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图雅掀帘子进去的时候,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躺着,而是靠在软垫上,坐在床边。
“额尔德尼琪琪格,你今日居然坐起来了,身子好多了吗?”乌图雅一脸惊喜地快步走过去,在她床边的毡垫上坐下。
额尔德尼琪琪格看着她,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意,回答道:“这段日子天气好,我也感觉比之前好了不少。”
乌图雅几步走到床边,挨着她坐下,回头示意站在门口的阿朵把带来的油纸包递上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听到这话,额尔德尼琪琪格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从小就体弱多病,常年躺在床上,身边的人都渐渐对她没了耐心。
久病床前无孝子,连自己的亲额吉衮布,现在大部分心思都放在了博礼肚子里的孩子身上,对她的关心越来越少。
更何况是同父异母的兄长,和没有血缘关系的嫂子、侄儿们。
反倒是这个比她小一岁的堂妹乌图雅,每次来都不会空手,每次来都带着笑脸,从来不会用看易碎品的眼神看她。
见乌图雅故意卖关子,她下意识地就顺着她的话笑着猜:“是糖,还是蜜饯?”
“猜对了,两个都有,我给你带了龙须糖,还有腌得酸甜的梅干,保证你吃了觉得好。”乌图雅笑着把油纸包递到她手里。
“谢谢你总想着我,我也给你留了一件东西。”额尔德尼琪琪格笑着晃了晃手里的油纸包,然后转头示意站在旁边的贴身侍女,去把东西拿过来。
乌图雅闻言有些好奇,歪着头看着她:“是什么呀,这么神神秘秘的?”
没过多久,侍女就拿着一个用软皮毛严严实实包裹着的东西走了过来,递到额尔德尼琪琪格手里。
她接过来,对着屋子里剩下的几个侍女轻轻摆了摆手:“你们都先出去,在外面守着门,别让任何人进来,我和乌图雅说说话。”
等蒙古包里的人都走光了,毡帘被从外面拉好,额尔德尼琪琪格才亲手把那层软皮毛慢慢打开。
乌图雅连忙凑过去看,里面躺着的是一把三寸长的小刀,刀刃磨得看着就锋利。
“你送我这个做什么?”乌图雅一脸不解的看着对方问道。
这个时候,额尔德尼琪琪格才往乌图雅身边凑了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道:“我前几日听额吉跟我布说话,他们已经在开始商议你的婚事了。”
乌图雅闻言沉默了。
她今年十四岁,若是换做往年部落急着和别的大部落联姻,她的婚事怕是十岁就被定下。
不过是如今部落暂时没有对外联姻的重任,再加上她们家是旁支,婚事才拖到了现在。
但就算再拖,也拖不过后年,部落里的长辈肯定不会让她留到十六岁还不嫁人。
好在她心里清楚,再过不了多久,草原局势会发生变化,到时候她的婚事自然会被暂时搁置。
“阿布他们现在还没定下具体是哪一家,你要是心里有什么想法,或者三叔他们有什么中意的人选,最好早点说出来,晚了就来不及了。”
额尔德尼琪琪格说完,把那把小银刀重新用软皮毛裹好,严严实实地塞进乌图雅的手里,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要议亲了,拿着吧,以防万一。”
乌图雅当然懂她的意思。
现在部落没有对外联姻的重任,乌图雅的婚事最大的可能,就是在部落内部联姻,嫁给某个统称??那颜的儿子。
可部落里的那些统称??那颜,平日里为了抢人、抢牧场、抢牛羊,早就互相看不顺眼,明面上斗不过,暗地里什么阴招都使得出来。
说不定就有人走歪门邪道,对乌图雅做出孟浪之事,之后对外只说自己醉酒糊涂了。
这种事情也不可能让对方陪命,最后为了面子和利益,也只能让乌图雅嫁给对方。
这把小刀,就是一条退路,真到了那种地步,可以选择伤了对方,或者选择伤了自己,总比被逼着嫁个这种人强。
“谢谢。”乌图雅感激地说道。
虽然她知道等再过几天,建州女真那边的消息传过来后,她的婚事会暂议,根本没有这样的危险,但还是谢了额尔德尼琪琪格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