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红盖头。”
乌图雅清晰地听见沉稳的脚步声一步步靠近,下一秒,一根缠着红绳的马鞭从她身侧探进盖头底下。
随后,红盖头便顺着鞭梢飞了出去,落在了炕边的地上。
四周的宾客瞬间爆发出一阵叫好声,震得窗纸上的红喜字都轻轻发颤。
红盖头被挑飞后,乌图雅下意识抬眸,怯生生地往皇太极那边扫了一眼,又飞快地垂下眼睫。
皇太极的目光正沉沉落在她脸上,眉头微皱,眼神中带着不解一丝。
他那个娇娇怯怯让他心里发痒的小福晋呢?
眼前这人脸上铺着一层极厚的白脂粉,衬得唇上的胭脂红得像血似的。
白得晃眼,红得刺目。
竟像雪地里突然冒出来的诡艳精怪,和他记忆里小福晋判若两人。
这是谁?
乌图雅感受到了皇太极的目光,被他看得心头微紧,睫毛轻轻颤了两下,带着怯意往身后炕沿缩了半寸,像是被他吓着了。
四周的宾客们早哄闹起来,就属一个人的吼得最大声:“五叔这是看愣呢?嫩江科尔沁的美人,哪是一眼能看够的!”
周围的人立马跟着拍着大腿起哄,你一言我一语地调笑,滚烫的声浪瞬间就把方才那点几乎要凝住的微妙凝滞冲得一干二净。
皇太极握着马鞭的指节松了松,方才那点疑虑,被乌图雅这副受惊的羞怯模样去了大半。
他方才挑开盖头,看见人的那一瞬间,几乎要以为嫩江科尔沁是要偷梁换柱骗嫁,嫁过来的新娘和他看到的那个不是一个人。
皇太极低笑一声,随手把马鞭丢给身后的侍从,撩起喜服的下摆,在乌图雅身边坐了下来。
喜婆连忙上前,伸手将皇太极的右衣襟轻轻压在乌图雅的左衣襟之上,寓意往后夫妇一体,男顺女随。
紧接着喜婆端来两碗饺子。
两边的贴身奴才各自上前,用银筷夹起饺子,递到自家主子嘴边。
等两人都轻轻咬了一口,喜婆立马凑上前,亮着嗓子高声问道:“生不生?
“生。”皇太极坦然笑着应下,目光落在乌图雅垂着的发顶,带着笑意。
乌图雅的头埋得更低,脸颊泛着淡粉,声音细若蚊蚋,怯生生地从喉咙里飘出来:“生。”
“好!”
四周的哄笑声几乎要把喜房的房梁给掀翻,连站在门外守着的侍卫都忍不住跟着笑出了声。
名曰“生子”。
紧接着,喜婆又让两人的奴才,将两人吃了一口的饺子互换,伺候两人将剩下的饺子吃下。
名曰“夫妻和睦,不分你我”。
吃完饺子,屋子里的宾客逐渐散去。
乌图雅和皇太极在南炕上坐着,两人一动不动,没有说话。
但乌图雅知道皇太极在看着自己,因为她装作不经意地抬眼,想偷偷瞟一眼皇太极此刻的神情,没成想视线刚抬起来,就直直撞进了他看向自己的目光里。
吓得她连忙把视线挪开,指尖攥着帕子的边角,脸上的粉色又深了几分。
皇太极把这一幕完完整整收进眼底,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