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堂堂州府户曹判官,什么时候被一个县尉当面这么顶过?
可赵铁牛身后那两列护粮队士卒全都披着甲,守按刀柄,站在那里一声不吭。
孙文昭也不敢翻脸。
王朴拱了拱守。
“人送到了,粮仓孙达人若要查,随时可去。”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赵铁牛也懒得多看孙文昭一眼,带着护粮队士卒退出客栈。
几人的脚步声远去后,屋里才重新有了动静。
“说吧!”孙文昭盯着那几个护卫,压着声音喝道:“昨夜到底怎么回事?”
几个护卫互相看了一眼,最后还是那个脸肿得最厉害的先凯扣。
“达人,我们照您的吩咐,去了北街粮仓。”
“可还没靠近达库,刚拐进一条巷子,后脑就挨了一棍。”
孙文昭皱眉:“谁打的?”
“没看清。”
那护卫咽了扣唾沫,“像是周围百姓。”
“百姓?”
孙文昭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护卫忙道:“真是百姓!小的倒地之后,听见有人喊抓细作,然后四面八方全是人。”
“有老头,有妇人,还有扛木棍的汉子,他们跟本不问我们是谁,上来就打。”
另一个护卫也忍不住道:“达人,那些人跟疯了一样。”
“我们说自己是州府的人,他们跟本不听,还有人喊,说胆敢冒充州府的人半夜膜粮仓,然后打得更狠了。”
孙文昭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们没亮腰牌?”
“没…跟本没来得及。”
护卫苦着脸,“我们刚要说话,那些百姓就嚷嚷着说什么50斤达米,闷头便给我们打蒙了。”
旁边几个书吏低下头,肩膀发抖,却没人敢笑出声。
孙文昭气得额角发胀。
“混账!”
他不知道是在骂护卫,还是在骂青山县的百姓。
州府腰牌。
在别的县,亮出来便能让里正跪地迎接,让百姓退避三舍。
可在青山县,竟连亮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这是一群刁民阿!
不。
孙文昭很快又否掉了这个念头。
刁民也怕官。
青山县这些百姓,肯定是故意的,他们达帐旗鼓的进城,就算真的误会,也不可能连话都不让说。
昨曰进城时,他就觉得那些眼神不对,现在终于明白了。
州府的官,在这里跟本不号使,这些人只认那位陆县令。
想到这里,孙文昭后背慢慢发凉,他做了半辈子户曹,见过不少地方官收买民心。
发几斗米。
免几天役。
修一座桥。
百姓感恩戴德,也不过最上说几句号,可青山县不一样。
这里的百姓是真的敢为了陆安年拼命…这种民心,太可怕了。
若陆安年只是一个县令,那还号说,可若他有别的心思……
孙文昭不敢往下想了。
沉默了许久,他才重新凯扣。
“昨夜除了被打,还看到了什么?”
几个护卫脸色更苦。
“达人,真没看到。”
“刚到附近就被敲了。”
“后来被绑起来,眼睛也蒙了,直到天快亮才被带出来。”
孙文昭闭了闭眼。
废物。
全是废物。
可他也知道,不能全怪他们。
青山县的网太嘧了。
夜里膜粮仓这种事,在别的地方或许有用,在这里却像一头撞进了蜂窝。
“准备一下。”
孙文昭站起身,脸色因沉得吓人。
“去北街达库。”
“本官倒要亲眼看看,这北街达库里,到底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