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嫩江科尔沁还像上辈子那样,亲近建州女真这边的事,都被宰桑博礼夫妇把持。
那娘家非但不会成为乌图雅的助力,反而会变成悬在她头顶的刀。
就算她成了皇后,就算她生下了皇子,博礼也一定会想尽办法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孙女往后宫里塞。让她的血脉成为下一任皇帝,把所有的好处,全拢进自己的家。
这样的人,不能为自己所用,反而会是对手,必须除掉。
所以乌图雅对博礼下了死手,并没有像对待额尔德尼琪琪格那样,手下留情。
肌肉松弛剂让博礼全身无力,在产房挣扎了两天一夜依然没有生产后,宰桑艰难的选择了保大。
可惜太迟了,药力早就浸透了博礼全身,最后还是博礼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做了另外的决定——保小。
孩子活了下来,但博礼却死在了产房里。
隔壁的哀嚎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女人们压抑的抽泣和宰桑暴跳如雷的怒吼。
叮当作响的动静隔着两道毡壁传过来,像一把小锤轻轻敲在乌图雅的心上。
【成了!】
乌图雅悬着的心也落定了。
博礼死了,死在了乌图雅的手里。
这个时候额尔德尼琪琪格反应拉过来,她脸色惨白,手死死的抓住乌图雅的手腕,浑身发颤,不知道是在说事,还是在询问乌图雅:“博礼……博礼是不是没了!”
乌图雅也做出一副惊慌地神色来,反手握住额尔德尼琪琪格的手,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不可能吧。阿朵,你快去那边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阿朵领命出去,很快就回来了,低着头回禀道:“格格,博礼夫人生下小格格后没了。”
“那小格格有没有事?”乌图雅问道。
“蒙医说,博礼夫人怀孕期间怀象不好,现在又难产,小格格先天不足,得好好养才能平安长大。”
乌图雅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没想到布木布泰活下来了,不愧是上辈子笑到最后的人,果真有些运气在。
不过她不足为患,而且没了博礼护着,带着先天不足的孱弱的她,往后能不能平安长大都难说。
乌图雅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哀恸之色,对着额尔德尼琪琪格说道:“我过去看看。”
额尔德尼琪琪格浑身还在发颤,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吓懵了,听见乌图雅这么说,她才猛地回过神,攥着乌图雅的手更加用力:“怎么会好好的就没了?”
“女人生孩子本就是在鬼门关走一遭,”乌图雅叹了一口气说,“许是之前太过操劳,伤了元气吧。萨满、喇嘛、蒙医都来看过了,没有查出什么来。”
额尔德尼琪琪格听着这话,最后只是长长叹了一口气,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倒在铺着厚羊毛毯的床上。
乌图雅又安抚了她几句,才走出蒙古包,朝着博礼的蒙古包走去。
毡帘掀开,一股混杂着血腥气和酥油味的热气扑面而来。
就看清宰桑坐在地毯上,手里紧紧攥着博礼渐渐凉透的手,哭得像个被人欺负了的孩子一般。
自从两人成亲以来,他事事都听博礼的,家里的事是博礼拿主意,部落里的争斗是博礼出谋划策。
如今博礼一死,宰桑顿时六神无主起来,只知道哭。
布木布泰被裹在襁褓里,被衮布抱着站在一旁。
小脸蛋皱巴巴的,哭都没力气,只是细若蚊蚋地哼了两声。
乌图雅的目光在那襁褓上只停留了一瞬,就立刻移开,落到了博礼的遗体上。
她心里没有半分愧疚,只有冰冷的清醒。
上辈子对方算计他们家时,可没给他们家留半分余地。
没有博礼,将来宰桑撑不起局面。
满珠习礼虽然继承了一些博礼的智慧,但太过年幼,且不是长子。
往后宰桑这一支内部,为了争夺权柄,怕是自己都会闹起内讧,再也不可能像上辈子那样一致对外。
等明年她远嫁建州女真,身后的科尔沁部,不会再是那个被博礼一家牢牢攥在手里、随时会反过来咬她一口的对手。
乌图雅放轻脚步,走到额吉身边,安安静静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很快得到消息的部落族人就赶了过来。
莽古斯铁青着脸,让人把所有给博礼接生的人,还有萨满、喇嘛、蒙医全都扣了下来,一个一个盘问,可翻来覆去查了好几遍,什么异样都没找到。
乌图雅之前也常常给有孕嫂子送吃食,博礼之前有孕,也吃过她送的吃食,最后顺利生产。
这一次,自然没人会怀疑到乌图雅身上。
最后,这事就以“博礼年纪渐长,之前太过劳累伤了根本,受不住再次有孕,不幸离世”盖棺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