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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程浩带着程曼去的那家卤菜店是松镇有名的徽卤店。

这家店的卤菜十分地道, 脆嫩爽滑且色泽光亮,一直到程曼穿越前,这家店早已开了十几家分店,算是较为出名的卤菜连锁店了。

在九十年代的今天, 这家店还没引进众多仪器, 卤菜的手法传统,做出来的味道更加的美味, 程曼还没走到店门口, 就闻到了浓浓的卤香味。

程浩更是馋的直咽口水。

程曼把所有的卤菜都要了一小部分,尤其是姐弟几个都爱的猪耳朵, 程曼更是要了一整只的量。

喜得程浩上蹿下跳的欢呼不止。

“就那么开心?”程曼记得自己小时候可没有这么馋。

“当然了,姐, 那么多肉呢!咱们家过年也没舍得买这么多。”程浩抱着卤菜的袋子笑道:“姐, 自从你开始做买卖了, 咱家的生活开始越来越好了,我长大以后也要做买卖,虽然不好听但是能让家里人过得好就行了。”

“不好听?”程曼摸摸程浩的头:“有人说你了?”

“是苏嘉豪。”程浩顿了下:“姐, 他现在好可怜的。”

“可怜?”

“嗯。”程浩点了点头:“他现在被全班同学给孤立了,只要有同学跟他交朋友,阮老师就会告诉那位同学的家长, 说苏嘉豪的父母欠钱不还苏嘉豪人品也有问题, 然后那些同学家长就会让孩子远离苏嘉豪。”

“在我们班, 都没人愿意跟苏嘉豪做同桌了, 之前苏嘉豪哭了, 阮老师还说他这是鳄鱼的眼泪。苏嘉豪爸爸也不愿意帮苏嘉豪做主,还跑到班里来让我们继续保持,别去打扰苏嘉豪学习。”

苏嘉豪的下场也是程曼早有预料的, 程曼之所以轻轻放过这熊孩子和阮老师,就是为了这。

以阮老师的脾气,程曼若是几次三番的报复他们,阮老师一定会和苏家一起抱团,继续暗戳戳的针对程浩。

要知道,在学校里,一个老师和一个班干部合起伙来想要欺负一个普通学生真的太容易了。

所以程曼索性出过一次气后,便做出大方的姿态放过对方。

可暗地里,程曼和姜悦两个没少找人暗戳戳的拱火,传播一些阮老师不配为师的谣言,败坏阮老师的名声。

然后又收买了阮老师的街坊邻居让她们在阮老师耳边作出惋惜状,说一些“阮老师,你这么好的人,怎么会有这样一门亲戚?”“你就是被这种亲戚给拖累了。”之类的话。

结果没有让程曼失望,阮老师果真把所有的火气都撒在了苏嘉豪身上。

听着程浩所说的苏嘉豪的下场,程曼无声一笑,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程浩抱着卤菜袋子跟在程曼身后,偷偷的拿脚去踩她的影子。

“阮老师最近对你怎么样?”程曼平静的问道。

程浩小脸紧皱,闷闷道:“还行吧,就是她最近开始兼职上什么英语课了,老是让我们背背背。二十六个字母,我吃饭之前背的,吃完饭就忘了,姐,你说我这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啊?”

程曼可以理解,她小时候也是这样,就那么二十六个字母,她一直到小学毕业才能完整的默写出来。

那时候的学校还不是很注重英语教育,上课时老师会把班上的同学分成两组,一组是愿意学英语的一组是不愿意学英语的。

程曼就属于在不愿意学英语的那组,只要他们小组的学生的动静不要闹得太大,就算出去玩也是可以的。

后来要不是父母离开,她明白自己除了读书别无出路,狠下心来用了比常人多数倍的心思把外语学透,她也不会有出国留学的那一天。

看着面前苦恼的程浩,程曼敲了敲他的脑门:“浩浩,未来发展迅速,想要做生意,不读好书是不行的,你要是外语学不进去,我来教你。”

她十分有自信的说道:“我学外语有自己的一套诀窍在,教你肯定是不成问题的。”

程浩将信将疑。

程曼带着程浩还未走近家属院,便远远瞧见了几股白烟。

走近一瞧,家属楼楼下的空地处正停着三辆摩托车,每辆车子上都挤着三四个人,正叠在那边吞云吐雾的抽烟喝酒。

这群人也不知道在楼下抽了多久的烟,放眼望去,满地全是烟蒂。

“真讨厌”程浩小声道。

程曼没有接话,带着小家伙往楼上走。

几个混混不怀好意的视线落在了姐弟两身上,其中一个坐在铃木车上的混混和周围人嬉笑着说了几句,从地上捡起了一个啤酒罐。

程曼眉心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对方手中的啤酒罐就冲着程浩的方向丢了过来。

程浩呆愣在原地,没有反应过来。

程曼眼疾手快,直接一掌将其拍落在地。

程曼捡起地上的啤酒罐,脸上覆着冰霜,直接将其砸向对方的脸上:“你敢再丢一下试试。”

那混混年纪看起来不大,大概就是十八九岁的模样。

程曼清楚这种混混,看上去吊儿郎当无所畏惧的,嘴上总爱吹嘘自己有多牛逼,实际上刚从学校跑出来,比谁都怕惹事,只要你的态度比他硬,他就不敢犯到你手里。

至于跟他一块的那几个,差不多都是一路货色,撑死了也就敢骑着摩托车到处泡妞,收点烟钱站成一排威胁威胁初高中生。

“你他娘的!”对方在兄弟们面前丢了脸,捏起拳头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跟他坐在同一辆摩托车上的兄弟,赶紧拉人:“行了,老王,别跟女人一般见识。”

程曼轻嗤一声,带着程浩上了楼。

等程曼上楼后,对方才恨恨的甩开兄弟们抓住自己的手:“他娘的,要不是你们拉着我,我今天非要给这女的好看!”

“老王,谁又惹你了?”李金宝满头大汗的从楼上走了下来:“老王,只要你一句话,哥们能为你两肋插刀。”

“你们这栋楼的一娘们,长得也还行,就是脾气大了点。”

“程曼啊!”

“你认识?”老王睨了李金宝一眼。

“我隔壁的,这女的就跟疯狗似的,谁要是惹了她,不死也得脱层皮。”李金宝干笑了几声:“之前我不是说家里给我买了红白机吗?就是被她给讹走了,整个一土匪女流氓!”

老王拍着摩托车的车头道:“你就没收拾她?”

“收拾不了啊!”李金宝替自己找补道:“她爸是国棉厂的车间主任,她那表姐是出来混的,任超你们都知道吧?她表姐的姘头!任超他爸是蓝天理发店的老板,手底下一群外地的洗头工,听说各个手里都有几条人命。”

无论是哪个城镇,总会有那么一批排外的人在,即便他们与外地来的人们并没有多少交流,但他们却总爱把这些外地人给描绘的凶神恶煞,抹黑那些外地人的名声。

很不巧,李婶就是这么一个人。

李金宝从小听李婶说外地人多么凶狠多么可怖,他心里早已认定了这个事实。

老王也信了,他喋喋不休的骂了一会儿后,踢了李金宝一脚:“娘的,要不是来接你,哥们也不至于这么倒霉,今晚上你得请客喝酒。”

“好说好说。”李金宝数了下人数,苦着脸答应了下来:“对了老王,我峰哥强哥今天怎么没来?之前我把家里的收录机和电风扇都借给他们了,你能不能帮我提醒他们一下,不然我跟家里也不好交代。”

“峰哥强哥那都是开着丰田王和本田大鲨的,人家一辆车就要三万多,能差你那点破东西?”老王朝着李金宝骂骂咧咧:“那么点东西都追着人要,丢不丢人啊?你忘了自己那辆嘉陵仔是怎么来的?你怎么做兄弟的?强哥都没催着你要摩托车的钱,你先催着他要那破风扇和收录机了?”

李金宝忙低头认错。

老王骂了好一会儿,威风够了后才停止谩骂:“行了,我带你去找峰哥和强哥。”

李金宝为难:“还是算了吧,我就是家里催得烦,我也没要催着强哥峰哥的意思,这电风扇和收录机我不要了,家里两个老的想催就让他们催去吧。”

败家子!

老王心里乐开了花:“算你有点眼力见,走吧,我带你去找峰哥和强哥。”

“还找啊?”

“见世面,你去不去?”老王叼着烟问道。

“去哪?”

“你屁话怎么就那么多?”老王不耐道:“要是没种,就别跟哥几个混了。”

“我有种的,有种的。”李金宝看着对方耐心即将耗尽,赶紧住嘴骑上摩托车紧跟在对方车后。

四辆摩托车一路行驶到一个偏僻小院门口才停下。

李金宝下了车,好奇打量着那个小院:“这是峰哥和强哥的家?”

“你他娘的眼瞎啊?”老王一脚踹向李金宝:“这种房子连我都看不上,峰哥和强哥能住这?”

两个光着膀子身上纹着青龙白虎的男子正好听到了这番对话,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峰哥,强哥!”

李金宝等人看见这两男子,就立刻围上去递烟。

“来了啊。”峰哥接过烟:“最近你家里没催你吧?”

“没呢。”李金宝讨好道:“我家里人知道我跟了两个有钱大哥,巴不得我跟在你们身后多学学呢,不就一个电风扇和一个收录机嘛,我家里人没那么小气。”

“那就好。”峰哥点了点头。

李金宝看了眼那个小破院子,试探着问:“峰哥,这是什么地方啊?你和我强哥怎么来这待着了?”

“这可是个好地方。”峰哥点燃一根烟:“地下赌场知道不,我们这个圈子的人都爱跑这来消遣。”

“地下赌场!”李金宝眼里闪着兴奋,激动的竖起大拇指道:“峰哥,强哥,你们可真牛!”

“这有什么牛的。”峰哥拍了拍李金宝的肩膀道:“要不进去玩一把?”

“这不太好吧?”李金宝打小就知道赌不是个好东西。

“玩把小的又没事,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总行了。”峰哥笑着道。

“不是”

李金宝还想着拒绝,一旁的强哥黑着脸问道:“怎么?你们几个是瞧不起我和峰子?”

“当然不是了!”李金宝几人疯狂摇头。

“那就别废话,进去玩几把再说。”强哥说完,就用推着几人进了屋。

屋内烟雾弥漫,麻将声打牌声交杂在一起,氛围十分的嘈杂。

李金宝在这嘈杂之中,看见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社会”,他忐忑的凑近牌桌跟了一把,手气出人意料的好,仅仅一把就让他手里的本钱翻了倍。

“手气不错啊。”峰哥走过来,调侃了一句。

“新人嘛,手气都好。”强哥跟着接了一句。

这两句话给了李金宝等人勇气,他们捏着所有的钱再一次走向赌桌。

一晚上的时间,他们赢多输少,李金宝手里的钱直接翻了数倍,高达两千元不止。

天亮之后,李金宝豪气的付清了嘉陵仔的首付,他的好兄弟老王也嚷着要带大家去酒店吃饭。

“行啊你们几个小子!”峰哥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你们一个个怕不是赌神转世吧?这手气,我都不得不服。”

“哪有,哪有。”虽然是这么说,但李金宝等人心里却是认定了峰哥的想法。

他们都觉得自己天生就是赌博的料。

“行了,偶尔玩一次就得了,你们家底可没那么厚,以后还是别参加这种场合了。”一晚上输惨了的强哥黑着脸赶人。

李金宝等人都觉得对方这是在嫉妒自己,相互对视一眼后,偷摸着约定今晚上还要继续参加。

看着李金宝一行人脚步虚浮的骑上摩托车离开,强哥冷笑出声:“一群蠢货,毛都没长齐还想学着别人来赌钱。”

一群人从屋内走了出来,为首那个大声道:“强子啊,你下回记得找点牌技好的来,就昨晚上那一帮生瓜蛋子,那牌技差的哟,想要输牌给他们都得花一番心思。”

强哥点了点头:“今晚上他们还来,到时候大家伙多注意点。”

对方摆了摆手,不以为然:“放心,咱们都干了多少年,还能玩不过几个生瓜蛋子?”

李金宝回到家属院的时候,程曼和刘巧玲刚好出门,见他熬红了双眼,身上散发着一股浓浓的烟酒味,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李婶看见儿子回来了,立刻扑上去关心道:“金宝啊,你昨晚上怎么不回家?你上哪去了?你是要担心死妈吗?”

“我赚钱去了。”李金宝轻蔑的看了眼程曼,故意大声道:“我可不像某些人,得辛辛苦苦的摆摊开店做买卖,盼着别人赏光给她几口饭吃。我只要往那一坐,这钱就轻轻松松的来了。”

程曼扫了他一眼,了然:“你昨晚赌钱去了?”

“金宝,你赌钱去了?”李婶听完后,紧张的盯着儿子。

“嗯,我哥们带我去的,我手气好,一晚上就赚了两千多,人家都说我是赌神转世。”李金宝自豪道:“妈,我想好了,我天生就是干这块料的,以后你和我爸就在家躺着,我赢钱养你们,就我这手气,一晚上随随便便几千块那都不叫事。”

李婶一听赢钱了,忽地松了口气:“金宝,那你赢的钱呢?”

“在这呢。”李金宝掏出一把钞票在她面前晃了一圈:“把摩托车的两千块还了后还剩下五百多,这钱我就不给你们了,等我晚上多赚点后再给你。”

“好好好。”李婶笑眯了眼,拉着李金宝的手道:“我儿子有出息了,能赚大钱了!”

刘巧玲惊讶地看着李婶:“李春凤,你儿子这是去赌钱了,你不骂他还夸他有出息?”

“去去去。”李婶昂着头道:“我就知道你这是嫉妒我家金宝有出息,能赚大钱。”

程曼愕然地看着李婶那副自豪的恨不得拿个大喇叭宣扬一番的神情,怎么说都是隔壁邻里,程曼也没想到这母子两脑子能堵成这个样子。

作者有话说:

中秋快乐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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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离开了家属院后, 程曼和刘巧玲两个走到小街附近的早餐店,一人买了一碗馄饨。

吃着碗里鲜美的馄饨,程曼突然想到了什么:“刘姨,李金宝赌钱的事你记得跟我爸说一嘴, 他面子薄, 我怕到时候李家人会找他借钱。”

“放心。”刘巧玲擦了一把汗,又咕噜咕噜喝干碗中的馄饨汤:“你爸现在手里边可没钱, 就连香烟都是我帮着买好的, 李大满他们家就算是想借,你爸兜里也掏不出半分钱啊。”

“刘姨, 你还真是”程曼一口馄饨差点没卡在喉咙。

“还真是什么?”刘巧玲一边替程曼抚背,一边紧张的偷瞄程曼的脸色。

程曼用力咽下那口馄饨, 总算是活了过来, 接着道:“还真是干得漂亮啊!”

刘巧玲偷偷的舒了口气, 强忍着欣喜道:“其实也没什么,你爸这人嘛,耳根子软, 从搬进家属院到现在,他可没少被李家人给坑。老话怎么说来着,吃一点长一智?”

“是吃一堑长一智。”程曼纠正道。

“对对对, 吃一堑长一智。”刘巧玲掏出手帕抹了抹泛着油光的嘴唇:“你爸在李家人身上都吃了那么多亏, 我要是再不长点心管着你爸点, 咱家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程曼笑了笑, 掏钱准备买单。

“我来, 我来。”刘巧玲如今赚了钱,人也愈发大方。

她爽快的付了钱,又问程曼:“曼曼, 要不看看周边有什么想吃的?我给你买点,到时候你坐店里也能打发打发时间。”

程曼走到一家炒货摊,买了半斤的糖雪球和一斤炒栗子。

因为天气的原因,糖雪球上边那层厚厚的糖粉已经开始融化,挂在山楂上看上去黏黏糊糊的。

刘巧玲还想给程曼买点花生瓜子什么的。

程曼拉住了她:“走吧刘姨,再不走我这糖雪球上边就要开始淌汤了。”

“还真是。”刘巧玲定眼一瞧:“这天气还真放不住东西啊。”

两人来到服装店,姜悦早已到店,此时手里正一手拿钱一手记账。

“一大早就来生意了?”程曼凑过去看姜悦记账。

“可不是嘛,纯利三百五!”姜悦眉飞色舞,这一单她和任超两人光提成就能拿到七十块钱!

“哟,这可是开门红啊!”刘巧玲笑道。

“可不是嘛,我估摸着今天至少也能卖五千的货。”姜悦预测道:“昨天这个时候可还没开单呢,今天生意不错,才刚开门就来客了。”

“这事哪有准的。”程曼看了一眼货单:“阿悦,昨天你和任超走得早,我来不及告诉你们,有几款布料没了,你和任超这两天得去进点了。”

“哪几款?”姜悦掏出本子问道。

“这款扎染的蓝印花布料,这款黑白织格子布料,还有这款浮雕肌理的粉碎花和绿碎花,还有这个镂空钩花针织料”程曼将缺少的布料一一报给姜悦,又叮嘱道:“顺便再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新的料子,要几块样品回来看看。”

“好嘞,我都记着了。”姜悦将本子上的那页纸撕下塞进包包里:“任超现在在我家帮忙盯着安空调呢,等他回来了,我们就去。”

“昨天没安?”程曼坐在沙发上开始泡咖啡。

“昨天打电话过去都几点了,人家安装师傅都要下班了。现在天热,这几天安空调的人多,我问了安装师傅,除了今早,接下来一个礼拜都没空。”姜悦毫不客气坐在程曼身旁,端起她手侧的咖啡一饮而尽:“说来说去,我还是喝不惯这外国豆浆,苦不拉几的真难喝。”

“偶尔喝喝也不错,能够提神醒脑,还可以消肿。”程曼往姜悦的杯中丢了一颗方糖。

“丢里面干什么,苦不苦甜不甜的,喝起来多恶心啊!你这不是浪费东西吗?”姜悦直接将糖捞出来,塞进嘴里含着。

程曼看她的动作,无奈的笑笑。

快到晌午的时候,任超才匆匆赶到,因为有了之前进购布料的经验,任超和姜悦两人也算是布料批发市场的老客户了。

这次他们带回了不少的新型布料和漂亮纽扣,看到其中的几款布料,程曼不住点头。

由于没有合适的布料,程曼不少的设计稿都只能暂时搁浅,原本定好拍服装照的计划也是一拖再拖。

姜悦和任超带回来的几款新布料,有一部分都满足了程曼的需求。

当下,程曼就将所需要的布料每款都给订购了十匹,将设计稿和尺寸要求告诉刘巧玲与焦大姐两人。

焦大姐入职将近一个月,程曼对她的人品和能力也有了差不多的了解。

有一些服装的细节部分,程曼在与刘巧玲和焦大姐签订了保密合同后,便全权托付给两人,这样也减轻了程曼不少的压力。

工作量增加了,程曼把给刘巧玲的手工费也提高到了五块钱一件,刘巧玲给焦大姐三块钱一件,从中拿了两块的抽成。

程曼的服装店暂时就保持着小作坊模式,前边卖货,后边补货。

这样的模式经营了半个多月,程曼就收获了三万多的存款,服装店仓库几百件的存货,以及一台笨重的大哥大。

看着存款的程曼有几分烦躁。

等服装杂志弄好了后,她必须得留一个联系方式在上边。

一台笨重的大哥大每台售价都要三万多,加上入网费,一台价值四万多元。

虽然贵,但是程曼却不得不得买。

大哥大的费用加上印刷杂志的费用,程曼手上的这点存款都不够用。

盘点着服装店开业半个多月以来的账单,程曼托着腮看向旁边的姜悦:“任超那边谈的怎么样了?”

为了印刷自己的服装杂志,程曼特地派任超跑去省城的一家私营杂志社打探情况。

“还没定下来。”姜悦把玩着手中的bp机:“今早上他还呼我了,那边报价三块钱一本,最少要订一千本,任超现在正赖在那边跟他们磨洋工呢。”

“多少?”程曼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三块!”姜悦也觉得这个价格有些不可思议。

要知道一本彩印的美术杂志也就两块钱,这其中不仅包括印刷成本和报社人工费用,还包含了给报亭的利润以及给原作的稿费和卖剩下的杂志成本费。

而他们的服装杂志,内容几乎是敲定的,也不需要额外的稿费和给报亭的利润,只需要杂志社帮忙排排版印刷一下就行。

一本三块钱,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程曼又不是冤大头,哪能任由对方这么坑啊,当即便道:“告诉任超,我出三万块订购三万本,不管他谈下来多少一本,剩下的钱都归他。”

姜悦不乐意了:“我们两每天能分到好几百,要那么多钱干嘛?你留着以后做生意用。”

程曼瞟了她一眼:“彩礼五金不准备了?房子不买了?摩托车不要了?这婚还打不打算结了?”

姜悦哑口无言,她和任超在一起的事情已经过了明路,差不多到了可以订婚的阶段了。

在松镇,男女方订婚,男方家是要提前把彩礼和五金送到女方手里,等结婚那天女方再戴着五金和彩礼嫁妆一起嫁到男方家筹备的新房当中。

但是任超他家后妈掌家,根本就帮不上什么忙。

原本姜悦家里可怜任超,提出让两个年轻人先领证,等结完婚后一块先住姜家慢慢打拼。

偏偏这个时候,任超的弟弟刚好交了个外国女朋友,虽然人还未回国,但早已传出要订婚的消息,任超后妈早早放话准备好了一万一的彩礼配上五金和省城的电梯房,这让任超很是不服,咬紧了牙关就是要对方较劲。

姜悦和任超认识多年,也能理解他的心情,劝说无果后,也开始跟着一起努力攒钱。

为了攒够结婚的费用,姜悦卖衣服的时候更加积极了,任超也没有每天跟着姜悦一块腻在服装店,而是租了一辆摩托车,没少往其他城镇奔,最近还真批发出去了几千个夹子。

程曼将两人的努力都看在眼里,她不是个苛刻的人,姜悦和任超做出的每一分努力,她都有在积极给予回报。

在她看来,有些钱该舍就得舍,一点甜头都不给,只会磨灭任超和姜悦的热情,久而久之,对方也不会再那么尽心尽力的给她干活了。

姜悦拿着bp机,跑到电话亭呼了一下任超,没过多久就一脸兴奋的跑回来:“我刚和任超说了一句,对方现在降到了一块七一本,任超打算今晚上在那住一宿,请对方吃顿饭,再跟他好好耗耗。”

“挺好的。”程曼相信任超的能力:“我估计一本十六开三十二页的彩印杂志印刷成本也就在六七毛左右,你可以让任超适当的放出一部分利润给杂志社的领导。”

“任超也说过了,他还给杂志社的领导准备了两条万宝路和希尔顿呢!”姜悦托着腮趴在收银台上,小手时不时的在程曼身上摸一把:“曼曼,你对我太好了,我和任超两个以后一定加油努力卖东西,让你住上大房子开上小轿车。”

程曼正在看记事本,听见她的保证后,差点没笑岔气。

“怎么?”姜悦不解。

“我活了这么多年,这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反向给老板画饼的。”程曼失笑。

“那曼曼大老板,小的这个饼画的怎么样啊?”姜悦的手不老实的开始撩程曼的发梢完,指尖时不时的掐住发梢上的分岔将其拔掉。

程曼忍俊不禁,一本正经的点评道:“还可以,就是有点干,脑子里没点水还真没法往下咽。”

“好哇你!”姜悦眼睛瞬间瞪圆,手脚并用的搂住程曼,闹着要去抠程曼最近因为上火而冒出来的一颗痘痘。

程曼左躲右闪,一手护住痘痘一手加以反击。

到了最后,还是顾客的到来打断了这场玩闹。

来的是蒋厂长的秘书,一个干瘦的青年男子,长相有点老成严肃,程曼看到他时总会想起学生时代的数学老师。

程曼收拾好仪容,笑着给对方端上一杯温水:“杨秘书,是蒋太太要来吗?”

“蒋太太下午三点左右会带羊城被单厂的李太太一块到你店里,蒋太太说李太太是六十年代公派留学的学生,见过不少世面,让你招待的时候注意着点。”杨秘书一板一眼的把话传递给了程曼。

“我知道了。”程曼朝着姜悦递了一个眼神。

对方从后边的屋子里拎出一小袋水果。

程曼接过,递给杨秘书:“杨秘书,这是我客户从省城带回来的水果,他们家是专门做出口生意的,水果的质量都还不错。这些水果我们都洗过了,你到时候直接吃就行。”

杨秘书面无表情的接过水果,袋子里的水果各个果香四溢饱满多汁,每一枚果子都用单独牛皮纸包装好,看上去确实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杨秘书点了点头,转头又对程曼道:“那位李太太是蒋太太的小姑子,蒋太太说过对方是个很有上进心的人。”

程曼懂了,杨秘书这是在提点她呢。

送走了杨秘书后,姜悦满脸疑惑的凑近程曼:“曼曼,刚刚杨秘书是什么意思啊?有上进心不是挺好的嘛。”

“有上进心的意思是指对方是个抓尖要强的人,而蒋太太能在杨秘书面前这么点评对方,说明这两人的关系也不是很好,蒋太太是不认这个小姑子的。”程曼将事情记在自己的记事本上:“等下午人来了后,你就把她们往后边的VIP间里带。这位李太太是留过学吃过洋墨水的,咱们这条件有限,跟她整洋的那套可行不通。”

“约好的下午三点,你到时候得提前半个小时把空调开好,VIP间里记得准备好盖毯和靠枕。等人到了后,你就给泡上几盏三清茶,再买几块传统点心酥和一些果脯用碟子装好放在点心架上供她们食用。VIP间里的收录机记得换台,转到音乐之声那台,每天下午三点时,他们会播放两三个小时的古典音乐,刚好适合中式下午茶的氛围。”

所谓的vip间,是程曼从后世的某些奢侈品牌店里得到的灵感,里边被程曼重新装修过了,安装了单独的空调,搭配了收录机和留声机,还提供了下午茶服务,专门针对蒋太太这种消费上万的顾客。

蒋太太一行人对这个VIP间很是满意,每次觉得进到里边都倍有面子,隔三差五的就要带人来店里享用下午茶,为程曼的服装店提供了不少营业额。

VIP间才开放了十天不到,程曼就把成本翻了倍的转了回来。

“慢点,慢点。”姜悦掏出纸笔刷刷记着。

等记了一会儿,她才意识到不对劲:“你下午不跟我一起招待啊?我一个人招待她们可不行,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帮老娘们有多难伺候,我又不是你,能把每个人的喜好都给记得清清楚楚。”

程曼看着姜悦那怂样,鼓励道:“凡事都有第一次,要想在服装店干,这些事情你总得上手。难不成以后我去了羊城魔都首都这些地方开店,这边店里来了客人,你还要打电话呼我专程跑一趟回来招待她们?”

“行吧,我试试。”姜悦眉头紧皱:“你还没告诉我,你下午要去哪呢?”

“下午我去一趟国棉厂,把工资给领一下,顺便去松镇小学附近找人谈事。”程曼扬了扬手里的工资条:“我尽量回的早点,帮着你一块招待VIP间的客人。”

“你还真是无聊,为了这几百块钱,特地跑一趟国棉厂,这值得吗?”姜悦翻了个白眼道。

“五百块钱呢,这可不少了,我在厂里干的满头大汗,这些可都是我的血汗钱。”程曼是苦过来的人,她明白钱财的来之不易,即便现在她早已不缺这五百块了,但她还是会珍惜自己辛劳所得的每一分每一厘。

“行吧。”姜悦眼咕噜一转,突然道:“跟你说个事呗,把你那大哥大借我用半天。”

“干嘛?”程曼纳闷道。

“我这不是没底气嘛,我觉着吧,这腰上挎个大哥大应该能唬住人。”姜悦嘿嘿一笑。

“得了吧你,关键时刻掉链子,你平时那上山下海的劲哪去了?”程曼将大哥大放进自己的包里:“我这大哥大可不能借你,今儿有几个重要电话得接,万一错过了可不得了。”

“哦。”姜悦低头看向手里的纸张,干劲满满的替自己加油。

蒋太太可是个大方的主,万一成单了,好处自然少不了她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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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吃过午饭, 程曼将店里的事情安排妥当后,便招手喊了一辆黄包车载着自己去了国棉厂。

为了顺应县城的经济发展,面的、黄包车这些交通工具也应运而生,给没有公交车和出租车的县城带了极大的便利。

松镇的黄包车指的是人力三轮车, 并不是旧社会时期的拖拉式人力车。

程曼也很喜欢坐在黄包车上, 透过那层透明的塑料帘子看路边的风景,感受微风拂面, 听着黄包车大爷大妈时不时的唠叨。

每当这时候她总会想很多, 观察很多,思路也会逐渐打开。

松镇说大也不大, 说小也不小,黄包车载着程曼晃晃悠悠了十余分钟后到达了国棉厂。

看着人来人往的国棉厂, 程曼比谁都清楚它的命运。

再过一年, 国棉厂就会因为经营不善, 开始要求职工买断家属院的住房,那笔买断款也没有让这个千人厂子坚持太久,硬撑了半年后, 国棉厂最后还是迎来了既定了的命运,走向了破产的结局。

在九十年代的下岗潮中,生活不易, 到处都很乱, 很多人一夜之间成了无业游民, 为了生计四处奔波。

“曼曼。”

自从得知闺女要来国棉厂的消息后, 程新华时不时的就要从车间出来张望一下, 他一眼就瞧见了程曼,小跑着冲了过来:“你这孩子,这么热的天气你站太阳底下干什么啊?赶紧跟我进车间待会, 别给晒中暑了。”

说完,又笑着递了一根烟给门口的大爷:“老蔡啊,这是我闺女曼曼,以前也在咱们厂工作过的,你帮着把人放进去呗。”

“我知道,你们家程曼我有印象,小丫头还挺厉害的,她给家里买电风扇的事情咱们厂的都知道。”门房的大爷呵呵一笑,打开了小门:“小丫头赶紧进去吧,别傻站在门口了。”

程曼钻进小门,跟着程新华一块进了车间。

刚进车间,便有一股布料的味道扑面而来,程曼许久没进过气流纺车间,被这股味道给呛的咳嗽不止。

车间顿时安静了下来,众人的目光都凝聚在披着一头蓬松长发,身着青绿色压皱旗袍裙,脚蹬羊皮单鞋的程曼身上。

衣着精致的她,与这个沉闷的车间显然有些格格不入。

“程主任,这是程曼吗?”气流纺车间三组的江组长揉了揉眼睛问道。

“是啊。”程新华乐呵呵的点头。

“以前就知道程曼这姑娘长得好看,现在这么一打扮,我都不敢认了。”江组长大声夸赞道:“你们家程曼这样子可真好看,比我昨晚上在电视里看到的女明星都好看。”

余组长不甘示弱的跟着道:“可不是嘛,瞧着小旗袍穿的,那叫一个气质,这一进咱们车间,我都感觉到蓬荜生辉啊!”

自从程新华升职以后,这两位便一改往常的态度,开始对程新华毕恭毕敬的,但背后还是没少拿程曼下海做生意的事情嘲讽程新华,觉得自己的儿女虽然是临时工但也算是工作稳定有出息,总是嘀嘀咕咕的聚在一起诋毁程曼夸赞自己儿女。

刚开始程新华还有点小生气,但人家毕竟是在背后说,程新华也没有证据,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偶尔在工作上给这两位在工作上使绊穿小鞋撒气。

程曼知道这两人的话可不能太当真,但她心里还是很开心对方能这么夸自己,满面笑容的说道:“谢谢两位组长的夸赞,这心意我领了,以后你们两位要是来我店里的话,我一定好好招待你们把你们搭配的美美的。”

“你店里?”江组长愣了一下:“你不是在摆摊卖夹子吗?怎么就开店了?”

“摆摊卖夹子那都上个月的事了,我这店都开业半个多月了。”程曼笑了笑,一脸感激道:“说起来,我这店能顺利开业还是要托咱们厂的蒋厂长媳妇和王副厂长媳妇的功,她们可帮了我不少的忙呢。”

“蒋厂长媳妇和王副厂长媳妇给你帮忙?”江组长觉得程曼这是吃竹子拉筐,可真能编啊。

“不信啊?不信你可以打听打听,不少人都知道这两位是我店里的常客,平时没少来我店里喝下午茶。”程曼说着说着,包里的大哥大突然就响了:“两位组长,实在不好意思啊,我这有个电话要接,就先不聊了。”

说完就拿着大哥大出了车间。

这一通操作把江组长给看懵了,她转头看向余组长:“刚刚你瞧见了没有,程曼那丫头手里的东西是大哥大吧?”

“错不了,那玩意还会响呢!”余组长突然一合掌,崇拜的看着程新华:“程主任,你家这姑娘现在可不得了啊,大哥大都用上了,别说蒋厂长媳妇和王副厂长媳妇在她那买衣服了,她就是说这两位跟她成了姐妹,这话我都信啊!”

程新华知道程曼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给自己撑腰,他强压下心中的喜悦和自豪,故作谦虚道:“唉,这有什么的,你们别看这孩子现在大哥大拿着,羊皮鞋穿着,实际上兜里也没几个子,就购买点她喜欢的小东西。”

小东西?

是指大哥大吗?

江组长两人扯了扯嘴角:“程主任,你可别谦虚了。”

“哪有哪有。”程新华连连摆手,他将这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其实,我这人吧,对钱没什么概念,我身上都不怎么带钱的,我对钱没什么兴趣,在我看来,赚那么多钱有什么意思呢?只要够吃喝不就行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有种不顾别人死活的谦虚。

江组长两人联想到自己那吃啥啥不剩干啥啥不行的儿女,小算盘开始啪啪打起。

要是程曼那丫头带着她们的子女一块发财,那她们家是不是也就能用上大哥大和电风扇了?

虽然铁饭碗很好,但是在她们面前摆放着的可是几万块的大哥大啊!

等程曼打完电话回到车间后,便发现江组长两人正目光炯炯的盯着自己。

她心里还挺纳闷:“江组长余组长,你们盯着我做什么?”

江组长露出一个亲切的表情:“曼曼啊,你现在赚得不少,也应该照顾照顾我家你大英哥吧,你小时候来咱们车间,他还给过你糖呢,你记起来了吗?”

“你说这事啊,确实是有,好像是他抢走了我一整包的水果糖,最后就丢了一颗还我是吧?”

那件事情对于年幼的“程曼”来说太过记忆犹新了,因此江组长一提,程曼的脑海中就浮现出了那个场景。

江组长老脸一红,能听出程曼话里的嫌弃鄙夷,但还是道:“你大英哥还是挺照顾你的,这样吧,你生意要是忙不过来的话,就分点给你大英哥,我让他辞职过来帮你分担怎么样?”

“怎么样?”程曼重复了这三个字。

就在江组长以为程曼架不住面子要答应自己的时候,程曼后退了一步,一脸嫌弃:“没喝多吧?几个菜啊就醉成这样?”

一旁观望的余组长慢慢的往外边挪,心中庆幸自己还好没那么直接的开口,不然这会儿下不了台面的可就是她了。

江组长咬牙,强撑起一抹笑道:“曼曼,你还年轻,以后发财的机会很多,你分点生意给你大英哥,我们一家会感谢你一辈子的。”

“所以呢?你们一家子是活不过明天了?”程曼歪着头看向江组长:“这是你们一家的遗愿?”

江组长忍无可忍:“程曼,你一个姑娘家家说话不要那么难听。”

“行了,老江。”程新华看江组长那面色狰狞咆哮的样,将女儿护在身后:“我家曼曼只是说话难听,但你是吃相难堪。”

江组长看着这个昔日的对手如今的顶头上司,气突然散了,因为她想到他们家还得指望着她的工资生活。

她男人的厂子已经倒闭了,独生子大英又只是个临时工,儿媳没有工作又是个只进不出的貔貅,她要是不赚工资,这个家哪有他们两口子的容身之处?

她这才意识到,她早已经失去了任性的资本。

江组长张了张嘴,咽下了到嘴的话,沮丧的回到工位坐着。

原本精神利落的中年妇女一下子颓废了许多,总是挺的直直的腰杆也弓了下去。

“老江,没事吧?”余组长和她还算有点姐妹情,关心了一句。

“没事。”江组长的声音沙哑了几分:“老余啊,以后咱们还是别说程主任家的事了。”

她这时候才开始害怕,害怕程新华会报复她,会找个机会把她赶出国棉厂。

程新华每天操心的事情很多,他没有那么多心思能花在江组长身上,但架不住对方自己吓自己。

江组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越想越是害怕,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起了调职去别的厂子的事情。

程曼在空调间待多了,待在闷不透风的车间里都快喘不过气来,她用手扇风:“爸,店里下午还有几个客户要来,姜悦一个人在那我怕忙不过来,你带我去把工资领了,我叫辆黄包车回店里去吧。”

“等会儿,现在人多着呢,我让人帮你排着了,等差不多了就有人来找你。”程新华又去别的地方寻摸了一台风扇回来:“曼曼,你先吹风扇,我去给你买支冰棍。”

作者有话说:

文中的黄包车指的是人力三轮车,并不是解放前那种人力拉着的洋车。

故事的背景套用的是我的家乡,在我们那边人力三轮车统称为黄包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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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在转账功能还没盛行的年代, 工厂发放工资用的都是现金。

每次发放工资时,厂里就如同过了年一般的热闹,从一大早开始财务科的门口便开始大摆长龙,一个个都在排着队等待发工资。

尤其是这个月, 因为厂里将工人们上个月的工资全都拿去投入生产, 导致不少工人面临窘境。

如今终于要发放工资了,工人们心里惦记着, 全都一窝蜂的堵在财务科, 生怕去晚了就发不到自己的。

苏嘉文也是堵在财务科门口的一员,她要是再不领工资, 家里就快揭不开锅了。

自从苏家还掉了程曼五百多的房租后,剩下的存款租了房子添置了家具后便还剩下三百多。

原本也不至于落到这般地步, 但苏嘉豪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 突然哭着闹着说在学校挨了欺负不想去上学了。

苏父揍了他一顿后, 本来还算老实。

可谁知,没过几天,她的那位当老师的阮表姑就托人捎了几本连环画回来, 说是她大早上跑去学校搜刮苏嘉豪课桌肚里搜到的。

苏父最在意的就是苏嘉豪的学习,他就指望着儿子学成之后能让他扬眉吐气,如今苏嘉豪这么“不务正业”, 而且还“死不悔改”的一口一个喊冤, 苏父哪能忍啊?

苏嘉文和苏母两个人都没劝住他, 眼睁睁的看着他将苏嘉豪打个半死。

打完之后, 苏父才意识到苏嘉豪的情况不对劲, 将人送去医院住了几天,医药费加补品零零碎碎加起来花了整整三百块钱。

剩下的二十几块钱,苏嘉文一家用了一个多月, 昨晚上家里买黑面花光了最后的一块钱。

苏嘉文想到家里的窘境,长叹了口气,拿指尖抓了抓胳膊,深蓝色工装下的手臂上密密麻麻的布满了红色疙瘩。

苏嘉文越抓越痒,最后沾了点唾沫用指尖在一个鼓起的蚊子包上钉了一个十字。

苏家新搬的大杂院并没有程曼的房子那么大,仅仅只有两间平房,家具什么全都得先买,大杂院很不隔音环境也很不好,每天晚上苏嘉文一闭眼就能听到隔壁的男人打呼噜和耳边蚊虫嗡嗡作响的声音。

即便大杂院的环境十分低劣,但它的房租却不并低,每个月都要三十块钱,比之前的房子还高了整整十块!

自从搬进了新租房后,苏嘉文几乎无时无刻不再想念程曼的那座小院,可她心里清楚,程曼是绝对不可能再让他们一家迈进那座小院半步的。

苏嘉文越想越出神,就连前边队伍已经空了都没有发现。

最后还是排在她身后的一个工人不耐烦了,拍了拍她的肩膀:“到你了,你还拿不拿工资了?不拿赶紧走人,别占道啊!”

“拿的,拿的。”苏嘉文回过神来,快步走到财务科门口的那张桌子前:“前纺车间一组苏嘉文,这是我的工资条。”

财务人员接过苏嘉文手里的工资条,又在表格中核对了一下后,才将一个信封递给苏嘉文。

职工的工资都是财务科提前数好用信封封好装着的,这也是为了照顾某些员工的心情。

苏嘉文工资一到手,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她急哄哄的拆开信封,当着所有人的面数了起来。

她的举动,让财务科的几人下不了台。

“这位同志,你是对我们财务科发放的工资有什么意见吗?”财务科的一个小年青冷着脸道:“你要是没什么事情的话,请你拿着工资到边上去,别影响了其他工人领工资。”

“不对。”苏嘉文数完了钱道。

“什么不对?”小年青问她。

“这钱不对!”苏嘉文急哄哄的说道:“怎么才四百八十五块?少了整整一百多!”

她这话引起了轩然大波,不少领到工资的工人都打开了自己的信封袋查看起了工资,生怕自己的工资也被少发了。

“不可能,我们财务科每次发工资都是核算了好几遍的。”

小年青嚷嚷着要和苏嘉文说理,财务科的科长拍了拍他的后背:“小徐啊,让我来说。”

“苏嘉文同志是吧?”戴科长一说话就透露这一股稳重气息。

“嗯。”苏嘉文捏着信封袋,轻轻点头。

看到戴科长出面后,她的理智才逐渐恢复过来,神情也没再那么急躁,而是略带委屈的说道:“戴科长,我不是故意的,我们家指着我一个人挣钱,我发多少工资我爸妈都是知道的,要是少了钱,我不好交代啊!我心里太着急了,刚刚说话有些不经脑子,我跟你们财务科的所有人员道歉,你们不要介意。”

她把态度摆了出来,又是道歉又是鞠躬的,很快就引来其他工人的同情。

一位在厂里还算有几分面子的高级工人笑着道:“戴科长,这位女同志也不是故意的,你们可不要给人家穿小鞋哈。”

“是啊,工资少发了,这搁谁身上谁不着急啊?这位女同志这样也情有可原嘛。”

财务科的小年青据理力争道:“这工资真没少发,我们”

“好了,小徐你也少说几句。”戴科长指了指财务科门口的一把椅子,示意苏嘉文先坐下:“苏嘉文同志,这事我清楚了,你先别急,我来看看。”

苏嘉文攥着钱坐在财务科门口,看着戴科长找出几份表格来对账。

戴科长算了几遍:“苏嘉文同志,我算过了,财务科给的工资没有错。”

“怎么可能!”苏嘉文尖声道。

“你一个月工资是八十五块没错吧?”

“没错。”苏嘉文点头。

“厂里一共需要补发你六个月的工资,加上另外一个叫叶琳的员工补偿给你的一个月工资,一共是七个月的工资,再加上你的加班费用,一共是六百二十块钱。”戴科长又拿出几张单子:“但是上个月你在前纺车间的原材料损耗已经超过你们车间能报销的最大损耗额度,生产科下达指令让你承担一半的原材料损耗成本,这笔钱你们前纺车间的主任和小组长都没告诉你吗?”

“让我承担一半的原材料损耗成本!”苏嘉文激动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一把夺过了戴科长手里的单子。

“你自己看吧,你超额损耗的原材料一共价值两百七十元,厂里承担了一半,剩下的一百三十五元自然是你自己承担。”戴科长也不知有意无意,随口说了一句:“苏嘉文同志,我在财务科干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大的损耗,你要是工作压力太大生活上实在不如意,你可以向厂里反应,咱们厂妇联的同志会替你解决难题。你这拿厂里的原材料出气,这这实在没必要啊。”

那位一开始还帮着苏嘉文说话的高级工人一脸震惊的看着苏嘉文:“一个月三百块钱的损耗,你这不是故意糟践东西吗?”

大家都是苦日子过来的,看不得别人糟践东西,全都纷纷指着苏嘉文。

苏嘉文无地自容,捏着信封袋跑回车间。

前纺车间内,苏嘉文昔日的好友叶琳正聚在一群年纪相仿的女工堆里,一脸错愕的说道:“没想到程曼居然真成了个有钱人。”

“可不是嘛。”从气流纺车间溜到前纺车间来分享八卦的小女工从兜里摸出几颗花生米丢进嘴里:“你都不知道她现在有多洋气,那裙子好看的哟,看起来就贵的不行,穿的那双白色单鞋,我在百货中心看到过,得要两百多呢!身上还带着耳环首饰,珍珠的那种,我估摸着也不便宜,她这一身起码得要个好几百吧。”

“那么贵!”叶琳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穿搭,整身下来五十块钱顶天了。

“这算啥啊。”小女工嗤笑道:“你是没看到她手里的大哥大,那玩意才叫贵,她那大哥大一掏出来,我们整个车间都没人敢大声说话了。”

“大哥大,这得三万了吧?”叶琳咋舌。

“何止,我听我们组长说了,起码得四五万。”小女工很是自豪的分享道。

“没想到程曼现在那么厉害。”叶琳余光扫到了刚进车间的苏嘉文身上,故意大声道:“我估计某些人的肠子都得悔青了吧!”

“阿健,叶琳在说什么呢?”苏嘉文看出了叶琳这些话是专门针对自己说的。

路林健自从上次扩音喇叭讨要房租事件后,就有意的与苏嘉文断开联系。

可惜苏嘉文死追猛打,路林健还是没甩开对方,在苏嘉文的不懈努力之下,路林健对她的态度也逐渐恢复过来。

苏嘉文也有信心能够拢住路林健,让他待自己如初。

原本已经逐渐和苏嘉文缓和关系的路林健听到对方的问话,抬头,冷漠道:“苏嘉文同志,请你自重一点,叫我路林健同志就好,我一直把你当工友看待,我不想让人误会咱们两个的关系。”

路林健这话说的那叫一个铿锵有力,整个车间都能荡漾着他的声音,他不光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还给苏嘉文套上一个不自重的名声,让苏嘉文里外不是人。

“阿健,你怎么了?”

苏嘉文眼眶通红,楚楚可怜的伸手去抓路林健的手臂,却被他一把甩开:“苏嘉文同志,我最后再说一遍,请你自重。”

说完,他便丢下苏嘉文离开了。

“他怎么了?”苏嘉文慌了,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

“人渣!”一个女工看不下去了,拿出手帕递给苏嘉文:“擦擦吧,那种男人有什么好的。”

“你不懂。”苏嘉文抓住对方的胳膊问道:“琴姐,你能不能告诉我路林健到底怎么了?他怎么就不理我了?”

琴姐面露为难,苏嘉文哭着哀求对方。

最后琴姐才艰难开口道:“这事是我瞎猜的,对不对我可不能保证,我只是把自己的想法跟你说一遍,出了事你可不能找我。”

“琴姐,你说吧。”苏嘉文也没说答不答应,催促着对方开口。

琴姐看着苏嘉文没开口保证,拉下脸:“小苏啊,你这样做就不地道了。”

说着就要抽出自己的胳膊,她觉得刚刚那个心疼苏嘉文的自己就是个绝世大傻子!

苏嘉文赶紧拉住人,往琴姐兜里放了一块钱:“琴姐,这钱你收着,给孩子们买块糖吃。你放心,出了事我自己承担,绝对不怪你头上。”

“行吧。”琴姐看了眼兜里的一块钱,慢慢开口:“程曼来厂里的事情你知道吧?”

苏嘉文呼吸紧促:“程曼来厂里了?”

“看来你还真不知道啊!”

“她来干什么的?”苏嘉文眼里闪着一抹期盼,问道:“做生意失败了,想回到厂里上班了?”

“哪里,人家生意好着呢,听说还开店了,现在都用上了大哥大呢!”琴姐猜测道:“我估计路林健就是听到了程曼现在过得好了,他才跟你翻得脸。毕竟你跟程曼,你们两个还真是没什么可比性”

说完她还啧啧了几下。

“开店,大哥大!”苏嘉文心中妒火燃烧:“她怎么配!”

“你这话可就不对了,人家程曼长得好看家庭”

琴姐的话还没说完,苏嘉文就拔腿冲向外边。

“唉,小苏!小苏!”琴姐唤了几声后,拍腿大喊道:“坏事咯,这小苏该不会是去气流纺车间闹事了吧。”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康组长闻言狠狠瞪了一眼琴姐,赶紧跟着往气流纺车间报信去了。

苏嘉文跑了好几个地方,最后是在行政楼的厕所门口寻到的程曼,她挡在程曼面前:“程曼,我要跟你聊聊!”

程曼将大哥大放进包中:“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苏嘉文脸色苍白,双眼写满了怨愤:“程曼,你有钱了就瞧不起人了是不是?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不想我过得好!程曼,我现在过得不好,你心里一定很爽吧!”

“故意?”程曼眉梢微挑:“苏嘉文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说实话,我从来就没有瞧得起你过,也没有故意针对过你,毕竟正常人有谁会刻意去踩死一只蝼蚁呢?”

“够了!”苏嘉文对待“程曼”的态度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在她眼里“程曼”就如同一个小丑一般供她耍弄。

如今的她被昔日的“小丑”所蔑视,这让她如何受得了,她尖叫着打断程曼,表情癫狂,斥责道:“你少来这套,你怎么不去死啊你!你为什么不乖乖听话把房子转给路林健,为什么要问我家人收房租,为什么不让我弟弟继续欺负你家那个小杂种!你知不知道你把我的一切弄得一塌糊涂,你毁了我你知道吗?”

程曼震惊:“你算计人还有理了?”

“我是算计了你,那又怎么样?”苏嘉文口不择言:“我难道就没对你好过吗?我把路林健分你一半了,我允许你跟他领证了,我考虑你的感受偷偷跟他来往,我难道还不够照顾你的感受吗?抛开事实不谈,就算我算计你,但你自身就没有一点问题吗?”

程曼被她这厚颜无耻的发言给镇住了,半晌才道:“牛逼。”

“你骂我?”苏嘉文不太懂这个词的意思,但她主观意识觉得这个词肯定不是什么好词。

“夸你呢。”程曼把嘲讽藏在眼底:“不过苏嘉文,你有没有动脑子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程曼叹了口气道:“你有没有想过,气流纺车间就有厕所,我这会儿显然没有上厕所的意思,那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行政楼的厕所门口呢?”

“什么意思?”苏嘉文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脚步声从厕所里边想起,蒋太太和那位被单厂的厂长夫人扭着腰肢走了出来。

程曼耸了耸肩:“大姐,这可不赖我,开头我就拒绝你了。”

苏嘉文双唇紧张地蠕动着。

那位被单厂的李太太捂嘴笑道:“蒋太太,你们这国棉厂里还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啊。”

“一个临时工罢了,最近厂里生产任务太重,我们家老蒋特地招了一批临时工赶活,估计是时间急任务重,找到的人才这么上不了台面。”蒋太太伸手划过自己颈间那串翡翠项链:“李太太,让你看笑话了,回头我跟我家老蒋说一下,把这个临时工给开了。”

这两位说话夹枪带棒的,杨秘书要是不说,程曼是真看不出来她们两居然还是姑嫂关系。

“这怎么行啊?”李太太假笑道:“那我不成坏人了吗?我可是听说了,你们国营厂在用人这方面管的最严了,随便开除一个工人,那都得往上打好几个报告才行呢!哪像我们私营厂子啊,想开就开,工人都不敢说话。”

“我”苏嘉文着急道:“蒋厂长夫人,我是咱们厂的正式工,不是临时工。”

“你看看,你看看。”李太太看着蒋太太那不太好看的脸色,火上浇油道:“要不怎么说是国营单位呢,在我们被单厂,谁敢这么不给我面子啊!还是你们国棉厂好啊,工人多自由啊!”

“行了,苏嘉文,蒋太太还有事了,你别在这捣乱了。”程曼发现蒋太太脸上的笑容已经一点一点拉了下去,扯着苏嘉文往外边走。

“你别拉我”苏嘉文奋力想要挣脱程曼的桎梏,还想再去解释一番。

“你给我安静点,等晚点蒋太太要是玩开心了心情好了,自然没工夫给你计较,你要是非要在她面前刷存在感,让人家记着你,那我不拦你。”

程曼拖着苏嘉文到了楼梯口,松开了拉着苏嘉文的手:“你要是还想去就去吧,到时候工作没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苏嘉文犹豫了,狠狠瞪了程曼一眼后,转身逃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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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程曼回到了厕所附近, 蒋太太和李太太还在那边说话。

蒋太太原本就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听着李太太在那不断炫耀着羊城的豪华,敷衍之情溢于言表。

倒是李太太看到程曼回来了,立马问道:“程老板, 那个临时工的事情都解决了?”

她特地加重了临时工这三个字, 话里还透着一股幸灾乐祸的劲儿。

程曼点头:“都解决了,蒋太太李太太这事说起来也怪我, 是我当初识人不清, 让你们看笑话了。”

程曼的语气诚恳,蒋太太倒也没怪到她身上, 皱眉开解:“其实也不怪你,那姑娘看起来人模人样的, 谁知道背地里是个这么恶心的货色。”

蒋太太最厌恶的就是这种撬人墙角的贱人, 她的丈夫出身不差, 自身能力也不差,早在六十年代的时候就爬到了领导位置。虽然国企单位对作风有一定的要求,但有些想走捷径的还是会绞尽脑汁的扑上来, 而她又一直未孕直到中年时期才诞下一女……

可想而知,蒋太太这厂长夫人的位置坐的有多艰难,若不是她盯得紧管得严又掌握了一些蒋厂长的把柄, 她很有可能就被人从厂长太太的位置上挤下去了。

对于蒋太太的话, 李太太也表示认同, 羊城是个开放的地区, 她家男人作为私营厂的厂长面对的诱惑更大, 她比蒋太太更加厌恶那些妖妖俏俏的姑娘。

程曼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毕竟那种事情真要说起来,一时半会是打不住的。

程曼和两人寒暄了一会儿, 没过多久便等来了王副厂长媳妇和另外一位副厂长媳妇以及几位科长媳妇。

这是蒋太太惯用的手段,她喜欢众星捧月的感觉,喜欢喊上一堆副手的太太围绕着自己,几个人一起,齐心协力的哄她开心。

程曼看时候差不多了,主动提出了离开。

蒋太太客套挽留:“曼曼,要不你就留下呗,待会儿跟我们一块去西餐厅吃饭。”

王副厂长媳妇等人也纷纷挽留。

程曼笑道:“蒋太太,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一会儿还有些事情要办,等晚点你们到我店里了我再好好招待你们啊。”

“这样啊,那你就先忙吧,到时候咱们店里见。”蒋太太拍了拍程曼的手背,转头看向李太太:“等吃完饭,我带你去曼曼店里瞧瞧,她店里环境不错,衣服款式也很新颖,你之前不是还问我身上的衣服和包包在哪买的吗?这些都是曼曼店里买的,到时候我带你过去,咱俩好好挑挑。”

李太太“嗯”了一声,并没当回事。

在她看来,一个县城的服装店罢了,装修再好,能有羊城和国外的服装店装修好?

她除了对店里的衣服有点期待以外,其他的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期待。

蒋太太察觉到她的这种心态,心里很是不服,打定主意要让李太太大惊一把。

程曼与各位太太告别后,跑去财务室领了工资,便要离开国棉厂去松镇小学。

“曼曼!”路林健举着一朵野花走了过来:“这么久不见,你还好吗?”

“挺好的,牙好胃口好,身体倍棒吃嘛嘛香。”程曼有些遗憾的看着一辆黄包车驶过国棉厂门口:“兄弟,你要没事的话,麻烦让让道,我忙着呢。”

路林健死死的堵在路口,将花献上:“曼曼,我这次是真心来跟你道歉的,我认识到了错误,我不该被苏嘉文忽悠,忽略了你的感受,你把花收下,”

程曼看着那朵有点打焉的野花,嗅着路林健身上浓重的花露水味,觉得有点好笑:“路林健,你有没有去医院看过?”

“什么?”路林健心下暗喜,程曼这是在关心他?

他就知道程曼心里是有他的,只不过这醋劲太大了,让她迷失了自我。

程曼看着路林健那逐渐得意的面容,就知道对方又在脑补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淡淡开口道:“建议你去市医院看看神经科,脑子有病不是罪,跑出来吓人就是你的错了。”

“你——”

“我什么我?”程曼嗤笑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已经跟你说的很明白了,你浑身上下都没一点值得我喜欢的地方。我承认,两个月前的那个程曼是真心的喜欢你,她不觉得你高傲自大傲慢无礼,愿意无私奉献支持你的理想。”

“可你呢?你和苏嘉文两个是怎么回报她的?你们占着她的便宜,厚颜无耻的骗她把房子卖掉给你创业,在背地里却勾勾搭搭,做好了利用完就丢的准备。你们两个为什么要这样算计一个女孩子?对你的喜欢是一种卖身契吗?就因为原来的那个程曼喜欢你,所以她就活该让你和苏嘉文两只吸血虫吸干她的每一滴血?”

“为什么你不能自食其力,明明占尽了便宜,你却那么”

“够了!”面对程曼的声声质问,路林健握紧了拳头,面色极为难看:“程曼,你抱怨够了吗?我给你个台阶下,你还不赶紧下了,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上赶着和我谈朋友?像你这样的货色,我根本就不稀罕多看一眼。”

“是是是。”程曼一把推开他:“那么多人上赶着呢,麻烦你赶紧挑一个,别这么犯贱,还来堵我。”

路林健意识到这一套是真的不管用了,又不想太放低身段把人给宠坏。

于是他指着原处的门卫室,自以为是道:“程曼,你看见那边的门卫室了吗?如果我提前你一步跑到那里,那咱们就和好,以后我也会和苏嘉文保持距离,这样总行了吧?”

说这话时,他觉得自己简直聪明绝顶,居然能够想出这么两全其美的法子。

程曼听完后,直接翻了个白眼:“大哥,你脑子没事吧?我答应你了?”

这种男人,怎么就那么自以为是呢!

一个大老爷们,跟女孩子比赛跑步,他也好意思?

路林健以为程曼这是害羞了,喊来了一群路过的工友:“各位工友,大家做个证明,如果我跑步赢过了程曼,那程曼就会答应和我和好,大家替我做个证明好不好!”

“好!”

世上从来都不缺看热闹的人,不少年轻的工人觉得路林健的行为太浪漫了,吵吵嚷嚷的开始起哄。

“好个屁!”程曼一把扒拉开路林健:“谁答应的,谁跟他好去。”

路林健猝不及防的被扒拉到了墙边,一道身影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扑到了路林健的身上:“阿健,你没事吧?程曼,你这也太过分了,怎么可以伸手推人呢!”

路林健铁青着脸推开了苏嘉文:“谁要你过来的,我和程曼的事情你能不能别掺和了。”

他将之前的不顺全都推到了苏嘉文身上,如果不是苏嘉文坏事,如今创业成功手握大哥大的人就是他路林健了!

他路林健天资聪明,只要有了起步资金,他一定能闯下比程曼还要大的事业。

苏嘉文体型娇小,被路林健推开后正好撞在了水泥墙上,手背处被擦出了一片血渍。

她痛的轻轻抽泣,那可怜样着实惹人怜爱,当场就有人替她说话了:“这位男同志,你这么对女同志也太过分了!”

“不怪阿健。”苏嘉文含着泪摇头:“是我自己不小心,我没事的。”

路林健没吭声,死死的等着程曼,仿佛在邀功一般,等着她表态。

程曼很反感这种混乱的情况,索性站直了身子,双手抱胸,冷声道:“你们的事情,你们自己处理,别扯上我。”

路林健不可置信,他都为了程曼做到这份上了,她怎么可以一点感动都没有?

路林健上头了,眼珠子都有点发红:“程曼,我都为你做到这份上了,你如果再继续给脸不要脸,我这辈子都不要你了。”

程曼闻声,睁大眼睛:“还有这种好事?你可不要出尔反尔啊!”

“你说什么?程曼!程曼你给我站住,你要是再往前走一步,我说到做到,以后绝不再找你。”

“那可真是太好了!”程曼迈着轻快的步伐开始往前冲刺。

“程曼,你给我回来,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听到没有!”路林健扯着嗓子在后边吼。

回答他的却是程曼那逐渐消失的欢快身影。

连蹦带跳的,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的快乐。

见到这一幕,认识三人和不认识三人的都陷入了沉默。

叶琳故意大声道:“路林健,看得出来程曼她是真的不想和你这种人扯上关系诶!”

“你闭嘴,这有你什么事?”路林健觉得自己的脸面被程曼丢在地上狠狠践踏了,气的直哆嗦。

叶琳挨过路林健的一巴掌,到底还是留下了一些心理阴影,她看着路林建这恼羞成怒的样,也不敢再继续火上浇油,看了一会儿热闹后,就悻悻离去。

人群散去后,路林健突然握紧拳头砸向面前的水泥墙。

“阿健!”苏嘉文心疼的把他的拳头捧在怀里。

“你还赖着干什么?”路林健问她:“你还嫌丢脸丢的不够?你没皮没脸的吗?还是你觉得程曼还会跟我和好,你还能跟在我身边继续占她便宜?因为你,我现在就只能在国棉厂当个普通工人,拿着每个月八十五块的工资,你害我害得还不够吗?”

苏嘉文愣在原地,含泪摇头。

“算了。”路林健对她用过几分真心,看她哭了也不想再恶语相向,转身准备离开。

“阿健,这些天我做了一个梦”苏嘉文站在路林健身后幽幽道:“我梦见我们一起从国棉厂辞职出去创业,我陪你吃了很多苦,最后你终于成为了咱们市里数一数二的有钱人。”

“就你?陪我吃苦?”路林健笑了:“苏嘉文,你骗谁呢?”

“我没骗你,我梦到的事情都会成为事实。”苏嘉文使劲回想梦里的事情,试图说服路林健。

终于她想了许久,才想到一件重要的事情:“蓝天理发店你知道吧?过段时间蓝天理发店的小老板会带对象回国,那老外是个黑人,蓝天理发店的老板娘直接拿扫帚把小老板和那黑婆娘给赶了出去。这个也是我梦到的。”

“真的?”路林健看苏嘉文说的笃定,停住了步伐看她。

“真的。”苏嘉文点头,她对梦境里的事情记得不多,只知道很多人都夸路林健是个做生意的料。

苏嘉文清楚自己几斤几两,既然路林健是个做生意的料,他发达也就是迟早的事情,所以苏嘉文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死死的扒住了路林健,只要跟着路林健,那她就不愁以后过不上好日子了。

“我信你一回。”路林健伸手握住了苏嘉文的手:“手还疼吗?”

“没事的。”苏嘉文摇了摇头,轻声道。

“有件事我很好奇,梦里我是怎么发财的?”路林健将人揽在怀里:“你跟我说说咱们创业的过程,我好好计划计划,以后也能少走些歪路。”

“我我记不清了,好像是先创业卖衣服头饰什么的吧,毕竟是梦嘛,有谁能把梦里的事情全都一一记下来呢?”

苏嘉文这梦并不是近期所做的,早在三年前,她就梦见了。

苏嘉文记得路林健以后会发大财,但到底是怎么发的大财,她是一概不知。

梦里的她在农村待到二十一岁,便被父母嫁给了镇上的一户普通人家,刚嫁过去没几年,她的男人便遭遇了下岗从此只能打打零工养家。

她忍受不了贫困的日子,跟着娘家村里一个在蓝天理发店打工的洗头工跑了,最后被骗到了一家黑发廊,从此便被关在那家黑发廊过着不见天日的日子,一直到她染病身亡。

梦里的苏嘉文没见过什么世面,仅有的所见所闻都自于那个骗了她的洗头工。

那个洗头工告诉她松镇出了一个叫路林健的首富,是靠媳妇卖了嫁妆房子发家致富的,想要让她和自己一起打工攒够创业资金一起发达。

苏嘉文信了,结果被对方拐到了黑发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