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可还安好？
这到底是神马魔鬼台词啊哈哈哈哈！
在这个瞬间武夏不知道自己是该放声大哭还是放声大笑, 所以她只有用一个似哭非哭、似笑的表情看着逍遥子。
想必这个表情非常扭曲，因为武夏很快就觉得自己的脸有点儿疼……这就有点儿尴尬了。
她本来以为自己会遭到逍遥子的嘲笑……至少是开下玩笑什么的。
然而什么都没有。
逍遥子只是仍然同之前一样静静看着她，那表情是无可挑剔的深情, 就好像，不论武夏做出什么事情来，她在他眼中、在他心里都是世界上最完美的情人一样。
这种眼神的杀伤力真的太强了。
更何况还有他那张完美到不似人间之物的脸……如果不是武夏这段时间每天近距离地、异常频繁地正面看着逍遥子这张脸, 多少有些免疫作用了, 她感觉自己简直能被他这个样子直接迷得当场晕过去。
可惜, 她没有。
不但没有晕的感觉, 反而觉得自己现在再清醒不过了。
实在对不起了师尊大人，虽然您的演出真的很卖力，颜值也很在线, 但是……这一次的剧情真的是太假了。
咱们不约, 不约。
眼看着逍遥子又要凑过来，武夏下意识地避开了，她不敢去看逍遥子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难过和悲伤，只努力地克服着自己因为长期卧床造成的肌肉僵硬……咦？这么一试, 好似也并没有很僵硬的样子啊。
所以说，身在逍遥派, 就连变成了植物人都能有这样特殊的待遇吗？
武夏感觉自己有些震惊了。
她之前, 是真的整整昏迷了七年吗？
怎么不但能够正常生长发育, 反而还能够保持正常的肌肉活性？
若是真的如此, 那这样的待遇, 真的是很六了……
就不知道内力有没有也跟着长了……
想到现在的这种局面, 武夏强行按捺住想要当场检验自己内力的冲动, 努力维持着还算端庄的仪态坐直了身体, 无比郑重地对着逍遥子道：
“师尊, 您别说笑了……您也知道，此事本非行云所愿，行云自幼被师尊收为弟子，一直将师尊视作再生之父，与您成亲……这件事实在是不妥，还望您收回成命。”
终于……说出来了。
感觉果然还是挺不错的。
不管这个世界的剧情是接着她昏倒以前的，还是重新开始的，总之，这婚肯定是不能结的——师尊大人醒醒吧您内！咱们可是师徒关系啊！
都说师徒如父子，就算您的人设是霸道总裁款的，可以日天日地无所畏惧，什么觉得无所谓，但徒儿我可是胆小的很，非常惜命的。
万一这一回这么乱搞把天道惹怒了，您是土著甚至就是天道本身，当然不会有什么大事儿，可是只要随便一个天雷就把你徒儿我劈个魂飞魄散什么的，那可就彻底没有以后了。
好吧，就算这是她想多了，脑洞开的太大，但是，她也真心没有想过要跟自己的师尊结婚的。
虽然吧，她本质上不是这个世界的灵魂，但跟自小收养她的老师婚恋什么的……四舍五入这就是跟养父乱X的节奏啊——实在是太重口了，原谅她实在是做不到啊……
反正，这辈子都没可能。
武夏觉得不管怎样，一定要把自己这个意思表达清楚——以她的经验，任何一件事情，如果开始的时候感觉不对，那么就算花费再多的时间，也不会变得正确的——不但不会变得更好，反而只会每况愈下，变得更差。
所以啊，这个越发美好，简直不像是真的场景，就算是再美好、再像真的，也不会是真的。
正所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种事情，又不是没有经历过，眼看着这一段儿剧情兜兜转转、死了又活都绕不过去，那就干脆在这里做个了结吧。
于是武夏坚定了信念，咬着牙让自己不要被这个幻境迷惑——当然也有可能不是幻境，只是普通的剧情崩塌而已，不过她觉得在这种事情上，还是“宁可错杀不肯放过”的好。
毕竟，虽然她可以在各个世界中穿来又穿去，死了又死，但其实她从来没有真正地“死”过——灵魂不灭，就算她在那些世界里死一千次一万次，也不过只是换个皮囊而已。
但是，若是真的触碰到了所谓的世界核心，被直接来个灵魂攻击什么的的，那弄不好可就真死了。
她其实是很怕死的。
如果真的死了的话，那就再也……再也不要想着能够回到现世去了。
那样，就真的太可怜了。
她苦苦坚持这么久，不过就只是因为还没有放弃最后的希望吗？
想到这里，武夏再也没有一丝迷惘。她直视着逍遥子的眼睛，努力想把这种决心传递给他——她相信，以逍遥子这样聪慧的人物，没可能看不出她的真正想法的。
而至于他会不会接受，那就不是她能够控制的了的了。
尽人事、听天命吧。
不过，就算他不接受，她也绝对不会放弃坚持的。
故此，她稍待了片刻，见逍遥子还是没有什么表示，便就缓慢又坚定地，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的手从逍遥子的手中抽离了开来。
这一次逍遥子放开了手，没有再试图将她握紧。
武夏原本以为会遇到激烈的抵抗——至少要拉拉扯扯什么的，但出乎她意料的是，他竟然什么都没有做，就这样放开了她。
虽然如此，他的眼神却悲伤又绝望，看起来居然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配合着他那神仙一般的颜值，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让人光是看着简直就要连心都要碎了。
他本是这样堪称妖孽的人物，他们之间又有那么多年的师徒感情在，即便是铁石心肠的人也要心软了，怎么会忍心让他这么伤心难过呢？
武夏虽然自觉早就心如磐石，但又怎么可能真的是个没有感情的穿越机器？
虽然知道这一切可能都是假的，但面对着这样伤心的逍遥子，她果然还是好难过。
但是再难过，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做。
她就不信，这一次，逍遥子还会强迫她——如果真的要强迫，那么至少她也认真反抗过了，那也不算冤了不是。
武夏努力地维持着自己的面部表情，尽量做出一副冷静平淡的样子，其实却心跳如擂鼓，在这寂静的宫室中更显得清晰。
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要爆炸了，但就是死死撑着没有开口。
逍遥子居然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他不但不说话，也没有什么多余动作，只那样坐在那里静静看着她——目光深情、痛苦又哀伤。
于是这对峙的时间便就显得分外难熬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正当武夏觉得自己快要忍不住从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逃离的时候，逍遥子终于动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便开口，幽幽地对着武夏道：“你当真是这么想的？”
武夏沉默了片刻，还是直视着他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
“正是。”
这并不是个容易做的决定，毕竟，眼前这位逍遥子几乎满足了她所有关于男人的幻想——实力、美貌、性情、甚至脸上的微笑，无一不恰到好处，正是她梦里都不曾梦到过的完美情人的模样。
但是，就因为太过完美了，反而显出一丝诡异来。
鉴于之前那么多穿越世界的经历，武夏总是有着一种近似神经质般的警觉——这样过于完美的东西总是会让她无端生出一种恐惧来——总觉得要是真的接受了，一定会发生什么很可可怕的事情。
然而，很快她就明白了过来——其实拒绝了也是一样。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在这个生死不由人、崩坏大过天的世界里，不管她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可能结局都并不会不同。
因为几乎就在她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她忽然发现眼前的无崖子瞬间褪去了之前的深情，一脸冷漠地道：“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为师不客气了。”
嗯？
武夏有些发蒙，但是身体似乎比脑子更快反应过来——这熟悉的节奏，这熟悉的感觉，莫非……
果然，下个瞬间，她便觉得眼前一黑，再一次陷入了熟悉的昏暗中。
虽然是已经重复了无数次的程序，但是这一次，她忽然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不行，再这么下去的话，那不就跟之前一样了吗？
一次又一次的，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任由那看不见的“世界规则”摆布……真的是太可怜、也太可悲了。
想要做点什么！
一定要做点什么！
就算依然如之前的每一次那样毫无用处，也不想再这样无知无觉、没完没了地继续“穿越”下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这几次过于频繁的穿越活动大大刺激到了她，还是这种反复的捶打锻炼真的强化了她的心神——总之，这一次武夏全力抗拒这种被迫的“意识丧失”，居然成功了。
猛然从昏昏沉沉中恢复神智的时候，她还有些不敢置信，直到看见面前也是一脸诧异的逍遥子，她才有了一丝真实感。
还是那个逍遥子，还是那个场景，这个逍遥子露出了跟之前不同的表情……也就是说，她这次成功脱离了“穿越”的命运吗？
武夏只觉得自己的心砰砰直跳，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按捺住心中的狂喜，笑着对逍遥子打了个招呼道：
“想不到咱们这么快就见面了，不知师尊可还安好？”
第92章 你到底是谁？
武夏这句话一说, 逍遥子的动作立刻就僵硬了，看着她的表情也很复杂。
应该说，武夏以前从来没有在他的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相当复杂的情绪。
如释重负、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惊喜、释然……种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全部混在在一起, 让人分辨不出他此刻究竟是什么心情。
但是至少，比之前的那种完全“剧情”向的表情生动多了。
所以，这是不是说, 这一次, 她终于赌对了呢？
武夏故作淡定地同逍遥子对视, 但是其实内心慌得一批——不过她知道越是这个时候, 自己越是不能慌，反正，就算是猜错了也不要紧, 大不了再穿回去嘛。
至于会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甚至更加严重到魂飞魄散什么的, 她现在反倒是不甚在意了。
这不单单是对自己有信心，更多的还是，一种忽如其来的直觉——她反复在不同的世界中穿越了这么多次，虽然难免折腾, 但总算撑到现在还没有魂飞魄散，这中间的缘由, 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除了心志够坚定之外, 其实也不得不说, 很多时候也是有运气成分在的——更准确的说就是全靠这种莫名其妙、忽如其来的直觉。
之前在倚天世界的时候是这样, 这一次在逍遥宫这里也是这样。
这种直觉就好似是一记重锤或是醍醐灌顶一样, 没有任何理由地、她就是觉得一切的关键在逍遥子这里, 所以一门心思只想着他, 不管之前的那些世界里的那么多的各式各样的男神们多么让人在意, 她终究还是一次次回到这里。
光是这种坚持, 恐怕就是一般人做不到的。
那么这样的坚持，到底会有什么回报呢？
她忽然很期待。
折腾了这么久，遇到的人也是各式各样什么类型的都有，但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够让她产生这样的感觉——只有这个人，只有这一次。
武夏的直觉告诉她，这一切的答案，肯定全部都在逍遥子的身上。
说是“逍遥子”，但其实她甚至并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逍遥子本人。
就如同，这个世界的其他人其实也并不知道“巫行云”此人早已经换上了她武夏这个异世来的灵魂一样。
武夏唯一能够知道的，就是，眼前这个人便是她现下能够抓到的最接近真相的关键——这样也就足够了。
故此她不言不语，不说话也不动作，只静静看着逍遥子。
很多时候，不说话比说话更管用。
无声的对峙才是最折磨人的。
虽然并不会产生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是这对他们双方来说却都是一场巨大的身心考验。
这个考验对武夏来说，尤为困难。
因为逍遥子毕竟是在这个世界里居于顶峰的人物，不管是体力、精神力还是意志力，都不是一般人可以相提并论的。
跟这种级别的大佬正面刚，一般人基本上撑不过三秒，故此武夏也很快就有点儿吃不消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的衣衫已经开始被冷汗浸湿，整个人也有些控制不住地开始摇晃——但是她却偏偏不想认输。
直觉告诉她，如果在这里认输的话，一切就全部结束了。
没有什么真相，没有什么秘密，她将重新再陷入那些无尽的轮回之中，不停穿越，再无宁日，也再没有重新回到现世的一天。
为了这唯一的、微小的可能，她愿意付出所有，也可以忍受一切。
抱着这样的信念，武夏咬着牙跟逍遥子对视，虽然倍感压力，但是她硬是撑着一口气不肯退缩，几乎是发着狠盯着逍遥子。
直到将他看得忍不住率先叹了口气，她便知道，这一次是她赢了。
或者，只是逍遥子认输了。
也可能还没有认输，毕竟还没有开口说话，一切都不能确定。
所以，她还是维持着几乎完全僵直的姿势，不肯放松。
逍遥子看着她如此，终究还是颇有些无奈地叹息道：“你如何发现的？”
总算是开口说话了，这就有戏。
武夏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但是面上却还撑着，试图装一下：“这个，自然是因为……”
糟糕，这要怎么说呢？
是说这种情况我经历太多了？
还是说你的表演太卖力所以显得太假了？
好像都不太对的样子啊。
这反应也太直接了，反而倒是难办了。
她本来装的挺像那么一回事的，但是因着这一迟疑，加上方才终归还是耗费了太多精力，此刻不免就破功了。
真是帅不过三秒啊。
武夏心中抑郁，逍遥子见她如此却不免露出一个微笑来：“所以，其实真的纯粹只是瞎碰的么？”
什么啊？
这是要鄙视我吗？
武夏气鼓鼓地抬起头，却忽然见到逍遥子那好看到逆天的笑容微微发生了些变化——这变化不算剧烈，也不算快速，但是一点一点，缓慢又坚定地，变成了另外一个样子。
不单是他的笑容，还有他的模样……
眼看着很多熟悉的形象在他身上一一浮现，最后居然停在一张完全陌生但不知道为何又看着有些熟悉的脸上，武夏一时间有些震惊了。
等到换了一张脸的逍遥子缓缓向她靠近，露出一个熟悉到不行的微笑的时候，武夏才终于慢慢回过神来。
她看着这个熟悉的笑容，以前的很多事情也如同电影一般一一浮现在了她的脑海中，很多以前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的事情，此时此刻也豁然开朗，终于被她慢慢想明白了。
想到这么多年的折腾，说不定只是黄粱一梦，武夏心中忽然有些惆怅。
一切都好似变得不真实起来，一时间，她也不知道到底应该做何感想，只能苦笑了一声道：“原来是你。”
她这个反应显然也在对方的预料之中，他的笑容似乎更加灿烂了一些，居然非常自然地挨着她坐了下来，然后轻轻握住了她的手道：“不错，自然是我。”
不然，你还想是谁？
这句话，他虽然没有直接说出来，但是却全部都写在了那双似乎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了。
是啊。不管我想到的是谁，你都能变成他的样子。
因为，那本就是你不同的模样罢了。
就如同，我也有很多不同的模样一样……在这里遇到同样经历的人，总是让人心情复杂许多。
特别是，这个人曾经有的许多样子，都是她喜欢的。
更加悲哀的是，她发现这些人让她心动的地方，全部都是现在的模样——如同一个拼图，将那些最让人心动的地方全部都拼凑起来，变成一个全新的、无一处不让她心动的完美的人。
或是，更加准确地说，是完美的灵魂。
原来，真的能有这样一个人，同她如此契合。
连每一个灵魂的碎片，都能将她牵引。
那么，这个人应该是她极其熟悉的人了。
到底是谁呢？
武夏的心中隐约有些答案，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并不想去承认。
太过熟悉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几乎是完全透明的——她的所思所想，全都在他的掌控之内，这样的感觉，其实也并不能算是太好。
但是对方显然并不这样认为。他继续用着那个似乎能够洞悉一切的笑容，微笑着道：“怎么？觉得这样不好？”
啊，怎么敢觉得不好。
毕竟，这简直是为了她特别定制的男神啊。
眼睛虽然被牵引着舍不得移开，但是心却似乎仍然在闹着别扭——武夏的脑子有些放空，但对方却显然并不想她再这么继续发呆下去。
他只用单手便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另一只手却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怎么？还是不高兴吗？”
高兴啊，怎么能不高兴啊，但是总觉得，心情有些复杂啊，不知道为啥总觉得有点儿怪怪的。
武夏内心很想要吐槽，但是不知道为何，只是被他轻轻触碰，就感觉被安抚到了。
真是没出息。
不就是个美男吗？
这种程度的，她之前见过多少了？
单论皮相的话，比他好看的不知道有多少……明明连逍遥子之前那张妖孽到不行的脸她都能抵抗住了，怎么现在这个，她就完全不行了呢。
“你更喜欢之前那张脸么？”
武夏如被蛊惑般地抬起了头，看着他的眼睛，便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只能坚强地摇了摇头，然后就听见了他低声又愉快的浅笑：
“不愧是你……”
一切的话似乎都有些多余。
他伸开双臂，轻柔缓慢、却又无比坚定地将她抱在了怀里。
武夏呆呆地窝在他的怀里，脑子一片空白，简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但是，她没想到的是，那人并没有让她逃避多久，没过多长时间，便小心翼翼地俯身朝着她继续靠近，轻轻地在她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
这个吻极其珍重，不带丝毫欲望，让武夏的心都柔软了起来。
于是，她便没有来得及躲避他的下一个吻——这一次是吻在了唇上。
也是轻柔的、珍重的、深情的一吻，但同之前的不同，这一次，武夏没有躲避——或者也只是不想躲避了吧。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所有心动的瞬间在此刻汇聚成一点，原来，她心动的，一直都只有这么一个人。
只有他，也只能是他。
所以……
“你到底是谁？”
终于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也终于在问出这个问题的瞬间，见到了他悲伤的脸。
“你完全不记得了吗？还是说，过了这么久，你还是没能想起来……”
什么？
武夏有些发蒙，但是很快地，她就发现，这一次，她陷入了更大的危机之中。
第93章 避无可避。
武夏其实很不想回忆她是如何开始这种无限穿越的轮回的。
或者如果有人问起来的时候, 她可以只是推说是因为年代过于久远，所以记不清楚了。
但是她心里知道，这不过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她记得。
并且记得非常清楚。
这一切都是怎么开始的。
那原本其实只是一个很平常的夜晚。
她照旧沉醉在小说和视频造就的虚拟世界中无法自拔……记不得自己最后是何时入睡的, 或者也许根本就没有入睡过。
总之，迷迷糊糊之间，她忽然觉得身体一轻, 整个人都好似径直向下飞速坠落——强大又无从抗拒的力量仿若直接拖拽着她的灵魂穿过身体的束缚坠落进了一个未知的神秘世界。
当然, 后来她才知道, 未知和神秘的确是够未知和神秘, 不过，让她压根儿就没想到的是，这所谓的未知和神秘的世界可不止一个。
甚至, 很多的世界她也不只穿了一回。
不过, 说句实话，这么多的世界里，也没有一个世界能比得上第一个世界那么让她刻骨铭心。
因为只有在那个世界，虽然由于武夏是初次接触这种穿越职业、业务不熟练的缘故, 充斥着各种惊悚和刺激，但她其实原本可以在那里成功地过完一生的。
但是, 她没有。
在那里她遇到了她第一次想要共度一生的人——也是因为他, 她第一次知道了这世界的规则——有些事情不能做, 有些人不能碰, 有些话, 不能说。
不然, 等待着她的就只有死亡。
她至今都还记得最后的时刻, 那个男人悲伤的眼睛。
纵然体貌会发生改变, 但那样仿若从灵魂中渗透出来的悲伤, 却是不会变的。
本来以为，那一面就是永诀——跟大部分穿越的时候遇到的人物一样，不管再多悲欢离合、生离死别，以后都不会再相见。
但是，她没想到，居然能在此时重逢。
还是以这样的一种形式。
不知道说是讽刺，还是凑巧，就在她想起此人的同时，那种熟悉的坠落感又来了。
她本来以为，这一次多半又是在劫难逃，但是这一次，他拉住了她的手。
好似有着某种神奇的力量一般，在他触碰到她的同时，一切变化都停了下来。一切的失控感都消散不见——这是她第一次在穿越的中途停了下来。
所以说。
果然吧？
他才是这个不停穿越的世界里的世界法则也无可奈何的人啊。
或者也说不定，他就是世界法则本身？
更有甚者，他甚至就是这个大世界法则的的制定者？
如果真的是这样……
武夏陷入了沉思，对方却显然不想给她这种东想西想的机会。
武夏很快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握住，然后被引导着摸上了对方的脸。
“这张脸……有没有让你想起什么？”他缓缓发问，眼中满是希翼。
武夏不敢回答，或者也可以说，她不想回答。
倒不是不知道答案，只是，那答案残酷到让她有些无法承受。
那就装作不知道好了，说不定效果反而更好。
这虽然是她一贯的逃避的风格，看起来真的挺怂的，但是，至少有用。
不过这一次，显然并不似以往一样。因为，她忽然发现，她居然逃无可逃。
也是，毕竟这一次，她面对着的可是这“世界本源”一般的存在了啊。
仔细回想起来，这么多次的穿越中，她几乎每一次都能找到这个人的身影。
有时候，他是跟她有密切接触的剧情人物。
有时候，他是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
甚至，有时候，他只是一朵花，是一阵风，是一片云，是一阵雨……哦，后面这些倒是没有，不过，跟世界意识一样，他可以化作风、化作雨，观察她的一切，这倒是真的。
这么想想，还真是有些细思恐极啊。
不过，又有一种莫名的甜蜜感——这大约就是传说中的痛并快乐着？
这仿若恋爱的感觉？真是该死的让人有点儿芳心乱跳啊……
但，总觉得，好似有哪里不太对的样子。
武夏心潮起伏，一时间也不知道心里头算是个什么滋味，但是逍遥子却不允许她逃避，他几乎是想要一次性把所有的过往都展示给她看——那些她已经猜测到的，还有那些根本没有想到的。
说一点儿都不感动，那是假的，但是，这感动之余，总是有点心情复杂——其实，严格说来，这其实有些算是痴汉的行为了吧？
就因为第一个世界的相遇，然后就如同入了魔一般追着她每个世界乱跑，哪怕连实体都混不上——毕竟，有的时候，武夏一顿乱七八糟的操作，常常很快就把自己搞死了。这么一来，可能他都还没来得及跟过来，她就已经又穿了。
但是，不管如何艰难，他总是要想方设法地跟着她的，而且一个世界一个世界地跟下来，他这动作也愈发熟练了。
并且表现的也愈发明显——若是不然，武夏如今也不会发现这个真相。
就好像是什么精心设计的游戏——就这样一步一步，引导着她，让她逐渐发现真相，然后欲罢不能，渐渐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最可怕的是，她此前甚至还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发现，都是自己的“伟大”的洞察力发挥了作用。
而且，就算是最后，她已经得知了真相，也不会想去怪这个罪魁祸首——毕竟，那可是一直陪伴着她，不离不弃的人啊。
而且，不管是什么样的样貌，都是她喜欢的样子。
这……就很艰难了。
毕竟，女人大多是感情动物，就算是武夏这种自诩洒脱、十分佛系又看得开的另类女子也不能免俗。
但是，就算如此，又能如何呢？
她的心因为这种种发现而雀跃鼓动、悸动不已。但是理智却一直在旁边冷静发声——“这一切都是他计划好的”、“他一直都在设计你。”
但……那又如何呢？
感情执拗地跟理智针锋相对。
至少，他肯设计，这是不是表示，他其实很在意。
如果这样的话……
如果这样的话，这种如梦似幻的感情，跟之前那些世界里的种种，又有什么不同呢？
她在这些世界中已经挣扎了那么久，真情实感过也虚情假意过、逢场作戏过也情真意切过……但不管如何，如果承认了这一切不过都是他所制造出来的幻象，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那所有的事情不就完全没有意义了吗？
武夏心中天人交战，但面上却是一如既往地平静无波——甚至比以往的“平静无波”更为致命，现在若是能够更准确的描述的话，她这状态似乎更像是毫无表情。
但是逍遥子却对此丝毫不以为意——不过他微微颤抖着的手，似乎暴露了一切。
他到底还是在乎的。
就如同，之前的沉默对峙，他最终还是率先认输一样。
人生或许根本毫无意义，但是因为有你，才会变得不同——武夏一直对这种文艺的、泛着土味的情话嗤之以鼻，但到了此时此刻，居然觉得，竟然真的只有这种话才能准确描述她此刻的心情。
遇到一个人，从此一生改变。
原来是真实存在的事。
至少，同这个人相遇，她的一生，她的一切都改变了。
只是，终究还是，意难平。
于是她沉默良久，终究还是率先叹息了一声道：“我当然记得你——谁又能忘记你呢？叶城主，或者说，我该叫你一声？九哥。”
这些熟悉的称呼，似乎忽然开启了她濒临尘封的记忆。
那是她完全不想回忆的，完全崩塌的古龙的武侠世界。
在那里，陆小凤不再是古灵精怪的陆小鸡，花满楼也不再是温柔可亲的鲜花满楼。西门吹雪，倒是的确还在吹血，但是叶城主，却不再是那个看似清高孤冷、但却敢于图谋天下事的叶公子。
他甚至跟太平王世子宫九，合二为一，变成了一个人。
或是说，他就是宫九，那个被无名岛的无名老头培养成一个极品的变态工具的宫九。
而那一世，武夏就是那个无名老头的女儿——宫主，诨名牛肉汤。
当然很可能不是真的女儿。
但是即便真的是亲兄妹相恋这种事情，也并不是那样的变态的家庭所禁止的——这一点本身，就很是让人害怕了。
更加糟糕的是，武夏第一次穿越就变成了这个牛肉汤姑娘——大名似乎的确就是叫做宫主，这种随意的名字，却并不是被随意对待着长大的——事实上，她几乎是经历了最严苛的对待——训练，折磨，折磨，训练，所有的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都能被拿来作为让她变强的武器。
很多女孩儿没有撑过来，所以她们没有能变成宫主，甚至连牛肉汤都不是，只能变成鱼食，被扔进海里。
那么多小女孩里只有她一个人撑了下来，然后她就成为了宫主，也是牛肉汤。
不过，这接下来的发展当然跟原著的不太一样。
想必小老头一直都很不满意她这个女儿，所以，她最后才会那么毫无悬念地死去。
还就死在了宫九的面前。
跟叶孤城合二为一之后的宫九，当然也不一样了。他变成了一个几乎集合了原著中所有这些人优点的可怕人物。但是，同时又好似是集中了他们所有人的要命的缺点的人渣。
这的确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现象，而且，加上当时武夏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奇妙的穿越之旅。故此，一切都被她弄得手忙脚乱，非常狼狈。
就是在这样的狼狈中，她同他相遇。他用他陆小凤般的聪明、花满楼般的淡然、西门吹雪般的冷漠，还有独属于叶孤城的骄傲狠狠坑了她几把——或者说，很多把……直到将她送出这个世界。
那时她还不知道，死亡只是脱离这个世界的一种方式。曾经真情实感地爱过，也曾经真情实感地恨过。但是到了最后，也不过只是死生都看破，从此相忘于江湖罢了。
毕竟，死都死过了，还能纠结个啥？还能折腾出个花儿来吗？
说不定一睁眼就回到了她那个蜗居里了呢。
这一切很可能就是黄粱一梦。
当时她甚至还因为这个想法而有点开心——像她那么怕死的人，都能够死的这么开心，也是很神奇的一件事情了。
谁知道，本来以为一生已经过完，最后她却居然……又换了一个世界重新开始了。
这样不停的穿越下来，很多事情都已经渐渐变得模糊，唯一不变的，居然还是宫九那张宛若雕刻般完美的脸——还有最后诀别的时刻，那张完美到虚假的脸上，第一次出现的，那个让她永生难忘的表情。
那是她第一次在那张脸上看见那样的表情——好似失去了这世间唯一的、最珍贵的珍宝，然后，碧落黄泉、再也不见。
她曾经以为，有些事情，错过就错过了，再也不会来。
但是，显然他却并不是那种听天由命的人——宫九，太平王世子，从来都不是那样软弱的任由命运摆布的人。
所以，他跟着她，一次又一次地穿越。
哪怕没有实体。
哪怕幻化作风，虚化为云，零落成雨，也绝不放弃。
只想要追寻她的身影，然后，将前缘再续——真是令人感动的深情厚谊啊。
但是，又有什么用呢？
最后，还是只能在世界规则注意不到的角落，苟延残喘，真的是太可怜了。
可是，他偏偏有着野狼一般的韧劲儿——无数次的穿越，无数次的错过，无数次地利用，无数次地疯狂之后，终究叫他抓住了机会，得到了这样一个跟她相处的机会。
他又怎么可能会放弃？
就算赌上一切，也不会放手了。
看着他坚定的眼睛，武夏一阵无力，但是却也挣脱不开他的手，只能任由他握着，却不由自主地开始想着如何脱身。
她没想到，脑子里刚刚转过这个念头，居然真的就有一个机会从天而降了。
第94章 真是可喜可贺。
武夏根本没想到, 她会以这样的一种方式来实现她的愿望——她原本以为，自己既然已经落在了逍遥子手里哦——不，应该说是宫九……或者说叶孤城？
好似也不对, 如果他也是同她一样的人，那么这些不过也只是他在不同的世界的虚假身份——他应该也同武夏一样有一个本名才对。
比如她不管穿越再多的世界，都知道自己其实只不过是现世的一个普通姑娘, 名字叫做武夏……按照这种反复穿越、走火入魔、参照盗梦空间之后的思维方式来想, 或者这也不过是她的一个身份, 但是至少是唯一让她觉得真实的一个身份了。
是她坚持了这么久, 依然还保持着理智的秘密武器——就像是千与千寻里面，千寻坚持的那样，只要记住自己的名字, 即便面临再多的挑战, 也不会失去理智。
她知道，她是武夏，那么这个人呢？
他是不是也有着这样的一个本名？
她当然不知道这男人的本名，就如同她穿越了那么多的世界, 遇到了那么多的人，但是没有一个人知道她的本名一样。
在他们的眼中, 她是牛肉汤、是巫行云、是白飞飞、是林朝英、是林诗音、是周芷若, 但独独, 不是武夏。
她忽然不再想做这些人, 她想做一次自己。
这也是她方才忽然放弃治疗, 准备不管不顾对着这个很可能就是世界意识本体的男人敞开心胸, 坦白自己所有想法的原因。
说不定, 破釜沉舟之后, 还可能会柳暗花明呢。
就如同那个经典烧脑电影盗梦空间里头的剧情那样, 一层梦境套着一层梦境，谁能够知道，梦境的尽头，是什么？
是真的死亡，还是不过只是大梦方醒？
然而，这一切并没有发生，她被这男人硬生生拉住了——虽然有些失望，但是她其实也并不觉得意外。
毕竟是那种可以直接跟世界意识对抗的人物。
也是因为这一点，武夏差不多直接就能够确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测是对的——这男人，果然就是世界意识的化身吧？
若是不然，怎么能够那么直接阻止她继续穿越的过程呢？
要是她的推测没错，她既然已经落在了这男人的手里，显然没可能那么容易就能脱身了。
虽然不知道他为何对她这么执着，但是至少，以她对他的了解，他是个掌控欲望极其强烈的人。
这样的话，肯定就不会再轻易放手了。
毕竟这是他经过那么多个世界的筹划，才终于达成的目标，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轻易地放弃？
可是啊，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很想恢复自由。
真正的，不再受制于任何人的自由。
不管是那看不见的、有着无法抗拒的力量、随时让她穿来又穿去的世界意志，还是这个很可能就是世界意志化身的，对她无比深情又执着的男人。
但她心里也知道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就如同她不知道这一切是如何开始的一样，她也不知道这一切要如何结束。
让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原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里准备，等到她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居然真的恢复了自由——不是那种用死亡的方式脱离的常规操作，而是就在这里，在这个世界里，自己恢复了自由。
如同她心底一直暗暗期盼着的那样的、前所未有的那种，不管她如何想如何做，都不会再忽然死亡的那种、真正的自由。
就好像是什么微小的雨滴落入她的心房，一丝轻微的波动渐渐带起一圈一圈的涟漪——这个想法在瞬间传导到她的脑海中，扩散到全部的灵魂里——她自由了。
真是可喜可贺。
是件大好事。
但是，代价呢？
比起单纯的开心和狂喜，她心中同时涌上了一阵忐忑，想来是因为此前经历了太多，故此第一反应竟然是紧张多过欣喜。
如果意识恢复了自由，那么身体是不是被禁锢了？
至少也要被打上什么记号之类的吧？
早就过了天真的年纪，天上白白掉馅饼儿的事情是绝对没可能的。
故此，越是确定这一次的情况跟以往完全不同，武夏的心中就愈发忐忑。不过，等到她认真感受了一番之后，却发现，实际的状况似乎却是，真的什么都没有？
这不科学啊。
她从来不知道，居然还能不付出什么代价，就能够得到自由的？
总不能是这个所谓的世界意识终于想通了，所以主动放开她了？
呵呵，别做梦了武夏，以她对这个看不见的世界法则的了解，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或者，也可能，这代价并不是由她来负担？
那样的话，就是说……
她如梦方醒般地看向逍遥子——这人原本的形象实在是跟逍遥子的相似度最高，而且鉴于跟宫九那时候的相处并不怎么愉快，她姑且暂时就还是用逍遥子的称呼来称呼他。
毕竟也是三世重复相识的熟人了，感情肯定是有的，就是，之前的那两世里完全她对此人的感觉完全就是师徒情谊，现在因为这些回忆和插曲，弄得好似平添了许多其他的感情在里面了，这种状况，着实令人有些尴尬。
好吧，要说尴尬的话，其实并不只是一点儿。
因为她现在面对着这位逍遥子时，心情愈发地微妙了。
怎么说呢，这位先生好歹是个男神级别的人物，这么几轮儿折腾下来，天天跟着这样的绝色尤物面对面朝夕相处、还经常被他的神仙颜值正面攻击，偶尔还夹杂着点儿前世今生、轮回溯往回忆杀什么的……若是说她一点儿都没有动心，那也不是真话。
但是若是说就这样毫无芥蒂地接受了他吧？似乎又很是不甘。
但是这一点不甘心和犹豫，在她意识到方才这个瞬间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后，全部都消失殆尽了。
逍遥子不见了。
准确的说，他的人虽然还在原处，但是武夏却感觉到了一种微妙的不同——好似他的灵魂已经发生了细微的改变，之前拉着她的手倾诉衷情的那个逍遥子，不在了。
虽然这种变化不大，甚至堪称细微，但是她就是能够感觉的到。
好歹也是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个世界的人，这点儿敏感度还是有的。
至于原因，她大概也能猜测的到——原来他其实也没有她之前想象的那么厉害。
什么世界意志的化身，其实弄了半天，他也不过只是这所谓的世界规则控制之下的另一枚棋子罢了。
或者是一枚很厉害的棋子，但是，仍然只是一枚棋子。
就算是国王和王后，也有必须要遵循的规则啊。
何况是他们这种，半点不由人的“虚拟”人物。
想必，是方才他为了阻止武夏再次穿越，而贸然动用了什么禁忌的力量，所以终于还是被世界法则发现，并且瞬间就处置了吧。
武夏心中焦急，动作却丝毫不见慌乱，她略微思忖了片刻，居然抢上前去，直接封闭了这个新的逍遥子的几个大穴，看着他至少不能乱动了，她心中稍安。
虽然这样可能也并没有什么用，但至少这样总算是让她稍微有了那么一点儿安全感，感觉能够不那么被动了。
毕竟，逍遥子的武功强过她现在不知道多少倍，又是她的师父，对她的功夫十分熟悉，想要占据主动权，除了先动手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其他的方法了。
当然，如果，他有更厉害的来历，可以利用这里的世界法则收拾她什么的，那就另说——真到了那一步，真是干啥都没有用了，反正，她现在能够做到的极致也只有这些，算是已经尽了全力了吧。
这新换了芯子的逍遥子显然也没有料到她会来这么一手，故此几乎是毫无防备地就被她给制住了。
不过只是片刻的惊愕之后，他就恢复了之前的表情，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好似之前的一切，不过只是武夏的错觉或是梦境，他一直都是逍遥子，也只是逍遥子。
没有叶孤城、没有宫九、没有阿雪、没有王怜花、没有龙啸云，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臆想。
但她知道自己不是。
不是她在臆想，是有什么东西被清除掉了。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那个唯一的灵魂，不在了。
好似在刚刚那个瞬间，她也拥有了类似世界意志的权限，想着要摆脱他的控制，就真的摆脱了——用将他的意志驱逐出境的方法。
到底是她获得了一瞬间的权限，还是世界意志不过是假借她的手把逍遥子这个眼中钉肉中刺给赶走了？
没有人知道。
总之，现在，眼前的这个虽然是逍遥子，却已经不是那个跟着她轮回了那么多个世界的逍遥子了。
她知道的。
这不过只是个躯壳，就跟那些世界中遇到的NPC一样，就跟这个逍遥子还是她的师父逍遥子的时候一样。
不，甚至比那些逍遥子还更加冰冷无情，更像是某种……机器。
是了，就是机器，如果将这看不见的、却有着绝对力量操控一切的所谓世界意志具象化，那可不就是一个庞大的智能机器系统。
他们这些人，不过是里面的一个个程序罢了。分分钟就会被强大的主机系统当成病毒或是bug清除掉的。
这么一想，感觉更加无力了有没有？
想到这里，武夏忍不住叹了口气，抱着最后一线希望，破罐子破摔般地对着这个逍遥子问道：“师尊，您可知道，方才的您，去了何处？”
【作者有话要说】
【晋江文学携手作者祝亲爱的读者朋友们：春节假期，平安康乐！同时温馨提醒大家勤洗手 戴口罩多通风少聚集】
第95章 很上道啊兄弟！
这句话问的很是莫名其妙, 甚至有些狗屁不通，但是武夏知道，他一定会懂。
不管他是世界意志的化身还是上一次的那个穿越者逍遥子, 这其中的真相，他们都知道。
按照常理来说，不管他是上述中的哪种, 都会给她一个回答, 或是承认或是否认。
只是, 武夏没想到的是, 他居然还有另外一个操作方式，那就是笑而不答。
若是普通的笑也就算了，毕竟, 也有那种喜欢故弄玄虚耍帅的类型。
但是, 这个笑不太一样。
说是笑，其实并不准确，因为那真是太假了。
简直就是好似机械合成一般无机质的冰冷笑容，让人看着就不寒而栗。
然而就是在这个瞬间, 武夏却完全不害怕了。
大概也是她之前经历的事情太多、也太离奇了，一旦真的看透了一件事情之后, 就很少有什么能够让她再害怕了。
如果只能做出这种程度的表情的话, 那的确就不足为虑了。
不过只是个机器而已。
她冷静地准备挑战这个机器, 但是效果却并不是很好——因为它不会被激怒, 也不会被她伪装出来的情绪骗到。
它就那样静静地同她对峙, 好似能够看透她所有的隐藏情绪。
事实上, 它也的确的可以。
毕竟是类似于主机一般的存在, 她现在在它“眼”中, 可能就像是一个程序一样, 清晰的好似是一串儿“0”和“1”吧？
这么想想，其实也挺可怕的，你的一切言行，都被看得透透的什么的。
但是啊，既然是机器，那就肯定有缺陷。
很快地，武夏就发现它有一个致命缺点——那就是它太自信，可能是因为计算能力过于强大，所以全然依靠的都是对他们这些“人类灵魂”过往表现的了解，继而对他们之后的行为进行演算、做出预测。
当然大部分时间，它的这种预测都是准确的——毕竟，人虽然不是机器，但是性格使然也好、习惯使然也罢，大部分人类的行为其实很好预测，特别是在世界意识这种“超级智脑”一般的存在的监测之下，所有人几乎都是透明的。
但是它不知道的是，并不是所有的人类都是一样的，有些人类其实是会变化的。
而且，这变化不是一星半点，很可能是非常剧烈的。
那一个特立独行的逍遥子是这样，武夏又何尝不是。
故此这一次，她当机立断，故意拖延时间，为的也不过是再确认一件事。
既然世界意识能够轻而易举地抹杀了那个逍遥子的意识，换上了自己的一个小分支作为替代——她看得出来，现在在她面前的这是从来没有过的逍遥子，甚至不是之前的那种完全按照剧情来的，根本没有灵魂的NPC，而是一个很明显有自己的想法，对她很是了解、但是却根本冷酷精确到不像是人类的东西。
能够做到这种程度的东西，除了那个虽然从没见过，但是一直伴随在她的左右的世界意识之外，她也想不出来，这会是什么了。
同时她也发现，她身上似乎仍然残存着方才的感觉——那种超乎了世界掌控的感觉，可见，发生刚刚那种特殊的情况，使得这世界意识化身为具体人物来控制剧情发展的时候，有部分权限，是必须要移交出来的。
虽然不知道触发的条件是什么，此时此刻，这些都不重要，既然她已经获得了这个权限——她猜测这个权限之前很可能就是属于那位逍遥子的，那么，她一定会好好利用的。
想到这里，武夏一边儿利用这个权限俯瞰全局，一边儿平静地按照之前的剧本走了起来——毕竟这是最不费脑子的，而且按照她以前的行为模式，这的确是她最可能做出的选择。
只不过这一次，她真的是完全不再走心，然后，就是等待时机，或是，想办法把这个世界意识搞死机了。
这个计划本来是天衣无缝的，可惜事实证明她还是有些太天真了。
根本没有什么时间让她静待时机——这个权限很快就重新被世界意识注意到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它没有立刻收回去，但是它很快就华丽丽地无视了她的控制，然后重新获得了这个世界的部分控制权限，轻而易举地让她瞬间被新的剧情淹没。
说是新的剧情，其实跟原著也大同小异，反正武夏还是做那个巫行云大师姐，继续等待师弟师妹们的到来就是了。
武夏心中难免有些小小的挫败感，感觉自己虽然有了更多一些的权限，但是好似并没有什么大的作用啊——至少，她做不到像逍遥子那样控制剧情发展，或是引导剧情朝着他自己想要的方向推进。
虽然有些不甘心，但是在这一点上，她的确没有那个逍遥子做的好。
不过，他到底去了哪里呢？
是被世界意识直接抹杀了，还是被丢到其他的世界里面继续穿越去了，甚至是……有没有可能直接回到现世去了呢？
虽然没有直接确认过，但是武夏总觉得这个人有些似曾相识——至少那种做事的方式，不太像是世界里的任何一个人物——简而言之就是，他的行事风格未免太过于现代了。
莫非是她那个现世里的某一个熟人？
不过以她的死宅程度，这样的人可能不太会存在吧？
特别是相熟的男人……这种生物，根本就没有可能吧？
这很让她很是好奇，同时又有些纠结——总感觉好似忘记了点什么事一样，到底是啥呢？
是了，她这个时候也忽然想起来，他之前的确说了些很奇怪的话——比如“这张脸……有没有让你想起什么？”
她当时的答案给的是她穿越的第一世，他们初见时候他的身份，现在想想，这好似并不是他当时想要的答案呢。因为他听了之后，似乎很是失望……那也就是说，他其实是另有所指？
她十分渴望知道这个真相，但此时此刻，却没有办法得知答案。
毕竟，这估计是只有那位逍遥子本人才会知道的东西吧？
好在，逍遥子毕竟是逍遥子，那样的男人，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并没有等多久，武夏就又同他重逢了。
这次的重逢也非常耐人寻味。
武夏本以为，逍遥子会如同之前第一次经历这个世界的那次一样，选择阿雪或是阿霜这些婢女们——毕竟，不是主线人物，比较不会引起世界意识的关注。
但她没想到，这男人这次居然直接就选择了无崖子——这可是核心主线人物啊大佬。你居然敢选他，那可真是有勇气啊。
可能也是因为接触了实在太多次吧，她这次居然一眼就把他给认出来了。
只因这个无崖子，也的确太过与众不同了。
既不同于原著的那种冷淡高傲、眼高于顶，也不同于上一世遇到的那次那样，不知道是从哪里穿越过来的种马男，自恋到爆炸，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妹子都会爱上他。
他就像是之前的很多次那样，不管是什么面目，仔细看的话却总是有着一样的眼神。
那样温柔又内敛却不失侵略性的眼神，只有他才有。
这个瞬间，武夏心中忽然涌上了一个奇怪的想法——等这次穿越结束，运气好能够回到现世的话，一定要问问，他叫什么名字。
这想法忽如其来，甚至有些突兀，但她却很快接受了——这样有趣的人不多，即使是到了外面，她也很想结识这个人，真是太有意思了。
说不定还真的是个熟人呢？
至于为啥现在不问，一来，情况未明，贸然行动很容易节外生枝——再一个，她有点怕，万一得知了真名，就再也没法控制了，不管是这些不断穿越的生活，还是她早就濒临崩溃的神经，都不适合。
那不如再等等吧。
虽然说这个想法能实现的概率很小，但是她还是暗暗记了下来——在这种时候，有个念想很重要，不一定什么时候，就能救她一命呢？
就算不能救命，好歹，也能让她心情愉快那么一点点，这就足够了。
她一边儿想，一边对着无崖子笑了笑，柔声道：“师弟别来无恙。”
意识到了她目光中的促狭，全新包装、华丽登场的新一代无崖子苦笑了一声，还是恭恭敬敬地上前跟她施礼道：“见过大师姐。”
不错嘛，很上道啊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