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1 / 2)

“海鲜过敏”这件事也算是有惊无险的被谭藓混弄过去了。

虽然她自己都不太相信岑林真的信了,毕竟这个小屁孩从小到大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什么人没见过,什么谎没听过,怎么可能被一句“面相”就给打发了?

但岑林没有追问。

谭藓也就默契地不再提起。

于是接下来的用餐时间,她都保持沉默,生怕自己再冒出来几句“不合时宜”的话来,被岑林抓到把柄。

毕竟上辈子的记忆太多了。

多到像一本翻旧了的书,随便翻开一页,都是她和岑林之间那些不该存在于“这个时间节点”的故事。

岑林向来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所以餐桌上只有两人吃饭时碗筷触碰的声音。

明明是很枯燥的场面,但莫名的有些温馨和和谐。

谭藓拿起矿泉水瓶,仰头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倒也清爽。

她舔了两下嘴唇,手指无意识地在瓶身上“嗒嗒”地叩了两下,然后拧上了盖子。

岑林忽然开口:“我看你冰箱里有啤酒,要不要一起喝点?”

谭藓眼睛一亮,随即那抹光快速暗了下去。

“你要喝的话我给你拿一瓶,”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克制的平静,“我就不喝了。”

反正岑林有司机,喝酒不影响她。

岑林顿感纳闷,她明明看到了谭藓想喝酒时的小动作,那是她馋酒后无意识做出来的举动,所以她才会假借“自己想喝”的理由来提出这个建议,却得到了她的拒绝。

以谭藓对酒的热爱程度,她不应该会拒绝自己的提议。

“为什么不喝?”岑林想了想,换了个角度,“我们也可以喝红酒或者白酒。”

她可能是不想喝啤酒。

谭藓夹了一块山药,放进嘴里,细细地嚼着,等那股清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才摇了摇头。

“不是酒的品种问题,而是我要戒酒了。”

这次她要认真了,不仅仅是因为给了肖谦承诺,还是因为前世她就是酒精中毒而亡。

人啊,总得吸取教训才能成长。

“戒酒?”岑林的眉心微微一动,像是听到了一个让她意外的消息,“这么突然?”

“也不算突然,”谭藓夹了块鱼肉,细细咀嚼,“我的粉丝也劝我少喝点酒嘛。”

“如今我年纪也大了,确实得注意保养身体。”

岑林攥紧筷子,否认道:“你不大,每个年龄段的你都很优秀。”

谭藓闻言一怔,随即无奈笑了下:“可别捧杀我。”

她抬手指着自己的眼角,扯出一抹大大的笑容,“你看,我眼角都有细纹了。”

“哪像你啊,20岁年纪正是花样年华,瞧瞧你的皮肤多水灵啊。”

“你不大。”

岑林的语气还是那么固执,固执得近乎倔强。

“先不说30岁只是个数字,并不能代表什么,”她放下筷子,神情严肃,“根据科学研究,人的大脑在30岁左右才能完全发育成熟,也就说此时你的才算做真正的长大,你的判断力、决策力和自控力都在这个阶段趋近完美。”

她看着谭藓的眼睛。

那双镜片后的眼睛里,没有敷衍,没有客套,没有任何社交场合里常见的虚与委蛇。

有的只是一种近乎虔诚的笃定。

“谭藓,”岑林叫着她的名字,带着一种特别的质感,“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的未来是拥有无限可能的。”

谭藓怔愣一瞬,岑林的这些话听起来就像是“心灵鸡汤”,看起来能鼓舞人心,实则毫无屁用。

可是她的表情,她的目光太过专注笃定,让人不得不相信此刻她的真心,她的坚持。

不是客套,不是社交辞令,不是一个金主对金丝雀的敷衍安抚。

就是真的。

真到谭藓不敢看太久。

她眼神有些闪躲,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声音轻了下去:“未来的事情谁都不知道会是什么样?还是别想那么远。”

前世的她,33岁就猝死在家中。

现在的她,若是完不成任务,连31岁生日都来不及过就要再次死亡。

未来。

这个词从谭藓小时候就知道不属于她。

这个词从谭藓小时候起,就不属于她。

十几岁的时候,未来是还不完的赌债。

二十几岁的时候,未来是母亲的医药费账单。

三十岁的时候,未来是那张冰冷的死亡证明。

她没有什么伟大又美好的未来,她只有阴暗潮湿的现在,和悲惨可笑的过去。

岑林从谭藓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沉重到几乎凝滞的哀怨,像是雨后沉下来的雾,看似缥缈却积攒着能让人溺亡的湿度。

“你怎么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小心翼翼地问,“是我说错话了嘛?”

是她不善言辞。

是她不懂怎么跟人聊天,不懂怎么安慰人,不懂怎么让气氛变得轻松愉快。

她只会说那些干巴巴的、听起来像说教的道理。

她一定是说错了什么,毁了两人吃饭的气氛。

谭藓咬了咬,嘴角往上一扬,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没有。”

“你把我夸的那么好,让我有些愧不敢当了。”

岑林觉得谭藓在隐藏什么,演技高超的她很善于“伪装”,所以她没有继续追问什么。

她只是看着谭藓,安静又固执地轻声说了一句:“我说的是实话。”

谭藓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无意识地用筷子怼着碗底,手指“嗒嗒”的敲着筷子腿。

岑林见状,起身打开冰箱,拿出一罐啤酒,打开拉环,放在谭藓面前。

“喝吧,”她声音轻轻,带着一丝纵容,“就算要戒酒,也要循序渐进。”

“如果是“快刀斩乱麻”似的戒断方法,那么对你的身体和精神来说也是一个伤害。”

“你可以减少酒精的摄入,一个周期减少一些,这样戒酒不会让你觉得困难和痛苦。”岑林又拿出一罐,拉开拉环,碰了一下谭藓面前啤酒,“干杯。”

叮——

铝罐相碰,发出一声带着金属质感的声响。

谭藓目光落在面前这罐啤酒,喉咙里顿时泛起干痒。

前世的她也想过戒酒,毕竟肖擎一天天能在她耳朵边念叨无数次。

可她每次戒酒都会以失败告终。

因为戒酒的过程太痛苦了,她要抵抗身体的“戒断反应”,精神上“强烈依赖”。

那种感觉就像极度口渴时渴望水一样,她的大脑会不断的引诱或者催促,让饮酒的念头变得无法抗拒,让她变得挣扎和难耐。

所以谭藓会再次犯戒,然后补偿似得狂喝不止。

虽然重活一次的谭藓对于戒酒的想法比前世更加坚定了许多,但戒酒的痛苦依然存在。

那份痛苦不会因为她是重生的就放过她,不会因为她知道自己会酒精中毒就消失不见。

但岑林这番话却让谭藓有些动摇,倒不是动摇戒酒,而是让她不至于把自己逼得那么紧。

谭藓试探的伸出手,握住那罐啤酒,舔了舔干涩的唇。

她看向岑林,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像是在征求许可的期待。

“那我这次就喝一点点?”

岑林点头:“好,就喝这一罐。”

谭藓露出满足的笑容,答应的特别爽快。

“嗯嗯。”

她拿起啤酒,凑到嘴边,张开嘴准备猛灌一大口。

“小口喝。”岑林的声音及时地插进来,“太冰了。

谭藓的嘴巴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然后乖乖地缩小了嘴巴张开的幅度,抿了一小口冰凉的酒液。

琥珀色的液体滑过舌尖,微苦,带着麦芽的香气和二氧化碳的气泡感,冰凉的触感从喉咙一路延伸到胃里。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脸上露出餍足的神情,“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