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衣客拿起吊坠,对着烛火照了照,道:“十五两就十五两。”
赌客们陆陆续续下好了注,楚休言手里抓着银子,犹犹豫豫,下不了决心。
“你,”枣衣客指了下楚休言,“还赌不赌?”
楚休言缓缓押下赌资,道:“二两。”
庄荷提醒了句“买定离手”,接着依次发牌,一共三十二张牌,每人两张,发了十六门。
“长五。”枣衣客又开出一手好牌,以为又能通吃,不等所有人开牌,就急着往自己面前搂赌资。
“等一等。”赌吊坠的纨绔子弟开牌道,“幺三,和牌,压死!”纨绔子弟哈哈大笑,扫开枣衣客的手,开始搂赌资。
“别动。”纨绔子弟停下手上的动作,扭头看向尖嘴猴腮的赌客,尖嘴猴腮的赌客亮出手牌,喊道,“长六,天牌通吃。”
楚休言垂下双肩,如此精彩的一局,没想到最后赢家竟然是尖嘴猴腮的赌客。
纨绔子弟退出了赌局,没有人补上他的位子,于是庄荷只发了十五门牌。
赌博,不忌赢钱,最忌恋赌。而枣衣客恰恰是个恋赌的人。他相信自己运气正旺,输一局,就能赢回两局。
然而,有时候,盛极而衰,运气到头了就是到头了。输了第一局,就有第二局、第三局......
输到第十五局,赌桌上就只剩下三个人了,楚休言、枣衣客和尖嘴猴腮的赌客,其余赌客的赌资都被三人赢走了,眼下三人势均力敌,每个人的赌资都堆得高高的、尖尖的,似乎生怕被对方压过一头。
“不如我们来一局大的?”尖嘴猴腮的赌客连赢两把,想要乘胜追击,便道,“一局定胜负。”
枣衣客斟酌了片刻,目测楚休言的赌资比较多,颔首道:“我没有问题,就是不知道东倭客乐不乐意?”
楚休言故意装出蹩脚的大同话连说了三个“好”。
枣衣客问:“不如换个赌法?”
尖嘴猴腮的赌客反问:“换什么赌法?”
“玩骰子。”枣衣客道,“比大小,干脆利落。”
尖嘴猴腮的赌客面露不悦,显然他觉得牌九旺他,想继续赌牌九。但是枣衣客又想换个玩法转转运。于是,决定权落在了楚休言手上。
楚休言想了想,道:“换个玩法也好。”
尖嘴猴腮的赌客脸色一沉,咬牙问楚休言:“你确定要换?”
楚休言用蹩脚的大同话道:“换。”
尖嘴猴腮的赌客硬着头皮道:“换就换,你别后悔。”因是他提出要一局定胜负,自然不好出尔反尔,所以就算再不情愿,他也只能奉陪到底。而且,赌客总有侥幸心理,总觉得无论如此,自己总有赢的机会。
一场赌局,有人赢,就有人输。赢的人有多开心,输的人就有多痛苦,并且痛苦都是翻倍的。
楚休言赢了,三个六,纯豹通吃。另外两个赌客惊得是目瞪口呆,有苦说不出。
“你们也没什么可以赌了吧?”楚休言磕磕巴巴道,“那我可就走了啊!”
“等等,”枣衣客喊道,“我们再赌一把。”
楚休言问:“你还有赌资吗?”
“我跟你赌我的戒刀,”枣衣客自身后抽出一把戒刀押在桌上,“抵一千两。”
戒刀大概有六指长,形状弯曲如鸟羽,刀柄顶端有繁复纹饰,细看就是一朵绽开的莲座。
楚休言磕巴道:“什么戒刀,能值一千两?”
“没有眼光的东倭人,”枣衣客“哼”了一声,“这是六祖慧能法师剃度时用的戒刀,别说抵一千两,拿出去,卖个一万两都没问题。”
枣衣客说的没错,有些物件,重要的不是材质或工艺,而是背后的故事。只要能讲一个好故事,就算路边的一粒尘埃也能卖出个天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