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市的其他捉鬼师也找来了一些鬼帮手,一时间,整座城市里鬼流涌动,大家忙忙碌碌地都在找寻着什么。
鹤延不能飘也不能隐身,不便去找人,但他时常跟在宿亭云身后,保证宿亭云的安全。
一些捉鬼师也时常出来晃荡,见到寻哥队伍中的鬼被欺负了,就会出手相助,见到鬼们起了内哄,就苦口婆心地劝架,要是见了借机去害人的鬼,就捉起来带走。
这些捉鬼师在见到宿亭云的时候,无一例外都会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同时还会调侃地看鹤延一眼。
宿亭云实在好奇得紧,便趁着鹤延不注意之际,拉走了一名捉鬼师,询问缘由。
从这人的口中,他得知了鹤延和他分手后的第一年,都做了什么。
第一件事,不要命地捉鬼。鹤延几乎扫荡了全市的恶鬼,一天之中大约有十八个小时都在捉鬼,在那一年里,就连最难抓住的水鬼,鹤延都抓住了五十多只。
第二件事,酗酒。鹤延喝醉以后,并不会怎么发酒疯,他只是会醉倒在各个公园的长椅上,嘴里一遍又一遍地念着宿亭云的名字。
那时候,他们或多或少都在公园里“捡”过醉酒的鹤延。
并以此认定,鹤延爱宿亭云,爱得死去活来,所以才会这么拼了命地想要消灭全市的恶鬼。
第54章 54 芝麻饼,大成!
七天时间过去, 玄戬哥哥的下落依旧没一点头绪。
一进家门,宿亭云就飘向沙发趴好,鹤延紧跟着在他身旁坐下, 小狗也同样累得厉害,进门后犹豫不决地飘了一下,最后钻进狗窝里呼呼大睡。
宿亭云趴着趴着就翻了个面,他仰望鹤延道:“明天我该去阴阳交界处送信了。”
闻言,捉鬼师又开始闭眼装死。
可对方的演技实在太拙劣,宿亭云一看就明白鹤延不是真的不同意,而是在让他撒一撒娇——心机的捉鬼师很享受被小团子撒娇的感觉, 复合之后更是肆无忌惮, 见缝插针地寻找机会让宿亭云向他撒娇。
宿亭云拿他没办法, 毕竟鹤延不给他开门的话,他连黑门都瞧不见一眼。他慢悠悠地飘起,停在鹤延面前,先是抱住捉鬼师的腰,用脑袋轻轻一蹭,口中念着捉鬼师的名字。
接着他缓缓上滑,靠在鹤延的肩头, 一边蹭鹤延的耳朵, 一边柔声道:“让我去阴阳交界处, 好不好?”
蹭着蹭着,小团子忽地化作人形, 他跨坐在鹤延身上, 一只手捧住了鹤延的脸,近乎呢喃道:“鹤延……”
刻意压低的声音更显气氛的暧昧。
果不其然,捉鬼师立刻就有了反应。
最后, 他往前一凑,于捉鬼师的唇瓣上落下一吻,轻飘飘开口,“求你了~”
在鹤延伸手准备锁住他之际,宿亭云一个灵巧避让,变成小团子跑开,方才还低声哀求的某团,此刻扬起了唇角,一副誓在必得的模样。
眼下的情况,鹤延除了答应也没别的办法,他并不想去洗冷水澡。
得逞的小团子扑到鹤延怀里,乖乖地给抱给亲,给对其胡作非为。
踏入黑门之前,宿亭云再三向鹤延确认那些纸鹤不会去啄咬人鱼,这才安心地带着纸鹤大军前往阴阳交界处。
但宿亭云终究还是太年轻了,纸鹤不啄鬼了,它们只是对着人鱼们喷火而已,高耸入云的火墙,将宿亭云与黑河隔成了两个世界。
“……”
小蓝气愤地用尾巴大力拍打河面,“坏人!小黑身边,有坏人!”
这一回,小银已经识趣地游远了些,他看得出来纸鹤的主要针对目标是小蓝,细想起来,应当就是那两颗珍珠惹下的怨。
他悠哉地靠在河岸的另一边,看着小蓝激情与纸鹤“对骂”,这是一场结巴与哑巴的世纪对决。纸鹤不语,只一味地喷火,而小蓝来来回回,也就只会骂那句“坏人”,实在毫无杀伤力可言。
在岸上,宿亭云急得来回飘,气急败坏之下,也只会大喊一声“鹤延!”,其杀伤力连小蓝都比不上。
对峙得久了,纸鹤似乎感觉到了烦腻,于是停止向外喷火,上百只纸鹤默契地形成了一个圈,将小蓝包围在内,对中心点的人鱼投以死亡视线。
小蓝瞬间回想起被啄咬的疼痛,立马捂住嘴,不敢再多骂一句,他慢慢下潜,直至只剩一双眼睛露出水面,可怜兮兮地望着岸上的宿亭云。
宿亭云没办法控制纸鹤,心里也明白一切的起点是源于那两颗被他收下的珍珠,他无奈放下两盒给人鱼们带的糖果,转身飘向鹤恬的骷髅屋。
他一走,纸鹤们也就哗啦啦地掉转身形跟上,没再针对小蓝。
不同于以往的是,先前纸鹤并不进入鹤恬的骷髅屋,只落在屋外等候宿亭云出来,但这一次,有只纸鹤停在了宿亭云的肩头,显然打算陪宿亭云一起进去。
屋内,鹤恬正抱着一个盛着恶魂的玻璃瓶,准备将它放好在一个空的架子上,她刚把这只恶鬼揍了一顿,才总算让对方老实了一些。
鹤恬招呼宿亭云坐下,注意到宿亭云肩上的纸鹤,她先是一怔,随后释然地笑了笑。
纸鹤的存在并未给二人的谈话带来怎样的变化,宿亭云将信递给鹤恬,后者接过信后先读了一遍,再对这封信写一封简短的回信,随后将这七天写好的信与现下写的回信装入一个信封中,交给宿亭云。
临走之前,鹤恬对着宿亭云肩上的纸鹤说道:“最近鬼界不太平,常有鬼差来此巡逻,若是下回还能来,记得别弄上百只纸鹤了,白泱泱的一片实在引人注目。”
纸鹤点了点头。
鹤恬照例送宿亭云出门,只是在即将抵达石碑时,忽地有一个小孩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比宿亭云、鹤恬反应更大的,是追随在宿亭云身旁的纸鹤,它们立刻拍打着翅膀,横在宿亭云与那孩子之间。
完全没受到一点保护的鹤恬:“……”
鹤恬一个掌风,吹开了挡在宿亭云身前的纸鹤,并解释道:“这孩子我认识,不是恶鬼。”
这番话并未使纸鹤们完全放下戒心,它们拍打着翅膀在宿亭云身边盘旋,警惕地看着那孩子。
那是一个大约一两岁的男孩,额头上留有撞伤的痕迹,许是被目光阴沉的纸鹤吓到了,他整只鬼都在打哆嗦。
鹤恬为宿亭云解释道,这孩子是同他母亲一起进入阴阳交界处的,他们出了很严重的交通事故,当场死亡,后因长时间逗留在人间,被捉鬼师抓住,送往鬼界投胎,母亲心有执念,不肯就这样离开,阴差阳错之下,二鬼一同来到了阴阳交界处。
男孩看着宿亭云,紧张得把手里卷好的纸张都抓皱了,他能说的词汇并不多,开口的第一句便是,“……谢谢,哥哥,谢谢你,哥哥。”
宿亭云半蹲下来,与孩子的视线齐平,同时注意到在他的手掌搭上孩子肩膀时,孩子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他温声询问道:“需要我帮你做些什么吗?”
那孩子递出手里的画,坚定地喊了一声,“爸爸!”
“…………”
*
宿亭云收好男孩的画,离开了阴阳交界处,几只纸鹤不高兴地落在他的脑袋上,像是在宣示着主权。
拉开黑门之前,宿亭云哗啦一下拨开自己脑袋上白茫茫停了一大片的纸鹤,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戴了一顶造型独特的白色帽子。
很快地,在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宿亭云又一次意识到了不妙,场景是他很熟悉的,但并非是鹤延家,而是宿家别墅,他本人的房间。
纸鹤大军迅速出动,包围了玄戬,后者淡然一笑,张开双臂,“这可是宿亭云的身体,有本事你就来揍。”
纸鹤们:“……”
宿亭云无可奈何,从黑门里走了出来,纸鹤不敢攻击宿亭云的身体,玄戬却很敢攻击这些纸鹤。
整个房间顿时混乱一片,每次玄戬落入下风,就故意把自己的脸递过去让纸鹤打,纸鹤根本下不去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把自己拍扁。
不一会儿,地上就满是纸鹤“死尸”,它们不甘地、死死地瞪着玄戬,并扇动着弯曲变形的翅膀,想要再战。
为了让纸鹤们死心,玄戬打开了扫地机器人。
此战,玄戬大获全胜,立刻用黑气锁住已经蹲在桌子旁边大吃特吃的宿亭云,强行把对方变回小团子放到自己怀里。
今天,就是他玄戬“报仇雪恨”的好日子。
他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芝麻团也体会一下,被摸到不自觉摊成芝麻饼的滋味是什么样的!
苦练七天的成果,是时候展示出来了!
玄戬抬起双手,深呼吸一口气,他看着腿上那个刚往自己嘴里塞了两颗葡萄导致脸颊微微鼓起一块的芝麻团,先将手掌分别轻轻贴在芝麻团的肚子和脑袋上,开始动手抚摸。
两分钟后——
芝麻饼,大成!
第55章 55 金色印记
宿亭云很想开启防沉迷系统, 可玄戬的手法实在太好,他每每挣扎着想要坐起,去给鹤延报个平安, 都会屈服于玄戬的抚摸之下,被迫躺平,成为一块又香又软的饼干。
更重要的是,不时喂进他嘴里的葡萄,香甜多汁,美味可口,完全是在一点点地摧毁掉宿亭云的理智。
十分钟之后, 他简直要不记得什么鹤延什么纸鹤的事了。他舒舒服服地趴在玄戬腿上, 不去看玄戬的脸, 毕竟看到“自己”在给自己按摩,还是有些奇怪的。
“宿亭云,不必再去找我哥了。”玄戬忽然开口道。
听闻这句话,小团子的理智瞬间被拉了回来,他坐起,神情凝重地看着玄戬,“为什么?”
“虽然……目前来说没什么进展, 但大家都没有要放弃的意思, 再找找, 说不定印记就会出现了。”
“在这七天之前,我已经找了很久, 不是一个月、两个月, 而是整整十年。”玄戬放松了身子,靠着沙发,“实在没意思, 我不想继续了。再者,说不定他也并不想回到原世界里去。”
“我决定了,现在就把身体还给你,然后我回到我的世界去。”
宿亭云一惊,在玄戬抬手又要抚摸上他脑袋之际,立刻一个丝滑地转身飞窜,向门口逃去,玄戬显然没想到他会逃跑,还未反应过来时,房门就已经被人从外面打开,鹤延和宿江林一同出现在门外。
宿亭云立刻扑到鹤延的怀里,委屈得直叫唤,“呜呜呜鹤延!!他欺负我!!”
对不起了,玄戬。
玄戬难以置信地瞪圆了眼,“不是,我欺负你??”
而此刻,门外的鹤延与宿江林脸色瞬间都沉了下来,前者将宿亭云护在怀里,指尖夹住一张符纸,二话不说就甩向玄戬。
眼看着双方要打起来,宿亭云赶忙推着鹤延、拽着宿江林往外走,“我要回家呜呜呜!我要马上回家!”
两人不明所以,但见宿亭云语气可怜,像是受了极大惊吓,也不好再多逗留。他们恶狠狠地瞪了玄戬一眼,表明过后再找他算账,接着鹤延就抱着“瑟瑟发抖”的小团子转身往外跑。
直到坐上了车,宿亭云的情绪才好了一些,他只一味地让鹤延开车回家,以及坐在宿江林的腿上,虚假地抹着压根不存在的眼泪。
就这样,两位活人怀揣着担忧且愤怒的心情,带着难过、害怕的小团子回到了鹤延家中。
一进门,宿亭云立刻变脸,开朗地陪小白打了一会儿的滚,嘴里还不时地念着“乖乖小狗,喜欢喜欢”。
直把小白哄得晕头转向,尾巴都摇成了螺旋桨。
鹤延:“……”
宿江林:“……”
二人站在玄关处,一头雾水地看着突然活泼的宿亭云,如果他们没记错的话,开门前的那一秒,宿亭云好像还在哭?
“对了,亭云……”鹤延率先迈开步子来到宿亭云的身边,他把小狗拨开,然后抱住小团子,“玄戬是怎么欺负你的?”
宿江林也马上补充道:“你大胆地说,哥哥一定为你讨回公道!”
他们刚说完,就见小团子心虚得眼神止不住地乱飘,一会儿看看天花板,一会儿又看看自己的黑爪子,最后在两人的眼神逼问下,弱弱开口道:“他说要把身体还给我,他打算回家了。”
“…………”
鹤延话不多说,抄起小团子就往外走,宿江林更是默契地快他们一步,把门都直接开好了。
小团子挣扎着脱离鹤延的怀抱,并迅速地爪尾并用,牢牢扒住桌子腿不松,“我不要去!不找到玄戬的哥哥,我是绝不放弃、绝不让玄戬就这样离开的。”
“他和你的交易里并没有你要帮他找到哥哥一项,你借身体给他近三个月时间,已经仁至义尽了。”
“就是,再借下去不知道还有什么变故,总之你先拿回身体,照样可以帮他找他哥哥。”
宿江林和鹤延一人扒着宿亭云爪子,一人扒着宿亭云尾巴,试图把小团子从桌子腿上“抠”下来。
无奈宿亭云抓得实在太紧,他们又不敢太过用力,生怕伤了宿亭云。
“回到我自己的身体里,我就再也见不到鬼,也再没办法去阴阳……”想到宿江林并不知道阴阳交界处的事,宿亭云紧急闭嘴,转而说道,“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我不能就这样回去!”
眼见着宿亭云那么坚定地不肯回自己身体里,鹤延率先松开了手,并转移阵地,拍一拍宿江林的肩膀,“既然亭云不想,你就不要勉强他了。”
小黑团子用力地点点头,“嗯嗯!”
宿江林恶狠狠地剜了鹤延一眼,无声地用口型说道:你想死是不是?!
鹤延只当没看见,又将注意力放在了宿亭云身上,继续道:“不过先说好,你现在可以不想回去,但不能永远不回去。截止日期八天如何?八天之后,要是再不能找到玄戬他哥,你就要回到你自己的身体里去。”
小团子低头沉思片刻。
八天,意味着他还有一次进入阴阳交界处的机会,这之后便不能再给鹤恬、鹤满送信了。
见宿亭云有所动摇,鹤延又适时补充道:“亭云,大家也很累,确认过的人,不能立即就排除,要反反复复、永无止境地确认,毕竟谁也不知道那个印记什么时候会出现……”
“你也不想一直麻烦大家吧?”
小团子顿时泄了气,委屈巴巴地松开爪子,答应了鹤延的要求。
为了保证玄戬也答应,鹤延立刻打了电话确认,他本以为玄戬会挖苦他们,会说出一些过分的话,结果反而是对方很干脆利落地答应了。
挂断电话之前,玄戬对着宿亭云说了最后一句话——
“宿亭云,八天没到也可以,这期间你只要想回你身体里,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电话被掐断。
小团子闷闷不乐地趴在沙发上,只机械地张着嘴,让鹤延把切好的西瓜送到他的嘴里,然后嚼嚼嚼咽下肚子里。
鹤延说得对,
他总不能让大家一直为他忙前忙后。
可他到底……
该怎么才能找到玄戬的哥哥?
还有就是,宿亭云伸爪摸了摸自己的小布袋,里面还装着那个男孩画的画。
要把画转交给男孩的爸爸,
可是男孩他爸究竟是谁?
宿亭云取出画,先将其交给鹤延保管,两人两鬼就这么围坐着,对于找人一事仍毫无办法。
经过商讨,他们决定更多地守在事故容易发生的地点,宿亭云负责把玄戬的原貌画下来,他们会重点寻找那些与玄戬长相相似的人,继而对他们进行周密的观察。
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天际,藏青色笼罩住这座城市,黑色小团子们纷纷从暗处飘了出来,他们有序地去最近的捉鬼师那儿领取了饮品、零食,以及一大沓纸钱,然后开始了一晚上的忙忙碌碌。
接连几天,仍是一无所获。
世上好像压根就不存在玄戬他哥这个人。
宿亭云蔫头耷脑地飘进了家,离他和玄戬约定好的日期,还剩两天,他终于认清,觉得替玄戬找到哥哥一事大抵是无望了。
他飘到沙发上趴好,把脑袋埋到两只爪子里。
纪闻礼和鹤延分别坐在宿亭云的两侧,小团子兴致不高,他们受到感染,也十分头痛。
更何况这事并非努力就有结果,捉鬼师里懂得算命的,全都为玄戬及他哥哥算了一卦。
结果就是——玄戬天煞孤星,玄戬他哥死生不明,卦象凶险而混乱,兄弟俩注定一生坎坷不得安宁。
每个为他们算卦的捉鬼师在第二天都发起了高烧,有的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
小白察觉到宿亭云心情不佳,发出呜呜的声音,用脑袋去顶一顶宿亭云的爪子,换来一个摸摸头之后,小白干脆倚着宿亭云趴下。
这时,一阵敲门声响了起来。
声音规律而有礼,一听就不是宿江林,更不可能是玄戬。
鹤延起身去开了门,只见门外站着两名和尚,其中那名老者,甚至让鹤延觉得有一丝眼熟。
他礼貌打了一声招呼,而后忽地忆起,那位老者,正是当年在寺中为小白包扎伤口的僧人。
另一名中年僧人向鹤延表明了来意,他是来取一样东西的,一样既不是来自于人间也不是来自于鬼界的东西。
不远处的小团子一听这话,瞬间打起了精神,迅速把自己团巴团巴塞进沙发底下。
不是人间又不是鬼界的东西,那不就是他吗?
他们要取他小命??
纪闻礼不明所以,但见宿亭云很紧张,于是挪动身子,坐到宿亭云藏起来的地方,为小团子遮挡遮挡。
和宿亭云想的不同,鹤延立刻就想到了他们要的东西,他先看一眼这名中年僧人,确定了年龄,接着便取来了宿亭云从阴阳交界处带回的画,递给对方。
中年僧人感激地接过,宝贝似的看了好几眼,接着将画贴近胸口,向屋内张望了一下,询问道:“他……不在吗?”
鹤延未答,他知道宿亭云会过来的。
过了一会儿,小团子小心翼翼地从沙发底下爬出来,他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见过,他先回头与纪闻礼对视一眼,在对方担忧的目光下,宿亭云轻轻地点头,表示没事。
接着他三步一停地挪到玄关,小爪子扒着鞋架,只探出一双豆豆眼去看着门外站着的人。
他几乎瞬间就认出了那名老者,惊讶而尊敬地打了一声招呼,很快地,他也认出了那名中年男人。
宿亭云看了看男人手里的画,又看了看男人的脸,轻声道:“您……现在过得好一些了吗?”
闻言,男人眼眶瞬间红了,他朝着宿亭云深深鞠了一躬,由衷地说:“谢谢你。”
小团子眼神微动。
他的目光无意中停留在手腕的红绳上,突然明白了当日姻缘树边出声提醒他的僧人,正是眼前人。
明确了僧人不是来抓他走的,宿亭云也就大胆了许多,他慢悠悠飘起,在鹤延的右肩上趴好,小尾巴控制不住地扬了扬。
纪闻礼这时也已经走到了他们的身后,静静看着这一幕。
小团子试探性地开口道:“要不要……试着写一封信给你的妻子?”
男人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夺眶而出,他含泪点了点头。
在他身后,老者轻抬一只手,拍了拍男人的肩膀,随后又不紧不慢地对宿亭云等人说道:“施主,你们要找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今日就不多叨扰了,有缘再会,阿弥陀佛。”
老者带着中年僧人离开了此处,并与宿亭云约定好,明日傍晚会将信送来此处。
他们又重新坐回沙发上,小团子飘在半空之中,一只小爪子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看一眼鹤延,又看一眼纪闻礼。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那不就是说,玄戬的哥哥要么是鹤延,要么是纪闻礼?
嘶……
为了验证这一猜想,小团子站直身子,黑色大逗号秒变黑色大水滴,他攥紧自己的小拳头,“唰”地一下猛冲向鹤延,杀伤力0.001的小拳头在距离鹤延额头五厘米的位置停下。
印记没有出现。
捉鬼师松一口气之余,两只眼睛都写满了“这倒霉事可千万别落我身上”。
宿亭云又转向纪闻礼,后者对于“鹤延不是”一事感到很失望,他颇为紧张地看着小团子,直到小团子的拳头也朝他而来。
印记依旧没有出现。
宿亭云瘫倒在沙发上,心累道:“他哥该不会是我吧?”
空气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鹤延和纪闻礼显然也不太能接受这个结果。
片刻后,一个小白团子飘到宿亭云的身边,它放下嘴里咬着的骨头玩具,无声地提醒宿亭云,到他们的游戏时间了。
宿亭云慢慢坐起,刚准备伸爪去拿骨头玩具,余光就忽地注意到了一抹金色。
那枚形似火焰的金色印记,就这样明晃晃地出现在白团子的额头上,几乎要闪瞎了宿亭云的双眼。
白团子不明白宿亭云为什么停下了动作,它只一脸期待地咧着舌头傻乐,让宿亭云快点陪它玩。
“……”
沉默,
诡异的沉默。
宿亭云极为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怎么办,他该怎么和玄戬说,你哥哥好像是一条狗?
第56章 56 如你所见,你哥是……
接到宿亭云的消息, 玄戬立刻就赶了过来,可他没有想到的是,迎接自己的是宿亭云、鹤延、纪闻礼一鬼两人的复杂眼神, 以及趴坐在茶几上,试图严肃,但一看向宿亭云就忍不住咧着嘴的白团子。
玄戬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自觉忽略掉茶几上那个白糍粑,问宿亭云道:“我哥在哪?”
小黑爪子一指,示意玄戬看向那个额头有金色印记的白团子,“……就是它。”
白团子一歪脑袋,舌头半挂, 乐呵呵地看着玄戬。
沙发上并排坐好的两人一鬼默契地抬头望天, 和鹤延、纪闻礼强忍笑意不同, 宿亭云十分担忧,他担心小白控制不住变回小狗的模样,那样玄戬一定会把小狗拍扁的!会拍成扁扁的奶片糖!
玄戬指着白团子问:“他为什么一直傻笑?出生的时候就是智障吗?”
小狗听懂了“智障”两个字,瞬间不乐了,它收起舌头,委屈地飘起,准备钻进宿亭云怀里。
然而还不等小白触碰到宿亭云, 横空便插来一只手,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掌把白团子拍飞, “啪叽”一下粘在墙上。
“……”
同样的,鹤延也接受不了小白是玄戬他哥的事实, 不许这个“是人还是狗?”的东西再和宿亭云有任何一星半点的亲密接触。
白团子从墙上掉落, 挂在电视上,而后又十分Q弹地摔到地上,气得豆豆眼都变成了半圆眼。
宿亭云尴尬地朝玄戬一笑, “哈哈哈它就是比较开朗而已,不是智障。”
谈话间,小白冲向鹤延,张嘴就是打了一段快板,半点没咬着捉鬼师。
玄戬:“……”
玄戬:“可不论我怎么看,他好像都是智障?”
一听到自己又被骂了,小白立即调转身形,朝向玄戬,它还没“汪”出声,一只小黑爪子就直直地插进了它嘴里。
又是一阵诡异而长久的沉默。
宿亭云干巴巴地笑道:“我们团子就是这样的,喜欢把爪子放进对方嘴巴里,很凉快。”
小白歪头不解,但尊重宿亭云的行为,乖乖地咬住后者的爪子不松。
宿亭云觉得差不多了,甩甩爪子,可他并没能成功把小狗抖下来,还是鹤延主动出击,“啪”地一下重击白团子天灵盖,直把白团子打得眼冒金星,晕晕乎乎地降落在茶几上,然后“砰”地一下,当着玄戬的面,白团子变成了一条狗。
“……”
“……”
眼见着玄戬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宿亭云赶忙抱起小狗,护在怀里,“我可以解释的!”
一旁的鹤延和纪闻礼实在看不下去了,便开口主动替宿亭云“解围”。
鹤延率先道:“如你所见,你哥是只狗。”
纪闻礼也补充道:“准确来说,你哥先是狗,后来又变成了鬼。”
纪闻礼起先并不能看到小白的存在,但他知道宿亭云身边一直跟着这么只小狗鬼,所以也一直很主动地“照顾”这只他看不见的小狗鬼,好借机有更多话题与宿亭云说。
小白与他说不上熟悉,但也不至于全然陌生。
当这个金色印记显现的那一秒,
纪闻礼不仅能看到小白了,甚至还能够摸到,在玄戬来之前,他就摸过。
于是他贴心地说:“你哥挺好摸的,你要试试吗?”
玄戬咬牙切齿地说道:“好!啊!”
同时他的唇角扬起一个堪称凶神恶煞的笑容。
他从宿亭云怀里夺过狗,四目相对之际,丝丝缕缕的黑气控制不住地从他的指尖溢出,眉心的黑色图案也随之浮现。
小白望着眼前那张与主人一模一样但明显表情很恐怖的脸,害怕地夹起尾巴,压平耳朵,一动也不敢动,“呜……”
玄戬气极,忍不住发出一声笑,“好啊,真是好啊,若明羽,老子找你十年,你在这里给人当狗!!!”
他猛地站起,高举起手里的小狗,“我这就送你去投胎!”
“不要!”
玄戬还没来得及动手,手腕就猛地被人攥住,鹤延头一次毫不留情地对着这个占据宿亭云身体的鬼魂动手,用力一扭,在玄戬痛呼、失力松手之时,鹤延用另一只手夺过小狗,转身送进惊魂未定的宿亭云的怀里。
小狗重新变回团子,一黑一白两颗小团子瑟瑟发抖地抱在一起。
鹤延什么都没说,重新坐回原位。
转世就是转世,虽然上一世是人,但这一世小白就只是条普通小狗,怎么变也不会变成人类,而且智商也就那么点了,送去读书也不会有改变,要想拿到小学毕业证书都不可能。
比起和一只傻狗斤斤计较,鹤延不希望宿亭云伤心,假如玄戬真的杀了小白,宿亭云一定会非常自责、难过。
但其实玄戬也并没有真的要弄死小白,他无力地倒回了沙发上,看看狗,又看看天花板,最后痛苦地双手掩面。
说好的他哥仙风道骨、玉树临风呢?
那群臭道士是不是骗他!
这只要么咧着嘴傻乐,要么夹着尾巴呜咽的傻狗,真是他哥吗??
玄戬下定了决心,他“腾”地站起身来,对着宿亭云说道:“你要不要现在拿回自己的身体?”
他决定回去就抹掉所有人的记忆,叫所有人都想不起来他曾找若明羽十年的事情。
这个一点也不仙风道骨、玉树临风的狗他就不要了!
“不要!”
前一秒还护着小白的宿亭云立刻调转身形,使得一脸懵的白团子成了他的挡箭牌,他弱弱开口道:“呃,你先替我保管,我还有事要做。”
“我还成替你托管身体的了?”
“求你了~”
“好吧。”玄戬走到玄关处停下,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就见原本紧抱着的两颗团子已被小心眼捉鬼师强行分开,白色的那一颗此刻正看着他,眼神晦暗难明。
像是双胞胎之间的心灵感应一般,玄戬定定地看着白团子,心神微动。
不一会儿,白色的那颗小团子朝他飘了过来,然后“汪”地一声,用力地——
咬住了玄戬的手臂。
再后来,场面突然变得有些失控,玄戬和狗打了起来。
作为这个家里战力最弱的,小白不说被摁着打,至少也是被撵着跑,整只小狗鬼被揍得嗷嗷叫唤。
宿亭云心疼小狗,追在玄戬的身后直劝道:“别打了别打了,它只是一只小狗哇!”
玄戬气得冒火,“我打的就是狗!!”
而鹤延和纪闻礼二人担心怒火中烧的玄戬会误伤宿亭云,也一直追在宿亭云身后,为其挡下一些飞来横祸。
半个小时后,
三人两鬼累瘫在地。
鹤延家仿佛接受了一遍炮火的洗礼,一地狼籍,捉鬼师气得牙痒,并在心里暗暗发誓,等玄戬从宿亭云身体里出来,他就要架起油锅把这个恶鬼炸了。
等到送走气昏头的玄戬之后,鹤延扭头就看见纪闻礼正试图把黑色那颗小团子装进自己口袋里偷走,为此甚至不惜以核桃酥作为诱饵,实乃卑鄙下作。
他快步上前,夺过黑团子和核桃酥,然后把纪闻礼踢出他家,“砰”地一声重重关上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