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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是坏鬼! 猫咬鱼 17435 字 2025-06-02

第41章 41 吃人不吐骨头的学霸。

次日天刚亮, 鹤延就带着宿亭云前往那名捉鬼师的家,对方一见着宿亭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我早说他会害了你吧!你看看你,怎么变成鬼了?!”

捉鬼师围着宿亭云转了好几圈,一边看一边重重叹气,他转身从房间里抄出桃木剑,一个箭步就要冲出去为宿亭云主持公道,将恶鬼斩于剑下。

幸好鹤延拦得及时,否则这人就真要冲出门外了。

他们坐下来好好谈了谈。

从捉鬼师的口中, 宿亭云知道当日宿有钱并没有魂飞魄散, 鬼魂毕竟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 若要一只鬼魂飞魄散,不是简单刺一剑就能完的事。

那一日,反倒是他差点被宿江林他们打死,知道的明白他进的是办公大楼,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进了哪个山口的土匪窝。

总之,他那天并没有杀了宿有钱,而宿江林那边, 也有宿亭云从中调和, 他没被打死, 悻悻离开。

再后边,他就没再见过宿有钱, 不过一周前他倒是见过“宿亭云”。

他并不知道宿亭云的身体被恶鬼所占据, 上前拦住那人的去路,问对方,宿有钱有没有顺利送走。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然后对他说:“送走了,说不定还投了个好胎。”

这便是这名捉鬼师知道的全部。

临走之前,捉鬼师摸着下巴看了宿亭云许久,随后又瞥一眼宿亭云身边站着的鹤延,他从这二人的身上感到了一丝微妙的情感波动,毕竟他很少看见,鹤延会这么在意一个人。

他似是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拍手道:“你是不是就是鹤延这家伙爱得死去活来的那个前男友?!”

鹤延恼羞成怒地抄起一个苹果,塞进这人嘴里,然后牵着宿亭云的手离开了这里。

他们回到车上。

宿亭云掰着手指算了一下,发觉宿有钱受伤,离自己身体被夺,二者之间大约间隔了七天不到。

也就是说,他只要再努努力,马上就能想起来关于身体被占的事情。

想到这一点,宿亭云觉得他又行了。

他们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转道去了鹤满家中,抵达目的地后,鹤延把宿亭云买的大包小包礼品放到门口,等天护来拿,然后把装着恶鬼的塑料袋照旧往院子里一扔,自己回到车上继续鼓捣纸鹤,等宿亭云作客坐够了,他们再回家。

小团子在鹤满的院子里飘了几圈,不时满意地点点头。

鹤满知道他要来,提前给他准备了甜品,宿亭云把画递给鹤满后,就坐在桌边开开心心地吃了起来。

鹤延的纸鹤取得了较大进展,已经能够驮着一封信进入黑门了,可又有一个新的难点出现,纸鹤在鹤延的控制下,无法找到阴阳交界处的入口,通常一进去,就直接飞到了鬼界,被鬼差捉住,研究片刻后一掌拍扁。

如此实验了四五次之后,一封警告信从鬼界里飘了出来,上面写着让鹤延不许再往鬼界扔垃圾。

眼看着纸鹤送信一事无法尽快完成,鹤延又开始研究起了新的东西,他要给宿亭云准备一队纸鹤保镖。

吃饱喝足后,宿亭云借了鹤满的“藏书阁”一用。

所谓的藏书阁,其实就是一个仓库,里面乱七八糟地堆着一些书,大概是提前说过的缘故,鹤满有把这些书重新整理了一下,该搬出去晒晒太阳的,都晒了晒。

宿亭云不能告诉鹤满他打算干什么,简要地说想看一些关于鬼体构造的书籍,挑好之余,顺手把那些书整理了一番,接着才抱着书,托天护带出去。

他坐在车里,看到天护依旧坐在院门口,目送他们离开。

不过这一次,宿亭云很好奇,天护到底会在门口待多久,是不是他们一离开就回到院子里。

于是他变成小团子,飘到后排,通过后风档玻璃,他看到天护不再是乖乖坐在院门口而是起身,追了他们一小段路,小狗的视线始终牢牢地落在他们的车上,在天护的身后,鹤满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同样也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接着伸手摸了摸天护的脑袋。

“别内疚。”鹤延道。

小团子落到座椅上,瘫成了一块小饼干,可怜兮兮地望着前排的鹤延。

鹤延又补充了一句,“那不是你的责任,真要论起来,也是我把他丢在这里的。”

小团子眨了眨眼睛。

对于鹤满和鹤延的恩怨,他实在不好评价,不过他也很清楚,症结归根结底就在鹤恬身上。

小团子翻了个身,凑近那堆古籍,用脑袋拱一拱,试图在睡过去之前与古籍产生共鸣,好在梦中找到修复鹤恬伤口的办法。

他一觉睡了很久。

梦到了不少他所丢失的记忆。

无关于宿有钱,而是一些他高中时期的记忆。

自从围墙之下,他在鹤延脸上贴了一张创口贴后,他就总在那儿遇到鹤延,有时候是他正要出去买吃的,有时候是他已经买好了回来。

而鹤延的每一次出现,不是脸上有伤,就是胳膊上、腿上有伤。

这让宿亭云严重怀疑,鹤延是不是那种为了钱去地下拳击场打比赛的贫困生,又或者对方在学校里,遭受到了严重的校园霸凌。

为此,宿亭云展开了一番自认为偷偷摸摸、无人察觉的调查。

结论是——

鹤延才是那个凭一已之力“霸凌”全部同学的人。

刚入学的时候,由于鹤延太孤僻,确实有不长眼的家伙起了欺负他的心思,他们欺负人的手段一般循序渐进,会先从最温和的方式开始——让鹤延去给他们打水。

于是,鹤延站起身来,拿起那个保温杯,当着那人的面,徒手把保温杯拧成麻花,然后“啪”地一下反手扔进垃圾桶。

接着,鹤延阴恻恻地对那人说道:“抱歉,我手劲有点大,你再拿个杯子来吧。”

又比如,

有一些不了解他的高年级学生,让他帮忙打扫操场,鹤延看着递到他面前的扫把,先是冷冷地说了一句,“这扫把棍,好像和你的骨头差不多。”

在高年级学生一头雾水之际,扫把棍下一秒就被鹤延轻轻松松拧成两截。

再后来,便没有人再敢去惹鹤延,这家伙总是阴沉沉坐在教室的角落里,偶尔看窗外发呆,偶尔趴桌上休息,只在临近期末考试时,鹤延才会认真学习。

在宿亭云的调查和同学们的夸大其词下,他确认了鹤延是个力大无穷、冷酷无情、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头的学霸。

对此,宿亭云不免地有些犯怵,以至于有一段时间,他都不敢再从那个角落翻墙去买奶茶或者小蛋糕。

可最后还是嘴馋打败了理智,宿亭云又一次走到了那个墙角,熟练地往上爬,他半挂在墙头上,看到墙面下,就站着那位充满传奇色彩的学霸鹤延。

后者见到他的时候愣了一下,旋即举起手里的奶茶,“给你的。”

宿亭云眼睛一亮,什么冷酷无情、杀人不眨眼全被他抛到了脑后,“真的吗?”

鹤延认真地点了点头。

“谢谢!”宿亭云朝鹤延伸出手。

然而被放入他掌心的,并非是那杯令他又惊又喜的奶茶,而是鹤延那温暖燥热的、带有一层薄茧的手掌。

他们就这样傻傻地握着手,互相不解地望着对方。

直到宿亭云先反应过来,明白自己应该先拉鹤延上来,而不是先保证奶茶的顺利入校。

等到鹤延翻过围墙,平稳落了地,就将那杯奶茶放入宿亭云手里,正是宿亭云最近很喜欢的芒果冰沙。

宿亭云兴高采烈地准备把奶茶藏好在校服外套里带回教室,就听到他的身后冷不丁地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宿亭云!”

还不等宿亭云回头去看,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鹤延反应极快地抱着他转了一圈,然后伏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快跑,我来拖住他。”

情急之下,人的大脑通常一片空白。

收到逃跑指令的宿亭云没多想,紧紧抱住怀里已团成一团保护着奶茶的校服,迅速地跑开。

可宿亭云并不是这么忘恩负义的人。

他找到一个可信任的人,将奶茶郑重其事地交给这人保管,然后绕了一大圈,重新回到那个墙角。

他假装自己刚好路过,淡定地抬手拍了拍纪闻礼的肩膀,劝慰道:“算了,算了,这次就……呼……放过他吧,呼。”

如果宿亭云没有大汗淋漓,汗珠在阳光下泛着细碎金光,如果他没有气喘吁吁,连话都不能一口气说完整,如果他没有手指发颤、双腿发软险些站不稳的的话,或者纪闻礼还会信他一点。

眼下,纪闻礼直接捏住少年柔软的脸蛋,“自投罗网是吧?”

“哎呦,疼疼疼。”宿亭云拍了拍纪闻礼的手示意他松开,“我路过,我真的就是路过而已!”

纪闻礼:“……”

纪闻礼:“你当我是傻子吗?!”

这时,纪闻礼的手腕被人攥住,鹤延冷冷道:“他让你松手,你没听见吗?”

只是在装疼的宿亭云:“……”

但这一幕,让宿亭云联想到了什么,他顿时大惊失色地将双手伸向鹤延的位置,“别冲动,别拧断他的手!”

“…………”

场面大概安静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第42章 42 宿亭云,我喜欢你。

芒果冰沙被没收了。

纪闻礼自称是宿亭云肚子里的蛔虫, 光看他逃跑的姿势,就知道他怀里揣着什么东西,并且让宿亭云无需狡辩, 就算宿亭云化成灰,纪闻礼也能认出他来,何况是一道背影。

一张纸条被扔到了宿亭云的桌面。

宿亭云将它展开,知道那上面是纪闻礼的字迹,写着:不是说不能乱吃别人给的东西吗?

宿亭云拿起笔,重重写下三个小字——讨厌你!

由于太过用力,他不小心把纸张划破, 又狼狈地拿出一卷胶带, 从背面小心粘好, 再揉成一团扔给纪闻礼。

很快,纸条又被扔了回来。

[纪闻礼]:万一那冰沙下了毒怎么办?

[宿亭云]:那就算我倒霉好了。

这句话的旁边还画了一个死翘翘的Q版小人。

[纪闻礼]:你这家伙……放学我给你重新买一杯。

[宿亭云]: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虽然嘴上说着不要,但一放学,宿亭云的脚就自觉地迈向了那家奶茶,纪闻礼笑着跟上他。

他们停在了奶茶店的门口。

在宿亭云的面前,鹤延拎着那杯刚刚做好的芒果冰沙,递给前者的同时, 看向纪闻礼, 轻飘飘说道:“纪主席, 我现在送,总不会再算我违纪了吧?”

宿亭云犹豫着要不要接过。

就听见鹤延对他说:“借用了你那么多次的创口贴, 这杯芒果冰沙就当作谢礼了。”

于是宿亭云毫不客气地接过, “谢谢!”

在纪闻礼伸手要夺奶茶的时候,宿亭云一个灵巧闪身,同时鹤延也迅速横跨一步, 挡在宿亭云身前,他们默契地建立了一道牢固的守护奶茶防线。

终于,宿亭云喝上了第一口他心心念念一整天的芒果冰沙。

纪闻礼恨不得用眼神将鹤延千刀万剐,宿亭云或许不清楚,但他看得很明白,鹤延喜欢宿亭云。

第一口冰沙已经咽下了肚子里,宿亭云知道所谓“生米煮成熟饭”,纪闻礼不会再夺走他的芒果冰沙了,于是一边咬着吸管喝冰沙,一边从鹤延的背后探出半个身子来,朝纪闻礼狡黠地眨一眨眼睛。

这一幕让纪闻礼倍感不妙。

他发觉自己竟在无形之中,变成了宿亭云和鹤延共同抵御的“敌人”。

这家伙果然手段了得。

纪闻礼立刻放缓了态度,对宿亭云说道:“行了,不会再抢你的芒果冰沙了,别让张叔等太久,我们该回家了。”

这一年,宿家的生意蒸蒸日上,虽然不如纪家家大业大,但也搬到了富人区生活,与纪闻礼家只隔了不到一公里。

纪闻礼原本从小就一直和宿亭云一起上学放学,如果宿亭云走路,他也走路,宿亭云坐公交,他也坐公交,如今宿亭云家搬得离他家更近,他一合计,找宿父商量之后,决定上学由宿家司机送,放学由纪家司机接,公平又公正。

宿父笑着说好,并让纪闻礼不必为了这种小事,又是送人参又是送古董的,不知道的还以为纪闻礼上门提亲来了。

总之,他们每天都坐同一辆车上学放学。

听到纪闻礼不会再没收他的芒果冰沙,宿亭云立刻放下戒心,从鹤延设下的保护圈里离开,奔向他更为熟悉的纪闻礼。

他向鹤延道了谢,又道了别,随后跟着纪闻礼一起离开。

纪闻礼拉开车门,示意宿亭云先上车,而后趁着宿亭云不注意时,他瞥了一眼依旧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鹤延,眸光中闪过一丝寒意,转瞬即逝。

这杯芒果冰沙成了宿亭云和鹤延友谊的开端。

但好像也成了鹤延与纪闻礼之间的一根鱼刺,不管宿亭云怎么尝试着去拔掉,都无济于事,这俩人总是莫名其妙地看对方不顺眼。

第N次,宿亭云站在校医室里,看着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显然又刚打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架的纪闻礼和鹤延,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们之间,是有什么血海深仇吗?”

纪闻礼深呼吸一口气,“是他挑衅在先,我才会动手!”

这该死的家伙张口闭口就是喜欢宿亭云,真是烦死了。

然而等纪闻礼告完状后,沉默的鹤延这才缓缓抬眸,整个人透着一丝“我不太会讲话,我就不解释了,就让他污蔑我吧”的可怜感。

更重要的是,鹤延的唇角噙着血,而纪闻礼的脸上干干净净无一丁点儿伤痕。

“纪闻礼,你……”宿亭云拿过一旁的药,小心翼翼地涂抹在鹤延的唇角,“你下手怎么那么重?!”

都快被打出内伤的纪闻礼:“……”

死绿茶能不能滚出地球?

等宿亭云帮鹤延上完药后,便将目光转向了另一边生闷气的纪闻礼,他取了一支新的棉签,站到了纪闻礼面前。

纪闻礼先是愕然,而后情绪慢慢稳定了下来,他掀起衣摆,方便宿亭云给他擦药,一边酸溜溜地说道:“我还以为你有了新朋友,就不会再理我了呢。”

“怎么会?”宿亭云弯着眼睛笑了笑,“你永远都是我最最最好的朋友。”

纪闻礼刚准备扬起的唇角,又在鹤延开口之后,落下了去。

“是啊,你永远是他最好的朋友。”

宿亭云头也不抬,自然不知道这两人的眼神有多凶恶,他对鹤延道:“你也算我的好朋友哦。”

“听见没!你也是好朋友!”

“听见了,那又怎么样?”

“你这家伙怎么那么讨人厌?”

“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行不行?”

“我挑衅你,你……哎呦!”

宿亭云双手紧握成拳,平等地给纪闻礼和鹤延一人来了一下,“你们幼不幼稚?”

他整理好东西,然后拎起自己的书包就往外走。

纪闻礼和鹤延赶忙跟上。

到了校门口,一辆保时捷停在路边,宿江林抬了抬手,示意宿亭云过来,他拉开车门,方便宿亭云上车,然后扭头对着鹤延、纪闻礼说道:“滚。”

车门关上,宿江林坐到驾驶位,启动车子扬长而去。

纪闻礼和宿亭云一起长大,按道理来说应该也和宿江林认识多年,关系还不错,但事实上恰恰相反,宿江林非常讨厌纪闻礼,16岁的宿江林揍6岁的纪闻礼,简直易如反掌,而到了宿江林24岁时,揍纪闻礼仍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每每大人不在家而纪闻礼来找宿亭云玩的时候,都会被宿江林像踢皮球一样踢出去。

现如今,他看到鹤延,也时常觉得手很痒,很想揍,程度不亚于纪闻礼。

“哥。”宿亭云将书包放至身前,拉开拉链,“你到底为什么那么讨厌他们?”

他从书包里取出一袋小饼干,喂给宿江林一块,自己则把最后一块吃掉了。

“他们俩看起来就心里有鬼,不是什么好东西。饼干你哪买的?味道还不错。”

“哦,鹤延亲手做的。”

“……”

宿江林突然很想抠嗓子眼,把那块饼干吐出来。

他警告宿亭云不许再要鹤延的东西。

第二天,宿亭云正在路上走着,忽地察觉身后有人靠近,鹤延把他的书包拉开一条小缝,把一袋饼干放了进去。

他没有主动要。

是鹤延硬塞给他的。

那么就不算不听宿江林的话。

高中三年就在这样吵吵闹闹的氛围里结束了,鹤延一直不肯告诉宿亭云,他报了哪所学校,导致宿亭云以为自己要和鹤延分道扬镳,还有一些小小的难过。

直到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

鹤延将那张除了名字和他的不一样,其他则几乎一致的录取通知书递到他的面前。

“宿亭云,我喜欢你。”

“是想和你结婚的那种喜欢。”

一支鲜红的玫瑰递到了宿亭云的面前,见他呆呆地站着,完全缓不过神来,鹤延干脆把玫瑰花塞进了他手里,“从现在开始,我要追求你。”

宿亭云握着那支玫瑰花,在风里凌乱了很久。

……

“亭云,醒醒。”

宿亭云从梦中醒来,艰难地睁开了眼睛,他望着车顶失神片刻。

——结婚。

——鹤延想和他结婚!

小团子忽地感觉自己整只鬼都要烧起来了,他惊坐而起,爪子捂住自己的脸,胡乱地飘起,然后一头撞到了车窗,“啪叽”掉到车座上。

鹤延紧张地将他提了起来,细细检查了一番,“受伤了吗?”

“没……没有。”宿亭云只看了鹤延一眼,又立马用爪子紧紧捂住脸,把自己团成一颗黑色小球。

鹤延:“?”

他们一起下了车,到家门口,才发现纪闻礼和宿江林等候已久,宿亭云像见了救命稻草似的一头栽进宿江林怀里,小爪子紧紧地攥住宿江林的衣服。

三人在客厅里坐下。

宿亭云这会儿已经缓了过来,开始好奇地围着三人飘来飘去,很难想象,当年最爱打架的三个人如今能这么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

最终,他停在纪闻礼面前。

慢慢地,他飘至纪闻礼的肩头停下,用脑袋蹭了蹭纪闻礼的脸颊,“闻礼哥~”

鹤延和宿江林立刻用吃人的眼神,死死地瞪着纪闻礼。

第43章 43 他们完蛋了。

宿亭云回忆起了整个高中三年, 自然而然地也就与纪闻礼亲近了起来。他与宿江林差了十岁,宿江林上大学时,他在上小学, 陪伴他最多时间的人,也正是从那时起,从宿江林变成了纪闻礼。

他们在校期间就形影不离,课余时间也常常待在一起,每到周末,他不是和纪闻礼出去玩,就是和纪闻礼待在家里写作业。

后来, 他们从固定的两人行, 变成了固定的三人行。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高三毕业那个暑假, 他和鹤延考上了同一所大学,而纪闻礼被纪父送出国去读书。

宿亭云没将鹤延向他告白的事,告诉纪闻礼,好像在认识鹤延以后,他不能对纪闻礼说的事就越来越多。

但不可否认的是,纪闻礼一直是他最好的朋友,可信赖程度仅次于宿江林, 还有没分手前的鹤延。

他只蹭了纪闻礼一下, 就飘到纪闻礼的腿上躺平, 满脸都写着“我这个形态,摸起来很舒服哦, 你要不要试试?”

还不等纪闻礼抬手抚摸上他的脑袋, 宿江林的巴掌就先落了下来,与此同时,宿亭云的爪子被另一人攥住, 鹤延的速度之快,纪闻礼尚未反应过来之际,腿上的团子就已经不见了。

三人嘴痒的毛病又犯了,非要吵个架才痛快。

小团子只好飘过来飘过去,拍拍这个的肩膀,摸摸那个的脑袋,但这似乎起了反作用,被拍肩、摸头的倒是冷静了,另外两个却吵得更起劲了。

直到宿亭云放弃,转而投入小白的怀抱,这三人才停止争吵。

后来的事就简单了许多,宿江林独占小团子,并甩给鹤延、纪闻礼各一个眼刀,提醒他们不要忘了他的身份。

鹤延和纪闻礼不敢造次,但见对方也同样吃瘪,心里顿时舒坦不少。

只是哪怕宿亭云恢复了不少记忆,宿江林和纪闻礼也没能成功争夺到宿亭云的“抚养权”,两人走前都没给鹤延好脸色看。

胜利者才不会在意失败者的嘴脸。

鹤延抱着小团子坐到沙发上,揉了揉小团子的脸,注意到小团子那双乌黑的豆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于是问道:“怎么了?”

“高中的时候……”

宿亭云停顿片刻,他的心里隐约有了一个猜测。

初中那时他认不出蹲在电线杆旁的男生就是鹤延,那鹤延呢?鹤延也会认不出他吗?

宿亭云更倾向于鹤延一开始就知道他是谁。

他整理好措辞,问道:“我那时翻墙总遇见你,不是巧合对吗?”

“不是。”鹤延很干脆地答道,“第一次见面,我就对你很有好感,后来又无数次经过那个十字路口,和你擦肩而过数次,但你都没有认出我来。”

“上了高中,我时不时就在你眼前晃悠,排队接水、打饭等等,一百次里我有八十次都在你附近,可你就是看不见我。”

“其实有好几次,我也很想直接上前对你说,我就是十字路口那个男生,可总有很多很多阻碍横在我们中间,好不容易我做好了心理准备,你不是被这个人拉走,就是被那个人拉走,学校门口摆摊卖烤肠的,对你的吸引力都比我的大。我那时候甚至想,要不我也在学校门口摆摊算了,那样你一定一定会被我吸引过来。”

宿亭云忍不住笑出了声,“那这么说,还好我在那个墙角看见你了,否则你那三年就会成为校门口的烤肠王子?”

鹤延的唇角也跟着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他实在没忍住,即便知道宿亭云恢复人形后,通常会挣扎着离开他怀里,还是决定要让宿亭云变成人形。

他想要看着宿亭云,看着宿亭云的眼睛,想要读懂对方眼里的所有情绪,他不想要看着一个黑乎乎的小团子,即便小团子给摸给抱,宿亭云不给摸也不给抱。

果不其然,宿亭云变回人形的第一件事就是挣扎着从鹤延怀里离开,他于是紧紧抱着宿亭云,低声道:“别跑,就一会儿,让我抱一会儿就好。”

许是鹤延的语气太过可怜,宿亭云不自觉地心软下来,没再反抗。

他靠着鹤延的胸口,听到捉鬼师的心跳声很急促,好似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他的耳膜,他不明白为什么此时此刻鹤延的心跳会如此之快。

“宿亭云……”

“那时候的我在你眼里,是什么样的?”

对于这个问题,宿亭云很认真地想了想,“在和你接触之前,其实我有调查过你一点点,不过得到的结果不太好,他们都劝我离你远点。”

事实上,这些声音充斥在他的整个高中三年,就像是他成长过程中总有一道声音在告诉他“宿江林不喜欢你”一样,也总有人让他离鹤延远点。

但宿亭云有眼睛,他看得出来,鹤延对他是真心实意的好。

那杯芒果冰沙递向宿亭云的时候,他从鹤延的神情看到了一丝怯意,还有一丝欢喜。

好像很担心他不会收下。

后来芒果冰沙被纪闻礼没收,宿亭云是真的有点生气,同时他也在思索着该如何处理、向鹤延道歉,直到放学时分,鹤延又递了一杯给他,那点小脾气便倏然散去。

如他所料,鹤延确实是个很好的人,并不像他人口中所描述的那般“凶残”。鹤延对他很好,近乎无微不至的关心,他要是磕着碰着,最快来到他身边的,永远都是鹤延。

好像不管发生什么,

他永远是鹤延心里的第一顺位。

怎么可能不感动?

他甚至拉着鹤延准备拜把子,发誓要成为一辈子不离不弃的好兄弟,只是后者脸色很难看地拒绝了他的提议,宿亭云这才作罢。

回顾往昔,宿亭云发现当年的自己实在笨得厉害,毕竟鹤延的喜欢全都写在脸上了,而他还傻傻地以为自己和鹤延是高山流水遇知音,是伯牙和钟子期,是命中注定的好兄弟。

他低下头去,轻笑一声,继续回答鹤延刚才的那个问题,“但我觉得你很好,心地善良,又温柔体贴,你总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在我的身边。”

“高三那一年,我其实压力很大。”

“我哥从小就很优秀,毕业后进入了一家顶尖的公司,后来又成立了一家属于自己的公司。大家总会拿我和他进行比较,对我也抱有很高的期望,他们希望我能站到和我哥齐高的位置,又或者说,比我哥更高。”

“那段时间,我爱上夜骑自行车,行驶在无人的小道上。我没告诉闻礼,我知道他要么不让我去,要么一定会陪着我去。”

夜骑的前几天,一切都还很顺利。

但老天爷就像故意跟宿亭云作对似的,不久之后他就翻了车,直接栽进了沟里。他从沟里爬起来的时候,手臂和腿都在疼。

偏偏他又没带任何通讯工具。

于是他只能翻过水沟,躺平在另一侧的草地上,他望着皎洁的月亮,听着晚风拂过草地的声音,满脑子都是对人生的迷茫。

“那时候,你找到我了。”

一开始,宿亭云还以为是错觉,直到那一声声呼唤离他愈来愈近,直到鹤延跪在他身边,直到一滴汗珠,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那时的鹤延很紧张地看着他,“亭云,你哪里疼?还能动吗?我马上叫救护车!”

宿亭云拉住鹤延的手,制止了对方拨打120的动作,情不自禁地开口,“鹤延,你好像一个无所不能的超人。”

超人抬手,轻轻弹了一下他的脑门,“笨蛋宿亭云。”

后来,鹤延为宿亭云简单检查了一下,确认只是一些擦伤后,不由地稍稍松了一口气,他背起受伤的宿亭云,朝着更明亮、更广阔的道路走去。

“我的自行车不要了吗?”

“……送给野人吧。”

“这里才没有野人呢。”

“笨蛋宿亭云。”

“我才不笨!”

为了阻止鹤延继续说下去,宿亭云干脆伸手捂住鹤延的嘴,自己则把刚才的两句笨蛋统统还给鹤延,“笨蛋鹤延,笨蛋鹤延!”

耳畔传来一声轻笑。

他的掌心感受到了鹤延嘴角弯起的弧度。

后来自行车平安地回到了宿亭云家中,他没再去夜骑,也放弃了美术这条路。

录取通知书如预料的那般落到了宿亭云手里,是妥协后的工商管理,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然而正是这时,鹤延忽然拿着那张与他相差无几的录取通知书,摆在了他的眼前,是同样的工商管理。

一个他自己不喜欢,鹤延也不会喜欢的专业。

那时候的宿亭云满脑子只剩下了五个字。

——他们完蛋了。

不过此刻,得知鹤延没有被他引入歧途,宿亭云不由地松了一口气,他问出了那个迟来已久,又或许曾经的他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鹤延,你那时候是怎么找到我的?”

“善鬼。”

鹤延答道,“他们为我指了路。”

也许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

他作为北派捉鬼师,却对善鬼有了改观。

第44章 44 宿亭云,要不要和我做个交易?……

不得不承认, 高中对于宿亭云来说,也算意义非凡的三年,他尚处于不成熟的年龄, 自然也就做过不少调皮捣蛋的事情,得益于一张漂亮而又人畜无害的脸蛋,以及善良的同学们为他打的掩护,宿亭云做坏事被抓到的时候很少。

整个夜晚,他们都在聊高中时期的趣事。

大多是宿亭云说,鹤延静静地听,时不时会给上一些回应。后者看向他的目光实在太炙热, 每次视线相交时, 宿亭云都会感到很不好意思。

在他看来, 鹤延好像一团炙热的火焰。

那双眼睛里流露出来的爱意,快要将宿亭云给淹没了。

时钟的指针停在了凌晨一点的位置,不知不觉他们竟聊到了深夜,明明高中已是那么遥远的事情,可不论宿亭云说什么,鹤延都能对答如流,那些记忆好像化作一本厚重的书籍, 储存在鹤延的脑海里, 后者时不时就会将这本书拿出来翻阅, 所以记得很牢。

小团子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 床头柜上的台灯散发着微弱朦胧的光, 将他和鹤延笼罩在内。他忽然很好奇,故而开口道:“我很难追吗?”

不然为什么,他们的恋爱关系会在告白后的两年才确定?

“嗯, 很难追。”鹤延伸出手,碰了碰小团子的爪子,接着又小心翼翼地握住,“我向你告白之后,你不大愿意理我了。”

那时,宿亭云清楚地知道自己对鹤延,只有友谊没有爱情,他确实为鹤延做过的事情很感动,可感动是一回事,爱情又是另一回事。

他在心底就认为他们只是好朋友,仅此而已。

他不想给鹤延一种错觉,认为他对鹤延的关心,是出于喜欢,事实上那只是维系友谊长久的拉扯,鹤延对他好,所以他也会对鹤延好。

一旦察觉了鹤延的照顾是出自于爱情,宿亭云回应不了,便不自觉地与鹤延疏离,慢慢割却他们之间的感情。

但鹤延哪是这么轻易就会放弃的人。

他铺垫的那几年,全都是为了让宿亭云看清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同时也是为了让他自己更加了解宿亭云。

他有太多太多合适宿亭云的“圈套”,哪怕鹤延摆明着去布下这些陷阱,他也很清楚,以宿亭云的性格会毫不犹豫地踩下去。

不过没关系,

陷阱之下不是蓄势待发的利箭,而是铺了厚厚一地的玫瑰花瓣。

就算宿亭云不理他也没关系,他会默默地跟在宿亭云的身后,无论刮风还是下雨,宿亭云去哪,他就去哪。

他会在宿亭云没带伞的时候,把自己准备好的伞送出去,会在宿亭云忙到忘记吃饭的时候,将打包好的饭菜放在宿亭云手边,会在宿亭云坐在图书馆里学习时,让宿亭云的水杯始终是满的。

他会在宿亭云聚会结束之后,骑着摩托车等候在餐馆门口,然后把宿亭云平安送回家,假如宿亭云不肯上他的车也没关系,他只需默默跟在出租车后面,亲眼看着宿亭云回到家中即可。

他会在有人骚扰宿亭云、硬拽着宿亭云要个联系方式的时候,抄着棒球棍出现,把那群街边小混混的腿打断。

告了白,他做事也就更加肆无忌惮。

可情到深处,在宿亭云没有同意和他谈恋爱之前,他也只会轻轻地吻一吻宿亭云的指尖,像对待稀世珍宝那样。

那两年,他话说得不多,但对于宿亭云的喜欢,全都在行为上表现出来了。

再后来,

一张电影票由宿亭云之手,递到了他的面前,“这个给你。”

时光好似倒流,二十岁的宿亭云,和十二岁的宿亭云,站在他的面前,说出了同一句话。

八年的暗恋加追求画上了句号。

他们之间有了新的篇章。

恋爱后和恋爱前的宿亭云很不一样,但这种不一样,只会让鹤延心动得更加厉害。

亲吻、拥抱,不管鹤延究竟是如何突如其来地想做这件事,宿亭云永远都是片刻的错愕后,就给予最温柔的回应,他的双手会环住鹤延的腰,会在鹤延紧紧抱着他的时候,也回应一个紧紧的拥抱。

知道鹤延不喜欢聚会,不喜欢太过喧闹的环境,宿亭云定下的约会地点大多是山庄,是幽静的林间小道,是海浪声声、一望无际的大海。

宿亭云不会为了鹤延就疏远其他朋友,不会为了爱情让他们变成一座孤岛,但他会筛选自己身边朋友,留下一些相处起来令人感到很舒服的,他会和那些朋友有分寸地交往,不会有过于亲密的举动,他会在那些朋友的面前,毫不犹豫地说出一些夸赞鹤延的话,仿佛在他眼里,鹤延真的很好很好。

宿亭云给鹤延带来了一个新的世界。

一个温暖、充满阳光,而又不会喧闹嘈杂的世界,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他真的好爱宿亭云。

可惜两年真的好短。

分手后,他不敢再去打扰宿亭云,日复一日地刷新着宿亭云的动态,很害怕他所让出来的空位,有新的人会顶上。

然而兜兜转转,

宿亭云又回到了他的身边。

怎么能让他不欣喜若狂?

鹤延揉了揉小团子的爪子,情不自禁地说出那句,“宿亭云,我好爱你。”

夜色浓重,月影朦胧。

宿亭云往上飘了飘,很轻的,与鹤延碰了碰额头。

不管是和鹤延分手的原因,还是宿有钱的结局如何,好像都只差最后一步。

他不知道他接下来的梦,究竟会是哪一段记忆,可宿亭云私心想要先记起后者。

或许这样,他和鹤延就还能待得更久一些。

老天爷大概听见了他的心声。

这一夜的梦境里,是有关于宿有钱的。

捉鬼师走后,宿江林带着他去见了心理医生,关于宿有钱的事,他只字未提。他清楚这一切不是梦,清楚地知道宿有钱是真真切切存在着的,那名捉鬼师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什么都不能说,也什么都不想说,能帮到他的,绝非是心理医生。

最后,宿亭云哀求地看着宿江林,“哥,我想回家。”

宿有钱受伤了,蜷缩在角落里疼得正落泪,他不想再待在外面,他想带着宿有钱回家。

再后来,宿江林把他带了回去,给他放了七天假。

鬼有一定的自愈能力,可那实在太慢太慢。

宿亭云每天都要反复确认,宿有钱的状况究竟怎么样了,每天都要量一量那道剑伤,直到确认它真的在一点点愈合,才稍稍松一口气。

人的习惯真是很可怕的东西。

明明是在没有防备的时候,被一只鬼给缠上了,却在朝夕相处中,渐渐习惯了对方的存在,把对方当成了一位值得深交的朋友。

他碰不到宿有钱,但这也阻碍不了宿亭云抬起手,虚虚地抚摸着宿有钱的脑袋,他柔声说道:“受伤了,就不要工作了,好不好?”

心意是能够传达的。

宿有钱只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而不是什么都不懂。

那两行泪顺着宿有钱的脸颊落下时,宿亭云清清楚楚地听见,那道沙哑却透着几分理智的声音再次响起,“……好。”

电脑消失了。

宿有钱化作一团黑气,飘到了那个贴着数张百元大钞的小盒子里,流着眼泪把自己团成一团。

一道空灵的少年音忽然响了起来。

“喂,你就这么想帮他吗?”

宿亭云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就见他房间里的窗户不知何时大敞开来,那窗台坐着一名奇怪的少年。

青丝如墨,以银冠高高束起,一身玄色锦袍,云纹藏于其间。剑眉星目,唇角带笑,张扬而又热烈。

他的周身裹挟着浮动的黑气,落地后,缓步走向宿亭云,最后在相隔两米的位置停下。

少年稍稍倾头,唇角笑容愈发灿烂,“宿亭云,要不要和我做个交易?”

占据他身体的,

好像不是这个时代的鬼。

第45章 45 我今天,想回家住。

“所以后来呢?”

“你答应他了吗?”

三个活人将宿亭云团团围住, 迫切地想要知道这两个问题的答案。

宿亭云双手抬起,抵住太阳穴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但不论他怎么去回忆, 都只能回忆到那句“要不要和我做个交易”,剩下的则是一片空白。

他抬眸用无辜的眼神望着他们,无声地给出了回答。

对于他究竟能不能回到自己原本的身体里一事,另外三人似乎比他更在意。

宿亭云的关注点反而落在其他事情上,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你们说他是不是生前很喜欢cosplay?我听说二次元都很善良!”

“……”

“啊,又或者说!他其实是古代穿越过来的人?”

“……”

“我看他那个打扮,颇有一点武侠小说里意气风发少年郎的感……唔!”

宿江林捏住宿亭云的脸, 打断了他的话, 并咬牙切齿道:“宿亭云, 你是什么颜控吗?看他一眼就胳膊肘往外拐,替他说话了?”

“我们现在要……”宿江林下意识转向在场唯一对鬼神之物有了解的鹤延,就见后者和纪闻礼这俩死东西正拿着熄屏的手机充当镜子,专注地打量着自己的外貌,看能不能达到让宿亭云“控”的地步。

“……”

宿江林顺手抄起一本书,“咣咣”就给鹤延和纪闻礼的脑袋来了一下。

二者放下手机,抱着脑袋, 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打完这俩死东西后, 宿江林又拿着那本书很轻地拍了宿亭云的额头一下, “你这家伙,知不知道对方的底细, 就这样把自己的身体交出去?”

“可是, 他说宿有钱投了个好胎。”宿亭云,“假如他真帮了我,那么我借身体给他完成某件事, 不也是合情合理的吗?”

“你怎么确定是‘借’而不是‘给’?还有,他说宿有钱投了个好胎,难道就真的投了个好胎?人不是只会说真话,他先前还说你不想活了呢,我问你,你真的不想活了吗?”

此话一出,三双眼睛立刻紧紧地盯着宿亭云,神情凝重而充满担忧。

虽然记忆断断续续,但是就以他想起来的那些,宿亭云能很肯定地说——直到交易发生前,他都没有寻死的念头,他只是想帮宿有钱而已。

“我没有不想活。”宿亭云答道。

三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未松到底,他们就又听见宿亭云胆大妄为地说道:“我想去找他,一个人去。”

三只手同时摁住宿亭云,异口同声道:“不行!”

比军训还整齐又果决的声音。

宿亭云不想就这样放弃,顶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软了声音问:“真的不行吗?”

“不!行!”

“绝对不行!”

“我不可能让你独自去见他的!”

眼看着劝说一事行不通,宿亭云便假意妥协,嘴上乖巧地应着自己不去了,实则在心里偷偷盘算着如何在不惊扰三人的情况下,去找位奇怪的少年。

可惜他显然低估了这三人对他的了解程度,他只抬一抬眼,他们就清楚他要干什么坏事。

宿江林直接指挥道:“把他捆起来。”

鹤延听话地取出一张符纸,纪闻礼无事可干但又不想被排除在外,于是郑重地“嗯”了一声。

“等等!我不去,我真不去了!”宿亭云立刻化作小团子,飘到了接应他的小白的背上趴好。

宿江林重新坐好,敛神沉思片刻,他明白凭鹤延的疯性,谅宿亭云也逃不出这房间,他捋了捋事情发生的时间线。

他当初给宿亭云放了七天假,没收了宿亭云的所有通讯工具,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把宿亭云关在房间里,不许任何人与宿亭云交流。

事实上,他每天下班的第一时间,就是找宿亭云散步谈心。

开始发觉不对劲的时间,是假期的最后一天。

而宿亭云所描述的记忆里,见到那鬼是在假期的第四天。

宿江林理了理思绪,说道:“他现在连演都不演了,既不来公司,也时常夜不归宿,从早到晚不见人影。”

“你最近几天不许出门,就算要出去,也必须和鹤延一起。我先设法找到那人聊一聊。”

说到这儿,宿江林转向鹤延,“听懂了吗?”

鹤延点了点头。

他非常乐意把宿亭云锁在自己身边。

对此,宿亭云表示抗议。

但抗议无效。

鹤延以自己技艺不精为理由表示只能将宿亭云锁在自己身边,因此宿亭云连跟在谁身边都没得选。

他此举收获了宿江林、纪闻礼的白眼,但这位捉鬼师权当没看见。而除了鹤延之外,没有其他捉鬼师会帮宿江林和纪闻礼,他作为守门人,这点小小的权利还是有的。

宿江林计划去找那人谈一谈,所以并未久待,很快就离开了此处。他一走,鹤延很顺手地就把纪闻礼轰了出去。

他关上家门。

看着客厅里正在陪小白跑酷的宿亭云。

由于小白死得太快,鹤延并未将它当成一只小狗,他不会陪一只鬼玩游戏,更不会出门去遛一只鬼。

鬼又不像狗一样,需要消耗过剩的精力。

但宿亭云自从住进这里,每天都会花上至少两个小时陪小白玩,他会和小白在客厅里打滚、拔河等等。

他静静地看着一鬼一狗打闹。

不一会儿,一颗弹力球落在了他的脚边,鹤延拾起小球,往空地抛去,瞧着一黑一白两个小团子扑了上去,随后乐呵呵地滚作一团。

白团子抢到了球,咬着递到鹤延手里,然后又飘到黑团子身边,咧着嘴傻乐,“汪”了两声要鹤延快点扔球。

鹤延照做了。

而后他看着小白,眼底闪过一丝困惑。

从小白尝试着变成小团子开始,这个困惑就始终萦绕在他心头,他从没见过一个鬼魂是白色,去询问了其他捉鬼师,得到的答案也一样,翻阅古籍,也没能找到合理的解释。

实在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鹤延充当了十分钟的全手动丢球机之后,就进了厨房,准备今天的晚餐。

可当鹤延的视线里没了宿亭云的存在时,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忽地漫上他的心口,他转头看向客厅,只见宿亭云依旧好好地待在那儿,继续陪小白玩球。

心里的不安感愈来愈浓重。

鹤延不明白这种不安源于何处,他只知道这感觉令他很熟悉,好像在很久很久也曾出现过。

他收回视线,心不在焉地打开餐柜取出盘子,却不小心一个手滑,使得洁白的瓷盘跌落在地,“啪”地一声四分五裂。

眼前的状况,也让他感到很熟悉。

就好像……

他们分手前夕,鹤延预感到他将要失去宿亭云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宿亭云来到了他身边,关心的话语自然而然地从口中说了出来,前者弯下腰去,准备拾起地上的碎片。

鹤延握住了宿亭云的手腕,制止了对方的动作,掌心下仍是那样冰冷的温度,他的声音在颤,“我来就行。”

他低下头,不想让宿亭云看到他的失态。

可从前的那一幕就像甩不掉的影子一样浮现在鹤延的脑海里。

那时候,宿亭云闻声从房间里慢步走了出来,他停在房间门口,身上只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衬衫,洁白而修长的两条腿上,残留着一些未曾消褪的吻痕。

脚环磨红了宿亭云的脚踝,长长的银色锁链描绘了宿亭云走过的路。

另一端系在床头,使宿亭云无法再前进半分。

他就那样立在原处,安静地看着鹤延,看着地上碎裂的盘子,一言不发。

曾经仿若流光溢彩的黑眸里,此刻黯淡无光,只透着浓浓的失望。

比破口怒骂更让鹤延难受千倍万倍。

这一画面好像戳破了七彩的泡沫,费心编织的美梦也总有醒来的时候,鹤延慌乱地拾起那些碎片,把它们扔进垃圾桶。

他不敢抬头去看宿亭云的眼睛,怕自己再次看到对方眼里的失望。

“鹤延?”

宿亭云动作轻柔地用手掌托着捉鬼师的脸颊,使后者抬眸看向他,接着温柔问道:“你还好吗?”

没有失望,只有担忧。

鹤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脑子里空白一片,而后似乎脱口而出了一句话。

过了许久,鹤延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他说——

“宿亭云,我真的很爱很爱你。”

宿亭云怔神片刻,手指轻轻抚摸着鹤延的眼尾,“嗯,我知道。”

这个小插曲使得他们晚餐并不是那么愉快,等鹤延去洗漱时,宿亭云就趴在床上,一张张翻看着那些旧照片。

他察觉到了什么,担忧即将到来的真相不是他所能承受的,因而不太想就这样睡过去。

可困意如洪水一般来袭,倒好像故意和他作对似的,使他完全抵御不住,还不等鹤延洗完澡出来,宿亭云就已经趴在相册上睡着了。

……

次日清晨。

鹤延翻了个身,手臂落了空,这使得他猛地惊醒,将手伸向一旁的猫窝,也是空荡荡的一片。

他迅速坐起,朝着四周看了一眼,都没有见到宿亭云的身影。

鹤延利落地翻身下床,顾不得穿鞋就往外走,他没花太多功夫,就在客厅里找到了宿亭云。

宿亭云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抬眸望向鹤延时,没有出现平日里惯例扬起的笑容,那双眼睛里,即没有失望也没有开心,复杂得让鹤延读不懂。

强烈的不安感让鹤延的呼吸都乱了。

他试图通过深呼吸,来平复自己的心情,并试着开口说道:“你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

他刚上前一步。

就听见宿亭云淡淡道:“我今天,想回家住。”

如坠冰窟。

大概就是此刻鹤延全部的感受。

第46章 46 “鹤延,放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