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页(2 / 2)

裴枝拖着一个行李箱,从繁华的市中心到荒芜的郊区,她以为自己会悄无声息地溃烂在这里,如同一株无人照料的植物般,会因为缺少阳光与雨露而死去。

可是,当她站在出租屋的阳台时,却看到隔壁是一片生长得茂盛的植物。

阳光猛烈,万物生长,沈青泊站在她的眼前。裴枝眨着眼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觉得不真实得像一场幻觉,随时都会破灭。

然而,不可否认的是,她就是以这样的姿态和沈青泊再次重逢了。

在此之前,裴枝犯病时总控制不住地伤害自己,而在见到沈青泊后,她犯病时开始渴求成为她的一株植物,将全部的自我缠绕在沈青泊的身上。

于是,她生病的情绪在沈青泊面前蔓延开来,身体一如枯枝,灵魂也在黑暗与光明中摇摆不定。

裴枝从未想过会这样和沈青泊再次相遇。她那般自傲的人,只想呈现出更好的自己在喜欢的人面前。现实却不如她所愿。

此时此刻,裴枝躺在沈青泊的床上,那些沉积在她心底的记忆被打捞上来。

裴枝必须承认,那场无法衡量的痛苦中也混杂着她年少隐秘的、从未言述的心动。

她确实渴望见到沈青泊。只是,不是以这种方式得到相遇。

这对于天性骄傲的裴枝也是一场心灵上钝痛的凌迟。

只是。只是,她依旧舍不得离开沈青泊。

裴枝昏昏沉沉地卧在榻上,浮沉的草木气息萦绕着她周边,让裴枝杂乱的思绪难得感到些许的平静与安宁。

发烧让她的身体升温着,似要融化成一条暖流。药效渐渐袭来,她陷于半梦半醒之间,睁不开眼睛,也发不出言语。

只能感受到沈青泊帮她掖好了被子,又伸出手探了探她的体温。像多年前,裴云澜那般对她。

于是,裴枝蓦然梦呓了一声:“妈妈。”沈青泊落在裴枝额间的手顿住了。

沈青泊没有出声,只是怜惜般地轻轻抚摸着裴枝的额头。

裴枝昏昏沉沉地继续做着梦。梦的尽头,是那个热烈的夏日午后,她和裴云澜吃完生日蛋糕后,坐在摇椅上休憩,影子一晃一晃的,恍若长久都不会停歇。

彼时的裴云澜在翻阅西尔维娅·普拉斯的诗集,恰好看到有一段很喜欢,便开口读给裴枝听。

“城市的烟囱呼吸,窗户出汗,

孩子在床上跳跃。

太阳灿开,是朵天竺葵。

心脏尚未停摆。”

裴云澜念诗的声音戛然而止。

裴枝从梦境中醒来,一睁开眼睛就看到此时窗外太阳灿开,也像一朵天竺葵。

明明很难得,因为这是裴枝这段时间做的唯一一个<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的梦。

但是,她看着窗外的天空,蓦然很淡地笑起来,泪光从她的眸底悠悠荡开,然后落下,缓慢地滑过她的脸颊。

将她浸湿。

再接着,裴枝听到了沈青泊无奈的声音:“怎么一醒来就哭,还那么难受吗?”话间,一只手落在她的额间,感受着她的温度。

听到这个声音后,裴枝的泪水却愈加无法抑制地流下。此刻,沈青泊的存在让她觉得,这个荒谬又晦涩的世界,竟然还有一个人会怜惜她流下的无用又无妄的眼泪。

沈青泊的指腹轻缓地抹过她的眼尾,泪水随之被抹去,从裴枝的肌肤上沾到沈青泊的肌肤上。

就好像她接住了裴枝的悲伤。

沈青泊的声音依旧很淡,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窥不见丝毫的波澜,平静地看着裴枝:“裴枝,你可以将你的痛苦说给我听。或许那样可以让你好受一点。”

许是眼里满是眼泪的缘故,裴枝看着沈青泊,就像是透过湖面看到一个倒影。女人的倒影粼粼,看不真实,却让很想她触摸。

于是,她抬手握住了沈青泊的手腕,用请求的语气说:“沈青泊,我可以向你要一个拥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