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程曼目送着车子离开, 余光在角落的人影处停留了片刻,便上了楼。
家属院人来人往,路林建找的这伙人再蠢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动手。
进了屋后,程新华正捧着一张报纸心不在焉的看着, 姜悦刘巧玲和两个孩子一起围着肯德基的袋子研究。
程芝程浩隔着袋子深深的闻了一口炸鸡味儿, 满脸陶醉:“真香!”
“吃着更香,赶紧把袋子拆了趁热吃。”程曼将两袋分给姜悦:“这两袋是给你和任超还有舅舅舅妈带的, 你让他们尝尝, 要是吃的习惯的话,下次我还给你们带。”
“吃的习惯, 吃的习惯!”程浩已经开吃了,嘴巴里塞的满满都是。
“姐又没问你!”程芝翻了白眼, 递了一块原味鸡给刘巧玲:“妈, 也尝尝, 挺香的。”
“吃起来还挺酥的。”刘巧玲数了数袋子,一共五个:“这得花不少钱吧?”
“还好,18.8一份, 这些加起来也没过一百。”
这价格,刘巧玲和姜悦都没觉得贵。
因为两人如今每天的工资就不止这点,再加上经常看着程曼大手大脚动辄几千上万的花钱, 她们的金钱观早已改变。
但是一旁的程新华惊的将报纸给揉成了一团:“这都快一百块钱了, 我一个礼拜的工资也才这么多, 曼曼你这样花钱可不行……”
程曼转头看他, 扬了扬手里的原味鸡:“爸, 你不吃吗?挺香的。”
“我被你气的没胃口了。”程新华白天大多待在厂里,再加上刘巧玲给的零花少,他的消费水平还停留在以前。
一想到女儿一顿饭就吃了一百块, 他就会有莫名的负罪感。
程曼大概能猜出他的想法,她也能理解:“爸,我买了不少呢,你要真不吃的话,一会儿多出来,那可就浪费了。”
“哦……”程新华的眼神在金灿灿的炸鸡上停留了片刻,咽了咽口水,不自觉地舔了舔嘴角:“那……我来两口也行……”
“行什么行!”刘巧玲喝着可乐,没好气道:“曼曼出去吃饭都惦记着家里,特地打包了那么多吃的回来。孩子的一番心意,你不夸就算了,还非要说她!你也别给我来两口也行了,反正那么为难,你干脆别吃算了!”
“不吃就不吃。”程新华捏着报纸回了屋。
“刘姨!”
“回头给你爸留点就行,他这脾气你不是不知道,给点脸就要念个没完。这吃的好好的,他来这一出多扫兴啊?你信不信我要是不给他来这出,回头每次吃这洋快餐他都能念个半天?”
程曼还真信,有时候男人话多起来,那就没女人什么事了。
在市里的时候,为了照顾陈太太,程曼并没有吃饱。
此时也拿着一杯土豆泥在那勺着吃,嘴上还在吩咐着姜悦和刘巧玲一些店里的事情:“阿悦,明天蒋太太和李太太都会来店里参观,但是你让任超他们都注意点,不要给这两位留下坏印象。另外,我这几天让你招的店员,你都有在留意了吗?”
“有在留意了,看中了五个,本来是想要她们后天过来最后面试的,你看要不要提前通知一下,让她们明天都过来一趟,到时候你直接拍板?”姜悦问道。
程曼听到这个答复后先是一愣,半开玩笑的问道:“这话是任超教的吧?”
姜悦不好意思挠了挠:“任超告诉我什么事都要以你为主,学会灵活变通。我这也是突然那么一想,你看我有没有进步,我今天这头痒的不行,是不是跟你说的一样长脑子了?”
“你过来我看看。”程曼招了招手。
姜悦美滋滋的把头凑过去,等待程曼夸赞。
小尾巴翘的,连程浩程芝都看不过去,偷偷的冲着她办了个鬼脸。
“嗯,看出来了。”程曼表情严肃道。
“看出来什么了?”
程曼一把把她的脑袋推开:“你可以回去洗头了。”
姜悦心中的期待一扫而空,撇了撇嘴道:“扫兴。”
“那来点不扫兴的?”程曼绷住脸宣布道:“只要这次你们表现好了,这个月我花钱带咱们不晚的所有领导层去羊城旅游一圈,怎么样?”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程曼转头看向目露向往的程芝程浩:“你们两作业也抓紧点写,到时候我们一块去羊城看海。”
“太好咯!”程浩欢呼一声,站在了椅子上。
“你注意点形象。”程芝说着弟弟,心里已经开始疯狂盘算。
她下学期可就高三了,去羊城一趟,会不会影响到她考清华?
算了,那毕竟是羊城,实在不行她就退一步上浙大吧,浙大好像也还行……
她还在这边浮想联翩,程曼那边又开始给刘巧玲派任务了:“刘姨,我记得听人说松西那边有块地要卖,你到时候托人打听一下价格,如果合适的话,以后不晚的制衣厂将会在那建立。”
“制衣厂?”刘巧玲一惊:“曼曼,现在缝纫间的地方够了,八台缝纫机呢,供得上店里的需要了。”
“现在当然是供得上,但是等咱们临山市店魔都店和羊城店开业后呢?”程曼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不容置疑:“这段时间要辛苦刘姨和阿悦了,我们要加快发展进度,争取在这三家门店开业之前把一切隐患全都扼杀。”
“临山市、魔都和羊城要开店了?”
“嗯,蒋太太和李太太来店里参观为的就是这件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半个月之内这三家分店就能开业。”程曼吃了口土豆泥:“到时候你帮我留意下,有没有自学驾照,效率要高,最好能快点出驾照的。”
“学什么驾照啊,你还不如买一本算了,我听说王家运输队有个司机的驾照就是花钱买来的。”姜悦说着说着,突然一顿:“你要买车了!”
“嗯。”程曼点了点头:“我打算等驾照下来了就买车。”
她这话犹如平地惊雷一般,把众人炸的不轻,就连待在屋里的程新华也偷偷的把门拉开了一点开始偷听。
“姐,你打算买什么车?”程浩兴奋的问道:“是桑塔纳还是奥迪?”
程芝敲了敲弟弟的脑门道:“你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知道一台桑塔纳要多少吗?二十万!一台奥迪要三十三万!”
“二十万!三十三万!”程浩长大了嘴巴:“姐你干脆别买车了,你把钱给我,骑我算了,我每天驼着你去店里。”
“净瞎说,你姐买车是为了方便,你可别给她添麻烦。”刘巧玲接着又关心道:“曼曼,你要是钱不够就跟我说,我那还攒了一万多。”
“我和任超也能存了点钱,到时候我把存折给你拿来,你需要多少自己去取。”姜悦不甘落后道。
“我没打算买桑塔纳和奥迪,我就打算买个夏利。”
程曼也是关注过行情的人,奥迪属于这时候的官车,太过容易引起轰动,程曼还不打算买奥迪。
至于桑塔纳,一辆桑塔纳德方定价八万,魔都中方坚持定价十六万,经销商再加个四五万,就这样硬生生的把八万多的车子加到二十万。程曼虽然有几个钱,但她也不想做这个冤大头,花二十几万去买一辆八万的车子。
再三考虑下,她把目光停留在了夏利上,同样有空调能上路,价格还不到八万。
对于一个女生来说,车子的配件发动机和油耗真没多大区别,只要有空调能上路就行了。
“那么便宜?”姜悦盘算了一下:“那我和任超就不买丰田王了,也跟着你一起买夏利。”
程曼白了她一眼:“话别说的太早,没准你家任超有别的想法呢?”
“我只要跟他说你打算买夏利了,他肯定听得进去,任超说了你做事肯定有你的理由,我们眼光没你看得远,但抄还不会啊?”姜悦振振有词道。
程曼乐了,直接一个餐包堵住她的嘴。
姜悦又停留了一会儿,一直到任超骑着自行车在家属院楼下喊她名字,她才开开心心的拎着东西出门。
“瞧瞧,任超这孩子多心疼人了,这么点路还特地过来接你。”刘巧玲打趣道。
“刘姨,你也别羡慕,回头你跟我姑父说一声,他也能这么送你。”姜悦现在和刘巧玲的关系不错,被调侃了也能笑嘻嘻的玩笑回去。
“他?”刘巧玲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赶紧抱着胳膊抖了几下。
中年夫妻亲一口,噩梦能做好几宿!这话可不是说说而已的。
送走了姜悦后,程曼又吃了小半个餐包就拿着衣服去了厕所洗漱。
家属院的厕所是统一格局,都是铁皮蹲厕加一个小小的陶瓷洗脸台。
程曼走进厕所,不出意外的看见了门后边上的两个热水壶和一个塑料桶。
她习以为常的倒了一壶热水进桶,有那洗脸盆接了半盆的冷水兑了兑,才拿起一个牙杯慢慢的往身上浇水。
国内最早的电热水器早在三年前便已经研发出来,程曼订了一套准备安装,但被李婶带人给拦在家属院外。
对方借口说家属院线路不好,如果程曼想要再安电器的话,那就自掏腰包先把家属院的所有线路给换一遍再说。
程曼直接回了她三个字:“想得美!”
整个家属院换线路肯定得花不少钱,有那钱程曼还不如去市里买套房,一套九十平的大三居也才四五万!
买房的想法一旦产生,程曼就控制不住自己,她将湿答答的头发胡乱一擦,从书桌处抓了一支笔开始算账。
按照不晚如今的收入来看,就算李太太和蒋太太那边吹了,她咬咬牙也能挤出开店的钱来,将不晚的门店开到临山市魔都和羊城。
一个月之后,她就会有四家门店同时挣钱,四家门店,四倍快乐!
程曼越算越有底,心里已经想好了要去哪里买房。
要买就买市里古文化街的院子,单层接地气不说,院门一关隔着高高的围墙隐私也有了保证,再养上一院子的花花草草,每天看着心情都会好上许多。
更不用提那里的院子在日后会被沦为文化保护景区,一平米至少八万!
隔壁的小屋内,刘巧玲早已呼呼大睡,一旁的程新华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只见他突然一挺身坐在了床头,把刘巧玲吓得一跳:“大晚上的不睡觉,你干啥?”
程新华幽幽转头看她:“巧玲,你觉得那洋快餐的味道怎么样?”
“你大爷的!我觉得?我觉得你有病!”刘巧玲气的开始说脏话,抄起枕头砸了几下,等平复心情后才道:“给你留了一份在饭罩底下,你自己过去拿。”
程新华赶紧溜了出去,拿着一袋吃的回了屋。
炸鸡的味道和土豆泥的奶香味在屋内环绕,勾的刘巧玲也睡不下了,她拍了拍程新华的胳膊:“给我也来点。”
程新华分了一半给她,两口子蹲在地上吃了起来:“你还别说,这老外的东西还挺好吃的。”
“用油炸的能不好吃吗?”刘巧玲横了他一眼:“这东西偶尔吃吃还行,吃多了不好消化,你胃不好,吃上边要多注意点。”
“我知道,我最近在厂里都只打三两米饭一份素菜,那些乱七八糟的我都没吃。”
“怎么就吃一个素菜?”刘巧玲皱眉:“钱不够了?你等下我再给你拿点。”
“别了,我钱还有,就是大中午的没胃口。”程新华从工装兜里掏出钱票来给她看。
“没胃口也得吃,人是铁饭是钢,你要是垮了我怎么办?”刘巧玲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百元大钞给程新华:“你们厂门口不是开了好几家小饭馆吗?没事的时候去那里吃点,改善一下伙食,有要好的工友也可以请人家吃一顿。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啊,请谁都行,就隔壁那个不行!让他们占点便宜,我能膈应好几宿。”
“你说李大满?他现在都不去厂里了,以后估计也是碰不到了。”
“不去厂里?”刘巧玲立刻追问道:“他不干了?工作和退休金都不要了?”
“人家父子俩赌一晚上能赚几百上千的,哪看得上厂里的那点钱?”程新华叹了口气道:“这赌博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出路。厂里要求我给他做做工作,今天我也劝了几句,结果被他反过来劝我一块去赌,这种人已经陷进去了,没救了!”
“他还劝你一块赌!”刘巧玲的声音拔高,愤怒起身:“你看我不去撕了他的皮!以前传我闲话也就算了,现在还想毁了我的家,带坏我男人,这我能忍的?”
作为一个顾家的女人,刘巧玲最恨的就是别人破坏她的家庭!
家对她来说就是一切!
“你别急,我这不是没答应吗?”程新华好说歹说才把人劝了下来,他从兜里拿出小布包着的东西给刘巧玲:“你先消消气,这金戒指是我给你打的,18k的,你试试……”
“你哪来的钱?”刘巧玲轻轻捏了一下戒指,用料还挺足,差不多四克重吧。
金价100一克,这么一个戒指得要四百多了。
“我这些年攒的,本来是想给家里买台风扇用,但现在……”程新华笑了一下:“快戴戴,看看合不合适。”
“真好看。”刘巧玲将戒指套在手上:“没想到我还有穿金戴银的一天呢。”
说着,她又小心翼翼的把戒指摘下,锁在了装钱的小匣子里。
“戴着多好看啊,你怎么就给放起来了?”程新华不解。
“你不知道,咱们松镇最近有骑摩托车抢劫的,曼曼管这叫什么飞车党。”刘巧玲把匣子钥匙藏好:“上个月焦大姐给自己买了一对金耳环,在菜市场门口的时候直接被人给拽走了,你是没看见她耳朵上那惨样,我一外人见了都害怕。”
程新华也傻眼了:“那你别戴了,等以后我再攒点钱给你买个老银镯子戴戴吧,老银养人还不招眼。”
“行,那我就等你给我买镯子。”刘巧玲说要停了几秒,犹豫着开口:“对了,今下午我妈来店里找我了。”
“怎么了?”
“我哥出海的时候遇到台风,船翻了。要不是船就停在福省附近,他这条命能不能捡回来还不一定。”
“人没事就好了。”程新华感慨了一句:“你回头买点麦乳精称点点心和肉给你妈那送去,再塞几百块给她,我估计你哥那没什么钱了,再过两月学校就要开学了,正是用钱的时候。”
“我知道,现在的问题是我哥还有我侄子都不想讨海了,我妈想让我给他们找活干。”刘巧玲叹了口气。
“你可不能把他们安排在曼曼店里。”程新华立刻道:“这要是干得好就算了,要是干不好,你和曼曼以后还怎么处?”
刘巧玲无语:“我又不是傻子,怎么会把他们安排在店里?我想过了,我弟媳以前在船上当过帮厨,我弟年轻那会儿也跟人学过几天的厨艺,正好我们缝纫间的工人餐还没个着落,我打算让我弟他们接手试试。”
“我按每人每餐一块钱的标准给我弟,要求一荤一素二两米饭,一天下来也能赚个三块,一个月差不多一百块,也够他们在乡下用的了。等以后我那缝纫间人越招越多,他们赚的也能多点。这事,你觉得咋样?”
程新华点了点头:“那你得跟曼曼说一声,她想得远,说不定还有更好的办法。”
“行,我听你的。”刘巧玲把心中的困扰说完后,身心愉悦,拉起被子倒头就睡。
程新华嘀咕着说她实在,用完人就跑,也不帮着一块收拾。
念念叨叨的将垃圾收拾完后,程新华摸着黑躺在了床上。
刘巧玲闻着他嘴里那股炸鸡味,迷迷瞪瞪的踢了他一脚:“能不能把牙给刷了再睡?”
“刷啥啊,反正明早上还得刷。”程新华如愿吃上了洋快餐,这下总算能睡着了,刚沾床就发出了呼噜声。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10-18 18:00:00~2023-10-19 17:48: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要健康、宁柠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2章
刘巧玲把程新华的话记在了心上。
第二天早上, 一家人吃饭的时候,她就犹豫着开口:“曼曼,刘姨有点事想跟你商量。”
“刘姨,你说。”程曼喝着牛奶吃着面包。
刘巧玲斟酌了一下:“是这样的, 我娘家弟弟也就是芝芝浩浩的亲舅舅, 他不是一直靠讨海养家的吗?前段时间在福省附近遇上了台风,船翻了, 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
“经过这么一遭后, 我娘家妈就怕了,不愿意让我弟我侄子继续讨海。正好我弟学过几天厨艺我那弟媳也给船上当过帮工, 我就打算把缝纫间的工人餐交到他们手里,你看这样行吗?”
“当然可以啦。”程曼咽下嘴里的食物:“刘姨, 缝纫间是你承包, 只要按时交货确保库存量足够, 剩下的我都不会去参与。至于工人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个是你自掏腰包给缝纫工们的福利吧?这件事情你自己决定就好了, 没必要问我。”
“我这不是还想问问你有什么好的意见没?你爸说你想得远,说不定还有什么更好的看法。”
“不是……”程新华无语,悄声道:“你说你的, 你扯我干什么?”
刘巧玲悄悄的踢了他一脚:“这不就是你告诉我的吗?”
程曼笑了笑:“谁说的都没差, 大家都是一家人, 帮忙出个主意而已, 也不算什么。”
“是这样没错, 我也觉得是这个理。”刘巧玲立刻道。
“如果是做餐饮的话,我建议让刘舅舅去医院附近找一个店面,那个地段不错, 味道只要还过得去的话,做快餐生意准行。”
“快餐?”刘巧玲不懂了:“也是卖炸鸡块和土豆糊的那种吗?”
“不是,那是洋快餐,我说的是快餐就跟国棉厂的食堂似的,把炒好的菜放在铁盆子里用热水温着,让客人自选菜色。”
程曼怕刘巧玲不理解,干脆把话说透:“医院里边不是只提供病号餐吗?那些陪护家属和挂瓶的病人都需要自己解决伙食,如果有家价格便宜还不用多等的饭馆,肯定会有人愿意去那消费的。”
“另外还可以提供外送服务,订制一批打包盒,只要有人打电话过来,就让外卖员送到他手里,商家只需要让出一小部分的利润作为配送费就好了。”
刘巧玲越听越觉得可行:“如果我弟他们想做的话,那外送服务要联系谁?”
“阿悦有个朋友对外卖行业挺有兴趣的,到时候我帮刘舅舅联系一下。”
程曼吃完,擦了擦嘴,回屋换衣服。
自从有了钱后,刘巧玲的早餐大都变成现买的,东西吃完一扔便完事了,省了一两个小时的做饭洗碗时间。
程曼换完衣服后,刘巧玲也扔好垃圾等着一块出门。
两人带着程芝程浩一块经过李家门口的时候,把脸涂的雪白的李婶正用手戳着李五丫的脑门在那指桑骂槐:“就知道问老娘要钱买衣服买鞋子,你又不出去卖,穿那么漂亮干什么?正经人家的姑娘谁整天想着这些啊?”
说着,她像是刚发现程曼几人出门一样:“哎呦,巧玲你们一家子这是要出门了啊?我刚刚那话可没别的意思啊,你们可别想太多。”
程曼闻言微微挑眉,笑着转头问程芝:“芝芝,你有听到什么东西在叫唤吗?”
程芝一本正经的点头:“好像有。”
程曼眉眼带笑,拍了拍胸口道:“我还以为是我一大早没睡醒出现了幻听了,不然怎么就一大早听到了狗叫?也不知道这狗在嚷嚷着吵着什么,不过隔行如隔山,这很难评,我还是祝她成功吧。”
说完,她故作惊讶的捂住嘴巴:“啊……李婶你也在呢,我刚刚那话可没别的意思啊,你可别对号入座啊,我这人还是挺有原则,我不能用你来侮辱狗。”
李婶气的一把推开李五丫,用手指着刘巧玲质问道:“刘巧玲,你就不管管这死丫头?我好歹也是个长辈,岁数比你们两口子都大,她这样骂我合适吗?”
“不合适。”刘巧玲转头教育程曼:“曼曼,你这样可不行,狗又没犯错,你可别侮辱狗。”
“对对对,是我错了,抱歉抱歉!”程曼憋笑着点头:“刘姨,我明白了,原来岁数小的不能骂岁数大的啊,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于是她开口冲着李家屋里喊道:“李金宝你个狗娘养的大软蛋,窝里横的白眼狼,脏心烂肺的狗东西……”
看着程曼开始骂自己的宝贝儿子了,李婶气的身子一歪险些栽倒在地。
在她身后一个茶杯在地上炸开:“你站门外干什么?还不给我死屋里待着。”
李婶闻言,赶紧拉着李五丫进屋伺候李家那两祖宗。
李金宝吃着李婶给做的鸡蛋汤和糖馒头,一脸嫌弃:“妈,不是跟你说了让你别招惹隔壁程曼吗?人家现在兜里票子多,你没事的时候不去套套近乎拉着他们一家子跟我和爸一块赌,你得罪他们干什么?”
“金宝啊,你本事那么大,干啥非要拉上程曼他们一块?有钱咱们自家赚不就行了?”李婶小心眼的说道。
她一想到自己男人和儿子要带着程家人一块玩的事情,这心里就不是滋味。
对于李婶这种上街没捡到钱就算亏的人来说,程家人要真的沾了她家男人和儿子的光赢了钱,那就是在剐她的肉喝她的血啊!
这让她如何冷静的下来,所以这不是一大早的蹲在家门口指桑骂槐了吗?
“我那是带他们赚钱吗?我那是想赚他们的钱!”李金宝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李婶:“我和爸两个可以出千,到时候联手赚程家的钱,只要他们家有一个人上了赌桌,那程家的钱不就都是我们家的了吗?”
“我……我是不是坏了你们的好事?”李婶愧疚极了:“我还以为你们是要拉着程家一块赚钱,我心里那个气……”
“行了,你赶紧把嘴闭上,打了一晚上的牌回来还得听你屁话。”李大满顶着又黑又肿的眼袋敲了敲桌:“今天就不收拾你了,以后我让你怎么着,你照做就是了,别给我整那么多屁话知道了吗?”
“知道了。”李婶点头如捣蒜,殷勤的上去给李大满开了一瓶酒,又捧着一碟花生米送到李大满手边:“金宝爸,你手头还有多少?厂里不是给了你一万的买断费吗?这个钱你要不要给我,我拿去银行存着。”
李大满在厂里也有点关系,虽然他是自愿离职的,但通过运作后变成了买断工龄,国棉厂一次性支付了李大满九千九百多,解除了和李大满那长达三十余年的劳动关系。
这笔钱是昨天发放的,一到手就被李大满揣起来了带着去了赌场,李婶心里痒得慌,担惊受怕了一晚上,就怕钱在赌场被人给顺了。
李大满勺汤的手一滞,轻飘飘的蹦出两个字:“没了。”
“没了是什么意思?被偷了还是被抢了?”
李大满顿了顿,接着道:“被偷了。”
那可是小一万啊,李婶心都在滴血:“不行,我要去报案,这钱不能就这么打水漂了。”
“别去。”
“他爸,那可是……”
“我让你别去你就别去,说那么多屁话干什么?”李大满声音大了几分,直接一脚踢了过去:“你要是找了公安,给老子触了霉头,你看我抽不死你。”
李婶疼的直抽抽,但还是咬死了不放:“那可是一万块,不能就这样没了。”
“行了,我告诉你,那钱不是被偷的,是我输了,这总行了?”李大满将桌上的碗筷扫在了地上,汤汤水水的洒了一地。
“输了?”李婶不信:“怎么可能会输呢?你和金宝不是赌神转世吗?咱们家的bp机和摩托车都是你们赢来的啊!你们怎么可能会输!”
说到最后,李婶直接嘶喊起来。
李大满看了一眼儿子:“还不是金宝,最后一把我说压小,他非要压大,还把钱全给压了上去……”
“爸,这能怪我?”李金宝立刻扯着嗓子道:“我是说要压大,但我没说全压吧?要不是你被女人迷住了,非要逞英雄……”
“女人?”李婶这下彻底栽在地上,哭着质问李大满:“你不是去赚钱的吗?怎么还有女人!你对得起我吗?我跟了你那么多年,给你生了六个,你没本事分房,我就撕破脸跪在程家门口去闹,你嫉妒人家程新华能涨工资当……”
“说够了没有!”
男人最恨的就是女人说他没本事,李大满一巴掌甩在李婶的脸上:“那就是赌桌上作陪的女人,别的男人都有,老子凭什么不能有?”
“你打我?”李婶哇哇大哭,泪水顺着她那抹的惨白的脸留下,格外的可笑。
李婶恍然不知自己此刻的狼狈模样,她像年轻那会儿一样抽抽噎噎的诉说着自己的委屈。
李金宝被恶心的吃不下饭:“爸,你不管管?”
李婶偷偷的拿眼瞄李大满,等着对方来说句软话。
李大满五十多岁的人了,打了一晚上的牌,早已熬不住了,只丢下一句“随便她,能过就过,不能过就滚。”后,便回屋睡去了。
李金宝骂骂咧咧扔下碗筷,过去拉人:“行了,妈,你赶紧起来,你这样我饭还吃不吃了?”
李婶哭哭啼啼的指责道:“你像他们李家的种,就跟你爸一样没良心。金宝,妈算是看明白了,这赌它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和你爸今晚上去把钱要回来,以后咱都不去了。”
李婶这番话若是传到赌场那边,只怕会让人笑掉大牙。
赢钱的时候不想着制止,现在输了钱就想结束?还想着把输掉的赌金要回去,这简直是在做梦!
更何况一个赌上头的人是能收手就收手的?
李金宝听到李婶的话后,脸色阴沉的甩开了拉着李婶的手。
李婶再一次栽在了地上,疼的她哎呦哎呦的叫唤。
“妈,你说话能别那么丢脸吗?输了钱就逃,你让我哥们怎么看我?我以后还混不混了?”
李金宝黑着脸摔门回屋,只留下一句:“大早上的,真他娘晦气。”
父子俩离开后,李婶披头散发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妈……”李五丫从厨房走出,额头上还顶着李婶戳出来的指甲印。
“你个死丫头,你眼瞎了吗?”李婶甩手就是一耳光,恶声恶气的说道:“你个白眼狼贱骨头,你是不是成心想看老娘笑话?怎么,我老李家还容不下你这尊佛了是吧?你要那么有本事,谁家日子你赶紧去谁家啊!”
李五丫没吱声,拿着扫帚开始收拾残局。
她知道,这种时候说再多也是挨骂,还不如不说。
李婶上手拧她:“你还真有了外心啊?想去程家做孩子?你看她刘巧玲要不要你!你以为刘巧玲是什么好人?她一个后娘,她能是什么好东西?打老早我就知道这女人心机重,当初我说要把程曼介绍给我金宝过好日子,她都不乐意!我看程曼那死丫头能嫁去什么好人家!”
李五丫含着一泡泪继续收拾残局,收拾到李金宝吃剩的残羹剩渣时她的速度下意识的加快了几分。
如果运气好的话,等到了厨房,她还能偷偷的吃上一口。
可惜,李婶早就看透了她的算盘,直接把碗筷拿了下来:“一死丫头片子也配喝鸡蛋汤吃糖馒头,这东西我就算是喂狗也不给你吃。”
说罢,她就坐下来用着李金宝的筷子开吃。
李五丫遗憾的叹了口气,借着倒垃圾的借口拎着厨房的塑料桶下了楼,径直敲响了二楼的一户人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没过多久, 便有一个年轻小伙打开了门。
看着门外站着的李五丫,对方讥笑道:“得,又来白吃白喝了。”
李五丫低头看着脚尖,她的布鞋是几个姐姐换下来的, 上边已经破了几个大洞, 她的大脚趾就露在外边。
李五丫的脚趾头不自觉的蜷缩着,她面上滚烫, 又羞又愤, 她当然知道年轻小伙不欢迎自己过来吃白食了,可她还是得来, 因为她饿了……
年轻小伙看着一声不吭装哑巴的李五丫,没好气的转身喊道:“妈, 找你要饭的来了。”
“你这孩子, 嘴巴怎么就那么厉害?”张大姐把湿哒哒的手往身上擦了擦, 看着李五丫脸上的伤痕,心疼道:“春凤又打你了?她也真是的,没事打什么孩子做什么?行了, 你也别在门口站着了,赶紧进屋去擦把脸收拾收拾。”
“张大妈”李五丫含着泪期期艾艾的看着张大姐。
坐在客厅的年轻小伙突然嗤笑一声。
“华胜,你笑什么呢!”张大姐瞪了一眼儿子道。
“还能笑什么?笑她呗!”张华胜耸了耸肩, 问李五丫:“李五丫, 我问你, 你哪回能吃了饭再来我家?”
“华胜哥, 我妈她”李五丫的声音很低, 双手紧紧的绞着。
“行了,别为难孩子了,她在那个家也不容易, 不过是一口饭,大不了从我这省。”张大姐最见不得人为难,拿起铁勺子勺了满满一碗的白粥给李五丫:“吃吧,孩子。”
“谁为难她了?”张华胜突然暴起,一把夺过了李五丫手中的碗筷:“她不容易?她不容易是咱们老张家造成的吗?还不是她那对重男轻女的父母造的孽?有困难找组织,妇联是在那摆着吃干饭的吗?凭什么每次就逮着咱们一家子霍霍?还不是觉着咱家好欺负?”
“这么多年来,这小丫头吃了咱家多少顿饭,没有一千顿也有五百顿了吧?每顿饭算她二两米,那也是一百斤的米,也得花个三四十吧?她呢,她是怎么对我媳妇的?前段时间你看李五丫长大了,让我媳妇给她缝了一件背心,结果李春凤怎么说的?”
“说我媳妇不孝顺,这背心是你想要李五丫给你养老特地拿来拉拢她的!妈,你看看!就你烂好人,你给她吃给她穿,她连句解释都不肯给一句,任由她那个亲妈在外边败坏咱家名声。我媳妇昨天回娘家,她爸她妈说她不孝顺公婆,连门都不愿意让她进!”
“真有这事?”张大姐只知道儿媳妇昨天回了家哭了半宿,还真不知道儿媳妇被娘家人拒之门外的事情。
“嗯。”张华胜媳妇闷闷不乐的点了点头。
“那……回头我去和亲家说一声,先让五丫吃口饭吧。”张大姐知道自己的亲家思想有些老派最爱讲究孝道,她的儿媳妇也是顶孝顺的人,她也是因为这点才相中的儿媳。
张华胜媳妇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在桌底下踢了踢丈夫。
小两口结婚没几年,正是如胶似漆的阶段,张华胜也愿意为媳妇冲锋陷阵:“妈,我今天就把话给说明白了,咱们张家庙小容不下他们李家的大佛,你要是再留李五丫在家吃饭,那我和雅婷就搬出去住。”
“张大姐……”李五丫含着一口菜怯生生的问张大姐:“华胜哥和嫂子是生我气了吗?”
“是!”张华胜媳妇看她这幅模样,一股无名火就涌上了心头。
话都说的那么明白了,李五丫这是干嘛?给她和华胜上眼药呢?
张华胜媳妇越想越气,径直起身道:“妈,我知道你心善,见不得别人受苦,但是升米恩斗米仇,帮人不是这样帮的。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心里也清楚,自打我进门起,我对五丫说过一句难听话没有?”
“我给她缝背心给她做饭,她吃完饭丢下饭碗回了家,我有过半句怨言吗?你知道她五丫怎么对我的吗?她妈传我话她没有解释就算了,今早上我去菜市场买菜,刚巧碰见了李春芳和五丫。”
“人老李家现在是发达了,瞧不上咱们这些在厂里干活赚工资的人,当着肉铺小王的面说我寒酸,连肉都舍不得买,还说这些东西狗都不吃当时五丫她就在边上啊,我给她吃了那么多年的饭,她就看着我被那么那么”
说到最后,张华胜媳妇哽咽了起来,趴在丈夫肩头嚎啕大哭。
“别哭了。”张华胜拍了拍媳妇的肩膀,抬头看着张大姐:“妈,我承认我和雅婷说话有点过了,但有些话我们不说心里是真憋屈啊!换做是以前,我们可以打落牙齿往肚里吞,但现在不一样了,雅婷她怀孕了。”
这话一出,张大姐立马惊喜的看向儿媳:“雅婷,你真有了。”
胡雅婷点了点头,擦拭掉眼泪:“妈,刚刚是我太激动,我也不知道怎么的,情绪一上来就控制不住……”
“没事,没事,都是自家人,有什么好见外的。”张大姐开始摸兜:“雅婷,妈身上就这点钱,等晚点妈上银行去取,你肚子里的可是咱家的宝贝疙瘩,你是咱家的大功臣啊。”
“还大功臣呢?”张华胜指着李五丫冷嘲热讽道:“妈,这白眼狼一家要是再给雅婷气受,你家的宝贝疙瘩大孙子能不能出来都不一定了!”
“呸呸呸!”张大姐猛扇了一下儿子的后背:“这种话能乱说的?”
张华胜大咧咧的说道:“你就说我说的是不是事实吧!”
在宝贝疙瘩大孙子面前,张大姐妥协了,她满怀歉意的看着李五丫:“五丫,这顿饭吃完,你以后就别来了。”
“哦。”李五丫有些不知所措,她真的很可怜了,明明张大姐也知道她过得有多难,为什么要和程家人一样抛弃她?
她还不够懂事吗?每次桌子上的肉菜她都会尽量少吃,为什么就容不下她?
难道她就是这些人用来充善人的工具吗?
什么和善人?那分明就是个假善人!
李五丫自始至终都没理清过一个思路,她一直利用别人的善意却放任自己母亲去伤害他人为难他人,这才是张华胜两口子生气的点。
张大姐又不是李五丫肚子里的蛔虫,自然不知道李五丫在想些什么。
此时的她对李五丫还有着几分愧疚,正在替李五丫想办法:“五丫,等你吃完饭后我和你一块回去,我跟你妈好好聊聊。如果她依旧不给你吃饭,我在厂妇联也有认识的人,到时候会有人帮你的。”
李五丫没吱声,加快了吃饭的动作,一直到碗底见空菜盘也被一扫而净,她才腾地起身:“我吃完了。”
然后,她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看!看看!”
门关后,张华胜才出声道:“妈,吃完就走,这就是你几百上千顿饭供出来的白眼狼。吃的咱们老张家的米,干的是老李家的活,你替她想了那么多,她有说过一句谢吗?”
张大姐也失望了,腰都弯下了几分:“以后都不管她了,别人家的孩子就是别人家的,对她再好也没用。”
李五丫往家跑去,李婶吃完饭就会去家属院门口找人唠嗑,她只要在李婶回家之前把活都干完就行了。
刚一开门,她的腿便往后退了一步。
屋内烟雾缭绕,电视的声音开到了最大,李金宝正抖着腿躺在木质沙发上。
看到李五丫后,李金宝用手拍了拍大腿:“过来给我摁摁脚,正好有点事要问你。”
李五丫深吸一口气,认命的走过去跪坐在地上脱下了李金宝的鞋子。
一股臭味扑面而来,李金宝是汗脚却不爱干净,鞋垫上粘着一层厚厚的滑腻的黑泥,让李五丫厌恶不已。
碍于李金宝在家的地位,李五丫不敢有任何的意见,咬着牙开始给李金宝摁脚。
“死丫头,问你个事。”李金宝将烟灰弹在地上:“听说程曼这几个月没少赚钱,你知道她赚了多少?”
李五丫摁脚的手一顿,她太清楚李金宝的德行了,他这么问,八成是对程曼有想法了。
可是那又怎么样?
程家人以前对她是不错,每次她妈让她上门要东西,程家人都不忍她为难,麻利的把东西给了。
但现在的程家人对她不好,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挨打还不为所动。
正所谓一坏抵百好,因为程曼的原因,刘巧玲和程新华不再继续容忍李婶的行为,李五丫也因此挨了不少的打,她早就已经怨恨上程家人了。
“死丫头,我问你话呢!”李金宝抬脚将李五丫踹倒在地。
李五丫用手支撑着身体,凌乱的头发遮挡住眼睛,也挡住了她那阴暗的眼神:“哥,我刚刚在想你问的事情。”
“那你说,你到底想出了些什么。”
“程曼姐姐好像真的赚了不少钱,我听家属院的人说她早就买了大哥大,跟她来往的都是厂领导的媳妇,就连给她帮把手的刘姨都赚了不少钱,前段时间还给家里按了一台空调呢。”
李五丫一骨碌的把知道的消息说个尽,然后一脸胆怯的问李金宝:“哥,程曼姐姐是要当我嫂子了吗?”
“八九不离十吧。”李金宝摸着下巴,自以为帅气的问她:“你觉得她跟你哥我配吗?”
李五丫顿了顿,昧着良心点头肯定道:“配,程曼姐姐虽然年纪比你大,但是妈说了女大二,金满罐。”
“你还别说,咱妈这话还算有点道理。”李金宝大咧咧的抖着腿:“你哥我长得也不赖,手气也好,她要是跟了我,那还不跟掉进蜜罐里一样。”
一开始,李金宝还没把主意打到程曼身上,可后来他躺在床上越想越不是滋味。
反反复复的复盘了一下昨晚的赌局,李金宝觉得他爸的赌性太差了,下注的时候太狠了,如果真拉了程家人一块赌,没准一晚上他爸就能把对方的家当给赔光!
所以李金宝决定要自己把控住程家人,要和他爸分开赌,而娶程曼就是李金宝把握程家财产的重要一步,李金宝决定要拿下对方!
“哥,你真打算跟程曼姐姐在一块?”李五丫还没疯,她知道只要程曼眼没瞎,这事还真没那么容易能成。
“当然。”李金宝自信十足:“我最近得到消息,松郊那边的一伙垃圾接了一单活要去堵程曼,你哥我现在在松镇怎么着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了,我就往那一站,那群人还不得吓得半死?到时候程曼还不得扒上来求着我娶她?”
英雄救美?
李五丫眼睛一亮,觉得这事还真有那么几分可行性。
一想到备受宠爱的程曼姐会跟她一起在李家受苦,李五丫觉得李金宝的脚也没那么臭了。
她的嘴巴不自觉的向上扬:“哥,程曼姐姐那么有钱,你娶了她以后,那我读书的学费你能不能”
“滚一边呆着去。”李金宝直接打断了李五丫,翻脸不认人:“没有你就去哭去骗呗,只要你能要到,那就是你的本事。”
李五丫得到这句话就已经很满足了,实际上她读了几年的书,李家并没有出过一分钱的学费,她的学费都是张大姐刘巧玲等人可怜她给她凑的。
而李家人,他们只要他们不抢走自己的学费,李五丫相信她很快就能搞定学费的事情,甚至还能有多的给自己买双跑步鞋。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10-20 17:51:49~2023-10-21 17:47: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要健康、宁柠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4章
小街那头的不晚服装店, 程曼还不知李金宝也盯上自己的事情。
若是知道了,她定会狠狠的呸对方一口,家里没有镜子总有尿吧?
虽然脑子跟肠子差不多,但是肠子里的东西也不能真往脑子里装啊!
真是乌龟掉盐缸, 把这小王八给闲的!
“曼曼, 你没事吧?”姜悦看着程曼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关心道。
“没事, 继续面试吧。”程曼推了推装饰用的银边无镜面眼镜, 对着几位面试者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各位,你们觉得我今天穿的这套衣服怎么样?”
几位面试者一个接一个的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程曼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拇指按着按压式圆珠笔的笔帽,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用笔在纸上书写发出刷刷的声响。
等到最后一位面试者阐述完自己的看法后, 程曼暂时请这几位离开了休息间, 侧头问一旁的蒋太太和李太太:“两位太太觉得怎么样?”
李太太快人快语:“我觉得第二个菜花头的就不错,口才好,卖衣服肯定行。”
蒋太太的性子很稳, 她心中虽然有了人选但也不直接说出,而是瞄了一眼程曼手肘下的那张纸,反问道:“曼曼, 你觉得哪个好?”
“我觉得啊, 我觉得第四个抓马尾的就不错。”
“她!”姜悦皱眉道:“这人连话都不会说, 想法还挺多的, 你可是咱们不晚的老板, 哪轮得着她来教你怎么穿?我当时就想轰她走人,要不是任超拦着我,我早就让她滚了。”
“那你凭心而论, 我今天穿的这套衣服怎么样?”程曼笑盈盈的问道。
“怎么样”
姜悦看了眼程曼今天的穿着,以往的程曼眼光犀利,选的衣服总能很好的彰显出她的优点,但今天穿的这身着实是丑。
她身上那件嫩粉色和灰色条纹交错的短袖上衣和紫红色的拖地喇叭裤,让姜悦都有些不忍直视。
但那毕竟是她的亲亲表妹,姜悦还是梗着脖子道:“衣服是不太适合,但你人好看啊。我觉得李太太说的那个菜花头就挺不错,你看她多会说啊,买衣服准是一把好手。”
李太太闻言,骄傲的挺了挺胸。
“阿悦,你忘了我之前说过的话了吗?”程曼把事情分析给姜悦和李太太等人听:“菜花头那位口才是不错,就连我也差点在她的夸赞中迷失,觉得身上这套衣服还挺好看的。但是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顾客,你会喜欢这样的销售吗?等你买了一套并不喜欢的衣服回家后,你会不会觉得膈应,下一次你还会去这家店买吗?”
姜悦仔细一想,觉着还挺有道理的,但她还觉得有些可惜:“但那个人的口才是真好,咱们真不留下?”
“留。”程曼还是觉得对方太过精明,于是提议道:“不过得有个七天考核期,七天内如果表现合格的话,咱们就正式录用她,如果表现不合格,那就只能给个实习期工资辞退对方了。这件事情你得事先跟她们说清楚,让她们有个心理准备。”
“行,那你把要留下的名单给我一个,我去外边挨个跟她们说说。”姜悦一边说着一边接过程曼递来的纸张:“除了第五个,全留下?”
“嗯。”
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程曼的要求也适当的放宽了许多,要不是第五个女生的表现太过腼腆,只会点评一句“挺好的”,程曼估计也会留下对方。
“你还真是大手笔啊,一招就是五个。”姜悦嘀咕了一句,出去跟几位面试者宣布结果。
许是知道自己的表现确实不好,第五个女生还未等到姜悦宣布结果便已经离开了,倒是省了一场尴尬。
姜悦走后,程曼看向李太太和蒋太太:“两位太太,这一上午看下来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李太太性子急,迫不及待的问道:“程老板,那个菜花头的我是真喜欢,你不是说售货员你这边培养吗?你看后面要是能把人给培养出来,能不能把她调到羊城店一段时间?”
“李太太,听你这意思,你是已经下定决心了?”程曼指尖轻快的在腿上弹了几下:“这毕竟是十五万的事情,你确定不再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啊,我就不是那种磨磨唧唧的人!程老板你看你下午有时间吗?咱两去银行一趟,我把钱给你汇了。”
别看李太太现在那么着急,实际上早上刚到店里的时候,她还是昂着脑袋一副挑刺的态度。
是王家运输队的千金到来改变了对方的态度。
王家的这位小姑娘是王大发的老来女,王大发两口子对待这小闺女的态度简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只要小闺女开了口,就算是天边的月亮这两口子也要想法子去摘一摘。
程芝和王家小闺女就是一个学校的,据程芝八卦,王家这小姑娘的钱包里就没一张低于五十的钞票,在学校里对方甚至还有一个响当当的外号叫做“款妹”!
老话说得好,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喊错的外号。
王家小姑娘也没辜负她“款妹”的外号,带着爸妈进了店就跟土匪进村似的,一件件衣服只要瞧得顺眼就往收银台堆。
程曼劝她试一试,对方直接摆了摆手,让程曼别管她,王大发这松镇出了名的财神爷更是打开自己那鼓鼓囊囊的腰包,让程曼放心。
经过长达十几分钟的扫荡,王家小款妹才停止了动作,拎着五万多的服饰包包直接上了自家的运输车。
这一通操作下来,看傻了蒋太太和李太太两人,这两位也算见过世面的人,也都是不少人眼中的财神爷,但是她们可都没有王家人那么豪爽,一次性买个几千的衣服就已经算是顶天了。
开始的时候,李太太还有些怀疑王家小款妹是被喊来演戏的,她试探问姜悦:“阿悦,刚刚那小姑娘是什么来头?”
姜悦正算着账呢,头也不抬的回道:“你说她啊?她爸是开运输队的,有钱得很,听说一年能赚五六十万呢!”
“阿悦,你说的那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上个月王大发托关系又买了十辆运输车,我估摸着他现在一年起码这个数。”任超用手比了一个一。
“一百万!”姜悦震惊了。
“这还是保守估计,王大发最近开始往西省那边倒卖海鲜,那边不靠海,海鲜的价格少说也能翻个几倍!”
在一旁听着的李太太心动不已,一个县城的土大款就能有这么大的购买力!若是换到羊城,那还不得赚疯了?
李太太赶紧冲到程曼面前,急切道:“程老板,那个加盟店的事情我已经想清楚了。”
蒋太太没有那么心急,只是在程曼看过去的时候轻轻颔首,淡淡的问了一句:“曼曼,昨天在车里的时候,我就对你说了市中心加盟店的事情,不知道你这边加盟还要准备些什么?”
“先不急。”程曼从抽屉里取出两份合同推到李太太蒋太太面前:“李太太、蒋太太这是我找律师拟出的加盟协议。”
白纸黑字将合作条款写的清楚明了,既保障了两位太太的权益,又保证了程曼的话语权,日后也省了许多扯皮时间。
两位太太看完后,将文件攥在手里,难得冰释前嫌了一回,姑嫂两嘀嘀咕咕的说了许久。
正好面试店员的女孩们来了,程曼便提出了让两位太太一边考虑一边陪着她一块面试店员的建议。
在程曼面试店员的半小时内,两位太太时不时的窃窃私语一番。
李太太觉得这正经合同看着有点唬人,只能寻求蒋太太的意见:“你觉得这合同能签吗?”
蒋太太不爽她的态度,抿了一口花茶:“你在跟谁说话?我没名没姓的吗?”
李太太一噎,没想到居然让她给装上了!
毕竟涉及到十五万的大事,李太太还是忍了,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嫂子,你觉得这合同它能签吗?”
这句嫂子一出,蒋太太连抖了几下,李太太上一次叫她嫂子还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
这一晃,竟然那么多年过去了。
曾经娇气跋扈的小姑子,如今也都是几个孩子的妈了!
一时之间,蒋太太的神情有些恍惚,她回想到小姑子下乡前的场景,那时候对方还会甜腻腻的唤她嫂子,央着她一块去看布拉吉。
“喂”李太太看蒋太太没回话,还以为对方在涮自己,不自觉的拉下脸来。
“抱歉,刚刚在想事情。”蒋太太回过神来,深深的看了一眼李太太。
李太太被她看得毛骨悚然,她才缓缓开口道:“我觉得这合同能签,之前程老板给我们的保证,合同条款上也都罗列了出来,这种合同是有法律效应的,能够保障我们的利益。”
“另外合同上对我们加盟方的约束也很少,作为加盟方我们只需要保持统一售价维持市场秩序,后续转让店铺是第一优先考虑不晚服饰就好了。这些针对加盟方的条款都是我们应该遵守的基本规则,只不过被罗列在了纸上而已。”
“那你要签吗?”李太太询问道。
“签。”蒋太太给了一个确认的答复。
“你签我就签。”李太太看蒋太太也打算签约,就知道这合同肯定没问题,本就躁动的心也越发急切。
好不容易捱到了面试结束,她就立刻捏着银行卡说要汇钱。
程曼没想到对方的性子那么急,一时间愣了愣,失笑道:“李太太,你确定不再找人看看这些条款?”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做生意的没点魄力怎么行?程老板你看,我字都签好了。”李太太将合同翻到最后一页,乙方签字栏上那龙飞凤舞的签名呈现在程曼眼前。
“你的呢?一块拿来给程老板看看啊。”李太太又推了推蒋太太,从对方手里拿过合同。
程曼一看,才发现蒋太太也早已签好了字。
些许诧异出现在程曼的脸上,但程曼表现的还算淡定,她看了一眼任超,对方迅速从上衣兜里摸出一支笔打开笔帽交到程曼手里。
程曼在一式两份的合同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盖上了不晚的公章。
看着新出炉的红章黑字,蒋太太小心翼翼的自己那份合同放进包里,伸手道:“程老板,以后可就指望你带着我们发财了。”
程曼将公章放回抽屉锁好,抬头,眉宇间透着自信:“当然,我和不晚一定不会辜负两位太太的。”
VIP间门外,两双小眼睛正趴在窗户上偷瞧。
蒋倩倩学着程曼的样子,昂首挺胸,嘴角自以为酷炫的往一侧歪起:“当然,我和不晚一定不会辜负两位太太的。”
一旁的程浩扯了扯嘴角:“蒋倩倩,你能不能别那么恶心?”
蒋倩倩瞪大眼睛,对于程浩的话表示震惊:“你这是对程曼姐姐的话有意见还是对程曼姐姐有意见?怎么我模仿程曼姐姐,你的意见就那么大呢?”
程浩脑子一时间没转过弯来,被她绕的有些晕晕乎乎的。
一旁抱着书开小差的程芝倒是听明白了,似笑非笑的看着蒋倩倩:“倩倩,你是一个字都不提自己啊!”
蒋倩倩一脸恍然,旋即又问了一遍:“你们是觉得我模仿的话有问题?还是我模仿的人有问题?”
程芝服了这小人精,摁了一下还在纠结的程浩的脑袋:“是程浩的眼光有问题。”
“是吧,程芝姐姐你也这么觉得啊!”蒋倩倩如同找到了知音一般。
“嗯,程浩的眼光要是有问题的话,那他的眼光还真的挺有问题。”程芝敷衍了一句,余光瞥见刘巧玲正站在缝纫间门口张望,忙把书架了起来。
“程芝姐姐好厉害啊,放假了还不放弃学习。”蒋倩倩被程芝的架势给唬住了,和程浩说话时声音都放低了几分。
“那当然了,你也不看看是谁姐姐,我二姐可是要考浙大的人!”程浩最自豪的就是他有两个姐姐,一个本事大,一个读书好。
本事大的那个,现在已经成了手拿大哥大的大老板了。
读书好的那个,程浩也说不准她读书有多好,但是每次程浩考差了,刘巧玲和程新华都念叨程芝以前考试的时候拿的都是满分,再次也是优秀。
时间一长,程浩便对程芝是个好学生这一认知根深蒂固,年纪尚小的他完全忽视了每次刘巧玲两口子说教时,程芝那略带心虚的眼神。
两个小的为了不打扰程芝学习,蹑手蹑脚的跑到了角落挖蚯蚓玩西瓜虫。
程芝拿起笔郑重的在课本的第二页写上了自己的大名,翻看着语文书看起了叙事文。
等到故事都看完了后,程芝强迫自己在一篇古诗词上扫了一眼,便从心的合上了书:“程浩,你玩的时候能不能小点声?”
“啊?”程浩委屈:“姐,我话都没说!”
程芝理直气壮:“你没打扰我,那为什么我学不进去?”
“芝芝!”刘巧玲的声音从程芝的身后响起:“自己学不进去就不要怪弟弟!”
“哦。”程芝赶紧应了一声,又低头学了几分钟,等到刘巧玲走远后,她才悄悄的冲着程浩蒋倩倩招手:“你们两个想不想吃冷饮?姐请你们。”
“程芝姐姐,你不考浙大了吗?”蒋倩倩好奇道。
程芝眼神飘忽了一下:“我现在想想交大也不错,人没必要把自己给逼死不是?其实距离开学还有一个多月,我就算现在记住了,等开学后老师也还要重新教,我没必要越庖代俎把老师的活都给干了不是?”
站在窗户边上的程曼听着她的狡辩之词,忍不住伸手就是一个爆粟:“程芝,你要是再敢教坏弟弟妹妹,小心我抽你。”
程芝暗道倒霉,悻悻转头:“姐”
程曼看了看腕间的浪琴表:“行了,把书放一放,一会儿跟我们一块吃饭去吧。”
“姐,你请客?”
“嗯,你们赶紧把手洗一洗,准备出门了。”程曼拿起包包和大哥大走出VIP间。
“姐,你要请我们吃什么啊?”
“你猜?”
程芝在李太太和蒋太太身上扫了一眼,大着胆子猜测道:“我猜是牛排红酒对不对?”
程曼捏了捏她那肉嘟嘟的小脸,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让你猜可没让你许愿,再猜,猜不到汤面你就一直猜。”
身后的蒋太太两人噗嗤一笑,程芝挠了挠脑袋,有些尴尬的说道:“汤面也不错,反正只要不让我看书,我吃什么都行。”
程曼睨了她一眼,与蒋太太李太太一起带着蒋倩倩和程浩上了邵师傅的车子。
刘巧玲姜悦任超还有陆强这些不晚的骨干也紧跟着上了易师傅的车子。
程芝还傻乎乎的站着原地:“姐,你们上车干什么啊?面馆咱们小街里就有啊!”
程曼摇下了车窗:“吃什么汤面?你不是要吃牛排吗?上车吧。”
“真的?”
“我还煮的呢!”姜悦没好气的插嘴怼了一句。
“太好了!吃牛排,吃牛排!”程芝原地蹦了几下,欢快的上了易师傅的吉普车。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10-21 18:00:00~2023-10-22 20:46: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宁柠 2瓶;我要健康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5章
车辆一路行驶到临山市的红房子西菜馆才停下。
红房子西菜馆是临山市最有名的一家西餐厅。其老板曾在魔都的红房子西菜馆工作过一段时间, 回到临山市后借着自己曾是魔都红房子西菜馆大厨的噱头开了这家临山市红房子西菜馆。
不论是名字和菜谱,全都是现抄的魔都那家。
虽然这种行为令人不齿,但是老板的手艺却是实打实的。
在临山市,只要一提起吃西餐, 大部分的人第一想到的就是这家红房子西菜馆。
餐厅位于临山市的市中心, 开在新华书店的对面,是一家小洋房装修成的西餐厅。
除了程曼和蒋太太母女以外, 其他人也都是第一次来。
一进门就感觉到了一股冷气, 最右侧的台面上放着一台留声机,正在播放着国外的交响乐。
程曼招了招手, 喊来了服务员,说了人数后, 服务员便领着众人往二楼的圆桌区走去。
“妈妈, 我想坐那。”
上楼的时候, 蒋倩倩黏糊糊的巴着蒋太太的胳膊,指了指一楼甜品区的位置。
红房子西餐厅甜品区的秋千椅在九十年代的临山市算得上是一大特色。不少小孩都喜欢坐在秋千椅上一边荡秋千一边吃蛋糕,享受着玻璃窗外的小孩羡慕的目光。
“倩倩!”蒋太太喊了一句女儿的名字, 用眼神拒绝了她的要求。
“我就想玩嘛!”蒋倩倩从小到大还是保姆带的多,对方不敢拒绝她,很多事都会由着她来, 这也养成了蒋倩倩有些任性的小毛病。
此时的她小嘴一扁, 脚尖抵在地上就不愿意走了。
“你这是在干什么?出门前怎么保证的都忘了?你要是再这样, 以后别跟我出门了。”蒋太太板着脸道。
像这种情况, 换成是程浩程芝中的任何一个, 都是不敢继续纠缠的,但是蒋倩倩就不同了,她根本就不怕蒋太太。
“可是我就想玩嘛, 我就想玩,我就想玩……”
再机灵的小孩也是小孩,蒋倩倩眼巴巴的看着那秋千椅,小嘴就跟复读机似的念叨。
“行,你要在这玩,那你一个人在这吧。”蒋太太把手一甩,跟着李太太一块蹬蹬蹬的踩着高跟鞋上了楼。
程曼注意到了,对方虽然把蒋倩倩丢在了楼下,但心里还是挂念闺女的。
这会儿,正站在二楼楼梯口偷摸着往下瞧呢。
见到程曼发现了自己,蒋太太伸出一个手指做了噤声的动作。
程曼点了点头,没有戳破对方的行为,蹲下了身子看着有些无措的蒋倩倩:“倩倩饿了吗?”
“有点。”蒋倩倩本就是小人精,之所以会闹也是仗着蒋太太宠她,如今蒋太太一走,她立刻就清醒老实了,也能好好沟通了。
“那我们先吃饭,等吃饭后甜点的时候,你和浩浩还有程芝姐姐再一起下来边吃边玩好吗?”程曼用直接擦去小姑娘眼角的一滴泪。
这时,程浩也懂事的站出来,邀请道:“蒋倩倩,我们先上去吃饭吧,下午我带你一起玩五子棋。”
“可是我妈妈……”蒋倩倩的嘴撅得高高,有些后悔刚刚把妈妈惹生气的举动。
早知道是这种情况,她为什么非要闹这一出?还不如乖乖听话呢!
刘巧玲安慰蒋倩倩:“没事,那可是你妈妈,哪有妈妈会跟自己孩子计较的?倩倩只要好好跟妈妈道个歉,你妈妈就会原谅你了。”
“真的?”
“当然了,你问问程浩,他以前可调皮了,只要他认识到错误知错就改,哪一次刘姨没有原谅他?”
“调皮?”蒋倩倩思想开始跳脱:“是一身屎一身尿的那种调皮吗?”
“什么一身屎一身尿?”刘巧玲没听明白。
蒋倩倩解释道:“这个是我们家之前的保姆张姨说的,她说自己一把屎一把尿的把儿子养大很不容易。我就在想为什么要一把屎一把尿的带孩子,那孩子不就是一身屎一身尿了吗?妈妈说过了,这种脏兮兮的小孩都很调皮。刘姨,程浩也是你一身屎一身尿带大的调皮小孩吗?”
“我才没有玩屎玩尿呢!”程浩反应那叫一个激烈。
“你还真有。”程芝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你小时候刚换下尿戒子,咱妈前脚刚把你趴在腿上给你洗屁股,后脚你的手就去够那沾上脏东西的尿戒子玩去了。”
“我没有!”程浩开始崩溃了。
“你还真有。”程芝记得清清楚楚。
“我没有就是没有!”程浩眼泪星子开始打转。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那都是浩浩对周前的事情了,那么小的孩子能知道什么?”刘巧玲瞟了一眼女儿道:“你以为你小时候就很干净啊,你三个月大的时候要不是曼曼发现的及时,你抓了屎差点就往嘴里塞了呢。”
“怎么可能!”程芝大跌眼镜,在她的心里自己一直都是个干净体面的好姑娘。
如今突然被告知了那么一段往事,她还有这接受无能,不禁求救式的看向程曼:“姐……”
程曼忍俊不禁:“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不过小孩子嘛,都是这样过来的。”
“曼曼姐姐,那倩倩也是这样一身屎一身尿过来的吗?”蒋倩倩好奇道。
“所有的小孩都是这样过来的,这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过倩倩以后可不能在餐厅里讨论这种话题了,这样做是不文明的表现,会影响到其他顾客的胃口。另外一把屎一把尿只是一个夸张的比喻,是指很辛苦的把孩子带大。”程曼柔声解释道。
“好吧……”蒋倩倩松了口气。
其实她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养的辛苦就是一把屎一把尿?一把糖一把肉它不香吗?
带着满脑子的不解,蒋倩倩跟着程曼等人上了楼。
二楼圆桌区说白了就是一个大厅,里面摆放着大大小小的圆桌。
程曼几人上了楼,一眼便瞧见了已经落座的蒋太太李太太等人。
“妈妈。”
蒋倩倩这小人精飞快的跑了几步扑进了蒋太太的怀里。
“你别扑过来,你又不听妈妈的话。”蒋太太强忍住笑意,轻轻推了一下怀里的女儿。
“我听的。”蒋倩倩把头埋在蒋太太怀里蹭了几下:“妈妈别生我气了好吗?倩倩以后都听妈妈的话。”
“那得看你表现。”蒋太太将椅子拉好,让女儿挨着自己坐下:“今天你要是多练两页字,妈妈就不生气了怎么样?”
“两页?”蒋倩倩哭丧着小脸。
“不行啊?”
“行行行。”蒋倩倩立刻道:“只要妈妈不生气,倩倩就算练二十页的大字都可以。”
“瞧瞧,还是姑娘贴心。”李太太如今也有意和蒋太太缓和关系,一脸羡慕的说道:“我生了两个儿子,一个个都是油瓶子倒地都不愿扶一下的祖宗。”
“这么羡慕?”蒋太太心情不错,玩笑道:“正好你两个儿子也都二十了吧?要不你趁这个时候赶紧生一个?”
“开什么玩笑?就算我愿意,我家那两个臭小子也不乐意。”李太太苦笑着冲众人道:“你们知道我家那老大老二小时候怎么说的吗?他们说妈妈你要是敢再生一个弟弟妹妹,我们就把他从楼上扔下去扔死。”
“小孩子都这样,只要大人好好引导他就懂了。我家曼曼芝芝小时候也这么说过,但是浩浩出来后,她们两每天放学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弟弟。我家浩浩开口第一句不是爸爸妈妈,而是姐姐,那时候可把她们两开心坏了。”
刘巧玲眼里露出对过往的追忆。
在她身侧,程曼程芝两姐妹不约而同的心虚了一瞬。
程浩出生时,两姐妹都记事了。
程芝记得自己之所以一放学就回去看弟弟,那是因为八十年代初期的时候还处于票证时期,为了让刘巧玲有充足的奶水,程新华偷摸着换了不少的饼干补品回来。那时候家里穷,程芝并没有什么零食,为了蹭口吃的,她经常会一放学就往刘巧玲屋里钻。
作为母亲,刘巧玲肯定是不忍落下女儿自己一个人吃独食的,有什么好吃的都特地留了一些给程芝。
至于“程曼”,她纯粹就是因为小心眼,程新华是宁愿饿到自己也不愿意委屈对方的,给刘巧玲买的吃食,程新华都会偷偷给“程曼”留出一份一样的。
但这姑娘就是心眼小,信了李婶的挑拨,觉得亲爹后妈都在背着她偷吃好的,每天放学第一件事就是去刘巧玲屋里转悠一圈巡逻一遍。
这些事实,两姐妹再傻也知道不能说出去,只能让刘巧玲继续抱着误解下去。
简单的聊了几句家常后,蒋太太将菜单交给程曼:“程老板,看看吧。”
作为对红房子西菜馆了解最深的人,蒋太太虽然提前落座,但并未点菜,她是个分得清场合的人。
程曼接过菜单,翻阅了一下:“蒋太太有什么推荐的吗?”
蒋太太推荐道:“他们家的烙蛤蜊不错。”
“烙蛤蜊?这玩意不就是烧汤喝的吗?”姜悦最喜欢的就是蛤蜊蛋汤,每顿都能喝一大海碗。
“这也是蛤蜊的一种做法。”程曼科普道:“一开始的西菜馆是用烙蜗牛这些法菜来招揽顾客,但有段时间蜗牛突然断了档,有个魔都的厨子就想出了这道烙蛤蜊。烙蛤蜊的色泽更鲜艳,香味更浓郁,口感也更鲜嫩,一经推出便救活了当时的西菜馆。到现在为止,这道菜不但是红房子的看家菜,而且还是很多家西菜馆的龙头菜。”
“程老板,没想到你还懂这些!”蒋太太有些意外。
程曼抿了一口服务员倒上的白水:“我这也是提前做功课了,自从开始创业以来,我就开始搜集各地方的饮食文化,就怕哪天在餐桌上会因为无知而得罪了客户。”
“程老板客气了,难怪人家说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呢!”李太太举起杯中的白水,表现道:“程老板,我敬你一杯,我真的是太佩服你了,就你这样的,你要是不成功谁能成功啊?”
“哪里哪里。”程曼赶紧举杯和她碰了一下:“李太太你也太客气了,不过事先得说好啊,就喝这么一次啊,一会儿我还得留着肚子吃牛排呢。你可别想一杯白水就把我给打发了,等羊城店开了赚了钱后,你得请我们吃大餐。”
“一定一定,在座的都可以作证啊,等赚了钱我就请程老板去香江,带她去演唱会。”李太太豪爽道。
“演唱会?”姜悦不禁追问了一句:“谁的?”
“刘德华你们知道不?就那个《神雕侠侣》里的杨过,这靓仔现在在羊城香江红得不得了,听说明年还有可能要去国外开演唱会呢!”
“这个我知道!”姜悦激动道:“唱《只知道此刻爱你》的那个嘛,我还买过他的录像带呢!”
李太太点头,问道:“阿悦,你到时候一起去吗?去的话,我买票的时候给你捎一张。”
“去!”姜悦猛点头道。
“有什么好去的,不就是唱唱歌嘛,录像带听和演唱会听有什么不一样的?”任超吃味道。
“你说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
姜悦两眼一瞪,任超就立刻露出了笑道:“不就是演唱会嘛,你想去咱就去呗,别说是去香江了,就算那什么华真去了国外开演唱会,我也带着你坐飞机去听他唱歌。”
“这还差不多。”姜悦轻哼一声。
一旁的蒋倩倩捂着小嘴咯咯笑了几声,自以为小声的对着程曼说悄悄话:“曼曼姐姐,任超哥哥好像很怕阿悦姐姐的样子。”
“你懂什么?”任超一把揽过姜悦,冲着小孩儿道:“我这不叫怕,我这是爱老婆的表现,我这是尊重她宠她。”
“曼曼姐姐,这是真的吗?”蒋倩倩抬头询问道。
程曼觉得跟一个小孩谈这些还太早了,只能含糊道:“差不多吧,主要还得看人。每个人的看法和做法都是不同的,我们作为拥有独立思考能力的人,得有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