治的话。
太宰治安静几秒,妥协般地说好吧,你要是一定要带走中也,那就告诉他那件事的真相也没关系。
冬木阳忍无可忍:“别总莫名其妙揣测我的心理。你以为这两年我是在分部当花瓶的吗。”
太宰治眨了眨眼。
“我没有那么想。”他说,“扩建分部,镇压暴乱,还有维系与当地官员的联系,我知道你每天都在做些什么。”
“每天收听我的行动真是麻烦你了。”冬木阳面无表情,“还有,我留在这里的理由早就变了。”
【“太宰变得有些奇怪。”】早在一年前,冬木阳就接到了尾崎红叶的电话。
女人在电话那头轻轻地叹了口气,随后又道:【“当年那件事,就算提前告诉你也一样,冬木,你应该知道,就算太宰将鸥外大人的计画公布,旗会他们还是会作为黑手党,为保护鸥外大人死去。”】
【“……”】
【“妾身和你一样,想要保护中也。但如果是你的话,应该能明白太宰最近行为古怪的原因吧?”】
“那本书是什么。”冬木阳径直问道,“为什么沉迷捡小孩。你在计画什么,又在为什么做准备。我作为干部,难道连知情的权力都被剥夺了。”
冬木阳最近总是梦到些莫名奇妙的片段。他无法确认那些梦的真实性,只看到梦里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一样,一天一天变得虚弱。
梦里的太宰治穿着茶色的风衣,他们成为了恋人,可年长的太宰看上去却比冬木阳所认识的太宰治还要幼稚一些。青年很喜欢抱着他,总是干些撒娇的事,又总是控制不住地干部些欺负他的事。
冬木阳觉得梦里的自己大概很痛苦。他崩溃地尖叫着,让太宰治停下来。可太宰却彷佛听不到他的话,在他控制不住地往前爬时,抓住他的脚踝又将他扯回去,以这个绝对掌控的,令他感到屈辱的姿势再次侵犯了他。
太宰治只有在他睡着时才会保持清醒。青年鸢色的眼眸里空无一物,自杀的权力也被剥夺。他只能呆坐在床边,托着脸看他,自言自语地说“这下冬木君可是要彻底讨厌我了”。
而就像梦里的冬木阳明白发生在恋人身上的事,并没有真的讨厌太宰治一样,现实里的冬木阳也隐隐察觉到了太宰治在谋划着什么的心思。
他意识到,自己也许忘记了什么不该忘记的事。
只要太宰治告诉他,也许——
“没有哦。”
可太宰治却这么笑着回答了他的问题。
回应着面前冬木阳的目光,太宰治的心反而变得死寂。他感到难堪,也感到无所适从,在意识到还是会踏上那条老路后,彻底没了活下去的心思。
“冬木君。”太宰治阖眼,一反常态地告诉他,“虽然看在你为港口黑手党工作了很多年的份上,我不会责怪你,但我现在可是首领,谁让你直呼我的名字了。”
一句话的工夫,将不过五米的距离推得更远。
冬木阳原本失去节奏的心跳也平复下来。他垂下眼睛,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句“我果然还是继续讨厌你好了”。
“就是这样。”
太宰治撑着下巴,感到欣慰。
“不是讨厌我,是该恨我才对。”
“……”
“当然。”那双金色的眼睛抬了起来,冬木阳冷笑,原本淩厉的眉眼充满了攻击性,“如果这是您的命令的话。”-
可是为什么呢。
急剧下坠的那几秒里,太宰治的眼前闪过很多片段。
为了这一天的到来,他将书的真相告诉了芥川龙之介和中岛敦,特地支开了中也,决定在自己还能控制自己身体的时刻,在这清爽的早晨迎接死亡。
冬木阳的体术向来比他要好。明明是平时站着都费劲的人,太宰治却挣脱不开他的禁锢。
□□砸在被高温烘烤的水泥地上,港口黑手党的守卫发出尖叫,他们怒吼着让医疗队准备,用力握住死去的干部的手臂,试图将坠楼的首领从他怀里扯出。
在外人看来,这是森鸥外一派的冬木阳对现任首领的太宰治的谋杀。
没人想到是太宰治自己跳下来的,也没人想到对此早有预料的冬木阳在太宰治坠楼的那一刻,压低声音骂了句“真是疯子”,连一点犹豫的时间也没有,一把扯过对方的手,将他抱在怀里,以后背着地的姿势落地。
太宰治在发抖。
他轻轻地喊了声冬木阳的名字,可青年的双眸紧闭,一句话也不愿意和他说。
[人间失格]不受太宰治的意愿,被动地发动着,血液从青年的身下蔓延,平静地宣告着他的死亡。
冬木阳实在抱得太紧了,广津柳浪告诉迟来的中原中也,他们必须掰断冬木干部的手臂,才把首领从他怀里扯出来。
可那时已经为时已晚,冬木干部的异能发动不了,港口黑手党的医生也回天乏术。
红色的围巾落在树梢上,中原中也对太宰治说,冬木其实两年前就告诉了他旗会的真相。但因为看到了太多的战争,他和冬木一样,留在这里的原因早就变了。
港口黑手党,是为了保护横滨的和平而重建的。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太宰治嘟囔:“冬木君还真是不听人话。”
白痴,笨蛋,傻瓜。
——我的梦想是在一个清爽的早晨安静的死去,讨人厌的冬木君还是离我远点为好。
——放心吧,到了那时候,我一定会为你放烟花庆祝。
眼泪在指缝里乱爬,一滴一滴地砸在黏稠的血液里。
太宰治的声音颤抖,握住了恋人的手。
“冬木君。”他说,“醒来啊。”-
在那之后又过了三年,太宰治终于等到了白兰杰索。
“是要我把安杰洛让给你?”
“我对冬木君的感情很复杂。”
“什么叫复杂。”
“我什么也不想做,只是想再看他一眼而已。”
“说的义正言辞的,太宰君,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一个狡猾的黑手党的话吗。”
“信不信都随你。”
太宰治弯起唇角,他看起来很开心,又彷佛很难过。
“白兰君,今天是我认识冬木君的八周年,我可不会因为和你斗嘴而把这样的好日子毁掉。”
“……?”-
十八岁的太宰治呼吸急促,他从这样的噩梦中惊醒,鸢色的眼眸睁开,恰好与用马克笔在他脸上作画的冬木阳对视几秒。
冬木阳沉默,他心虚地收起笔,掩耳盗铃地说了句“你什么也没看到”。
太宰治应该嘲讽他。不是嘲讽他和蛞蝓待久了脑容量也变得和蛞蝓一样,就是嘲讽他每长一岁都在倒退,索性和Q一样重头上学好了。
可现在的太宰治只是坐起身,安静地看了他许久,问现在是什么时候。
“没发烧吧?”冬木阳一脸古怪地看着他,“你连自己的生日都忘了。”
他说完,又缺心眼地感到得意:“不过没想到你这么喜欢我,还说我在梦里喊你的名字,你不也在梦里喊我的名字吗。”
温热的气息撒在脸上。
冬木阳眨了眨眼,看到太宰治脸上自己的杰作,轻轻地笑了声。
“喂。”他回,“干嘛又亲我。”-
太宰脑子出了什么毛病。在把对方两次打包送给心理医生无果后,冬木阳决定放弃挣扎。
他的恋人有人格分裂。冬木阳倒是不介意这点,但每次做完,他的恋人就会开门进门。一下说自己是个侦探,一下说自己是个逃犯,然后每次都要重来一次。
冬木阳无语,在第四次听到开门声时,面无表情地躺在床上,连一根手指都懒得动弹。
“这次又是什么。超级英雄太宰治?”
出乎预料的,这次的太宰治什么也没说。
那双眼睛非常平静,突然沉静下来的太宰治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什么也没说,忽然笑了笑,将坐起身的冬木阳他抱在怀里。
“抱歉。”
突然听到道歉的冬木阳莫名其妙。
他没有挣扎,也没再狂打太宰治的脑袋,只是感到从对方身上弥漫开的悲伤。
随后,冬木阳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这是个令冬木阳自己都感到意外的举动,他压根没想这么做,但身体却比脑子快了一步。
“太宰。”冬木阳道,“别哭了。”
太宰治唇角的弧度僵住。他抱住他的力道收紧,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
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的爱意,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的道歉,全部湮没在这几滴眼泪里。
作为首领的太宰治听到脑子里年轻的自己的炫耀。
——冬木君现在最喜欢我。
太宰治没生气。
他再次笑起来,表情很温柔,鸢色的眼里闪烁着只有想活下去的人才会燃起的,苍穹般的光辉。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