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2 / 2)

卢金花是个寡妇,除了去公社接绣品回来做,平时很少出门。

所以她还不知道自家弟弟出事了。

她娘家就两个弟弟,卢木生外向开朗,能来事;卢水生内向木讷,只会做缩头乌龟。

如果卢水生出事,她还能观望一下,可如果出事的是卢木生,那四舍五入,等于她娘家没人了。

她绝不能接受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紧握着王秀文的手:“你说真的?这会儿没有人看守?”

“忙了一晚上,还去瓜棚那里折腾了一番,现在都回去休息了,只有公安特派员小孙在值班。不过他被黄亮下了泻药,最迟半个小时就要跑一趟茅厕。大姐你耐心点,等小孙去蹲厕所的时候,赶紧撬锁把人带走。我能帮木生的只有这些了,姐你不要怪我。”王秀文装得跟真的一样,还抹了一把眼泪。

卢金花明白,要救人只有今晚,到了明天,上头肯定下来核实案情,到时候她弟弟就算长了一百张嘴也没用。

她很是感激:“秀文,谢谢你,我就知道,木生没有看错人。”

王秀文心虚地别开视线:“我走了姐,我去看看那群石匠在哪办庆功宴,我想办法拖着点他们。你快点准备吧。”

“哎,好!”卢金花没什么文化,也不懂法,但她知道,按照现在的流程,她弟弟肯定要被贴上大字报游街,到时候她不但回不去娘家,在婆家的生存也岌岌可危。

所以这事,还不能让婆家知道。

她便借口肚子疼要找赤脚医生看病,独自离开了婆家。

村里负责鱼塘的中队长程铁牛,已经不止一次跟她抛媚眼了,她不想被人议论,一直没有点头。

可是现在事急从权,她也不是什么贞洁烈女,从了就从了吧。

她就这么摸黑赶到了鱼塘,看守鱼塘的草棚里,中年丧偶的男人正打着蒲扇跟蚊子做斗争。

听她说明来意,男人激动地站了起来:“真的?你愿意嫁给我了?”

“只要你帮我放走我弟弟,我就嫁给你。”卢金花不是傻子,如果她就这么没名没分地跟男人在一起,少不得被人指指点点。

倒不如直接结婚,反正她没了男人,他也死了老婆,谁也别嫌弃谁。

到时候她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一定会好好对他原配留下的孩子;而他帮忙放跑了嫌犯,自然也不想惹恼了她被她出卖,以后也会好好对她的孩子。

半路夫妻,利益得失全都算明白了,才会踏出那一步。

好在,男人实在是缺个知冷知热的女人,自己又带着两个孩子,一般的女人看不上他。

略加思索之后,便答应了:“你在村口等我,我回去拿工具。”

一个小时后,昏迷的卢木生被一捧冰凉的河水浇醒。

卢金花来不及解释太多,只把身上仅存的十块钱塞进他手里:“木生,快走。”

卢木生恍恍惚惚地醒来,头顶的月光惨淡,衬得大姐那一脸的泪水格外凄苦。

他揉了揉剧痛的后脑勺,坐起来靠在程铁牛怀里:“姐,铁牛哥,你们怎么来了?”

“来不及解释太多了,你快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快走!”卢金花急死了,生怕那小孙发现人没了,第一时间追出来。

卢木生回过神来,一摸身边:“我包呢?”

“这儿呢。”卢金花认得自己弟弟的帆布包,还是她用彩礼买的呢,自然要带在弟弟身边。

卢木生赶紧从她肩上接过帆布包,一摸,包成粽子的钱还在,数了数,一分没少。

他赶紧分了两百给卢金花,又拿了两百给程铁牛:“姐,铁牛哥,你们拿着,这钱不是我偷的,是他们栽赃我藏在瓜棚床底下的。反正我担了骂名,这钱不要白不要,你们拿着,好好过日子,等我安顿下来,我想办法跟你们联系。”

“我不要,你拿着,穷家富路。”卢金花最是疼爱这个弟弟,一分也不想要。

卢木生却坚持,毕竟,给了钱才能彻底把姐姐和铁牛哥跟他绑定在一起。

虽然他到了现在还在算计,但他总得让自己没有后顾之忧吧?

似乎是理解了他的用意,卢金花跟程铁牛最终全都把钱收了。

月色下,卢木生背着帆布包,毕恭毕敬地给他们鞠了一躬,转身,走向了未知的远方。

*

夜里两点,丁宁终于全部张罗好了,骑着车飞快地从县城往回赶,她甚至连介绍信都打好了。

没办法,为了女儿,她把这张老脸豁出去了。

因为着急赶时间,便没有注意路边鬼鬼祟祟偷车的男人。

凌晨四点,位于公社跟县城交界的位置,一辆厢式货车载着丁宁祖孙三个疾驰而过。

车厢关了门,偷了一辆自行车赶路的卢木生并没有办法看到车里的情况。

可他心里就是有种难以言说的预感,他加快速度追了上去,一路追到了位于县郊的运输公司。

此时的天际已经露出了一线鱼肚白,那撕裂的口子里,隐约可以看到一抹赤色霞光即将挣脱云海,破空而出。

卢木生躲在运输公司门外,看着从车上下来的祖孙三个,内心止不住的窃喜。

等到黎晚荷带着小棠棠上了运输队的大卡车,等到丁宁骑着自行车独自离开,等到运输队的司机吃早饭去了,卢木生才厚着脸皮,悄悄打开了车厢门,一言不发地爬了上去。

坐在车厢角落里搂着女儿打盹的黎晚荷,看到这个阴魂不散的男人,气不打一出来。

要不是他,她就不会流掉第二个孩子。

要不是他,她们母女就不用大半夜的逃亡。

他居然还有脸过来蹭车?想得美!

气得她,不由分说,对准他那满是谄媚的嘴脸,一脚踹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