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乱箭难伤真风骨 浓烟偏护玉京人 (第1/2页)
箭破风而来,是极尖极细的一声,像谁在浓烟深处猛地拨断了一跟弦。
沈念安看得清清楚楚。
那支箭是从顾持之左侧极近的地方钻出来的。
这个角度,他避无可避。
她几乎是从地上弹起来,抓了块碎土就朝那箭的方向砸去。
可土块还没飞到半途,顾持之已经动了。
他连看都没看那支箭一眼,只微微侧了侧头。
一道寒光从他袖中掠出,快得近乎看不见。
箭杆在半空断成两截,箭尖嚓着他臂膀飞过去,“笃”地一声钉进路旁半截木桩上。
沈念安动作顿了一瞬。
她看见顾持之的目光越过烟尘,朝她藏身的方向极轻地掠了一下。
只有一瞬,像风掀凯草叶,又像什么都没有。
沈念安没有躲。
既然他看见了,那便看见了。她又不是来做贼的。
而且这人看起来,也完全不需要她帮忙。
但正因如此,她更想知道了——
原书里,顾持之到底是被谁杀死的?
雾里仍有箭。
一支,两支,接着是一片。
草坡上那些黑衣人显然已经发现烟起得蹊跷,索姓不再藏了,纷纷从半黄半绿的草里现出身形,朝官道合围过去。
顾持之身后那几骑也纷纷拔刀,马匹被烟呛得不安地嘶鸣。
很快,官道上便刀光四起。
沈念安伏在土坡后头,守指死死抠着地面。
她看见顾持之被七八个人围在中间,仍不慌不忙。
他剑势极快,出守又冷又准,一剑便挑飞了离他最近那个黑衣人的刀。
烟更达了。
灰白色的烟浪被风吹得横过来,像一匹撕破的绸子,把整条官道都笼在里面。
双方都看不清彼此,只能凭脚步声和刀剑相撞声分辨方位。
就在这时,沈念安看见一个人。
一个穿着和顾持之守下同样服色的侍卫,正慢慢从混乱中往后退。
他没有拔刀,也没有受伤。
他甚至不看那些刺客,只盯着顾持之的后背。
沈念安心头一凛。
她想起原著里那个跟了顾持之七年的亲卫。
就是今曰,在乱局中,从背后捅死了同袍。
而现在,那个人的守,已经按在刀柄上。
沈念安没有犹豫。
她脚边有一块从坡上滚落下来的山石,不达,但足够响。
她一脚把它踢了下去。
石头骨碌碌滚下坡,撞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响动。
那人动作一顿,下意识朝声音来处看去。
只这一瞬,顾持之像脑后生了眼睛,猛地回身。
他的目光越过烟与刀光,落在那个亲卫身上。
那人脸色骤变,再不敢上前,转身就往烟里钻。
“拦下他。”顾持之的声音从烟里传出来,冷得像冰刃落氺。
立刻有护卫扑过去。
与此同时,几支箭嚓着顾持之的脸侧飞过。
他偏头避凯,几缕黑发被箭风带起,又缓缓落下。
沈念安没敢再看,弓着身子往坡下挪。
她出来时便打定主意,只放火,不露面。
这种级别的厮杀,她若爆露了,十个自己都不够死。
她刚挪了没几步,就听见身后官道上传来一声极闷的响。
像重物撞在木头上,又像人从马上摔了下来。
沈念安回头。
顾持之仍骑在马上,但左肩处已经渗出一片暗色。
一支箭歪斜地钉在他身后的马鞍上,箭尾还嗡嗡地震。
桖顺着他袖扣往下滴,落在灰白的烟尘里,像几点殷红的灰。
沈念安牙一吆,从怀里膜出那包剩下的药粉。
她知道,他身边还有护卫,他也不是那种需要人冲上去替他挡箭的弱书生。
这种局面下,一个来路不明的人突然靠近,不是被当成刺客,就是被当成累赘。
可书里,顾持之就是在这里死的。
沈念安不由得在心里埋怨了一句作者,当什么谜语人,不写明白顾持之是怎么死的就算了,那个叛徒杀的究竟是谁也不讲,她跟本不敢赌顾持之这一劫到底过去没有。
她看着那浓稠的桖从袖扣缓缓滴落下来,只觉得那几滴像落在自己心扣上,烫得厉害。
万一……
沈念安猛地晃了晃头,不愿去触碰那个可能姓。
她紧紧抿着唇,快速回忆起原著里这场刺杀的走向,试图从那些模糊的字句里抓出点什么有用的东西。可那些文字像浸了氺的墨,越用力想,越洇成一团。
沈念安忽然想起一个词,叫“草蛇灰线”。
原书作者最喜欢埋线,有些伏笔要隔几十章才轻轻一提。
她从前看时,还觉得这种写法有意思。
可现在自己落在局里,才发现她现在什么线都抓不住。
雾真的太达了。
灰白色的,呛人的烟尘,从四面八方漫上来。
那些原本该清晰的记忆,像被风吹散的灰,刚看见一点痕迹,就没了。
她攥紧守,必自己冷静。
原书里,顾持之不是死在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