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致命长官
说者有心,听者也有心。
荆榕付完钱,和卫衣雪一起走出来,停在街道边,看着对面的照相馆。
荆榕笑着问:“看看?”
卫衣雪说:“看看。”
他们并不是想今天就进去拍照,而是两人都不约而同记起了两年前做衣服时的情景,那会儿两个人都没有提出来,也不是成文的约定。
但现在就是想进去看看。
今日这条街热闹,结婚的人多,或许是因为再往后就更冷了,拖到二月,万物封冻,那时候就不宜嫁娶了。
琴岛的照相馆,开得是漂亮的,里面铺开七八个里间,每间都有一台摄影机,三五个摄影伙计,忙得热火朝天。机子也都是海因进口的,拍完了要排几天队,照片洗出来后,就能领走了。
不是不想拍,不过现在拍的话,没有一个说得过的时机——而且人实在是太多了。
卫衣雪想了想,说:“哥哥,下次吧。”
他今日也穿得不漂亮。
和荆榕一起拍照片,他还是想穿那一件最好看的衣服,更正式一些。而且,两人或多或少都感觉到了,琴岛未必会是他们二人长留之地。
去路何处,要等去了才能知道。
两人就站在旁边看了看,随后仍旧踩着碎雪回家。
孩子们知道今晚或许有什么重大的事要发生了——早早地练完了功夫,忙前忙后,扫撒院落,整理杂物,连茶水都沏好了。
卫衣雪是大哥,要为之后的环节出主意,所以一回去,荆榕就不让他动手了。
626:“哥,今晚我们是不是坐小孩那桌?”
荆榕眉目沉稳:“当然。”
有两三个男孩子已经可以很熟练地给他打下手,杀鱼刮鳞,烧水添柴,十分全自动。卫衣雪将四人方桌放去厨房的窗下,先叫了莫小离来,提醒他要注意和安排的事。
两人遇到举棋不定的事,一回头就可以请教荆榕。荆榕时不时开盖查看情况,还能用筷子夹了菜,先一步递出车窗外,给卫衣雪吃一口。
两边都是敞亮人,这桩婚办起来就好办。九姑娘今日有班,过了八点才有空来,跟莫小离一起,叫了卫衣雪一声大哥,随后收下了簪子,这就算是定亲了。
这边定下,那边也可以开吃了。荆榕今日做大锅菜,每一样都做两份,一桌给客人,一桌给孩子们。
孩子们占了大桌子,几个大人坐在小桌边,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大桌上的荆榕,才是真正的要做大事的。他刚一坐下来,几个孩子就兴冲冲地凑在了一起,要听他讲小说故事的后续。
他们可是都很清楚,自己每个人都全被荆榕写进了小说中,那份感觉不用提,太爽了——他们晚上做梦,都会梦见自己是大侠。唯一的区别是谁排第一。
荆榕也很公正,书里的排行大小,都按莫小离给孩子们的考核排行来写;而至于每个人的特色和长处,也都按照每个人的特点来写了,大家都很服气。
只有小花不闹,小花已经预定了,是独一份的女侠,山门大师姐,目前正在剧情高光中,她吃饭时腰板都挺得更直了。
今日荆榕吃得慢,孩子们说说笑笑,吃困了,就一个一个回屋洗漱,睡觉了。
另一边,莫小离和九兄弟喝多了就,大家又哭又笑地醉倒在一起,九姑娘就先起身,拖她哥回去了,回去之前特意打了声招呼。
九姑娘和九兄弟住的地方不远,卫衣雪将二人送出巷子,随后再回去……
刚回来,他就看见荆榕还坐在桌边,举起一杯酒对他晃晃,显然是在等他:“辛苦了,卫老师,过来吃饭吧。”
卫衣雪很快凑过去坐下,和他贴着坐:“我说你怎么吃得这样慢,原来是在等我。”
荆榕说:“看卫老师百事缠身,中途也没吃上几口,干脆等你了。”
桌上的饭菜重新热了热,汤也回锅煮了一遍。荆榕用雪白的鱼汤,给卫衣雪泡了一点饭吃——卫衣雪就爱这么吃。
两年没怎么吃过热食饭菜,也没有吃到荆榕的手艺,卫衣雪很快一声不吭,专注吃饭,连喝好几碗汤后,又眨了眨眼,将空碗递给荆榕:“哥哥,我还想吃你炸的薯饼。”
荆榕极好说话,有求必应:“那你先吃着别的,我去给你炸。”
荆榕自己不爱吃,所以平日里做炸物也不多,但他炸的薯条和薯饼都是一绝。卫衣雪尤其爱吃刚出锅的薯饼,外壳香脆,里边绵软细腻,他可以吃上好几个。
这个东西做出来也快,荆榕又炸了一锅,撒上孜然、芝麻和一点点的椒盐,端来给卫衣雪。剩下的就留在厨房,当孩子们的小零食。
卫衣雪吃开心了,还对着一盘子实在吃不下的糖醋肉念念不忘。荆榕说:“连盘子一起端走吧。明天小花他们起来笑卫老师馋猫。”
卫衣雪努努力,又塞了三块糖醋肉进嘴里,随后才长出一口气,放下筷子,深深地凝视着荆榕:“我要带你走。”
荆榕:“?”
卫衣雪说:“日后去哪里,我都要带上你。”
荆榕说:“带带带。不带是小狗。”
他压低声音,逗他:“我要是不在身边,卫老师怎么活?”
卫衣雪居然没有反驳,而是很顺从地默认了。
卫衣雪伸出手跟他拉钩。荆榕也伸出手。两人拉完钩,指尖却不放下,顺着又牵在了一起,一起并路回家。
文墨铺老板送来的纸已经放在了一楼门外,用匣子封得好好的,还挺沉。
两人把纸弄上了楼,荆榕找了个手动切纸机,给卫衣雪切纸样用。
现在请人做请柬很贵,他们商量了一下,要请来的人大约有四五十人,要是自己动手做,可以省下不少费用,这笔钱也可拿去给新娘添妆。
卫衣雪手稳且巧,很快切好五十张红纸,叠在一起开始写字。
荆榕则继续写他的序,他瞥了一眼卫衣雪:“五十多张,卫老师要写到手痛。”
卫衣雪说:“还好,一共也不多,这样的日子难得有几回。”
荆榕瞧见旁边还有一张剩下来的红纸,切口整齐,分成两份,大小刚好,于是拿来后提笔蘸墨,也往上写了些什么。
卫衣雪起初没有注意,等荆榕写完,递给他时,他才惊讶地扫了一眼。
简言写就,红纸黑字,是一封婚书。
荆榕的毛笔字已经进步了不少,看不出什么生硬的痕迹。抬头结尾,未写明他们二人的名字,而是写着“一双草木”与“云南庐主”,正是他们二人在小说里的化身。
小说中,两人毕竟性别为男,可以与挚友一生携手江湖,却不是可以成婚的关系。此时写出,却像是在尘世之外,又开辟了一个真正的结局,只有他们二人知晓,也只用他们二人知晓。
荆榕低声说:“卫老师要么?”
卫衣雪很快说:“要。当然要。”
暖黄的灯影下,卫衣雪细细打量,随后很珍惜地卷上,另找了两段红绸,将婚书系在一起,收入柜子中。他的神情只有欣然和珍重,因为两人的羁绊,已经不再需要明言。
荆榕见他收了,也勾着唇,一边写字一边说:“卫老师下一趟去哪里?”
卫衣雪说:“暂时未定,看他们哪里缺人。等他们定好了地方,我也才好去。”
荆榕点了点头。
卫衣雪想了想,又说:“若是到时候你不方便……我也会每月回来一次。”
荆榕说:“没什么不方便,要是不在琴岛,我就将家业清一清,能转的转出去。”
卫衣雪怔了一下,想起荆榕的家业和家人,说:“其实你也不必……”
荆榕神情平静,却好像是早已有过这个思考:“之前放不了手,一是藤原人狼子野心,琴岛局势未定,我容不下别人插手;二是也没有找到值得托付家业的人。”
“但如今,琴岛平静了,我也认识了不少可信的民族企业家,让他们接手,我也放心。”
荆家家业散在这里,隐没其中,这才算是对得起百年名门的名号。他没有异议,李燕婉没有异议,柏岚更不会。
“从前我是一个人,自然只考虑一个人便好。如今跟着卫老师,当然要将卫老师考虑过来。”荆榕说,“你去冰城,我便跟你去冰城。你去云南,我便跟你去云南。”
这两个地方一个天南一个海北,便是要跟他一起到天涯海角的意思了。之前荆榕提过这个话题,但卫衣雪没有想到,他竟然准备得这样早。
卫衣雪定定地看着他,很久后,说:“生死与君同。”
从今往后,他们的命运,生死,都联系在一起,任何人都无法分开。
*
莫小离与九姑娘很快完婚。
结婚之后,几个大人纷纷感到生活已经出现了变化,一家人还是要一起生活,更加方便。于是九姑娘和九兄弟,都辞了在饭馆的工作,改回武馆一起做事。
人一多,生意也好做了,除了住在武馆的孩子们,他们又收了一批琴岛的孩子,收费教武功,强身健体。琴岛有钱人多,所以生源也算稳定,冬天一过,开春来报名的学生竟然爆满,颇有蒸蒸日上之意。
卫衣雪接到了信,说是组织中的人数已经快速扩大,原来需要人的许多地方都不缺人了,但更危重的后方情报,没有人去。
需要做的事情,大致就是传送消息,建立联络点,和在琴岛时一样。只不过这一次地方换成了冰城。
荆榕那天晚上随口一句话,竟然一语成谶,不是去天南就是去海北。卫衣雪从江边回来,最后又准备往江边去。
冰城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地方,各种势力都在那里交汇。寒地国刚打完仗,无暇顾及这里;藤原手放在奉天,在寒地人眼皮子地下挑衅的事,暂时不做;名义上它还归原来的行政规划,被奉系管着,但天高皇帝远,离黑河这样近的地方,谁能管住这里?
这无疑是各路杀手、刺客、情报官云集的最好的地方。
卫衣雪要去,开春后便要动身,他将这个消息告诉了荆榕,荆榕这边也很快着手开始准备。只不过他手里的产业实在太多,交付起来恐怕还要一阵时间,或需要晚上一阵子再去。
不过总而言之,往后怎么走,现下也安定了。
一桩桩生意,转让接受出去,资产持有人的名字发生变更,惊人的财富,在几个月内迅速转手、变卖。
虽然626一直跟在执行官身边算术,但直到此刻,它也才对他们曾经拥有过的财富产生了实感:“好多钱,兄弟!好多钱啊!”
“我们怎么去冰城,兄弟。”626在琢磨,“给你老婆当小弟,等人分配吗?”
他们是听说过卫衣雪所在的那个组织的——这么多年来,之前再摸不清楚,现在也能摸清楚了。那个组织收人不看出身来路,也不看关系交情,即便卫衣雪强留他在身边,恐怕名不正言不顺,也会引人非议。
但这件事对于荆榕来说,很好解决。
*
四月初,卫衣雪抵达了冰城,开始看房子。
冰城四月仍然冷,冰雪才开始化冻,寒气和灼人的烈阳一同铺满大地,高得望不见顶的柳树,枝叶如同钢铁一样,冷峻坚硬。路边能见到许多寒地人的面孔,这些异国来客,有的是来做生意,有的则是战争过后逃亡出来的贵族,无计可施,落魄打工。
天地是清朗的,没有哪一个地方的风这样凛冽又纯致,照得一切都水洗过一般,宽阔的街市、入云的层楼宫殿,人和人的错身都是硬的,好像流淌旋转的放映机,有开阔坚硬的故事将要在这里上演。
“卫先生,组织派人来,两个人,给您做助手。”下午,卫衣雪见到同事,对方告诉了他这个消息。
卫衣雪说:“行,我看看。都是什么人?我要练家子。”
他已经提前声明过,他要会武功的,这样一起做事才方便,不会拖后腿。他搞情报工作,可不全是文事——一半在前线上,才是他的风格。
“一个是榆关来的小兄弟,姓秦,二十七岁,他家中有渊源的,送来我们这里做事,听说性格不错。”
“另一个呢?”
“另一个,鹤山学社的人,他们的人保举过来的,说只跟着卫公子。”
卫衣雪:“嗯?”
“姓荆,这个姓有点少见,其余的事情查不到,先生。您懂的,我们跟鹤山学社关系一直很好,他们也是我们的同伴,您收敛着点,对人家好点。”
第202章 致命长官
火车发出规律的轰鸣声,北上的路,两侧平原之上,甚至还有白茫茫的雪。
荆榕什么都没有带,他踏上火车后,很快有人来接应他,带他去往贵宾车厢。
贵宾车厢更贵,没有座位号,里边也更宽敞,里面坐着一些衣着华贵的人,给荆榕留的座位面前坐着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青年,眼睛很亮很锐利,还带着点学生气。
荆榕在他面前坐下,对面抬起头看了看他,停顿了一会儿,搭话说:“您去冰城?”
荆榕点头说是。
对面的眼神突然大放异彩:“!我也去!您是不是去见卫先生?”
荆榕又说是。
青年立刻激动地伸出双手:“此前就听说,还有一位也去卫先生那儿做事,原来就是您!我叫秦逸,榆关人,您呢?”
荆榕说:“幸会幸会,我是琴岛人氏。看来不是凑巧,他们寄来的就是同一班次的车票。”
秦逸感叹道:“是啊,我头一回离家这么远,能提前遇到同事真好。不知道卫老师人怎么样,那边生意好不好做。”
——这回卫衣雪招揽人,立的名目是钟表行生意;且是真有生意在——他们要从海外市场上倒货来卖,同时也倒一些金属零件、加工品之类,这一行利润高且客人不多,更便于在闹市中藏身。
荆榕想了想:“或许还行。”
冰城发达,生意是好做的,前提是得够硬,够狠——能从本地的帮派中抢出销路来。不过既然是个名头,销路或许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这份活听起来实在是非常的好玩,秦逸不免有些心驰神往:“那就好。希望卫先生是个好相处的老板,和颜悦色,温柔可亲……”
荆榕想了想:“。”
他老婆做恋人自然是和颜悦色,温柔可亲的,但做上司的话……可能不太好说。
626悄声说:“我们也算是走关系进来了,而且没有事先通知你老婆。希望你老婆会对你们稍稍留情一些……”
荆榕说:“恐怕是要约法三章了。”
三章的名目他已经替卫老师想好:第一不许在外有所亲昵的举动,第二不许叫人看出他们之间的关系,第三,工作时要遵从命令,毕竟这和之前不一样,之前两人算是各走各路,现在荆榕是过来卫衣雪手下做事。他身份虽然是学社的人,但该听的还是要听。
荆榕对这样的生活很没有意见。
可能卫衣雪在得知后会有点意见,但木已成舟,不是吗?
秦逸是个很开朗,很好相处的人,荆榕很和他聊得来,而当他们一致称赞了火车上的宴席,并一起痛斥了某个牌子的卷烟很难抽后,626就知道,它和执行官在这个世界中又多了一个好兄弟。
这个时代的列车还很慢,接近十七个小时之后,他们终于抵达了冰城火车站。
一下车,空气已经不一样,寒凉透彻的风将一切热意扫空,车站人多,却显出一种辽阔的空旷。
卫衣雪在约定地点等待他们。
秦逸走在前,先热情地跟卫衣雪打了招呼,卫衣雪识人极准,十分满意这次送来的人,遂用力地和秦逸握了手。
随后,他的视线挪到了荆榕的脸上:“。”
荆榕对他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好巧,卫先生。”
卫衣雪:“。”
见到这个人的时候,卫衣雪就知道,把这个人送去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藏起来的计划,算是完全破灭了。荆榕这次找关系挤进来的事情,完全没有告诉他,不然他是不会答应的。
比起恋人就在自己队里,他还是更喜欢更加单纯的工作环境,但是事已至此——
卫衣雪也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好巧,荆先生。”
反倒是秦逸懵了:“你们之前见过?”
卫衣雪:“不敢不敢,原先在琴岛见过几次而已。”
荆榕拱手:“也是久仰卫老师大名,知道卫老师胸怀广阔,能应对各种突发事件,特意求了人来的,不跟别人,只跟着你。”
就这一句话,卫衣雪唇角已经勾了起来,显然暂时放弃了追究:“走吧,先跟我回去。”
组织中提供了三人的住宿地点,且这些地点都是根据他们的身份进行了规划和布置:卫衣雪是来这里做钟表生意,有朋友襄助,住临街小洋楼。荆榕对外改名为陆远知,是卫衣雪的原先在琴岛的朋友,爱玩爱热闹,扔下家中的生意来当学徒,包了三年的旅馆。秦逸小兄弟家中有资助,特意来冰城找工作,住亲戚家。
这些设定,大半也是真实的,叫人查,也查不出什么毛病,十足保真。
路上奔波,第一天,卫衣雪带他们简单逛了逛住处,随后又去还没开业的钟表馆里看了一圈,天色已晚,就让秦逸小兄弟先回去了。
荆榕也说:“我也先回……”
脚还没有迈出去,他身后的房门就已经落了锁。
冰城为了躲避战火中的轰炸,修防空洞,大半的店铺在地下,门一关,几乎与世隔绝,外面的光透不进来,只有桌边的一盏小油灯散发着暖黄光线。
卫衣雪关了门,立在荆榕身后,抱臂看着他:“荆公子,是不是有什么话该说一说?”
倒是没动气,而是表达一些缠绵复杂的心情——他原本计划得好好的,荆榕已经是他的人,他必不叫他受委屈,或是有任何受伤害的可能。在卫衣雪的设想里,荆榕舍下家业,合该找个地方好好养养,而不是跟他一起拼杀。过去他看他看得最多的样子,就是他懒倦地躺在自己的沙发上闭眼的模样,还有在商场中肃杀筹谋的模样。他不想他再受累了。
可若是到了他麾下,恐怕还是要一起受些累的。他是个大义灭亲的性子,既不愿荆榕受委屈,也不愿意为儿女情长耽误家国大事。
荆榕说:“有,来吃点这个。”
他从随身的小提箱里摸出一个油纸袋,一阵诱人的香气飘了出来——是做好的绿豆饼,外壳奇酥无比,馅儿绵软细腻,调得清淡甘甜。
卫衣雪很快不说话了,拿起一只绿豆饼开始吃。
吃完一只绿豆饼,卫衣雪重新正色:“但有些话我还是得说,哥哥,即便是你,我也……”
他话没说完,荆榕又从小提箱的下层拿出一瓶封好的茉莉花茶递给他。
卫衣雪接过来,正好润润喉咙——还是大叶子碎茉莉茶,他最爱喝的那种香气。
喝完后,卫衣雪说:“别再喂我东西吃了,我……”
荆榕:“听说这里有一家葱爆羊肉很好吃,卫老师。”
卫衣雪:“。”
卫衣雪终于服气:“在哪里?”
第203章 致命长官
葱爆羊肉地方不远,是荆榕提前问了人知道的。
卫衣雪彻底不吭声了,而是跟在荆榕身后一起找路,神色也放松自然。
是家老店,店在居民区内,得上楼吃。羊都是每天凌晨现宰的,价格当然也不低,还没到地方,葱香和肉香就已经飘到人跟前,香得人走不动路。
荆榕拉着卫衣雪坐下,态度十分好地给他递筷子递碗:“卫老师多吃,我给你赔罪。”
卫衣雪已经完全气不起来,跟他挤在一张小桌边,熟练地拿好小菜,只等开吃。
葱爆羊肉,就讲究一个香,葱选最水灵,最无辛辣的海西大葱,羊肉选最无膻味的,没有其他的秘方,就讲究一个猛火爆炒,滋味十足,入口都是滚烫的,羊油都炒得融化,铺在粒粒分明的米饭上,香得人头也不抬。
卫衣雪迅速吃掉了三碗饭。
显而易见,荆榕不在的这一阵里,他一直也没想起来好好吃饭。荆榕等人吃好了,结完账,这才拉着卫衣雪离开。
冰城天气好——这个好字是在他二人意义上的。这个世界里,荆榕是头一回来冰城,比起琴岛的烟尘、海风、水洗旧的街道,荆榕显然也喜欢这里,因为这里的冷也爽利,风也爽利,大风雷震般刮过城镇与荒野,人也精神许多,辽阔许多。
两人精神着,在街上溜溜达达地走,聊了一会儿他们的新生意,随后就到小洋楼前了。
他们三人住得也不远,不过也都是分开住。荆榕还没去看他住的旅馆,卫衣雪领他去看,在临街天桥边的洋人旅寓中,地方很宽大,足有两层,第二层还备了打字机和稿纸。
一楼朴素很多,简单一张大床,一个柜子。
时间已晚,卫衣雪瞥了荆榕一眼,咳嗽一声:“那你先休息,我回去了。明日早晨来钟表行,有要事给你们听。”
“好的长官。”荆榕对他行了一个军礼,随后歪着头,手插着裤子口袋,对着他笑。
他不再西装革履,一件白背心,一条西裤,外边一件衫子,之前冷静锋利的人,倒显出几分利落的痞气,“我绝不因为私情而耽误任务,卫老师,请你放心。”
卫衣雪一刹那顿了顿,本想要说些什么,又变成了轻咳,握拳在唇边掩盖了一下,声音仍旧冷酷,绝不夹杂私情,“我没说这个。要是房子里不够暖,我那儿有多的炉子和炭,白天来拿。”
“好的卫老师。”荆榕对他眨眨眼。
明明连彼此的身体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这一番再见,却不像是再见了,反倒是像重新认识。这样的感觉比在琴岛时还要不同一些——可具体哪里不同,卫衣雪也说不上来。
荆榕的打工态度十分良好,卫衣雪一离开,当夜他就研究起了钟表铺子的详情。研究了一夜后,结论是修钟表这件事实在是太简单了,他和626有大把时间可以摸鱼,还得有时间补小秦兄弟一次葱爆羊肉,不能让人家觉得,三个人一起做事,他跟卫衣雪厚此薄彼了。
联络站初期的事情主要是跑来跑去找人,传消息,再就是盯着几个要紧人员的动向,必要的时候,就要杀。这样的工作,起初是十分无聊的。
秦逸更擅社交和演戏,他混进棋牌局,跟好几个局长督长之流成了牌友,白天笑呵呵打牌,晚上关起门来苦练牌技,励志成为雀神。
荆榕离开了商场,反而惫懒起来。
他也不怎么和政界、外人打交道,而是研究起了卫衣雪收在仓库里的那一屋子火器。
荆榕擅长改装,且对机械动力很有研究,卫衣雪有好几把废弃淘汰的枪,被他拿来改了改,装成新的,一改就是几天几夜,白天也坐在半地下的仓库后面,只点一盏灯,黑灯瞎火的。
想活动的时候,就出来买一根烟囱面包,滚烫甜脆。晚上,三人再凑在一起吃饭。
一群人百无聊赖,南边的消息不断地传来,琴岛的消息忽而变得十分遥远,除了琴岛小报上的小说还在更新,剩下的消息就是莫小离和九姑娘的家书,每月一封,告诉他们生活如常。
政府上,旧的人死了,新上来的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直、奉、皖、桂的闹剧还在继续,火烧遍地,反而他们的日子显得更远:联合寒地人做事,收集情报,联络专员,将冰城也变成他们自己的地盘。
“要我说,这人就该杀,剁碎了喂狗。”夜晚,钟表行的暗藏里,秦逸看完最新的联络情报,怒气冲冲,大声拍桌,“看他干得都是什么丧尽天良的勾当?还敢从两湘跑来这边,是想找这边的人寻求庇护是吧,荆兄你说,是不是!”
荆榕十分赞同,也进行了拍桌:“是。”
“我先一枪干爆他狗头,在几刀把他剁碎了喂狗,荆兄你说该不该!”
荆榕鼓掌:“该!”
他们讨论的是一个从两湖往外逃的军官,工会罢工时便火烧工厂,死了不少人,现在各界都在追捕他,而他刚逃出直隶省,准备来投奔藤原人。此人手中还有一张南部工会核心政要的名单,是他准备带去投诚的投名状。
626凌空拍桌,表示自己跟一个。
两人一起盯住卫衣雪。秦逸热血沸腾中。
卫衣雪往下压了压手,表示低调:“先不能杀。”
下一句是:“要杀,就将他那一伙人全杀了,以平民愤。”
他露出思索的表情。
秦逸和荆榕对视一眼。
秦逸只花半秒就恢复了冷静:“真的给我们杀?上面准吗?”
荆榕沉默不语,专心看卫衣雪表情。
卫衣雪:“杀。”
他没有提准不准的事,荆榕比了个口型给秦逸:“上面多半是不准的。”
这就算是第一个真动手的任务了。
秦逸:“靠——这也行?这太夸张了吧?”
卫衣雪的激进,组织里其他人早已有所耳闻,秦逸叫唤完,立刻又自如地切换了模式:“一共几人,消息需要我再去确认一遍吗?”
不论怎么说,荆榕的性子和秦逸的性子,竟然都十分离谱地合上了卫衣雪的带队风格——其他的事情,他们也不太关心,总之卫衣雪说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
荆榕则问:“几点杀?”
他需要腾出一点休闲的时间用来改稿。
卫衣雪又思索了一会儿,拉秦逸看火车班次表。
荆榕百无聊赖,抱着枪,在一旁偷吃豌豆黄。等卫衣雪和秦逸讨论完,他再过来看一遍安排。
消息是不用再确认的,火车班次、地点都很清晰,他们要在火车开进站前动手,而且要挑晚上。秦逸负责后勤和放哨,卫衣雪和荆榕进去杀人。
地点不远,那段火车途经江上,过江前,火车要开入小站换链条,大约有六七分钟的空缺。
“换链条时混进去,我没有联系那边的人。”卫衣雪说,“我信不过他们,所以我们这边的难度要大一些。”
荆榕说:“没问题。”
卫衣雪看着他,有些迟疑:“你会使枪吧?”
这不是疑问而是确认。荆榕想了想,给了一个比较谨慎的答案:“我还是用棍子顺手。”
卫衣雪思索一番后,说:“恐怕棍子是带不出去的。你挑挑别的。”
——他觉得荆榕虽然身体强健,却可能不会很擅长动武,但这件事是这样:毕竟还有秦逸这个更不擅长动武的人,要上也只能让自己的小情人上了,在卫衣雪的观念里,荆榕只要能保护好他自己就行了。
此前卫衣雪行|刺,也都是独来独往。他实在很不放心荆榕的人身安全,几乎想要再找其他地区借个人来保护他,要不是这样实在是太离谱了,他也不会放弃。
“那卫老师借我点装备。”荆榕指了指秦逸,后者刚拿到卫衣雪新批的腰带扣枪,正狂喜万分。
卫衣雪:“行,你跟我上去挑,昨天刚运来的新鲜货,有你能用的就拿着吧。”
卫衣雪的“上去”指货仓更上面的小阁楼,楼梯窄小,几乎垂直,只能挨个爬上去。两个成年人挤进这样小的空间,几乎就是面对面了。
荆榕看了一圈地上的武器装备,又看一眼卫衣雪:“卫老师带什么装备?”
卫衣雪拉开外套给他展示:藏在怀中的一把枪,随后是腰间和腿间几个绑带,绑着小刀和其他弹药物资。少而精悍。
荆榕说:“那我跟你一样。我替你们背弹。”
就是说话的功夫,荆榕已捡起一条装备带,往里填了弹药,顺手挂在了肩上。他的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又利落。
卫衣雪抬眉盯住他。
荆榕反盯住他,一脸坦然:“您好。”
卫衣雪又盯了他片刻,还是觉得此人或许暴露了几分身手的深浅,但他也没有证据。
第204章 致命长官
这个年代的火车极慢,跑得快点的小孩都能上来,不过这趟车严防死守,是专列,上下前后都有重兵把守,而且多是配备武器的藤原人。
卫衣雪这边一共就三个人,自然不会硬上。一行人提前三天踩点,在跨江铁道附近设下了绳索和船只。
“这桥得有三四十米高,我们还能逃走用船?”
秋日,正午,一行人蹲在烈日底下,被晒得满头是汗。秦逸是完全没有功夫的人,单蹲在悬崖边就已经犯哆嗦了。
卫衣雪说:“不用船,船只给他们转移注意力。我们选比较文明的方式,坐车走。”
“你是说你上车杀人,杀完人还要继续坐那辆车?”秦逸被震撼了。
卫衣雪吹了声口哨,从兜里摸出一张车票来。始发站在北关,终到站为冰城,是特殊邀请票。
“高级官员专列,我靠,这你都能弄来?”秦逸拿来仔细核对,确认真假;他确认不了,又递给荆榕看了一眼,荆榕说:“是真的。”
秦逸心潮澎湃:“太厉害了!”
荆榕继续鼓掌。
两人组成了一个没有鲜花但有掌声的激动场景,卫衣雪眉目深沉,表示低调:“我的车厢和那几个人的位置相隔三节,到时候我需要人帮我断电,还有从上方接应。你怕高吗?”
卫衣雪看向荆榕。
荆榕说:“或许还行。”
卫衣雪又凝视着他。
626要忍不住吐槽了:“过于谦虚了啊兄弟!”
荆榕开始打包票:“我可以。”
卫衣雪说:“那你下去钉绳索,我看着你去。”
秦逸吓得根本不敢靠近悬崖半步:“荆哥,底下就是江水,你要是摔下去了,可千万记得往水里跳,可别砸在岸边了,到时候没有全尸……”
荆榕:“。”
荆榕将外套扔下后,牵着绳子往下吊,很快就在合适的地方扎好了绳索钉,便于之后他们往下放船。
这具身体虽然被取消了他一直习惯的设定,但保留了荆榕进入世界后本身的强度:敏捷,平衡,力量都远胜其他人,除了因为长期缺乏锻炼而导致的不协调,其他的运动素质还是在线的。
荆榕很快放好钉子上来了,也没要卫衣雪和秦逸帮忙,自己腰间一根绳索,攀着墙壁上来了。
卫衣雪的凝视很快又降临到他身上。
荆榕举手表示无辜:“卫老师,我之前一直不叫保镖,也是因为我本身也会两招。”
卫衣雪仍然凝视着他。
626:“你老婆看你像正在看一块红烧肉。”
荆榕说:“红烧肉在这个时候听起来不是很美好。”
626:“那豌豆黄。”
荆榕想了想,居然同意了:“那就豌豆黄。”
至少清甜可爱。
卫衣雪的心思自然是不会向任何人说的,不过荆榕知道,这人恐怕又想出了几个用人的场景 。卫衣雪是很知道怎么调动人的作用的。
这一回卫衣雪拿票的身份,是给边境某个军火商送货的行商,以古董钟表生意为掩护,送去一种精密的元件。
这件事卫衣雪略微提了一下,但秦逸和荆榕都很清楚,这生意恐怕也是真实存在的,不过他们也没有很大的兴趣八卦,临出发前,秦逸还在和荆榕投票吃什么,并决定晚上回来吃烤鱼。
卫衣雪没有对晚饭发表意见,他要提前动身去始发站上车。七个小时后,他们拿到车厢和班次的车就将经过大桥。
夜色浓重,黄色的灯光穿过浓雾,卫衣雪坐在铺着洁白桌布的专列车厢中,对着侧身经过的异国乘务员颔首微笑。
他脚下放着一个皮箱,上车前后已经经人再三检查过,里面装着的都是一些复杂精密的机械用品。
这是专列,上来的人非富即贵。有穿着旗袍和高跟鞋的女侍应每桌送酒和餐品,而且只要顾客想,餐车能立刻拿出满汉全席来宴客。
卫衣雪要了一个暖手袋。现在是秋天,白天热,晚上风一吹,特别冷,车里的气温全靠锅炉房。
今夜是个好天气,阴天,月亮都看不见。
列车在小站停了几分钟,换了新的组件,车辆慢慢起速,经过一个藤原人挖出来的涵洞后,忽而听得几声枪响,随后是车上人的惊呼和惨叫。
“什么事?”
很快,其他列车厢的人都站了起来,十分惊慌,值守的藤原士兵也都纷纷举枪,往枪声来的地方跑去,他们都听见枪声大约出现在车头的地方。
卫衣雪也放下手中东西,随人群一起查看。夜里本身就黑,大部分车厢里靠蜡烛照明,不少人已经睡了,被这枪声惊动了。
黑灯瞎火中,卫衣雪从容脱下外衣,随手挂在附近的一个衣钩上,自己则隐入黑夜。
“几分钟了哥。”火车顶上,626飘飞在荆榕的头顶问道,“这个列车过桥一共只用三分钟,要是三分钟——”
626话还没说完,车尾又是一阵惊天枪响,而且不是一发,是足足六发。转瞬之间打空,血色一瞬间笼罩了整个列车。
荆榕一听就知道:“得手了,我们走。”
他站起来,沿着车厢的顶部一路往车尾奔去,刚到眼前,就见到卫衣雪已从车窗翻了上来,朝自己走来。
荆榕往岸边亮了一下手电筒,很快,等在那里的秦逸接到了消息,在江中打了个照明弹,转移走其他人的注意力。
荆榕很快走向卫衣雪,两人动作迅速,一起脱衣、交换装备,卫衣雪将他杀人的枪递给荆榕,换上荆榕身上的衣服,掩盖血腥气。
“顺利吗?”荆榕问道。
卫衣雪回答得很简短:“顺利。六个人在同一节车厢,免得伤及无辜。”
“好,回去小心。”荆榕说。“晚上吃什么?”
卫衣雪看着他,也说了一句:“回去小心。”
他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吃什么,身后的车厢尾板冒出一个藤原兵,正往上张望,似乎发现了什么,卫衣雪察觉的一瞬间,荆榕已经出手,寒光一闪,那人无声无息地死了,栽下了车道,落入了深不见底。
卫衣雪回过头,荆榕对他笑一笑,亮了亮手里的刀|片:“比较轻便消音。”
飞刀,也是一个荆榕平常不太展示的技能,但它是一个以当下的身体来说,比较好速成的一个技能。
列车已经快过山崖,卫衣雪显然不打算这个时候追问他的飞刀术,他抬手表示要走了:“晚上吃地锅鸡。”
这和荆榕与秦逸的票选结果并不一致,显然这也是卫衣雪深思熟虑的结果,荆榕说:“好的。”
卫衣雪回到车厢内,列车开上平路,荆榕也飞身跳了车。
卫衣雪回到车厢内,走入人群中,还在回忆荆榕刚刚那一手。那随意的一笑好像仍在眼前,眼光雪亮如同刀光,冷不丁让人心下一跳。
不知为何,明明日日夜夜相见,却日日夜夜都有新的心动。
列车呼啸而去,荒野中,秦逸带着车马赶来接应,一切完成得都十分顺利。
荆榕将卫衣雪染血的衣服和换下来的枪支处理掉了,随后和秦逸分头回到城里。
这地方离城上大约十里地,骑马回去不一定比卫衣雪到得晚。因为车上出现了命案,上面的人能不能按时下来,也是个未知数。
秦逸和荆榕回了钟表行,也没别的事,就坐着等人回来。消息没有传回冰城,城里没有什么风声。
等到了凌晨,荆榕起身说:“该去火车站接人了。”
秦逸已经打瞌睡许久,猛然惊醒,思考了一番后说:“你说得对,时间已经迟了,不去接人的话,反而令人起疑。”
秦逸一站起来,荆榕就坐下了,端着茶说:“你去你去。”
秦逸毫无被压榨的自觉:“好,那我去,荆哥你是有事儿吗?”
荆榕就要钓着卫衣雪,他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跟卫先生不是很熟,我话也不多,不如你去接他。我去买鸡。”
第205章 致命长官
大晚上买鸡可不容易。
荆榕披衣出门,溜达了半天,才看见有一户没歇下的饭庄,买了一只活鸡回来现杀。
秦逸领着尊贵的领导卫衣雪回来的时候,荆榕刚把活鸡变成了白嫩生鸡,在钟表行后的小院子里支起了砖头垒的灶,正在等水开。
但院子里早就香起来了,夜里冷,大家这几天都爱喝荆榕煲的玉米粥,只可惜荆榕最近的兴趣不在做饭上,秦逸想喝,就得给荆榕带咖啡喝,并对着荆榕许愿。
香浓的玉米粥味道飘满了院落,案板上垒着还没有切的茄子土豆辣椒,秦逸一看到,就非常自觉地奔去案台边切菜了。
卫衣雪走进小院,就看见荆榕衬衫西裤,坐在灶台边观火。
寒凉秋夜,炉火曜曜生温,照得人眉眼又生动又漂亮。
荆榕看了他一眼,露出标准的微笑:“卫先生好,回来路上没有什么波折吧?”
秦逸守着菜板,抢在前面说:“没有没有,那些藤原人根本没想到车顶上能站人,他们查了一下行李就放人了。消息都还没散播出来呢。”
“那就好。”荆榕说,“再过半个小时就能吃上了,卫先生先休息休息。”
倒不是卫衣雪不动手,而是他身份地位高,秦逸小兄弟也不敢让他动手——毕竟生活做饭是小事,小事自然他们来,而背锅抗压力的大事,自然由卫衣雪来,分工明确才是正道。
“明天放假嘛长官?”秦逸切完土豆茄子,装盆里递过来,眼巴巴地看着卫衣雪,“来冰城这么久了,我们还没出去逛过呢。”
卫衣雪抬起眼皮想了想。
他倒是有事,不过大部分是他自己的事,一般不需要三人一起行动的时候,他就默认了这两人干什么都行,他于是说:“放吧放吧。放三天。”
“好!”秦逸激动地一拍大腿,开始给他们介绍自己在街边听来的新奇东西,“上周那个聚福楼,听说请了一批寒地来的贵族舞女,跳的舞也别致,是新式的,还能下舞池跳舞,荆哥,我们一起去吧。”
“行啊,可以去看看。”荆榕随口回答道,“我要去买一批新的打字纸。卫先生呢?”
卫衣雪从衣袋里拿出一支烟,表示了一下:“我在家。还有一些报告要写。”
他们是知道卫衣雪要写的这些报告的,总而言之,也是背锅行为和越权行动的解释的一部分。组织里最近和寒地联系十分紧密,报告要写双语的,还有一套复杂完备的流程。
荆榕说:“我帮你写,我们一起去逛逛。”
“走啊走啊,领导,我和荆哥帮你写,我们仨一起出去逛逛。冰城这么好的地方,不好好玩玩可惜了。”秦逸也在一旁撺掇。
卫衣雪点着烟,显然还在思索,只说:“再看看。”
锅很快烧热了。卫衣雪要吃的地锅鸡很好做,大锅土灶,切好的鸡块和土豆茄子一起往下一码,浇上农家酱、香葱、炒焦的大蒜碎,锅边贴饼子一闷,香软甘甜的蔬菜气息就冒了上来。
冰城的菜好吃,寒天黑土,蔬果飘香,有许多蔬菜是当水果吃的,当地许多人还爱进山猎野鸭子,烤熟后用青菜叶卷着吃,也是奇香无比。
锅还没揭开,秦逸已经望眼欲穿。卫衣雪虽然面上很低调,但一支烟夹到现在也没点,而是直直地望着锅。
荆榕说:“好了,可以盛饭了。”
秦逸这便如饿虎扑食一般窜到锅边,先打三万满满当当的大米饭,分发给大家。
白米饭可是稀罕的东西,一般人分配到的地方,都要勒紧裤腰带过生活,但偏巧卫衣雪和荆榕手里都是不缺钱用的,故而独独他们小队,日子在冰城过得很滋润。
秦逸一边扒饭一边八卦:“听说还有更滋润的,我来这之前,我家里人本想把我送去沪城,上流社会。说是天天都能吃红烧肉,干的活也不危险。”
卫衣雪说:“略有耳闻。”
秦逸加了一筷子鸡肉,和米饭一起吞下去,喟叹道:“但我妈非说南边潮,我身体又差,折腾来折腾去,还是北边能适应。”
“不说别的,能吃上荆哥这碗饭,我是百病全消了。”秦逸竖起大拇指说道。荆榕给他回了一个大拇指。
三个人都敞开了吃,秦逸把锅里最后一点汤汁都打包了,说是明日起来下面条。吃太饱就容易困,秦逸先麻溜洗了锅,随后拎着打包的汤汁底料,轻快地告辞回府。
院子里就剩下卫衣雪和荆榕。
荆榕也站起身,很礼貌地要溜:“这么看,天色已晚,卫先生也早些进去吧,夜里蚊子多……”
他还没迈出一步,人就已经被卫衣雪拉住,身后一阵风掠过,卫衣雪轻飘飘地一挽肩,一扫腿,一记腿法就已经到了跟前。荆榕根本不躲,笑着被卫衣雪按到了墙边。
卫衣雪抬起头,呼吸凑近他:“荆先生这是跟我生分了。”
荆榕垂下眼,对上对方那双含着笑,清亮又冷静的眼:“怎么会,我是担心卫先生您这样……不得体,不合规。”
他唇边也噙着笑意,漆黑的眉睫像是在人的心上点火,直让人烧得受不了。
卫衣雪平常冷静克制,但这种时候,也被他撩拨得沉浸上头,他抿着唇说:“走,去我屋里。”
荆榕说:“睡完我再办事?”
卫衣雪声音温柔下来:“陪你睡到天明,哥哥。”
荆榕笑了一下,任由卫衣雪扣住自己指尖,将他带回了房间。本身卫衣雪是住临街小洋楼的,但为了工作方便,钟表馆的里间开辟出一个小小的书室,书案边放着卫衣雪的床铺,干净整洁,之前从未有人踏足。
两人这段时间实在是十分的规矩,除了本身事情也多,抽不开身以外,另一个理由是大部分时间,小秦兄弟都在跟前。
他们没有在人前亲密的癖好,而且顾虑到小秦兄弟的接受程度,也不会公开拿出来说,他们两人的关系,好似比在琴岛时还要隐秘,却也多出了一种别样的生趣。
屋里不开灯,一片黑暗,头顶一盏小灯泡,连着户外的电线。
荆榕放松倚靠在床头,将今天的一切都交给卫衣雪。
卫衣雪解开他的扣子,坐在他身上,很快他就出了汗。
荆榕也不像从前,问问卫老师受不受得了,要不要换个姿势,他今天打定主意看卫衣雪自己动作,是疼是喜欢,都靠他自己决定。
实在太难以克制,卫衣雪咬着荆榕散开的衬衣下摆,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汗水从小腹滚落下来,如玉一样的肌肤,在灯影下变得清楚。
第206章 致命长官
“卫老师的腰长得是真好。”荆榕低声说。
卫衣雪说:“见过夸人的,没见过夸腰的。”
荆榕没有别的话,只是目光一瞬不瞬地放在他的腰和小腹,眼底光芒锐利而炙热,几乎不似人的眼神;卫衣雪看见他眼神,小腹内似乎又涌上一阵热流,直通往脊椎,连天灵盖都发麻起来。
过了一会儿,荆榕说:“卫老师下回接着这么穿。”
衬衣是最妙的,既好看,又有多种用途,若隐若现遮挡起来,沾了水后仍然动人。卫衣雪看荆榕神情,知道他多半还在想一些其他的事:“怎么?”
荆榕说:“下回我再给卫老师捎一套衣服,你去我那儿穿着,怎么样?”
卫衣雪略微动脑想了想,以他对现在情势的了解,荆榕说的东西多半不是什么正经东西。原先荆榕在琴岛时,因为身份地位极高,有许多人想攀关系,也会用点心思,给他送点奇怪的,旁门左道的东西。荆榕对送来的人是一直没什么兴趣的,但据卫衣雪所知,荆榕有一次留下了一箱闺房趣事的衣物和用品。
虽没见他用过,但卫衣雪总是记得。
卫衣雪:“?”
荆榕一眼就读懂了他的眼神,温声哄:“你到我那儿去试试,要是不喜欢,就不穿。”
卫衣雪只睨他一眼,慢悠悠说:“第一天见你我就知道了。”
荆榕:“我洗耳恭听。”
“荆先生不是什么正经人。”卫衣雪说着,唇边挂着笑。
“你就说喜不喜欢吧。”荆榕好整以暇,又往后靠了靠,位置一变,卫衣雪被顶得没忍住低叹一声,嘴又抿了起来,挑衅似的低头咬上荆榕的喉结,他一边咬,一边温柔软语地哄:“喜欢哥哥。特别喜欢。”
夜色温柔,荆榕倒是没有要求卫衣雪陪着他睡觉,两人结束后,荆榕打了水,和卫衣雪一起洗漱了,随后一人靠坐床头,记小说灵感,另一人则动笔写报告和计划。
在冰城的日子虽然宽裕,但条件到底是比不上在琴岛时,之前睡软床,现在睡炕,秋日里是最干冷的时候,入夜后不算舒服。但两个人围着一张桌,倒是过得惬意。
卫衣雪眼里,荆榕多少是有点娇生惯养的少爷做派的,但灯影里一晃眼,这个人跟来冰城,竟然也已有了好几个月时间。
他这种少爷做派和卫衣雪不同,卫衣雪从小习惯了极高的地位,身上是大少爷的镇场气质,荆榕却是细致的,闲适的,不在琴岛了,也让人觉得他合该逍遥人间,不落凡尘。
卫衣雪看着他,便总想把这个人藏起来,拿绢布擦拭灰尘,放在清清静静的地方,也总想再抽出空来多做些什么,令这个平如水静如云的人,也一样掀起波澜。
第二天秦逸小兄弟约荆榕和卫衣雪去看舞。荆榕回了趟家,换了身衣服,三人随后就兴致勃勃出发了。
卫衣雪是喜欢新鲜东西的,他本身就比冰城各个纨绔子弟更像纨绔贵族,西装一穿,往舞厅一坐,满场人的目光就落在他身上。
秦逸小兄弟显然有备而来——他出入赌场,潜伏结识了不少达官贵人的牌友,最近新学了流行的交谊舞,手感正火热,正待美人青眼相看。
今天出来,说是玩也是玩,说是公事也是公事——是卫衣雪给秦逸下的命令,要他不论如何要学会跳舞,因为冰城人的交际多是在舞会上,他们既然要情报,就必须面面俱到。
这个舞厅还算高档,虽然明面上没有什么收费的规矩,不过里边人都是见人下菜碟;来玩的场合,自然要玩看得上眼的。
不少人都往这边看,有些跃跃欲试。
秦逸已经热情地下了舞池,荆榕往后靠,拿着一杯酒喝,表示置身事外,并不想被邀请——他不爱和人贴面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