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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两边很快就选好了各自的队员, 江皑选中的另外两个队员是喻清和薛泉,凌彻那边则是毕明泽、崔建风和徐抒泉三人。

组好队后,袁棋开始宣布游戏规则。

上午的任务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在体育馆进行, 两队通过闯关游戏的形式争夺积分, 另一部分则是需要在桂城外的风景区内寻找隐藏的徽章, 每找到一枚徽章积5分。

上午的任务结束后,领先的队伍可以在下午的任务中获得一次优选权。

怎么分配人手才能拿到更多积分,便是两队队长需要考虑的问题。

江皑看向几位队员:“大家有什么想法吗?可以说出来我们一起讨论。”

薛泉建议两两对半分配,喻清则是拿出了景区地图,认为景区太大, 找勋章收益不高,不如多分配一点人去闯关游戏。

淮月听着几人的讨论没有发言, 江皑考虑片刻后, 最终采取了喻清的建议,决定分配三个人去闯关,一个人到景区找徽章。

下雨天在户外找东西容易显得狼狈,再加上观赏性也不如闯关游戏,自然没有人主动请缨去找徽章。

喻清和薛泉都表达了想去闯关的意愿, 江皑笑着应下,又主动提出自己去找徽章,却被喻清阻止。

喻清义正辞严:“不行, 江老师你是队长,肯定得带队闯关的,不然我们哪来的士气?”

“这……”江皑神情有些迟疑,喻清直接转向淮月:“淮月老师没什么想说的吗?大家都是这个团队的一份子,都得出一份力吧?”

明明他们自己怕累先占了闯关的名额, 却转头内涵淮月不主动去找徽章就是没有团队精神。

淮月一句话没说就被扣上一口锅,他平静道:“你们安排就好。”

喻清见状,几乎想笑出声来,从录这个节目开始他就屡屡碰壁,反观淮月却是借着红利一路飞升。

如今淮月陷入舆论之中,他比谁都要开心,不趁这个时候把他之前受过的委屈讨回来,更待何时?

喻清看向江皑,一脸为了队伍着想的恳切:“队长,你还是和我们一起吧。”

薛泉也跟着帮腔:“是啊队长,你得参加更重要的任务镇场才是,没有你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江皑沉吟片刻,最终还是顺应两人的建议做出决定:“好,那我们三个去闯关,淮月辛苦一点去找徽章,大家一起加油。”

喻清十分积极地拉着其他两人一起讨论起了闯关的战术,淮月安静地看着景区地图,仿佛没有意识到有些微妙的气氛。

【能说吗?淮月好像被他们队其他人孤立了。】

【正常分配任务就叫孤立?建议巨婴少上网。】

【这种烂人人缘差不是很正常?他有点自知之明就早点退出这个节目吧我真不想再看到他了[yue]】

【不是很能黑脸吗?怎么现在又装得像个人了,是因为直播不敢吗?】

因为昨天的事,弹幕上对于淮月的辱骂一直没有停止过,有人提出喻清几人的做法有问题,当即就被弹幕围攻。

所有帮淮月说话的人都被骂了回去,甚至还有人夸喻清做得好,就该让淮月也体验一下这种滋味。

两边分配好人员后,便各自准备开始任务。

凌彻那队采用的是两两对半的分配方式,崔建风和凌彻去闯关,毕明泽和徐抒泉去找徽章。

淮月和毕徐两人一起坐上景区的观光车,前往任务场地。

·

桂城的雨是极美的,青碧的河水泛上涟漪,在河面上溅起一层薄薄的雾气,宛若仙境。

但若是需要做任务,这场雨便显得不合时宜起来。

景区仍保留着原生态的小路,沾上水变成泥路,走上去泥巴糊得满鞋都是。

周围灌木葱茏,一眼看去深绿浅绿连成一片,再被氤氲的雨幕一笼,根本看不出哪里会藏着徽章。

淮月找东西却似乎很有一手,他思路清晰,又不怕脏累,几个景点下来,收获颇丰。

雨一直没停,淮月纵然穿着雨衣,里面的衣服也不知道被雨水还是汗水全浸湿了。

节目组显然是结合景点特色设置的这个环节,但是因为下雨没能呈现出最好的效果,直播热度大多都集中在了闯关的几位嘉宾直播间里。

任务时间在两小时后截止,工作人员担心嘉宾感冒,结束后特地让他们去换了衣服,再接着进行录制。

两队分开进行任务的嘉宾各自会合,等待袁棋宣布两队最终的成绩。

喻清刚一见面就问了淮月任务的情况,得知他找到二十枚徽章后咽下了原本准备说的话。

他们预估失误,闯关游戏的难度超出想象,他们三人最终只获得了105个积分,堪堪比另一队多了3分。

得知淮月一个人就得了100分,三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袁棋等工作人员清点完两边的徽章,笑着公布最终结果。

“凌彻队闯关游戏积102分,找徽章任务积105分,总共207分,江皑队闯关游戏积105分,找徽章任务积100分,总共205分。”

“我宣布,凌彻队获得第一阶段的胜利。”

得知两边就相差两分,喻清和薛泉的脸上都带上了不甘心。

薛泉小声抱怨道:“明明我们都领先了……”

喻清意有所指:“要是能和对面持平我们都能赢了,偏偏就差一个。”

江皑开口安慰:“我知道你俩都尽力了,别灰心,下午继续加油还有机会的。”

喻清不知道被哪个字眼击中,突而愤愤道:“是,我们都知道彼此尽力了,可某人又没和我们一起,谁知道他是不是故意偷懒想害我们输。”

他这句话音量不小,还带着情绪,瞬间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场上一时安静下来,他话里指的是谁很容易就能猜出,众人的目光又隐晦地落到淮月身上,想知道他对于这样的贴脸发难会是什么反应。

弹幕上,淮月的粉丝反应激烈。

【不是,我真的忍不住开麦了,你们三个人只比对面两个人多五分,怎么好意思指责淮月的?他一个人对两个人,只比对面少了五分,怎么看都不可能怪到淮月身上吧?】

【我也算是在这个综艺上见识到队内霸凌了,真是一点都不装啊。】

【淮月都塌成这样了居然还有脑残粉?他的那部分任务就是没比过对面所以害团队输了不是事实?喻清有说错吗?这也有人洗?】

【喻清闯关游戏那么拼命,拼着受伤才领先对面,现在因为淮月不努力输了他觉得委屈有问题吗?】

【淮月看上去比他们几个还干净,可不就是故意划水吗?】

【我真服了你们,去看淮月的直播回放,他衣服都湿透了才去换的,你们真是没有心。】

【脑残粉又来了,抬走下一个。】

【心疼江皑和其他两个队员,碰上淮月这种队友真的恶心死了。】

因为喻清和薛泉的态度,两人的粉丝自然也跟着加入了战场,双方人数悬殊太大,淮月粉丝为他鸣不平的弹幕很快就被嘲讽的声音淹没。

弹幕吵得不可开交,而在镜头里,淮月却只是一脸置身事外的平静,仿佛根本没听见喻清的话。

在这种情况下对号入座显然只会让对面占据主动,淮月深知这个道理。

见淮月仍是平时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像是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喻清的脸色当即就放了下来,原本演出来的三分生气也变成了七分上头。

他正要继续发难,凌彻的声音先一步响起,打破了场上凝滞的气氛。

“袁老师,现在可以兑换昨天赢到的奖励吗?”

袁棋正在头脑风暴该怎么救场,听见他的问题先是愣了一下,很快挂上笑容应道:“当然可以,想好要换什么了吗?”

凌彻的语气依旧是漫不经心的,仿佛他只是随便想了一个要求来消耗这个奖励。

“我要更换队员,淮月换到我们队。”

话音落下,众人神色各异。

喻清的脸色黑得不能再黑,江皑神情微滞,眼中也难掩惊异。

袁棋和凌彻再次确认了一遍,提醒道:“这个奖励能换的东西很多,十分宝贵,凌队确定要用来交换队员吗?”

“确定。”凌彻勾了勾唇角,“他一个人赚取的积分能顶对面三个,确实很宝贵。”

·

凌彻这句话一出,现场当即陷入了一片安静。

反应过来他话里的含义后,江皑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多彩。

他们原本正抓着淮月找徽章赚到的积分不如凌彻队多做文章,凌彻却上来就点破了淮月一个人赚的积分和他们三个持平的事。

话里话外不单单是在给淮月正名,更是几乎在指着他们的鼻子骂他们三个是废物。

袁棋到底是经验丰富的主持人,他强行撕破场上蓄势待发的气氛,镇定地笑着道:“既然这样,那凌队打算派谁换过去?”

凌彻看了眼自己的队员,毕明泽主动出列要求更换,袁棋确认过后,这次交换便算成功落定。

毕明泽走向江皑一方,淮月直到和他换过位置,站到了凌彻身后,神情仍然有些愣怔。淮月直到被他提醒才想起来要交换位置,往凌彻那边走过去时神情仍然有些愣怔。

他从没想过凌彻会这么做。

当着直播间的几百万观众嘲讽别的嘉宾,不管前情如何,定然会引来对方粉丝的反扑。

更何况他现在本就黑料缠身,替他说话更是百害而无一利。

这里不是说谢谢的场合,淮月看向凌彻,叫了一句:“队长。”

凌彻伸出手和他击掌:“欢迎。”

崔建风和徐抒泉也笑着靠过来,表情十分夸张地欢迎淮月入队。

这边气氛欢乐和谐,和另一边的江皑队形成鲜明对比。

江皑几人都没有硬刚凌彻的打算,默默忍下了这口气,只是脸色实在做不到好看。

两边交换完队员,袁棋接着进行下面的流程。

现场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弹幕上却早就已经炸了锅。

江皑三人的粉丝怒骂凌彻仗着咖位大在节目里搞职场霸凌,凌彻粉丝自然不干,当即骂了回去。

三人的粉丝口径一致,却发现根本没办法再像之前那样控制住弹幕风向。

小风车的人数和战斗力都比月牙高出数倍,很快就撕得许多粉丝不敢再冒头。

只有江皑的粉丝仍在锲而不舍地反复刷屏伸冤,而在别的社交平台上,关于这个“直播事故”的切片也很快就上了热搜。

场外的事嘉宾自然不知,用过午饭后,嘉宾们便再次来到清都河畔,准备进行下午的录制。

下午的任务在一个度假山庄内进行。

山庄修建在清都河畔,有山有水,房屋也修建得古香古色,十分有情调。

嘉宾们来到山庄门口,听袁棋介绍下午的游戏规则。

因为上午的事,两队之间颇为泾渭分明。

江皑不知道凌彻吃错了什么药非要给淮月出头,明明没听说过两人有私交,难道录了两期节目培养出了感情不成?

江皑百思不得其解,原本猜测淮月是勾搭上了凌彻,但是想想凌彻对绯闻的态度又觉得不像,最终只能归结为凌彻有病。

他昨天针对淮月的戏已经唱完,今天原本只打算恶心一下淮月,延续昨天事件的热度,现在凌彻横插一脚,反而给了他借题发挥的机会。

场外的事暂且不论,凌彻既然抢了人,要是输了恐怕叫人笑掉大牙,到时候甚至不用他做什么,凌彻都能被嘲出圈。

江皑卯足了劲要赢得比赛狠狠打脸凌彻和淮月,却最终只收获了一片败绩。

下午多是对抗游戏,本就是崔建风的拿手好戏,更何况还有个凌彻。

不少男星都是花架子身材,看着好看,实际演戏时抱起女演员都费劲,凌彻却显然不属于这一类。

他看上去不像崔建风那样肌肉健硕,运动起来却爆发力惊人,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清晰紧实,动作利落干净,看上去甚至颇为赏心悦目。

半下午过去,凌彻队的积分已经超出江皑队不少。

最后一轮游戏,嘉宾们被带到了山庄的泳池边。

山庄的泳池很大,阳光洒在水面上,被水波折射出细碎的光。

节目组布置了不少设备,有飘在水面上的浮毯,还有架在泳池上方的高台。

崔建风饶有兴致地研究着各种设备,转头看见身边的淮月,开口问道:“小淮水性怎么样?”

淮月像是在走神,在他问第二遍时才听见,他摇了摇头:“我不会水。”

崔建风有些惊讶:“你在吴城长大的居然不会游泳?”

吴城靠海,海边的孩子从小就在海里玩,少有不会游泳的。

淮月点了点头:“嗯,一直没学。”

原身跟着妈妈一直过得很拮据,淮母整日奔忙赚钱供母子两人吃喝,根本没有心思去关注别的。

原身也很懂事,从小就帮着淮母摆摊,从不提别的要求,说来别人或许不信,虽然在海滨城市长大,原身看海的次数总共也没多少次。

至于淮月自己……他长于水系发达的江淮城,父亲曾许诺过等他十岁就教他浮水,但他没能等来那一天。

淮月看着泳池里晃动的水波,纵然努力克制,手心里依然渐渐渗出了冷汗。

前世死亡的阴影让他变得格外怕水,想到一会儿要下水游戏,他似乎连呼吸都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嘉宾们来到泳池边的平台站定,袁棋给众人介绍游戏规则。

江皑队输了一下午,已经没有了获胜的希望,肉眼可见的萎靡不振。

这边袁棋介绍完规则,笑着扔下一记重磅炸弹:

“这个环节不计积分,获胜的一方之前的积分翻倍,作为今天的最终得分。”

此言一出,嘉宾们一片哗然。

这个规则显然又给了江皑一方获胜的机会,徐抒泉率先提出抗议:“我们累死累活一下午,你们搞这出,我们要闹了!”

崔建风跟着附和:“是的,现在就闹给你们看!”

袁棋依旧笑眯眯的:“最后这个环节比较难嘛,所以奖励也要设置得比较高才合理,你们说对不对?”

江皑队的毕明泽当即赞同:“对!我觉得很合理!”

凌彻队虽然积分超过他们很多,到底没有超出一倍,因此他们如果这个环节能获胜,便能逆袭打败凌彻队。

重见希望,江皑队的几人又重新激发出斗志。

凌彻没有开口,崔建风和徐抒泉自然也不是真的要反对,都是为了节目效果,众人心里也都有数。

很快,第一个游戏开始。

第一个游戏是抢泳圈挑战,节目组一共准备了五个泳圈,嘉宾们需要在哨声响起时从泳池另一侧出发,前去争夺泳圈。

嘉宾们换上衣服下水,淮月刚踩进水里就被冰得一个激灵,呼吸也急促了许多。

好在这个泳池深度只有一米四,他整个人站下去也没不过胸口,他稍微缓了口气,才试着踩着阶梯往下走。

或许是前世死亡的阴影太深,他越往下,感受到的浮力越大,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变得僵硬起来。

他一咬牙,正想狠心往下沉,手臂却被人稳稳地托住,凌彻的声音在耳侧响起:“怎么了?不舒服?”

借着凌彻的托扶,淮月整个人稳稳地踩在了泳池底的瓷砖上,心里也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转过身看向凌彻,凌彻脸上没什么表情,扶着他的手臂却很稳,见他站稳才撤开。

淮月摇了摇头:“我没事。”

凌彻却不由拧眉,淮月的神情掩饰得很好,身体的僵硬却骗不了人。

他想起片刻前淮月和崔建风的闲聊,只以为他是因为不会游泳怕水。

他伸手过去让淮月扶住:“放心,淹不着你。”

眼前的手臂似乎和一个月前那个晚上对他伸出的手重合在一起,淮月伸手扶住,道了声谢,心底难以抑制的恐慌莫名消散了许多。

嘉宾们聚集在出发点,节目组却没有直接叫开始,反而播放起了音乐迷惑众人。

两边很快开始泼水大战,意图骚扰对方,抢夺先机。

淮月被凌彻挡在身后,对面泼过来的水基本都被凌彻和崔建风挡了。

两人只攻不守,对面甚至被他们火力压制得往后退了几步,淮月连头发都没湿,代表游戏开始的哨声就已经骤然响起。

两边的动作都是一顿,下一瞬,淮月身侧的人便如离弦之箭一般出发,往摆放泳圈的一侧游去。

所有人反应过来后都猛地往对面蹿去,淮月迈开步子大步往前走,他身高腿长,虽然没有会游泳的扑腾得快,倒是也没有缀到最后。

旁边人扑腾出来的水花淋了淮月一身,他伸手抹掉脸上的水,努力克服生理反应继续往前迈步。

周遭的声音都变成嘈杂的背景音被他隔绝在外,淮月不在乎输赢,他只知道,他决不能让凌彻输给江皑。

眼见已经走了大半,胜利在望,淮月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侧后方却冷不防有人突然朝他撞了过来。

移动中重心本就不稳,淮月被撞得失去平衡,整个人往水里扑去。

淮月下意识屏住呼吸,口鼻被水包裹的瞬间,他几乎是立即就僵直了身体。

但也仅仅是一瞬。

彻骨的恐惧还未来得及漫上心头将他淹没,腰间突然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箍住,有人猛地把他拉了起来。

淮月神情恍惚,眼底映出凌彻沾满水珠的脸,凌彻的声音传进鼓膜,带着让人安心的沉稳。

“没事吧?”

淮月回过神来,下意识摇了摇头,他想站直身体,四肢却绵软得不受控制,只能依靠腰间的手臂站稳。

游戏仍在继续,凌彻手里拿着抢来的泳圈,其他人都朝这边围了过来。

淮月注意到周围的情况,正想开口让凌彻别管他。

下一瞬,横在他腰间的手臂一松,肋旁被一双宽大的手掌握住,没等他反应过来,他整个人都被从水中托举起来,稳稳地落进泳圈里坐好。

代表游戏结束的哨声响起,崔建风和徐抒泉的欢呼声紧接着从不远处传来。

淮月眼神有些发懵地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凌彻,被他的这一系列操作弄得措手不及。

凌彻眉眼都沾着水珠,正仰头看着他。

四目相对,凌彻率先移开了视线。

明明刚才只是因为淮月身体发软没办法站稳,他才把淮月举上泳圈占位,可对上淮月的眼神,他却仿佛突然失去了这份坦荡。

手心发烫,泡在冰凉的池水中也无济于事。

胸腔里的心脏从刚才看到淮月落水开始便骤然失速,在他捞起淮月后也没有得到分毫缓解,反而愈发鼓噪。

“谢谢队长。”

淮月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凌彻抬起眼,捕捉到他泛着红意的耳尖。

他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整个人湿漉漉的,一滴水珠从发梢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随着他眨眼倏忽落下。

像一枝被淋得湿答答的海棠花。

明明那么怕水,却一声不吭地往前冲,凌彻知道淮月不是在意输赢的人,他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凌彻心里再清楚不过。

凌彻伸手把往外飘的泳圈拉回来了一些:“不用谢,说了不会淹着你。”

第23章

节目组虽然给了逆转乾坤的机会, 江皑队却依然没能抓住,最后的游戏结束,今天的赢家毫无悬念地落到了凌彻队头上。

维持着表面和平进行完最后的直播颁奖环节后,江皑便沉着脸率先离开。

不仅没能赢过对面让凌彻和淮月被打脸, 反而被按着碾压了一下午, 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纵然知道自己越弱势舆论越有利, 他也再无法维持平日的人设。

其他嘉宾见状沉默了片刻,也都道过别各自准备离场。

众人都挂着笑,心底想的什么,却只有自己清楚。

凌彻刚坐进保姆车便迎面对上了一双幽怨的眼睛,他动作一顿, 杨文辰语调幽幽地开口:“你想要我死就直说,不用这么迂回。”

杨文辰一脸纳闷:“江皑哪里惹到你了?让你这么气不顺。”

凌彻嗤笑一声:“看他不爽还需要理由?”

杨文辰:“……”

深呼吸, 深呼吸。

凌彻靠在座椅上, 看了眼不远处驶离的保姆车:“现在什么情况?”

闹归闹,提到正事,杨文辰的表情也恢复了正经。

从上午凌彻当面嘲讽江皑几人开始,网上便炸开了锅。

江皑粉丝开贴控诉凌彻不尊重人,霸凌飞行嘉宾, 帖子热度极高,又被营销号搬运到微博,没多久便上了热搜。

话题广场上, 江皑粉丝一篇接一篇的小作文,细数江皑这些年来的不容易,十年饮冰,走红之后依然谦逊温和,被小人背刺之后还努力维持体面, 上节目为了团队考虑却被另一方队长言语侮辱霸凌……

煽动性极强的文字配合上特意剪辑的直播切片,作为弱势方的江皑很快便收获了一批路人的同情。

凌彻黑粉伺机而动,细数凌彻之前的耍大牌行为,嘲他才憋了两期就忍不住露出了真面目,这种人品败坏的人就该退出娱乐圈。

再加上凌彻是为了淮月出头,黑粉便把凌彻和淮月放到一起,涌进《一起去旅行》官博嘲讽节目是垃圾收容所,小小的节目收集了两个大垃圾,不停播就是在刻意带坏社会风气。

淮月的黑热搜已经掉了下去,毕竟是昨天刚发生的事,网友显然没这么快失忆,在黑粉和江皑粉丝的引导下,风向基本倒向了江皑一方。

【路人都怜爱江皑了,真的好惨,遇到这俩人渣。】

【凌彻真以为自己是皇帝吗?他凭什么这么嘲讽人?不过也是,连淮月那种人他都看得上,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真给我看恶心了,已经举报了,两个人一起打包退圈吧,学艺先学德,学不会就滚吧。】

对方来势汹汹,凌彻的粉丝自然也不是吃素的。

【不是,一群只看了剪辑的人在这里叫什么?前因后果都不清楚又站上队当上懂王了?】

【真是好笑,江皑三人先霸凌淮月,结果贼喊上捉贼了,居然说看不下去仗义执言的凌彻霸凌,很难想象你们两只耳朵中间夹的是什么。】

【完整视频奉上,看完这个还觉得凌彻有问题的趁早重开算了。】

江皑方剪辑的视频模糊了前情,着重放在凌彻和几人对峙的场面上,十分有误导性。

凌彻粉丝以最快的速度剪出了完整视频辟谣,然而网友情绪上头,愿意看视频的寥寥无几,反而和凌彻粉丝对骂起来。

杨文辰一看网上的风向就知道对面是团队下场了,江皑昨天刚踩着淮月涨了一波热度,今天凌彻撞上来他又怎么愿意放过,既能虐粉又能捆绑凌彻蹭一波热度顺便博同情,一举多得。

但是凌彻的热度哪是那么好蹭的,更别说对面采用的方法还是抹黑凌彻,杨文辰怎么可能让他们得逞?

凌彻确实嘲讽了江皑,网友第一印象已经形成,就算知道了前因,有一个黑料缠身的淮月在中间,网友对凌彻的印象也不会扭转。

江皑团队正是笃定这一点,才疯狂下营销号带节奏。

然而杨文辰公关的风格从来都不是被动防守。

“他想把脏水往你身上泼,也不看看自己干不干净。”

没走红时打压同公司的小演员导致对方退圈,走红后为了讨好资方背刺曾经帮他良多的好友丁丞……平日里装得岁月静好,背后却尽是阴毒手段。

杨文辰把手里的平板递给凌彻:“我找到了这个,淮月遇上他也算是倒了血霉。”

凌彻接过平板,点击播放按钮,他神情没有什么变化,眼神里却渐渐染上冷意。

视频放完,车里重新恢复安静,杨文辰询问:“我找人放出去?”

凌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我先问问他。”

·

《一起去旅行》第三期看点颇多,然而在凌彻嘲讽江皑几人的片段上了热搜后,其他的热度全都被盖了下去。

话题广场一片嘲讽,纵然凌彻粉丝战斗力惊人,却抵不过各家粉丝黑粉和路人的加入。

再加上营销号下场带节奏,凌彻粉丝做的澄清视频完全没有起到效果,同情江皑的舆论毫无疑问地占了上风。

江皑团队趁热打铁买了不少通稿,细数江皑从小配角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成名之路,把#江皑偏偏你最争气#的话题刷上了热搜,卖惨卖得十分到位。

粉丝心疼得一边骂凌彻淮月一边卖安利,眼看着越来越多路人入坑,江皑的微博关注量蹭蹭往上涨,都觉得十分解气。

然而他们却没能高兴太久。

八卦论坛上,突然有人发帖爆料江皑旧事。

措辞口吻看上去十分真实,逻辑和行程也都能对上,因此虽然没有实锤,但也被不少营销号搬到了微博。

江皑粉丝自然不认,言辞凿凿地认定这是凌彻泼的脏水,吃瓜网友则是信的不信的都有,都在等着帖主说的大瓜。

帖主没有吊大家太久胃口,很快就放出了一段视频,并配文“

【江某人的粉丝不是天天说你们哥哥温柔体面吗,请问是这样的温柔体面吗?】

视频的画质有些模糊,一闪而过的镜头里,江皑和淮月的脸很好辨认,镜头很晃,江皑的声音却清晰地收了进来。

背景似乎是在某个活动后台,江皑堪称刻薄地嘲讽淮月没有把化妆间让出来是不懂规矩,又笑着问他是不是父母人品不好才教出他这种人。

镜头拍到了淮月黑下来的脸色,紧接着便是漆黑一片,只剩下声音。

淮月还击时颤抖的语气,江皑恶劣的挑衅,都被记录得清清楚楚。

跟帖里先是一串问号,紧接着跟帖量便如井喷一般增长。

淮月黑脸的话题昨天才上了热搜,凭着几张照片和“圈内人”的爆料,网友就跟着江皑粉丝冲锋陷阵,直到现在点进话题,众人的嘲讽谩骂都还保留在广场上。

所有人都没料到会迎来这样的反转。

#江皑淮月录音#的话题很快冲上了热搜第一,无数吃瓜路人涌进来,纷纷表示滤镜碎了一地。

淮月的身世也被网友挖了出来,父母双亡,休学进圈拍戏是为了还给淮母治病欠下的债。

结合这样的背景,淮月的愤怒更加让人共情,江皑的行为也因此显得更为恶劣。

江皑粉丝自然不认,坚称视频是假的,网友却也不是傻子,如果是假的,工作室早就出来发声明了,也不至于让事情发酵成这样。

江皑从昨天到今天一直营造出的受害者形象在这个视频出来后轰然倒塌,口碑逆转,舆论的反扑只会更加猛烈。

淮月得以正名,之前骂过他的网友许多都在给他道歉,而有了这样的前情,再去看《一起去旅行》这一期节目,众人自然便有了不同的评判。

喻清和薛泉落井下石的排挤,江皑看似中立实则拉偏架的偏袒,网友一帧一帧全都扒了出来。

之前对凌彻的谴责也变成了夸赞,在淮月被骂声环绕的时候还愿意仗义执言,人品甩了江皑八百条街。

江皑粉丝控诉凌彻的话题仍在热搜尾巴上挂着,广场上的内容却已经变了天。

……

淮月没再继续往下看,他关掉微博,打开微信,点开列表顶端的对话框。

他打下“谢谢”两个字,却迟迟没发出去。

今天录完节目去机场的路上,凌彻给他发来视频,问他介不介意这个视频曝光。

淮月收到消息前刚和经纪人通完话。

凌彻为了帮他陷入舆论风波,他想做点什么,却只得到了许安勋让他冷淡处理的回复。

得知凌彻那边有了应对方案,他自然会尽全力配合。

这个视频的曝光并不仅仅是对凌彻有益,淮月自己同样也可以借此澄清黑料,尽管如此,凌彻却依然选择了先来问他介不介意。

淮月没办法不为这份温柔的心意动容,便更觉得谢谢两个字显得如此没有重量,不够诚意。

凌彻的头像是抓拍的蓝鲸,蓝鲸跃出海面,身体的弧线肆意舒展,配合上背景里辽阔的大海和远处的冰川,自带神秘和孤傲。

淮月有些出神,手指不小心在凌彻的微信头像上戳了两下,下一秒,一个拍一拍提示出现在两人的对话框里。

淮月愣了愣,连忙点击撤回。

然而对话框顶上却已经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淮月抿了抿唇,连忙打字解释。

对面发来的消息却不是他以为的疑问。

【L:糖好吃吗?】

淮月怔了怔,下意识看向桌子上的玻璃糖罐。

担心放在箱子里压坏,他是一路用袋子拎回来的。

这份礼物对他的意义远大于礼物本身,因此他没有吃,只是妥善地放好。

他敲着键盘回复:【很好吃。】

另一头,凌彻看着聊天界面,脑海里却是刚刚在微博上看到的关于淮月身世的科普。

曝光的视频虽然澄清了淮月被江皑恶意剪辑传播的黑料,却也把淮月的伤疤袒露到了人前。

纵然有不少明星热衷于卖惨收获观众的同情,但他知道淮月不是这样的人。

对话框上方不断有消息提示弹出,全都来自同一个讨论群。

凌彻动了动手指,发出邀请。

【L:明天孟衡他们要给我办生日派对,你愿意来吗?】

淮月隔了一会儿才回,凌彻看着他的回复,猜测他是现去查了百度百科。

【淮月:生日不是下周吗?】

【L:假的。】

【L:只有孟衡他们几个,都是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愿意来的话我让人明早去接你。】

淮月意识到这是一个十分私人的聚会,他完全没想到凌彻会对他发出邀请。

淮月看向窗外,他傍晚才从桂城飞回来,落地便已经九点多了,从机场到家里又是一个多小时的折腾,现在这个时间,商场早就关门了,他想准备礼物也来不及。

那一头的凌彻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想法。

【L:不用礼物,人来就行。】

淮月的教养让他做不出空手上门的事,他轻轻拧着眉,脑海里快速思考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许是看出了淮月的执拗,凌彻接着发过来一条语音。

淮月点开语音条,凌彻的声音透过扬声器响起,放缓的嗓音仿佛带着安抚的意味。

“一定要送的话,给我唱首曲子吧。”

第24章

淮月和凌彻约定好了第二天早上出发的时间, 计划却赶不上变化。

淮月刚起床不久,就接到了许安勋的电话。

原定于周三拍摄的广告代言,在另一位代言人唐汐的要求下,临时改到了今天。

淮月皱了皱眉:“可以换个时间吗?”

许安勋道:“没有别的合适的时间了, 明天你要去录《快乐天天见》, 周四周五也都安排了工作, 而且品牌方那边估计已经开工了……”

他顿了顿:“今天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淮月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应道:“没事,我知道了。”

许安勋没再多问:“我现在出发去接你,你准备一下。”

淮月应了一声,结束了通话。

广告拍摄起来结束时间没有定数, 拍到凌晨才收工也是常事,若是平常他自然不在意这些, 可偏偏是今天。

茶几上, 预约好一早送上门的郁金香花束娇艳欲滴,绑扎的束带上别出心裁地串了两个透色的郁金香吊坠,看上去别致又可爱。

淮月沉默地伸手勾了勾吊坠,才打开微信。

跟凌彻发消息说明情况后,他点开奚岚的微信, 打算跟他说之前请他帮忙准备的东西不用了,想了想却又删掉。

万一能赶上呢。

许安勋没多久便到了公寓楼下,小乐开车, 淮月坐在副驾驶。

淮月坐上车后,许安勋便扭过头和他解释:“唐汐搭上了元华的老总,最近风头很盛,品牌方都由着她,我们没必要得罪她。”

唐汐是仙侠剧大户, 虽然一直没有大爆的角色,对常看剧的观众来说却绝对算得上熟脸。

说起来两人虽然代言同一款产品,咖位却不太匹配,因此品牌方更迁就唐汐那边淮月也并不意外,倒是没想到后面还有别的原因。

许安勋点到即止,转而又说起了江皑的事。

“孙诚脑子被驴踢了才想出踩着凌彻营销的昏招,陈总监发了好大的火,你放心,江皑算是栽了,以后也对你造不成威胁了。”

他话里的孙诚正是江皑的经纪人,从他周六那天被全网下黑开始,公司就没有采取过任何措施,现在江皑栽了,许安勋又代表公司开始笼络人心了。

淮月垂眼拍了拍裤子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上的纸屑,他没有告诉许安勋他和秦江两人的牵扯,果然再正确不过。

说完这一桩,许安勋又抓紧时间聊起了工作。

“发给你的剧本看了吗?对哪个比较感兴趣?”

淮月热度起来后递本子的剧组也多了起来,许安勋先筛选了一遍,最后发给淮月的是两部偶像剧和一部古装剧,两部偶像剧都是男主的邀约,古装剧是男二号。

淮月点了点头:“看过了,我比较倾向《枕山河》。”

《枕山河》正是那部古装剧,虽然角色是反派男二号,人物的魅力却不输男主。

况且就算不说角色本身,光是剧本的质量就比另外两部套路偶像剧高出好几个档次。

许安勋听到他的回复,脸上倒是没什么意外的神情,只道:“可以去试一下,其他两部也不用急着拒绝。”

《枕山河》发的是试镜邀请,两部偶像剧发的却直接是合作邀约。

淮月之前被群嘲出圈的演技深入人心,资方看中的自然不可能是他的演技。

偶像剧对演技的要求没那么高,资方相比演技更看中热度,况且淮月外形极为出色,演技方面的缺陷便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而《枕山河》显然和这两部现代偶像剧不是一个路数,许安勋嘴上没说,却显然并不相信淮月能通过试镜。

另一方面,许安勋也更倾向于让淮月去出演偶像剧。

淮月自然能听懂许安勋话里的潜台词,他应了一声,没有急着反驳。

许安勋想让他走流量路线,他要是不愿,便只有拿出实力来证明他还有别的可能性,光靠嘴说是没用的。

《枕山河》定在下周试镜,他还有一周的时间准备,时间算得上充足。

淮月从邮箱里下好剧本,拍摄地便已经近在眼前。

商务车缓缓停下,许安勋推开车门下去,工作人员当即迎了上来。

淮月也收起手机下车,准备开始工作。

·

淮月代言的是一款电子产品的运动系列,这个系列的目标群体是年轻人,分男女款,外观十分时尚轻盈。

上午拍摄单人部分,淮月和唐汐两边分开拍,进行得十分顺利。

吃完午饭后,淮月先一步去了棚里,提前做好准备等着唐汐过来一起拍摄剩下双人互动的部分。

只是他等到开工时间都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却依然不见唐汐的身影。

工作人员去问,只得到了唐汐身体不舒服需要午休一会儿的回复。

所有人都干耗在棚里等着,工作人员去催了两趟,那边却依然没有动静。

如今渐渐步入盛夏,A市的天气一天比一天热,今天租的棚空间很大,虽然有空调,但是摄影加上工作人员一大群人挤在里面,空调的作用得实在有限。

燥热的空气充斥在棚里,随着时间的流逝,等得心烦的工作人员也咂摸出了一点滋味。

各种探究的眼神若有似无地扫过淮月,都在猜测两人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项目负责人满头的汗,唐汐那边催不动,他只好努力安抚淮月这边。

淮月没有为难负责人,随着时间流逝,眼神却渐渐沉了下来。

被人这么故意晾着,之前劝坏月不要得罪人的许安勋也没能维持住好脸色,低声对淮月道:

“真是欺人太甚,你现在的咖位是没她大,但是品牌方看重你的潜力和形象选了你,她有意见不接不就完了?接代言拿钱的时候倒是爽快,现在又在这里拿乔。”

吐槽归吐槽,许安勋顺了两口气,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妥,又转回头来宽解淮月:“咱们别和她一般见识,要是因为她拍不完品牌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且等着看吧。”

这种事说起来在圈里也算得上常见,要是真去撕破脸,耽误了拍摄回头还得被对方扣一口黑锅,实在不合算。

淮月应了一声,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时间,仍是没忍住拧了拧眉。

本以为按照早上的拍摄进度,或许能早点收工,现在却是彻底没戏了。

淮月打开手机,把工作不能按时结束的消息告诉凌彻,再次为自己的失约道歉。

他删删改改,在最后附了句“生日快乐”。

手机很快传来收到消息的震动声,淮月点开消息,跳转过去的却是和小乐的聊天框。

消息界面卡了一下,十几个视频争先恐后地传了过来。

小乐的消息紧随其后:【哥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视频里是各式各样的茶具,小乐把每个角度都拍了下来,方便淮月挑选。

淮月翻看着视频,挑定了一套造型精致的白瓷茶具。

消息发过去后,小乐很快给了反馈。

【搞定了哥。】

附带一张包装好的礼盒图片。

【淮月:辛苦了,多少钱?我转给你。】

小乐发过来一张小票,淮月当即把钱转了过去,又额外给小乐发了一个红包。

小乐喜滋滋地发了个“谢谢老板”的表情包过来,又问道:【哥,我直接带回来吗?】

【淮月:不用,我叫个同城闪送。】

淮月点开小程序下单,凌彻准备办生日聚会的地址昨天就告诉他了,是在城郊的半山别墅。

淮月人去不了,心意却是能送到的,他正在输入地址信息,却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

项目负责人惊讶的声音传来:“小孟总,您怎么来了?”

淮月抬头看过去,就见项目负责人正对着一位矜贵俊美的青年陪笑,品牌方的工作人员也都围在两人附近。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淮月的眼神,青年倏然转眼看过来,两人目光相对,下一瞬,青年便往淮月这边走来。

淮月收起手机起身,跟过来的项目负责人连忙开口为两人介绍:“小孟总,这是‘无忧’系列的新品代言人淮月。”

他又转向淮月:“淮月老师,这是我们公司的小孟总。”

青年对着淮月笑了笑,眼神里有些意味深长:“久仰大名了,淮月老师。”

淮月一怔,通过这把声音,瞬间对上了眼前人的身份。

之前在会所灯光昏暗,他并没看清每个人的脸,因此刚刚只是觉得眼熟,而这把嗓音曾经在凌彻节目里的连线环节出现过,他记得十分清楚,这位“小孟总”正是凌彻的那位圈外好友。

他代言的这款产品是孟氏集团旗下的,听负责人的意思,孟衡和孟氏集团的关系应当十分紧密。

凌彻昨天就提到过聚会的人中包括孟衡,既然这样,孟衡的出现定然不是巧合。

看负责人也一脸懵,显然之前也没有得到消息。

淮月心里诸多疑问,面上却仍维持着冷静,得体地和孟衡打招呼。

“孟总好。”

两人这边介绍完,孟衡的眼神往棚里一扫,淡淡道:“都准备好了,怎么不开拍?”

孟衡长相英俊,一双桃花眼看上去风流多情,身上属于上位者的气场却不容忽视。

项目负责人脑门上的汗瞬间就出来了,他不知道今天到底刮的什么风把这尊大佛刮来了,来就算了,又偏偏撞上这种时候。

虽是唐汐刻意刁难,但说起来也算是他分内协调的工作没有做好,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描补道:“另一位代言人还没准备好,等她过来就能拍了。”

孟衡哼笑一声:“这么多人等她一个,好大的排场。”

得到消息赶过来的唐汐经纪人暗道不好,连忙应声:“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艺人中午吃坏肚子了,吃过药现在已经好多了,马上可以拍。”

唐汐敢刁难项目负责人,却是不敢在真正的话事人面前作妖的。

她从金主那里听说过这位小孟总,孟氏集团董事长的小公子,和一般的二世祖不同,孟衡是被当作继承人培养的,撤掉她的代言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唐汐姗姗来迟,满脸歉意地向众人道歉,之前三催四请都不愿现身,一会儿要吃药一会儿要午休,现在倒好,上下嘴皮子一碰又出来个新人设。

现场却没人会去戳穿她,导演见两个主演终于到齐,忙不迭地把两人叫去说戏。

众人都以为孟衡只是随便来看看就走,却见他竟是直接找了个位置坐下,一副要监工的架势。

所有人都绷紧了皮,品牌方的工作人员自不必说,拍摄团队的人知道这是甲方的甲方,更是丝毫不敢怠慢。

广告设计的剧情并不复杂,对淮月来说演绎起来没有什么难度,唐汐也展现出了极高的配合度,拍摄进度推进得十分顺利。

六点刚过,今天的拍摄便圆满结束了。

孟衡没有多留,结束后便离开了摄影棚。

所有工作人员都发自内心松了口气,收拾道具的动作也变得悠闲起来,虽然在高压下工作堪称生不如死,但是能提前完成任务下班还是让人心情愉悦。

淮月卸完妆换回衣服,小乐把替他保管的手机递回给他:“哥你确定不用我送你吗?”

之前孟衡到来后淮月就让小乐把礼物带回来了,去给凌彻过生日的事淮月不想让许安勋知道,只推说有事不和两人一起回去,打算自己约车去城郊。

淮月接过手机:“不用,你们回吧。”

他戴着口罩墨镜,拎着两大包东西全副武装地往外走,一边划开手机查看消息,却在片刻后突然停住了脚步。

微信列表里,鲸鱼头像半小时前发来两条消息。

【L:司机在停车场等你。】

【L:前面的那句不算,我要听当面的祝福。】

……

淮月和孟衡几乎是前后脚到的别墅,淮月把带来的东西交给佣人,回头便见一辆红色跑车驶进大门。

不久前才在和他摄影棚道别的孟衡推门下车,笑着挑了挑眉:“好巧。”

淮月客套地对孟衡点头道谢:“多谢孟总,不然我也没办法这么早收工。”

“谢他做什么?督促项目进度本来就是他分内的事。”

凌彻从院子里出来,插进两人的对话中。

孟衡皮笑肉不笑:“说这种话前摸摸自己的良心好吗?我今天休假。”

凌彻不为所动,“哦”了一声:“你们公司流程都不规范成那样了你怎么好意思休假的?”

孟衡深吸一口气,默念了十遍这人打不过才忍下心头恶气。

孟衡直接忽视凌彻,转头对淮月道:“要谢就谢他吧,有些人仗着自己是寿星就让我当牛做马,交友不慎,我活该的……”

凌彻眼神不善地看向孟衡,孟衡咳了一声,连忙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拿出手机,一边听着电话一边往院子里走去,溜得飞快。

门口只剩下淮月和凌彻两人,淮月似乎没注意到孟衡的话,伸手把手里的礼物递给凌彻。

凌彻拧了眉:“说好不用带东西。”

“那就当我谢谢凌老师让孟先生去帮我解围。”

凌彻看向淮月,淮月眼尾弯起,嘴角的笑意真诚柔软。

“凌老师,谢谢,还有,生日快乐。”

大概是为了赶时间,淮月脸上拍广告的妆还没卸,他的头发被造型师做了几缕挑染,配合他冷淡的神情,时尚又极具个性,瞬间就能抓人眼球。

他笑起来时却全然是另一副景象。

微微上扬的眼尾弯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唇角柔软地勾着,整个人褪去了冷淡,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贴近。

凌彻想,他大概已经收到了最好的生日礼物。

第25章

别墅内, 孟衡走进大门才收起假装打电话的架势,成功收获了一枚来自苏未澜的看智障的嫌弃眼神。

孟衡当了一下午监工,结束后又赶着开车回来,直到现在才察觉腹中饥饿。

他看了眼厨房里正在忙碌的吴妈, 伸手便朝着苏未澜面前的最后一个小蛋糕抄去。

苏未澜抓了个空, 起身便去抢:“姓孟的你多大的人了还抢食, 丢不丢人啊你?”

孟衡仗着手长单手把苏未澜挡住,另一只手把抢来的小蛋糕整个塞进嘴里:“你就比我小一个月,装什么嫩?”

抢小蛋糕不说还开嘲讽,苏未澜彻底炸毛,气得转头对着阳台的方向大喊:“顾风眠, 帮我打他!”

阳台上立着一个身材修长高大的男人,暮色四合, 看不清他的长相, 只有他指尖的烟蒂闪烁着微亮的火光。

听到两人的动静,男人动作顿了顿,熄了烟走进房间,暖色的灯光瞬间包裹住他。

男人身高超过一米八五,面容轮廓带着些混血感, 半长的头发垂落在脸侧,让他看上去显得闲散慵懒。

孟衡嘴里嚼着蛋糕,说话也有些含糊:“打不过就叫外援, 还敢不敢再无耻一点?”

苏未澜一脸欠扁:“有本事你也叫。”

顾风眠脚步一转,正要上前去拉偏架,眼光余光却扫到了刚进门的凌彻和淮月。

他顿住脚步,扭头看过去。

沙发上的两人也察觉到有人进门的动静,收了动作看过去。

淮月客气地对他们点了点头, 双方打过招呼,凌彻一一为淮月介绍。

淮月在会所那晚就见过孟衡和苏未澜,只有顾风眠才从国外回来,是完全的生面孔。

淮月的圈子和孟衡几人基本没有交集,但他们深知凌彻的性格,凌彻既然邀请了淮月,他们自然也会对淮月以礼相待。

晚餐早已备好,见客人到齐,管家询问过后,当即吩咐佣人开始上菜。

既是凌彻的生日,桌上的菜色自然极其丰盛,看上去便令人食指大动。

孟衡早已饿了,招呼着众人入座。

淮月是凌彻请来的朋友,和其他人都不熟,座位被安排在凌彻旁边。

孟衡带来的礼物是一支红酒,已经提前让人醒好,饭桌上没留佣人,他起身亲自给大家倒酒。

到淮月时,凌彻却伸手拦了拦。

凌彻看向淮月:“给你换果汁?”

淮月原本不想扫兴,只是想到自己之前在凌彻面前撒酒疯的光荣战绩,还是没有逞强。

他应了一声,有些抱歉地看向孟衡:“不好意思,我酒量实在太差。”

孟衡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转,转而把瓶口对准凌彻的杯子:“既然这样,那寿星多喝点。”

饭桌上的气氛十分轻松随意,几人说笑聊天,话题很快绕到了淮月身上。

孟衡问起淮月和凌彻是怎么认识的,苏未澜和顾风眠闻言也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淮月顿了顿,纵然是在凌彻熟悉的朋友面前,依旧极守诺地没有提及酒店相救的部分:“凌老师救场我签下的综艺,在节目里认识的。”

孟衡有些意外:“就是你们现在在拍的那个节目吧?那岂不是才认识了不到一个月?”

淮月点头,心下算了算,如果从他来到这个世界的那天开始算,他和凌彻刚好认识一个月。

连孟衡的反应都不算淡定,坐在另一侧的苏未澜更是十足惊讶。

“凌彻之前从来没有带圈内的朋友来参加过我们的聚会,我们都以为你们认识很久了。”

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缘由,淮月怔了怔,没有应声。

苏未澜对淮月的好奇更重了一层,正想继续问,凌彻的声音凉凉插了进来:

“怎么,你俩打算转行当八卦记者?”

孟衡哼笑一声:“我俩要是转行当八卦记者你还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吃饭?你工作室早就来哭着求我们不要把你光屁股的照片公之于众了。”

“哈哈哈哈哈哈。”

话音落地,苏未澜和顾风眠瞬间笑出声来。

凌彻面色平静地抿了口酒,他扫了眼笑得最大声的苏未澜,缓缓道:“我觉得这个新闻应该没有苏家小公子当街强迫狗和他拜堂的事劲爆。”

苏未澜笑容一滞,脸色僵硬地看向凌彻:“我明明早就删了。”

凌彻冷哼一声,一切尽在不言中。

苏未澜恶向胆边生:“那我就去爆料你欺凌我!导致我出现了心理问题。”

凌彻讥笑:“拳馆打拳输了就是我欺凌你?菜就多练。”

“噗。”

孟衡没忍住笑出声,吵不过凌彻的苏未澜立即把火力对准他。

凌彻没再参与小学鸡吵架,转头想让淮月安心吃饭,别理他们,却看到淮月眼底细碎的笑意。

注意到凌彻的眼神,淮月转过头,正想询问,却听压低声音问他:“想不想看?”

淮月眼底有些疑惑:“看什么?”

“苏未澜和狗拜堂的视频。”

淮月:“!”

见他一副好奇却又强忍着的模样,凌彻拿出手机,点了几下之后放到淮月面前。

本想直接递给他,淮月却很有干坏事的自觉,不动声色地往他这边凑近了些。

凌彻索性拿着手机放在两人中间,和淮月一起看向屏幕。

苏未澜那次在酒吧跟人斗酒,喝懵了之后电话打到凌彻这里。

凌彻和孟衡都去捞人,正要把人送回家时苏未澜却突然挣脱了搀扶,搂着别人家的狗哭得肝肠寸断,哭完还不算,死活要和人家拜堂。

两人拿这个醉鬼没办法,拽一下就哇哇哭,最后孟衡真抓着狗和他拜了堂才算完事。

视频没开声音,光是画面的冲击性就已经足够强。

凌彻却对视频没什么兴趣。

他的目光从屏幕上挪开,不自觉地便落在了淮月的侧脸上。

从他的角度能看到淮月抿住笑意的嘴角,长而密的睫毛遮住眼睛,让人很想对着那里吹一口气,然后看他抬起眼时的神色。

这双眼睛盛满笑意时有多漂亮,他记得再清楚不过。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凌彻猛地收回视线,轻轻拧了拧眉。

苏未澜和孟衡斗嘴斗到一半,骤然发现两人正凑在一起看着手机。

他敏感地指向凌彻:“你在干嘛?”

凌彻瞥了他一眼,眼神动作一片坦然:“看视频。”

苏未澜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我和你拼了!”

·

吃完饭,几人挪到客厅,茶几上已经摆满了精致的甜点和茶。

各色甜点看上去格外精致,且又做得小巧,大多都是一口的分量,方便入口,也不会觉得腻。

淮月便见片刻前还嚷着吃撑了要出去走走的苏未澜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认真地吃起了甜品。

“尝尝喜不喜欢。”

凌彻坐在淮月旁边,示意他去尝摆在茶几上的甜点。

淮月拿起一个放进口中,奶油入口丝滑绵密,又有浆果的果香和微酸点缀口感,味道果然十分惊艳。

孟衡咽下一口布丁,转头看向凌彻:“你这回怎么想起来让吴妈过来?你又不爱吃甜的。”

凌家的那些事他们几个都清楚,凌彻离家这么多年,凌氏的一分一毫他都没沾染,极力避免和凌柏川扯上关系,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聚会时把凌宅的人借出来用。

凌彻靠在沙发上,漫不经心道:“我看你们吃得挺欢的。”

孟衡做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原来是为了我们。”

他顿了顿,又疑惑道:“难不成我记岔了,前几年我们没来?”

孟衡话里有话,凌彻却不打算接茬,直接两眼一闭,打算装聋。

他口袋里的手机却在这时响了起来。

凌彻拿出手机看了眼屏幕上的视频通话请求,和几人打了声招呼,起身去了花园。

电话是戚渝凡打来的,凌彻坐在花廊下,接通了视频。

戚渝凡正在东半球度假,视频那边阳光灿烂,透过大大的法式落地窗洒在她身上。

她穿着茶歇裙,头发蓬松微卷,看上去完全不像是有这么大个儿子的模样。

视频卡了一下才接通,戚渝凡笑容明媚地对着镜头挥了挥手:“宝贝生日快乐!”

看清凌彻这边的环境,她露出欣慰的表情:“今年终于不是在剧组了。”

凌彻提醒她:“只有去年是在剧组。”还不至于用上这样的感慨。

戚渝凡撇了撇嘴:“不管。生日这天就是得好好休息,把自己绷得这么紧做什么?别像你爸一样。”

凌彻显然已经习惯了她这样的说话方式,笑了笑问起她的近况。

戚渝凡和凌柏川是商业联姻,婚后两人的感情不冷不热,凌柏川一心扑在工作上,戚渝凡也懒得管,自己过得有滋有味。

结婚两年后,凌彻降生,两人之间相敬如宾的关系也因为凌彻被彻底打破。

凌柏川对凌彻的教育规划得极为严苛,从四岁起,凌彻几乎所有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每天都是学不完的课程,戚渝凡带他去放松一下都会被凌柏川指责耽误了他的学习。

两人在凌彻的教育问题上产生了极大的分歧,戚渝凡性格柔软,却为了这件事和凌柏川爆发了无数次争吵,直到凌彻大一些去了学校,局面才有所缓解。

凌彻考上大学后,戚渝凡和凌柏川协议离婚,凌彻毕业后拒绝凌柏川的安排,转而进了娱乐圈,气得凌柏川差点和他断绝父子关系。

戚渝凡知道后反应却很平静,只告诉凌彻,希望他不要赌气,想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母子两人联系得并不频繁,这通电话聊得有些久,挂断电话时已经过了大半个小时。

凌彻回去时孟衡三人正在斗地主,孟衡脸上被奶油抹得五彩斑斓,却依旧初心不改地叫了地主。

凌彻扫了眼苏未澜身边空着的位置,问他:“淮月呢?”

“他衣服上不小心洒了果汁,去客房换衣服了。”

凌彻点了点头,正打算找管家问问淮月那边的情况,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引起了几人的注意。

苏未澜扭头看了一眼:“好像是淮月的手机,他忘记拿上去了。”

凌彻拿起手机:“你们继续。”

客房在二楼,凌彻走上楼梯,手里的电话停了又响,让他不由加快脚步。

走到客房门口,他正要敲门,房门却提前一步打开。

凌彻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人。

淮月做江剧里的旦角装扮,服饰妆面一应俱全,他穿着正红色做底的戏服,上面绣着牡丹纹,服饰极艳丽,却也盖不住那张脸的容光。

他骨相生得太好,红色的油彩在他脸上像一朵晕染开的花,每一分都恰到好处。

眼尾被油彩勾勒出上挑的弧度,本应是娇媚女儿态,他神情里的冷淡却硬生生冲淡了这一点,让他的气质显得极矛盾,这种矛盾感行成了极致的吸引力,让人完全移不开目光。

凌彻在宁江镇茶馆第一次听淮月唱戏时曾想象过他穿戏服的模样,直到现在亲眼看到,他才知道自己的想象力到底有多匮乏。

竟无法描摹出他姿容的万一。

怔愣片刻,凌彻喉结滚了滚,下意识发问:“你怎么……”

话刚出口他便倏然想起了他昨天哄人来参加聚会时的戏言,又猛地截断话头。

他万万没想到,他随口的一句话,淮月却盛装而来,送给他一个盛大的惊喜。

淮月先前借着换衣服的借口来了客房,又拜托管家帮他送来他之前带过来的东西。

他上完妆才发现手机没带,正打算开门出去寻人,却刚开门就见门口立着个高大的人影。

淮月动作一顿,他抬眼看向有些愣怔的凌彻,静默片刻后才开口:“凌老师想在哪里听戏?”

·

客房出来就是一间起居室,凌彻坐在沙发上,目光专注地看着面前的这一折戏。

唱戏时的淮月完全是另一个人,不管是神态、动作还是唱腔,都完美地融入了扮演的角色里,轻易便能把观看的人带入情境里。

这样耀眼,无怪乎江剧大师郝钦第一次见面便向他抛出了橄榄枝。

旁人梦寐以求的机会,淮月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回想起在宁江村录的那一期节目,淮月对于唱戏隐约的抵触并不是无迹可寻。

他今日却盛装而来送给他这一折戏,贺他生辰吉乐,祝他顺遂安康。

凌彻喉咙发干,胸腔迸发出强烈的欢悦,为这独一份的惊喜。

可他又清楚地知道,淮月对他的一切特殊,都是源于一个月前那次出手相助。

凌彻看着淮月戏中的一颦一笑。

他突然很想回到在云篱村的那个夜晚,在淮月说出要报答他时,收回随口说出的那句“随你”。

他后悔了。

他不想要他的报答了。

第26章

淮月幼时看过一出戏。

那是淮父的生辰宴上, 府中请了戏班子搭台唱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