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最后一声骂,最后还是没能赶得上听到。
站在重症监护室的病床前,我甚至想不起自己怀念母亲什么。
上学时写作文,很多同学写妈妈做的饭好吃,织的围巾很温暖,总是在他们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有几个人上讲台去读作文,哭得稀里哗啦。
可我,一片空白。
一个人在北京的雪夜里漂泊的时候,想到母亲,只记得她厚厚的褪色的眼镜,还有饭桌前的叫骂声:
“考第二?你考了多少年第二?非要整个学校都知道你是我生的废物?”
我的母亲是中学的教导处主任,中学生叛逆爱打架,老师管都管不住。
这时,就轮到我母亲出场了。
她严厉且苛刻,极具震慑力。就连军训教官都管不住的学生,看到她都会立刻蔫声。
整个学校的学生,老师,乃至于校长,都怕她。
除了我。
我只是习惯了她。
为了让我好好学习,她用尽了这二十年在最麻烦的学生身上用过的所有手段。
我看着病床上瘦的脱了形的病人,很难想到这就是我那个严厉苛刻、声震整个学校的母亲。
大学毕业之后考研,因为选专业的事和母亲闹僵,一连三年读研断了联系。
人人都说她对我好,我心里想想,也知道她对我好。
可是我习惯了她,却无法容忍她。
这个时候,病床上的人迷迷糊糊地咕哝了一声:“曦曦呀……”
“曦曦回来了吗?”
我很少听到母亲叫我曦曦。
她总是连名带姓喊我陈曦,只要我一听见她喊名字,就立刻浑身一紧,知道自己做错事了。
我对她说道:“妈,我回来了。”
我不知道她听到了没有,重病的人只是迷迷糊糊着,神智也不清醒,咕哝着:“这个臭丫头,这么久了都不来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