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棠替她把伞柄往手里塞了塞,指尖用力捏了捏那截温热的塑料。
“去吧,听话。”
看着书琪小跑着钻进不远处小姨妈撑着的伞下,林疏棠才慢慢直起身。
风裹着雨丝打在脸上,没什么知觉,就像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早就麻得发不出任何声响。
“节哀。”
有相熟的远亲上前慰问,林父僵硬地点头,林母抬手按了按眼角,声音哽咽却依旧保持着声调:“谢谢,让你们费心了。”
林疏棠扯了扯嘴角,喉间泛起一阵涩意。
这就是她的父母,连女儿的葬礼上都要演好“悲痛却得体”的戏码。
当年他们为了不影响姐妹俩升学、为了公司的声誉,硬是等到妹妹满18岁才摊牌离婚,却从没问过两个女儿在他们吵架的时候多害怕。
“疏棠。”林母走过来,想碰她的手臂又怯怯地收回手,眼圈通红。
“疏棠…你还好吗?”
林疏棠没看她,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周宇身上。
那个男孩还站在原地,怀里紧紧抱着个相框,照片里妹妹笑靥如花。
听说他们分手了,就在出事前三天,是妹妹提的。
她突然想起妹妹手机里没删干净的聊天记录。
“对不起,我太累了,不想拖累你”原来那时候,她已经在跟这个世界告别了。
“我们进去烧点纸吧。”林父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许多,“疏媛从小就怕黑,让她在那边…能暖和点。”
林疏棠终于转头,冷冷地扫过他们。
“呵,你们现在知道怕她冷了?”
林母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
秦言走过来轻轻碰了碰林疏棠的胳膊,低声劝:“别这样。”
秦言是第一次见林疏棠的父母,眼前这对略显局促的中年夫妻,和林疏棠偶尔提起的“只爱面子和生意”的形象慢慢重合,心口不由得泛起一丝复杂。
烧纸的时候,林母的哭声大了些,断断续续地念叨着“是爸妈不好”“没照顾好你”。
林疏棠站在一旁,听着这些迟来的忏悔只觉得烦躁。
如果这些愧疚能早一点,能在妹妹整夜失眠的时候、在她偷偷藏起抗抑郁药的时候多一点关心,是不是结局就会不一样?
周宇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突然蹲下身捂住脸,压抑的呜咽声混着雨声飘过来。
“疏媛,对不起…我不该跟你吵架的…我以为你只是闹脾气…”
林疏棠看着他颤抖的肩膀,又看了看火堆旁父母模糊的身影,突然觉得很累。
这场葬礼像一场迟来的和解,却没人能真正原谅谁,也没人能让时光倒流。
她弯腰捡起被雨水打湿的七仔,绒毛蹭过指尖时,突然想起妹妹小时候总说。
“姐姐,等爸妈不吵架了,我们一家人去珠海看海好不好?”
雨还在下,墓园里的松柏被风吹得哗哗响。
林疏棠把七仔塞进风衣口袋,转身对秦言说:“走吧。”
有些告别,终究要自己走出来。
下午。
一个陌生电话打破了死寂。
“请问是林疏媛的家属吗?我是她的编辑张姐。”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犹豫,“她上周交的专题稿还有些细节没补全,我联系不上她…听说…听说出事了?”
林疏棠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七仔玩偶的绒毛硌在掌心。
“林疏媛出事前一直在跟进一个“地下代y产业链”的专题,为此熬了好几个通宵,我还劝过林疏媛别太拼命,“这种选题容易得罪人”。”
“代y?”林疏棠捏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
妹妹的笔记本里确实有几页写着“何氏医疗”“隐蔽别墅”“孕妇失踪”,只是当时被诊断书的字迹盖住,她没细看。
“她提过具体的人名吗?”
“好像…提过一个“何深”说对方能量很大,让我别外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