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渊
第一章
10月8日,国庆节假期后的第一天,我被人告知,恋爱了整整四年的男朋友李文卿自杀了。
没有告别,没有遗书,没有任何的征兆。
好好一个人,就那么没了。
人们都说他是因为工作压力大才选择自杀的,他所在的单位确实最近给他很多压力,但是我心里知道,这不是事实。
因为就在自杀前一天,他向我求婚了。
虽然求了婚,但是并没有戒指。
李文卿的父亲离婚后又再婚,在和李文卿的母亲结婚之前曾经有过一个女儿,是他同父异母的姐姐。
他父亲死于车祸,没有留下遗书,所以这套房子究竟是给他还是给他姐姐,起过一些纠纷。
但是那天他和我说,他姐姐放弃了遗产的继承,这套房子是他的了。
他决定卖掉房子,那之后,就可以买我们结婚的戒指,并且在距离市中心较远的地方,给我们置办一套新房。假期的最后一天,我们依偎在一起,看着头顶陌生城市的星空,手里拿着超市打折的啤酒。
我们一起聊了很久,聊了我们的婚礼要在什么地方举行,聊了我们的新房要怎么装修,之后孩子上学怎么办,如果生了男孩要取什么名字,生了女孩,又要娶什么名字。
他还说,孩子是妈妈辛苦生的,以后要跟着我姓。
我其实有想过这件事,但是他真正提起的时候,我的心中还有疑虑,问他如果这样,怎么和他的家人交代?
他苦笑一声,说,我还有什么家人啊。
最后,他红着眼睛看着我,长叹一声,说道:“现在我的家人,就剩你了。”
成为他人的全世界的感觉,不知道是沉重,还是温暖,就这么地压在了我的肩头上。
我们对未来的期望才刚刚开始的时候……
第二天我从别人那里知道了他自杀的消息。
这不可能。
他绝对不可能自杀。
我和警察说了很多次,这不可能,我们刚刚结束一个篇章,未来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可是我没想到的是……
我被告知,我是最主要的嫌疑人。
经过几轮的审问,警察找不到具体的证据,只能把我放走了。
偏偏不巧的是,昨天他去世的时间我一个人在家里睡觉,没有人能证明我在什么地方。
我回到家,看着去世爱人的照片,心中一阵难过。
因为我知道,他是不可能自杀的。
他是我见过最坚强的人。大学的时候军训,有一次气温太高,教练又让全班在太阳底下罚站,几乎全班人都中暑了,当然他也不例外。
但是,当有人需要帮助的时候,他还是瞒着自己中暑的事实,硬扛着把中暑的同学送到了医务室,扛不住了才倒下。
单位到了年尾的时候压力大,所有人都情绪不好,只有他一个人,兢兢业业坚持到最后,给每个人打气,帮每个人干活,直到最后散场才去休息。
他的母亲患有分裂型人格障碍,会经常惹出很多麻烦来,我也从未见他抱怨过,只是照顾着母亲,十年如一日,沉着地去处理母亲惹出的所有麻烦。
认识他的所有人,都说他是个好人。
我也觉得,他是我最信得过的人。
我正看着他的照片难过的时候,忽然接到了一通电话。
是李文卿的姐姐李水。
李水说道:“我劝你还是早点清醒。”
现在人死了,我还能说什么?有什么好清醒的?
李水说道:“你要是这样执迷不悟,下一个发疯的人就是你。你可别忘了,上一个人是什么下场。”
我立刻警惕起来。
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话总是很奇怪,好像藏着掖着什么似的,不愿意告诉我全部,却又急于让我做点什么,好像是想要说什么,却只能说一半。
我想起李文卿说过的,他父亲留下的房子没有明确指明继承人,所以如果不是李水放弃了,他们两个人就要平分这套房产。
就在李水放弃这套房产之后,李文卿“自杀”了。
李水说:“林婉彤,你还年轻,你要是把自己后半生押在这上面,等真的出事了,没有人能救你。”
我还是听不懂她说话,就直接挂了电话。
我挂了电话之后,她又打了过来,说道:“你可别忘了,当初是你哭着来让我帮你的!现在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求过她?
我什么时候哭着求过她?
我刚成为警察调查的对象,她就给我打这种奇怪的电话,让我愈发怀疑她才是那个凶手。
我问道:“你说这些话,是为了栽赃我吗?”
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看着别挂断的电话,愈发觉得这件事蹊跷。
我收拾文卿遗物的时候,看到他的柜子里,很多都是我们的回忆。
第一年恋爱的时候送我的纪念册,手写的情书,一起旅行的纪念品,都整整齐齐地放在纪念盒子里,一点灰尘都没有染上。
鲜活的回忆,就这么留存着,好像被盒子封印了一样。
我看到我们的合照的时候,不由得落下眼泪来。
这世上,像他这样好,又爱我的人,怕是再也不会有了。
我收拾东西的时候,看到里面也放着他母亲的照片。
我叹息了一声,现在文卿去世了,他那个有分裂型人格障碍的母亲,只有我能照顾了。
之前总有人说,我和她母亲,长得是很像的。
就是因为这个像,我也一直觉得,我们迟早会是一家人。
我像之前文卿做的那样,收拾好了房间,做好了午饭,给他的母亲送去。
一打开门,一阵奇怪的臭味就传了出来。
和文卿恋爱这么长时间了,每次来看他的母亲,我总是会闻到一种奇怪的味道,这种味道说难闻也不难闻,说好闻也不好闻,像是牛奶坏掉了的味道。
我们清理了很多次房子,可是这种味道依旧有。
直到我们发现,这股气味就是从她的母亲身上散发出来的。
像是母乳的味道,但是又有点变质。
她母亲一看见我,就神志不清地开始嘟哝,和我说道:“他打我,救我,救我。”
我叹息一声,说道:“阿姨,我给你送饭来了。”
文卿的母亲坐在椅子上,看见我带饭食来了,开始慢慢地吃饭。
她一边吃饭,一边开始神志不清地咕哝着:“他说要给我买最好的房子,戴最漂亮的戒指……”
每次我来,都是来来回回这几句话。
她吃着饭,吃到一半,又忽然落下眼泪来,泪水汪汪地问我:“你说,他有爱过我吗?”
我沉默不语。
这件事,文卿是给我讲过的。
从他小的时候开始,他的父亲就会家暴他的母亲,并且打起来一直不停手。
为这件事,很多年里,文卿都在憎恨他的父亲。
他母亲和父亲结婚的时候,并不知道他是个会家暴的人,那个时候他父亲的话总是很好听,说会为她举办最好的婚礼,购买最好的房子,给她最好的戒指……
好听的话说了很多很多,婚前一直看起来十分正常,直到婚后,才开始动手打她。
只要一有男人在她身边出现,哪怕仅仅是邻居正常讲话,他也会发疯,抡起椅子打她。
她一直想跑,可是后面生了孩子,精神又出现了问题,这就一直没有跑掉。
直到文卿长大了,开始照顾她的起居,并且带着她搬出了那个魔鬼一样的家。
可是经年累月的家暴已经让她患上了精神疾病,走到哪里都失魂落魄,永远都无法痊愈。
而那个遗产留下的房子,就是她的噩梦。
她吃饭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不在过去的家里,惊慌地看着我,问道:“已经七点了,太阳快要落山了。我再不回去,就要出事了呀!”
我叹息一声,并不说话。
在过去的时候,我还会安慰她,告诉她现在已经搬出来了,再也不用受那个男人的折磨了。
但是时间长了,我也就不说了,因为我知道说了也不会有用。
就这样,她吃完了饭,我给她打扫了屋子,收拾了东西,准备离开家。
这时,我又收到李水的短信——
【再不清醒,下一个疯掉的人就是你】
我看着那条威胁感十足的短信,皱起了眉头。
文卿一家子都很奇怪。
只有文卿一个人是正常的。
现在文卿已经死了,他姐姐到底还想要我怎样?
第二章
我回到家之后,发现我的邻居袁兴平正站在门口等我。
他比我小三岁,今年大学刚毕业,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小伙子,正义感非常强。之前小区里面出了一桩虐猫案,他气得撸袖子要去打那个虐猫的人。
袁兴平一看见我,就立刻走过来,说道:“那件事我听说了,你还好吗?”
我没想到文卿自杀的消息传得这么广。
袁兴平关心地看着我,问道:“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我愣了一下,说道:“我身上没有伤啊?”
我那双关心又担忧的眼睛对视了,看到里面深深地担忧。
他一把抓起我的手,说道:“上次救助小猫的时候,你撸袖子的时候我看见过,你这里有很多伤……”
我的袖子一撸起来,他愣了一下。
我的手腕上干干净净,什么伤口也没有。
他呢喃自语:“你现在痊愈了吗?”
我不记得自己受过什么伤,救助小猫的事情是半年前了,那个时候哪怕有再多的伤口,现在都也该痊愈了。
袁兴平说道:“我们都是邻居,你也在小猫的事情上帮助过我,以后有任何事情,你都可以和我说,我会保护你的。”
我看着他那么关心的样子,不由得有点手足无措,不知道要回他什么好了。
我只好说道:“我其实……过得挺好的。”
他愣了一下,不说话了。
我们两个人沉默地站着,过了一会儿,他又和我说道:“知道这件事之后,我一直很后悔。我其实早就看出了端倪,明明可以做点什么,可是我一直不敢相信我的判断,所以我什么都没有做。”
我听他这样说,心里升起一丝怀疑。
联想到文卿突然的自杀,他姐姐那些奇怪的话语,还有我又成为了第一嫌疑人。
这么多的疑点在这件事里,现在袁兴平又说这样的话。
难道,这个案子,他知道什么?
我想,我得从他那里套点话出来。
袁兴平一向是个直肠子的人,可是他现在欲言又止,不肯说出全貌。
这件事,一定有端倪。
于是,我开始小心谨慎地从他身上套话:“兴平,之前文卿和我一起住的时候,你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吗?”
我和文卿恋爱四年,这四年里感情一直非常好。
除了单位有事,他要去单位宿舍住一段时间之外,他都是和我住在一起的。
和袁兴平,就住在我们楼上。
犹豫着,袁兴平终于说道:“我有听到过哭声,但是我怀疑是不是我听错了。之前有那么几天,凌晨的时候总听到人在哭,哭得时间太久了,我想下楼看看。可是我下了楼之后,声音又停了。”
说完,他小心地看着我,似是生怕触碰我的伤口是的,说道:“我那个时候,以为是你在哭。”
我从来不记得我凌晨哭过。
但是有那么一段时间,我出差去了外地,一走就是一周,家里只有文卿一个人。
他们之前说文卿的工作压力大,我还不相信。
但是听袁兴平说,有听到人在哭,我就开始怀疑了。
难道文卿的工作真的给他那么大压力,让他已经到了无法承受的地步吗?
我正在想这件事的时候,袁兴平忽然凑得离我近了一点,低头闻了闻,说道:“你身上有一点变质牛奶的味道,是牛奶洒在衣服上了吗?”
我不由得苦笑。
在那个房子里久了,甚至沾上了那里的味道。
那是文卿妈妈的气味。
我不能和袁兴平说得太多,只好转移话题,说我现在很忙,得先走了。
袁兴平看着我要走了,有点不舍,拉了我一下,说道:“你现在可以不用害怕了,事情已经过去了。你放心,我不是个冷血的人,之后如果出了任何的问题,我都会保护你的。”
我看着那个年轻人信誓旦旦的话语,一时间有点感动,但是又实在是想不明白,他到底说的是什么保护。
我在心里想,难道文卿的事情到现在还没完吗?
我礼貌地对袁兴平说:“谢谢。”
袁兴平试探着问我:“这件事既然已经过去了,之后我还可以约你一起去看那只小猫吗?它现在已经长大了很多,长得很肥圆了。”
他那个语气,好像我不是他的邻居,倒像是一只受惊的小猫是似的。
文卿刚刚去世,我其实不是很有心情和人一起出去。
但是看着袁兴平真挚的眼神,我有点不忍心拒绝他。
袁兴平又说道:“去吧,出去散散心,总比一个人呆着要强的。”
我只好答应下来:“好。”
出发前,我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微微上了点淡妆。
我之前大学的时候很喜欢化妆,但是和文卿在一起同居之后,就再也没买过化妆品。
今天出去,翻到了化妆品还是过期的。
临行前我看着房间里剩下的他的东西,心里十分难过。
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就这么去世了。
我曾经以为会爱一辈子,与之共度所有风雨,度过一生的人,就这么消失了。
生命,好像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整个心口,好像被人掏了一个洞。
我曾经……
想一生都和他分享啊。
这时,敲门声响了起来,袁兴平来了。
我打开门,见平时穿的邋里邋遢的大男生,忽然换了整洁干净的衣衫,整装待发地站在我的门口,有点腼腆地问我道:“你准备好了吗?”
我看着他这一身格外整齐的行头,觉得对于去一趟救助站来说,这也未免太整齐了。
我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手里还拿着文卿的照片,在他面前愣住了。
早知道他穿得这么隆重,我就不会随便从柜子里拽一条还没熨的裙子出来了。
袁兴平见我还拿着文卿的照片,一把从我手里拿过了那张照片,放了回去,说道:“这个时候你还看这个人的照片干什么?他都,都——”
他显得尤外气愤,好像文卿是他的仇人似的。
然而,当他气愤的眼睛和我迷惑的神情对上的一瞬间,他又低下了头,小声说道:“对不起,不该提起的。”
我说道:“没事,都过去了。”
袁兴平一把拉过我,说道:“走吧,你可千万别再犯傻了。这件事过去就永远过去了,你可千万不要再往回看了。”
他这话的语气,倒是好像他比我还了解我似的。
我被他拉着走了两步,忽然想起来我没带包,连忙说道:“等我一下,我的钥匙还在包里,我得回去拿。”
我连忙跑回去拿我的包,袁兴平也跟着我进了屋子。
一进屋子,他似是发现什么奇怪东西似的,看着我,问道:“你家里有牛奶坏掉了吗?”
我一愣,本以为自己已经把文卿母亲身上的气味洗干净了。
我低下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又闻到了那种变质牛奶的气味。
或许以前这条裙子,我去见文卿母亲的时候穿过,只是我不记得了。
我匆忙拿出香水来,在自己身上喷了一点,盖过了牛奶的味道,这才说道:“走吧。”
我们来到了救助站,救助站的姐姐一看到袁兴平,立刻就打趣他道:“这么久,终于肯把女朋友带过来了?”
她这一打趣,袁兴平的脸立刻就红了,连忙说道:“不是女朋友,不要乱说,林小姐只是来看圆圆的。”
圆圆就是我们救助的那只收到虐待的小猫。
救助站的姐姐看了我一眼,笑道:“都这么久了,还没成为女朋友?兴平,你不行啊。”
她越打趣,袁兴平的脸涨得就越红,连忙说道:“你不要再说了!”
救助站的姐姐看向我,说道:“林小姐,我一直佩服你。当初救助圆圆的时候,那猫应激成那样,我们带着手套都不敢上,你空着手上,被咬的满手是血,抓得手臂都花了,你竟然一点事也没有。带你去打疫苗的时候,你还说不疼,我真是佩服你。”
这些事我都记不太清了,公司的事情太忙,半年前的事,我都忘干净了。
我说:“是吗?”
那要是我都不记得了,确实应该是不疼的。
救助站的姐姐拉起我的手,叹息一声,说道:“你看你这疤都这么深了,当初一定很痛吧?”
我愣愣地看着自己手上的伤痕,真的是一点都不记得这些事情了。
我一转头,发现袁兴平都不见了,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见我四下张望,救助站的姐姐笑了,说道:“他呀,每次只要一不好意思,就会跑到地下室里去里搞猫粮猫砂这些东西,明明用不了多长时间,他就会在下面一直待到脸不红了才上来。”
我其实心里没有讨厌袁兴平,相反,心里对他还很有好感。
但是现在文卿才刚刚去世,所有人都表现得好像我和袁兴平应该立刻在一起似的,让我感觉到很不舒服。
我对救助站的姐姐说道:“李姐,兴平是个好孩子,但是我恋人昨天才刚去世,你说的这些,我实在是没有心情。”
救助站的姐姐愣住了,连连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有恋人的!”
她见我事情严肃,连忙抓住我的手,道歉道:“真的不好意思呀!兴平他也从来不和我说这些事情。他、他不是说——”
救助站的姐姐刚要说什么,满脸通红的袁兴平从地下室抱着猫粮上来了。
见到这个情况,救助站的姐姐只好不说了,摆手道:“快快,我们来快快圆圆吧。圆圆这么长时间不见兴平,一定很想他了。”
她说着,把圆圆从笼子里抱出来了。
那个少了一条腿和一只眼睛的小猫咪,窝在救助站的姐姐怀里,显得格外舒适。
救助站的姐姐刚要把圆圆递给袁兴平抱,然而那只猫一眼看到了我,竟然跟看到亲人似的,立刻喵喵叫着要往我的怀里钻。
救助站的姐姐笑道:“这只小猫啊,很有灵性呢。她知道是谁救了她,想要报恩呢。”
这只残疾的猫我至少半年没见过了,没想到还和我这么亲。
我抚摸着猫的毛,安慰着她,说道:“没事了毛毛,没事了,乖。”
一听我叫它毛毛,小猫立刻嗷呜嗷呜地往我怀里钻,在我怀里格外亲人地踩奶。
袁兴平站在旁边看着我,笑得像个傻子似的。
我听见救助站的姐姐小声问道:“你笑得跟朵花儿似的,有什么好笑的?”
袁兴平立刻不笑了,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小声说道:“你看,她真的是个很善良的女孩子呀。”
救助站的姐姐故意嘲笑他道:“什么女孩子,人家可比你年长,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这次千万别搞砸了。”
我的耳力比旁人敏锐很多,他们两个虽然压低了声音,但是我还是一清二楚听得见。
袁兴平蹲到我身边来,对我说道:“应该是因为你身上有牛奶的味道,所以它会跟你跟外亲昵一点。”
我一听到牛奶的味道,又立刻敏感地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气味,果然那种变质乳制品的味道还是在身上蔓延着。
我无奈地笑笑,说道:“可能毛毛想和牛奶了吧。”
袁兴平抬头看着我,问道:“你怎么总是叫它毛毛?这只猫的名字不是你起的吗?叫圆圆。你当时说,取名叫圆圆,以后长得肥肥圆圆的,多幸福呀。”
我愣住了。
我看着救助站的姐姐,又看向袁兴平。
自从文卿去世后,很多事都和我的记忆有冲突。
或许是他去世这件事让我太难受了,整个人都精神恍惚了。
但是在我的记忆里,这只猫好像一直就叫毛毛,我模糊地记得,我好像还养过一只这样的猫。
我对袁兴平说道:“我叫它毛毛它也听,那以后,就叫它毛毛吧。”
说完,我把怀里的猫,递给了袁兴平,说道:“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
袁兴平抱着猫,自言自语地说道:“奇怪了,叫它圆圆一直都不搭理的。”
救助站的姐姐说道:“你就别拧了!这说明林小姐比你和这只猫有缘分,圆圆就是喜欢她,她叫什么人家都愿意听。”
她说完,又转向了我,问道:“林小姐,这只猫是你救的,她也真的跟你很亲,要不然,你就领回家里去养吧。”
一听这个,袁兴平急了,连忙说道:“不行,我们已经说好了,圆圆是要给我养的!”
救助站的姐姐白了他一眼,说道:“养什么养,这都半年了,圆圆跟你一点都不亲。”
袁兴平紧张地看着我,又紧张地看着救助站姐姐,别扭半天才说道:“婉彤姐,你要是想看圆圆,可以来我家里看。”
救助站的姐姐叹息了一声:“你这目的性也太明显了吧?”
袁兴平是个很有爱心的人,如果他领养小猫咪,那这只小猫以后就会得到很好的照顾了。
我说:“谢谢你,兴平。”
我一对他说谢谢,他的脸涨得更红了。
我的手机又一次地响了,我低头看了一眼,又是李水打过来的电话。
我现在愈发搞不明白她到底要干什么,或许我应该去报警,把她所有这些反常的行为都告诉警察,让他们好好查查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能让别人听到这些对话,于是快速告别了袁兴平和救助站的姐姐,快步从救助站走了出去。
我走出去的时候,还听到身后他们的对话。
“你看你,一点都不会追女孩子,现在把人家吓跑了吧?”
袁兴平委屈地说道:“我、我下次好好和她讲,如果她想领养圆圆,我就把圆圆送给她。”
“你送给她有什么用!问题又不是那只猫,是你自己不解风情!”
再后面,他们的对话,我就听不清了。
我接了李水的电话,心里想,她肯定是要和我纠缠房子的事情。
现在兴平死了,这套房子没了主人,我们之前已经拿了钥匙要搬进去了,这下李水还不得和我们算账?
我没好气地接了电话,说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李水没好气地说道:“你说话的语气,和李家人越来越像了。”
我反问:“那你自己就不是李家人?”
李水大声说道:“我恨不得自己没有从那个家里出生过!”
她这一喊,我们两个各自都沉默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李水对我说道:“那个房子,我小的时候留下了很多不好的回忆在那里,过去我不想碰,现在也是一样,我连看了都会觉得恶心。”
“这房子就留给你吧,你看看我们还有什么手续需要办,反正要么留给你,要么留给李文卿的娘,你们商量着来。”
“反正那栋害了两代人的房子,我不要。”
我没想到,李水竟然不要房子了。
那她和文卿争夺房产的动机就消失了,她还能有什么理由变得这么奇怪?
我问道:“你真的不要?你该不会是看到警察现在在调查你了,决定先假装不要,过了这个风头再争抢吧?”
电话那头大声喊道:“林婉彤,你个疯子!我看李文卿的死分明就和你有关!”
动不动就叫人疯子,实在是太没礼貌。
我不想和她纠缠,就准备挂电话了。
李水说道:“我可告诉你,当初我是唯一一个相信你,帮助你的人!现在没想到你竟然反咬一口,你和整个李家真是配,都是一窝子的狼崽子!”
她的情绪总是这么激动,让我有点不知如何适从。
李水说道:“那天晚上要不是我报警打电话,你的命都没了!”
我实在是不知道她每次打电话都这么疯疯癫癫干什么,觉得她的叫声实在是太烦,直接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