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盟主宴上现原形(2 / 2)

旁边那桌的客人瞥了他一眼,眉头微动。陈非也浑然不觉,又把那碗桂花糯米藕拖到自己跟前,拿勺子舀了满满一勺往嘴里送。

浑然不觉脸上的蜡黄膏脂被热气蒸得化了一半,下颌上那块假皮翘了个角。他抬手抹了抹,继续埋头苦吃。

对面桌一个穿锦袍的中年人盯了他半天,忽然“啪”地拍了桌子站起来:“你是何人?!”

陈非也嘴里塞着糕点,茫然抬头。那人指着他:“你那张脸——方才还是个员外,怎么吃着吃着就变成个毛头小子了?”

陈非也低头一看,自己手背上黄一块白一块的,易容的膏脂被热气汗意泡得快脱干净了。他猛地把剩下的半块糕塞进嘴里,踢开凳子就跳了起来,一把拉住身后荧照的手腕:“跑!”

四五个家丁从席间抄起来追,陈非也撩着袍角在□□上狂奔。

荧照被他拽着,步子从容,遇上挡道的随手拨一下,那些家丁就被推得歪七扭八地撞成一团。

出了园门,后头还有家丁追出来。陈非也撒腿就跑,拐过三条巷子,翻了一道矮墙,鞋子跑掉了一只也没回头找。直到后头的叫嚷声彻底远了,他才撑着膝盖弯下腰,呼呼地喘气。

喘着喘着,他忽然笑出了声。一开始只是闷在嗓子眼里的嗤嗤声,后来憋不住,扶着墙笑弯了腰。

荧照站在他旁边,气都不带喘的,低头看他:“笑什么?”

陈非也直起身来,从袖子里掏出那壶酒,在荧照面前晃了晃:“看见没?跑的时候顺的。一壶好酒,没白跑。”他拔了塞子闻了闻,酒香扑鼻,满意地眯起眼。

两人猫着腰溜回客栈,一路上都避着人走。进了房间关上门,陈非也把脸一洗衣服一换,把酒打开,凑到瓶口闻了闻,满意地眯起眼:“好香。”

他没找杯子,直接对着瓶口仰头灌了一口。这酒入喉绵柔,后劲却足,他咂咂嘴又灌了一口,三口下去,脸颊就泛了红。

荧照坐在旁边看他,也不拦。陈非也一个人喝得兴起,又灌了小半瓶,眼神开始散了,说话也开始大舌头。

“荧照。”他歪着脑袋靠在桌沿,脸上一片潮红,“你过来。”

荧照起身走到他面前。陈非也伸手攥住了他的胳膊,掌心滚烫,拽着他不放,仰头看他,眼仁儿蒙了一层水光,亮得有些不真实。他咧着嘴笑了一下:“等我当了盟主......我把最好的山头给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荧照看着陈非也那张醉醺醺的脸,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另一只手伸出去,扶住了他快要栽下桌沿的身子。

“我要什么你都给?”

陈非也迷迷糊糊地点头,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嘴里含混应着:“给......都给......”

荧照把他从桌边半扶半抱地弄到床上,让他躺下来。陈非也沾了枕头就把脸往被子里埋,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将睡未睡的样子。

荧照坐在床沿,低头看他。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拢在他侧脸上,眉眼半明半暗。

他伸手理了理陈非也额前被汗打湿的碎发,指腹从他眉梢擦过,落在鬓边,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那我要你呢。”

陈非也早就睡着了,呼吸绵长安稳,脸颊绯红,嘴唇微张着,一副毫无防备的模样。荧照看了他很久,手指从他鬓边收回来,替他掖了掖被角,起身吹了灯。

黑暗中他靠着床头坐下来,陈非也的呼吸声在耳畔一起一伏,和窗外的夜风混在一块。

他闭着眼,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直到天边泛起一线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