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燎原星火(1 / 2)

翡冷夜 关山鹤 4716 字 4小时前

郁听禾半垂下眼睫,别扭又怪异。

她忽然发觉自己没那么了解他了,明明前面还故意和她说不原谅,现在真道歉了又说没生气。

他好像真的舍不得和她置气冷战。

好几回都是热脸贱嗖嗖地贴过来逗弄她,等她生气了、炸毛了,没有半点淑女模样了,又主动低头迁就,求和道歉。

搞得她不上不下,慢慢养成了口是心非的性子。

不过郁听禾也不是非要弄清事情缘由的性格,没太多纠结就将这件事翻篇忘在脑后了。

最近阳光充足,气温回暖在零下十度左右。

微风,偶尔落下的小雪为新增了许多松软的优质雪量。

这种天气和环境最适宜的冬日运动就是滑雪和冰钓。

尤其这几天热爱雪上运动的那波人集中到了奇南冰雪世界观看比赛后,苍龙雪场人少,滑行体验感特别好。

郁听禾在这边连住了一整周。

期间大多时间她都在黑.道,全山最长平均坡度最大的雪道蜿蜒盘绕在山间,从最高处滑行时,它又像是被风扯平的绸带,只有前进的方向,非常过瘾。

郁听禾大概五六岁时就脚踩滑雪板在家里院子探索玩耍,父母看她对此颇有兴趣,找了教练上雪道学习平衡和基础技巧。

真正接触专业性系统训练是在十岁之后。

整个学生时期的寒暑假又花费大量高昂价格,进行坡面障碍技巧和单板跳跃训练,她一度以为滑雪会为她赢得荣誉。

然而家里除了奶奶,没人支持她的想法,在他们看来滑雪是项太危险的运动,若拿生命去拼职业,绝对不行。

将她送出国后,受限于国籍断了所有可能。

之后郁听禾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迷茫。

这项给予她赢的成就感,也教会她学着认输的运动,永远处在生命的逆向,反而造就她不服输的性格。

她再次踏上追逐野雪的雪板,将身体与雪地相融,听风从耳边过,原来自己还是喜欢这种控制中失控的感觉。

从追求技巧到追求速度,将每一次新的出发都看作是挑战自我的旅程,她好像重新找回了之前澎湃涌动的热爱。

然而星禾离世的消息让绮丽盛开的生命之花再次失去生机,陡峭的斜坡、凸起的岩石不再是充满未知的挑战,而是成了梦魇般布满陷阱的死亡威胁。

走出雪道,郁听禾没再乘坐缆车往上。

下午她打算陪苏比去攀山散步,让小涂有时间自个儿去滑雪。

抱着雪板走向酒店,放好所有装备。

郁听禾没脱雪服而是将头发扎起,垂了几缕碎发在脸侧,利落中添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柔美。

带着苏比走向餐厅时,她低头给纪星雪发了条微信,问她回来了没。

已经到了中午,餐厅却像被热闹遗忘的角落,灯具桌椅散发着淡淡冷意,郁听禾随便找了位置坐下,她还挺享受餐厅这样格外安静的氛围。

扫码点餐,食物很快上桌。

郁听禾吃东西时没有看手机的习惯,因此提示灯亮了几次并没注意到,舀着鲜美的汤缓慢下咽,滚动喉道吃得投入。

“我一猜你就是在这。”谢斯南长腿向她走来,修身的风衣衬得身形修长,但姿态风尘仆仆。

郁听禾抬了抬头,问:“找我有事吗?”

“前几天不是说要整理雪场的账本给你看么,刚好你还在,我就不用送到你家去了。”

他不想将这个烫手山芋砸在自己手里,好心提醒道:“我尽力了,但这半个月实在冷清,照这个速度下去,估计你要亏死!”

“没事,尽力了就行,看得出来你把雪场打理得很好。”

郁听禾沉着的称赞声反倒让谢斯南愣了几秒,他问:“你心这么大,开雪场不为挣钱?”

“这不是挣不上嘛。”

郁听禾笑得有些不太当回事。

“……”

谢斯南声音急了起来:“咱们就不再想点别的办法吗?”

郁听禾托着下巴,吃了口食物装作思考。

餐厅入口传来一阵声浪,人群推搡着往前涌。

原本乖巧趴着的苏比听见声音后警觉地站了起来,像一个守卫者保护在她的前方。

被围在人群最中间的那个男生短发乌黑蓬松,皮肤有些苍白,瘦高的身形骨架匀称,脖颈后边的垂落的卫衣帽子被挤得歪歪斜斜,看上去情绪不是很高。

察觉到注视的目光,他狭长的眼尾扫过来,眼神凌厉又淡漠。

郁听禾嫣红唇笑,眉眼盈润着水色:“别担心,咱们的救星来了。”

她朝那边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对视时邢冶锐利的眉峰有了变化。

“让让。”

他抬起手,不容置疑地分开拥挤人群,朝她走来。

邢冶缓缓垂下眼,薄薄的眼皮下如鹰隼般犀利的目光:“郁听禾,看我比赛了吗?”

“还没来得及……”

郁听禾弯着唇若有所思:“不过看样子,成绩不错?”

“还行吧。”他薄唇抿成一条冷酷的直线,几分刻意地强调,“也就拿了三四个奖牌。”

伴随着快门声此起彼伏,旁边粉丝百爪挠心,语气满是疑惑。

“这谁啊,为什么看着和冶神很熟的样子?”

“也是滑雪的吧,不过好像没听过名字。”

“会不会是女朋友?”

“冶神才21,这阿姨看着年纪挺大,应该不是。”

几个小女生你一言我一语小声嘀咕。

目光始终在两人之间徘徊。

“阿姨”“年纪大”几个词在郁听禾心口尖锐地划过,未施粉黛的脸上虚扯着笑,僵硬叹息,她已经到老人家的年纪了吗。

邢冶眼眸闪过愠怒,表情暗冷了下来,侧身正要出声维护,另一道声音竟先他一步。

郁听禾轻启唇,心气平和地说:“大家是因为邢冶来的吧?苍龙雪场是冶神平时训练最多的雪场哦,很欢迎大家。”

“为了庆祝他夺冠,最近推出一项专属粉丝活动,凡是到这儿滑雪的粉丝都可以免费租赁一套雪具,一直到三月初雪季结束,持续有效。”

谢斯南一头雾水地惊叹道:“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个活动?”

郁听禾笑着说:“我刚定的呀。”

出人意料的回应让周遭气氛陡然凝了一瞬,人群中不知谁率先问道:“要怎么证明,我直接说是粉丝吗?”

“可以把抖音关注拿给工作人员看,”郁听禾不疾不徐地补充,“还有别的要问吗?”

“那如果我要滑好几天!第二次租还免费吗?”

郁听禾点点头,笑意柔和:“免费呀。”

“卧槽,这么好!?”

窃窃私语间蔓延着热烈欢呼的气息。

“她居然是雪场老板!好年轻啊。”

“没人觉得她超级漂亮吗,简直是女神级别!”

“我刚刚差点以为她是明星了。”

不知何时起,餐厅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甚至还有人在门口想进来,郁听禾决定让出餐厅位置。

“找人维持好秩序,别出意外。”她站起身,拍拍谢斯南的肩,“悠闲日子结束,你开始要忙起来了。”

谢斯南郑重其事地朝她比了个“很强”的手势。

郁听禾笑了笑,牵起苏比的绳子,清清淡淡地睨向邢冶:“走了,有空再聊。”

邢冶没有应声,只是看着她背影离去。

就这样被当梯子了吗。

-

雪场坐落的苍龙山脉整体呈东北—西南走向,冰川纵横,绵峦起伏,其中海拔位置最高的天庸峰,峰顶终年积雪不化,是雪山攀登爱好者的必去之地。

不过每到冬季风大,气候恶劣时,为避免发生意外,政府会对天庸峰进行临时管控,封山直到气温回暖。

普通游客更多会选择往下仅有三千多米的苍龙雪峰登行,这里开发完善攀登难度低,途径雪场救援充足。

从雪场乘坐缆车到最高处再往雪峰山顶走,可以节省不少时间和体力。

对郁听禾而言,从山下的滑雪中心到达山顶,体力和时间都不是问题,但苏比受身体限制,她最终还是带着它乘缆车往上,最后一段路才放开让它独自奔跑。

远处高耸的山峰伫立云霄之间,雪树林木之间寂静万分,若是没有苏比时常踩入雪中的脚步声,郁听禾偶尔也会生出迷路的错觉。

口袋中的手机铃声拉回她的意识,郁听禾放至耳边接听。

“我回北城了,亲爱的。”纪星雪温柔的嗓音如同春风化雨般令人舒适。

郁听禾问:“什么时候到的?”

纪星雪说:“早上的飞机,我睡了会,现在准备吃些东西。”

“那正好,”她轻轻一笑,“吃完了可以过来练滑雪。”

纪星雪惊讶道:“这么快,我才刚回来。”

郁听禾纠正:“不是刚回来,是已经回来。既然已经回来,那还找什么借口?”

好像蛮有道理,纪星雪想了想说:“我准备一下就过去。”

下午还陆陆续续会有人上山准备看日落。

郁听禾今日与此无缘,没停留多久带着苏比往回走。

纪星雪速度还挺快。

两个多小时穿戴齐全到达雪场。

虽说是滑雪新手,但她从头到脚都接近顶配。

纪星雪笑着说:“都是之前用来拍照的。”

郁听禾点点头:“很好看,就是这块板太硬了不太适合新手,我帮你根据身高体重选块正拱型的先练。”

“好。”纪星雪跟上她的脚步走向雪具中心。

早上那波粉丝的到来,为雪场吸聚了不少人气。

雪具中心的租赁区排起了小长队,郁听禾看了眼后带着纪星雪去往选购区。

选涂装时,她视线地低垂掠过一件又一件雪板,明亮的眸子蒙了层心不在焉。

郁听禾问:“有心事?”

“啊,没。”纪星雪回过神来,笑道,“我挑花眼了,要不你帮我选吧。”

“找不出喜欢的吗,更偏向亮色还是暗色?”

“我都可以。”纪星雪说。

“又是都可以?”郁听禾微微皱眉,她已经在她口中听过好多次这样的话了,可明明她并不是都可以。

纪星雪嘴角掀起一抹苦涩弧度:“我好像已经习惯了听从安排,听从家里让我选择的专业,听从他们安排我去见什么人,听从他们命令我结交什么样的朋友。”

元旦假期她被父亲强制带去东黎市,与一家影视传媒公司的创始人见面,已经几天过去,对方看她的眼神还在恶心着她。

郁听禾:“为什么不反抗,这样你永远找不到自己的快乐。”

“太难了。”

靠她自己根本逃不出这个精致囚笼。

后来她也尝试伸手去够能牵引她走出这里的人,生日宴对席朝樾示好,酒会中对裴初焕抛出橄榄枝。

好像总是失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