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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高危实验体

载着物资的列车一节又一截地留在各个目的地,火车提速越来越快,七十二小时正在无限缩短。

狭窄的列车车厢只剩下两节,车上的人只剩下他们两人。

荆榕操纵着火车,玦坐在旁边看着锅炉。

荆榕一只手握着方向杆,一手看着地图:“前面就是最后一个战区比维多克,按照奥尔克军部之前的命令,将是最后撤离的人员。我们要提前停下。”

玦说:“好。这次我跟你一起,我们是地理协会的成员。”

窗外的景象飞驰而过,玦脱下身上的作战服,换上他那件穿了很久的斗篷。

他的斗篷之前由洗衣机店的人们洗好,等到了揭克镇后,他们把荆榕带来的兔绒缝进了斗篷的内衬,现在它从薄薄的斗篷变成了足以御寒的衣物。

荆榕看着时间快到了,也起身换了一套更普通和陈旧的装扮,大衣领子竖起来,头顶是防风帽,配着一副茶色的防风镜。

他将剩下的另一个防风镜也递给了玦:“带上这个,我们接下来会在雪地里跋涉很长的时间,它可以防止雪盲症。”

玦知道雪盲症,他点点头,接过来后看了看,却并不直接戴上,而是塞进了衣兜里。

荆榕看向他。

玦解释了一下:“我会用布把眼睛遮上,我担心它被弄坏。”

这是做得非常漂亮的一副茶色防风镜,这个世界里没有这样颜色的眼镜,独属于他,而且是荆榕送给他的,他要珍藏。

荆榕点点头:“这样也可以。”

外边的风景慢慢减缓,前方的城镇近在咫尺。

荆榕缓缓拉动液压装置,对这一截火车头进行减速,等到车停下来时,他对外面的奥尔克士兵举起双手:“我是东线来的地理勘测人员,你们应该收到了消息,战争列车的轨道断了。”

玦跟在他身后,戴好斗篷的帽子,抱着一个沉重的行李箱。

荆榕带着玦一起下车,看着四面对着自己的枪|口,一只手将玦护在怀里,一只手拨开箱子的锁扣,打开了让他们检查。

“检查过了,没有问题。”士兵说,还有一个士兵看见了玦的红发,想要上前来搜身。

荆榕用一只手挡在他面前,眼底带着很浅的笑意:“他是我的勘探助手,请你拿开你的手。”

他的眸中是在笑,可是半分温度都没有。

士兵被冷不丁吓得一哆嗦,赶紧离开了。

比维多克的火车站规模不大,但有重兵把守,无比森严,因为这里已经非常接近西部边境了,而且非常危险,是反叛组织反攻的第一个据点,它扼死了陆地通往群岛的唯一一个关口,也断绝了流火之岛人回家的唯一通路。

荆榕和玦经过层层盘查,终于通过了火车站的检验。

他们本身也没有带多少行李,箱子里只有干面包、可可粉和比砖头还厚的地理书籍。

“真是怪事。”荆榕踏出门时,岗亭的卫兵嘀咕道,“我们都想回家,这个时候却还有人往这边跑。”

荆榕笑了笑,给他递去一支烟。

卫兵莫名其妙,又受宠若惊地接了过来:“先生?”

荆榕问:“您好,最近还打仗吗?我们是从首都来的,没见过战火,想知道这地方难不难勘测。万一有流弹什么的……”

卫兵一听,立刻笑了:“这太简单了,您不用怕,只要您不去大冰海就好。”

“大冰海?”荆榕问道。

“大冰海才是最深的交战区,去了那里的士兵没有再回来的。”卫兵哂笑着谈论这件事,“以前是那样,不过现在那里只有死人了。那里非常危险,罪岛人会藏在那里,利用自然条件和我们搏斗,所以战事如此艰难。至于我们,我们还没有收到去往前线的密令。”

听到这里,玦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荆榕。

荆榕翻过手,轻轻摸了摸他的手肘,示意他明白。

“大冰海在那里?我们到时候避开那边。”荆榕说。

士兵给他们指远处的群山:“再往西,看见那片暗蓝色的山了吗?我要告诉你们,那可不是什么山,那是一整片巨大的冰川山脉,只是因为太大了,它看起来像山。”

“不过您放心。”士兵又看了看荆榕,“那片冰川在海上,离我们还有三百公里,中间有的是山和雪原要走,您不会走到那里去吧?”

荆榕笑了一下:“当然不会。多谢您的指点。”

荆榕和玦离开了火车站。

刚离开人群,二人立刻找了个高处,向远方眺望。

玦说:“哥哥,那个卫兵的话有问题,我们的人都在东线了,我从没有听说过我们在一个叫大冰海的地方战斗过。”

荆榕注意听着他的话,随后点了点头:“知道了,我记一下。”

他拿起望远镜,向远方看了一下。

阻挡物实在太多,除了冰川之外,没有什么是能看见的。

荆榕说:“626,你能看到什么吗?”

626说:“没有办法,我的通信功能好像出了一点问题。”

荆榕举着望远镜,镜头缓缓抬高,看见了更远方的云层,那里的云层被乌云笼罩,天空很明显被分成了不同的颜色,十分奇幻诡谲。

空气中飘来湿润的空气。

荆榕说:“刚刚那个士兵说,这里离海还有三百公里?”

玦说:“是的。”

荆榕摇摇头:“如果是那样的,这里的空气不会这么湿润,海离我们已经很近了。”

玦睁大眼睛:“这是怎么回事?”

“我想一想。”

荆榕席地而坐,把兜里的两份地图摊开,放在地上。

其中一份是他在首都花了高价买来的,源自五十年前的地图。第二份是他根据出发后的行动,重新测绘,绘制的一个大略的地图。

如果按原来的地图,他们应该到了比维多克——离奥尔克国境线三百公里的地方,同时也离流火之岛的首都三百公里。

流火之岛本身就是奥尔克敌国的边境附属,理论上,只要一路向西,碰到第一片海,就是玦要抵达的首都奥克维尔克了。

但为什么,第一片海出现得如此之早?

在剧烈的地质变动,也不会在十年间把一片海凭空挪近三百公里。

玦问道:“会不会我们走的方位有问题?”

玦的视线落在地图中心的另一片海域:“我们有可能走得太东或者太西,来到了一片更近的海域。”

荆榕暂时没有说话。

这片大地上的问题实在太多了,语言断代,自然和历史也只能靠口口相传,而且越接近他们的目的地,能够打听到的有效信息就越少。

荆榕说:“有一个可能性。”

玦说:“什么?”

荆榕说:“这份地图是错的。”

玦有点惊讶:“但是前面……”

“前面的路线都对,我一路的测绘都对上了,但是到这里,对不上了。地图上的海离我们还有三百公里,而我通过风的气味可以确定,海离我们只有三十公里。”

荆榕说,“五十年前,奥尔克高层就对地图进行了修改,他们的战争列车只建设到这里,最后一个战区规划也到这里。他们管这里叫比维多克。”

玦仍然诧异地看着他。

荆榕看着远方的冰山,看着更远处诡谲翻涌的乌云,云层被分成了各种各样的色彩。

荆榕忽而说:“流火之岛的首都,位于奥尔克大陆极西之地,是往施特金威尔斯冰川延伸的一片群岛。”

玦听出他在背那一本书的词条。

他也曾看过,在无数个不知道自己能否归家的深夜,他将这段话牢牢地记在了心上,刻入记忆最深的地方。

“居住在这里的人群热情好客,勇敢无畏,比起更方便出海和捕鱼的群岛,他们选择将首都建立在大陆上的港口,方便与各地贸易往来。”

“这里的人有着太阳一样的赤红发色,不是玫瑰红,不是褐红色,色卡无法展示,可被形容为一种热烈耀眼的赤霞色,但笔者认为,还是落日的颜色更加接近。这里生活着群岛狼群与一些罕见的飞鸟,不少动物和植被也呈现出这种颜色。””

荆榕说,“我一直在思考这本书笔者对颜色的描述,他写过很多据称无法用色卡展示的颜色。”

“当他写人鱼鳞片颜色时,我无法想象那是什么颜色,直到有一天,我亲手抓了一条人鱼。”荆榕说。

玦认真地听着,全神贯注。并没有因为他话里的剧情过于离谱而有什么另外的反应。

荆榕说的内容对他而言,仿佛一个天外世界,远离一切战争与硝烟,却又如此丰富和真实。

荆榕说:“这本古生物词条的笔者措辞非常严谨,人鱼的鳞片的确是无法用色卡展示的一种颜色。于是我现在在想他对落日的颜色定义。”

“一般来说,赤霞色和落日的颜色相差无几,但笔者说,不是赤霞色,不是玫瑰红,不是褐红色,是色卡无法展示的颜色。”

“我一直在想。”

荆榕抬起头,看向群山之后的落日:“哪里的落日的颜色,会这样与众不同,而没有办法用画笔或是描述形容出来?”

玦似有所感,他跟着荆榕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他们到达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冬天落日早,还有二十分钟,他们将看到比维多克小镇的落日。

荆榕没有说话,玦也没有说话。

他们位于一栋废弃建筑的楼顶,席地而坐,玦把斗篷分给荆榕,靠过去和他贴在一起。

周围寂静得只剩下他们二人的呼吸声。

二十分钟很快过去。

太阳变暗,变成一枚光芒内收的、暗沉的圆,可它背后的霞光是金色的,天幕又是暗蓝翻涌的,冰川卡在日落的夹缝里,透出隐白。

深风汹涌,光芒一寸一寸涨,又一寸一寸红,在无声的地方翻滚、爆炸、压缩,最后吐出盛放的余温。

那是汹涌的赤红色,带着汹涌、瑰丽又神秘的霞色与冰川颜色,形成落日熔金。

荆榕站起身,后退两步,视线落在玦的头发上。

正是玦的发色。

那本古生物词条的笔者所言不虚。这是一模一样的发色。

荆榕说:“我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了。”

他抬头看向远方的云层:“这里是洋流、陆地和冰川的交汇之地,这里的天空时时刻刻在发生巨大的大气电离,这种电离会赋予这个地方各种各样的颜色,让普通的落日拥有诡谲奇幻的美丽。”

626说:“这样强烈的活动也对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生物造成了改变,他们进化出和日光一样的发色和毛色,以此来形成保护色。”

荆榕低下头,带着笑意牵住玦的手。

他低声说:“比维多克,奥克维尔克,他们改了这个地方的名字。”

他说:“在你的脚下。这里是你的故乡。”

*

这里是他的故乡。

这样的意外消息如同一记重锤,重重落地,轰然砸开记忆。

玦的神情十分平静,他抬起头,看向远方的太阳。

他也认得这个颜色,这一刹那,记忆在他脑海中复苏。

——年幼的他跌跌撞撞,扶着身边的大人。

高悬的红日挂在中天。

年幼的玦问:“这是哪里,我们打到哪里了?”

那人说:“到我们的家乡了。我们回家了。”

年幼的玦点点头。他给那人包扎好了伤口,将他靠着战壕放平。

那人对他说:“过来,孩子,他们的轰炸机还要一段时间填弹,你可以休息一会儿。”

玦于是爬过去,靠在那个人的怀里。几乎是一瞬间,他就睡着了。

在他睡过去的时候,成年人停止了呼吸。战场变得越来越安静,直到彻底无声。

所有的声音都仿佛被真空抽走,红日仍然高高悬在天上。

“那段记忆。”

玦说,“我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他看着眼前流光溢彩的落日,更早的记忆开始涌现,那甚至是他记事之前,还在襁褓中的记忆。

那记忆中没有别人,没有语言,没有其他。他被放在落满雪的地上,垃圾堆旁,等待死亡。

一个初生的,被遗弃的婴儿会如何等待死亡?或许懵然不知。

但他天生是SSS级,这个级别的婴儿对危险和命运都有着独特的感知,他不记得将他遗弃的人的模样,他睁开那双湛蓝的眼睛后,第一眼看见的是天上的太阳。

那是一轮非常、非常美丽的太阳,无与伦比的美丽红日。

日光对他进行了第一次哺育。

荆榕抬起头。

玦说:“太阳,太阳不对劲。他们篡改了太阳,那个场景也并不是我的家乡。奥克维尔克的太阳并不是那样的。”

玦说:“他们篡改了所有人的记忆,所有人的印象,他们篡改了地图,将奥克维尔克的存在从地图中抹去了。”

荆榕说:“不是抹去,是替换。”

玦说:“这里已经是奥克维尔克了,如果那些士兵还在被送往更西边的地方,那么他们又是在哪里打仗?他们知道自己已经离开了国境,和本应该作战的地方吗?”

荆榕说:“恐怕不知道。”

对于这件事,他已经在心中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但是仍未得出结论。

荆榕将斗篷递回去,给玦系好:“不论如何,我们在这个镇上留两晚,之后怎么行动,我们再进行决定。”

玦点点头:“好。”

他跟着荆榕跳下房顶。

荆榕此前预订的物资已经提前送到旅店。

荆榕支付了提货费用,购买了一些登山装备。

今天晚上他们没有打算在旅店休息,而是在郊外扎起了一个帐篷,又在帐篷外点燃了篝火。

他们正在煮汤时,遇到了几个路过的中年人,有红发也有其他发色。

这些中年人被他们的装备吸引,过来打招呼:“你们好,请问你们是外边来的吗?”

荆榕往汤里加了一份奶油,点点头说:“是的,我们从很远的地方来,是首都地理探险协会的成员,过来踏勘自然景象的。”

“哦?”那几个中年人对视了一番,很感兴趣地问道,“先生,你们要去哪里?我们也算得上是冒险的行家了,如果是我们知道的地方,我们或许可以给您一些帮助。”

另一人望着汤锅流口水:“我们不收报酬,只需要您分我们一点汤,这样可以吗?”

荆榕笑了一下:“当然可以。”

玦找出多余的汤碗,安静地盛汤。他不参与对话,但是听得很认真。

“我们是一支本地的探险队。”

领队是个奥尔克人,他说,“奥尔克人,红岛人,都有——对,我们管罪岛叫红岛,因为他们都是我们可信赖的朋友。”

荆榕说:“你们会主动组成队伍吗?”

“这有什么不能的。”领队捧着汤碗,大笑起来,“你和你的同行人,不也是这样吗?”

“世界上总有一些人厌倦了争斗和战火。”领队说,“我们愿意去更多的山里,为孩子们找一些草药和可以吃的食物,也更愿意彼此帮助,而不是互相为难。”

玦出声了:“这样很好。”

他坐在火边,伸长双腿,神情十分静谧,一双蓝色的眼睛倒映着火光,格外漂亮。

荆榕说:“我们想爬正西线路的那座山,去大冰海附近看看。”

此话一出,周围人都沉默了一秒。

显然,没有人料到这对看上去经验丰富的冒险者,开口就是这么作死的请求。

“大冰原是前线最激烈的战区……去的人十死无生。”领队缓缓开口说,“而且从山过去,是不可能的。那是一座非常危险的山,它的路非常不好走,你们只有两个人,这太危险了。”

“我们的队伍曾经去爬过一次,想看看山的那一边有什么,但是天气实在是太恶劣了,那座山常年下着暴雪,随时可能发生雪崩,我们只好中途撤下来了。”

另一人说,“之前也有一些人进过山,不过……也是一样,从来都没下来过。”

“是吗?”荆榕大略目测估算了一下,“确实不好爬,海拔也很高,到半山腰时就会开始缺氧。”

“先生,你看来还是很了解野外知识的,您明白我们的劝告都是真的。”领队说,“你们还这么年轻,不应该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也就是说,从来没有人从那边回来?”

玦开口了,他问了一个让人想不到的问题,“这里的士兵是怎么过去的呢?他们不是在前线打仗吗?”

他的问题让眼前的人们警惕了一下,但看到他纯粹的视线后,领队柔和了下来:“据我所知,他们是在陆地秘密行军过去的……他们在这里的支部有很多物资车和装甲车,每隔半个月,都会有新一轮的士兵被送上前线。”

“那些士兵,回来过吗?”玦继续问道。

“呃……这,这个问题……我不确定。”

领队仔细回忆了一下,“我们和部队打交道的时间并不多……但好像听说过,送上前线的士兵很少有回来的。”

“毕竟是打了二十多年的仗。”

旁边的一个红发男人接话道,“前方始终有人抵抗,奥尔克帝国也死不松口……战争就是这样惨烈。”

玦看了荆榕一眼。

荆榕对他点点头,给他递去一碗滚热的奶油土豆汤。

玦捧在手上,慢慢喝着,不再说话。

这一队冒险者喝完了汤,很快跟他们道了谢,起身离去了。

等人都走了之后,玦说:“我们必须要去那里看一看,奥尔克帝国究竟握着什么样的战争秘密。”

荆榕点点头:“好,我们明天就出发。”

篝火燃烧,劈啪作响。

玦将一个铝杯放在篝火边热着,出神地看着天边。

他并不了解什么是大气电离,但是这里的晚上,也一样绚烂绮丽,星河在列,宇宙宛如一张巨大的幕布,上边带着各种各样的奇幻光彩。

他比他想象的更快地到达了他的故土。

这很好,尽管他也没有更多的记忆了。

这一切,都是他身边这个人为他带来的。

玦看着这片天空,忽而问道:“哥哥,你的故乡是什么样的?”

荆榕停了一下。

玦问的明显不是奥尔克帝国的这个故乡。

事实上,他所有的行动和思考都从未瞒着他,不过也没有主动解释过什么。以玦的聪明程度,他知道他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但他不会主动问这个问题。

荆榕想了想,平静地说出实话:“在一个我已经忘了地名的地方。”

玦好奇问道,“为什么会忘记?”

“因为辗转了很多地方。”荆榕说,“也经历了很多事情。”

玦低声说:“你一定经历过很多战火,我能看出来。”

荆榕说:“差不多。”

玦抬起眼睛,他想要了解的却是其他的问题:“那你是不是,受过很重的伤?”

荆榕沉默着,他眼睫垂下,想了很久之后,坦诚地告诉他:“或许是这样。因为我不记得很多事情。”

玦摇摇头:“不是指这个,而是指你的精神力。”

荆榕说:“因为我没有精神力吗?”

“你有过,只是碎掉了,和之前的我一样。”玦一边说,一边像一只小动物一样,偷偷打量他的神情,“你以前受过这么重的伤,让你的精神力全部碎掉了吗?”

而且没有人帮他拼起来。

626的系统正在后台运行,此刻正在疯狂流汗,接近红温。

626疯狂吐槽:“我靠!他就这么问出来了!”

其实626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作为刚和荆榕合作两百多个世界的新同事,626也对这位执行局中最肆意妄为,却又仿佛缺失了一些正常行为的执行官抱有着强烈的好奇心。

其他的系统也都很好奇,因为不敢问而拜托626打听。

626倒不是不敢问,而是问了荆榕也不记得。

荆榕这次思考得更久了,他的神情很认真,并不是在推诿。

因为是他的小狼问出的问题,所以他认真回答。

“我确实没有印象了。”荆榕说,“可能事情如你所说,我受过这样的重创,导致精神力全部碎掉了。当时我可能在单打独斗,也可能是身边的人没有替我收集的能力。”

他作为执行官的年月,没有一次不是完成了任务,尽管那些过程并非都是完全顺利的,以他的能力,能伤害到他的东西非常非常少。

只可能是在大世界空间里的某些存在。

“哦。”

玦缩回斗篷里,若有所思。

他并不想探知更深的东西。

他的哥哥有自己的来路和去处,他只担心他的伤。

谁也想不到,当初在地下实验室的惊鸿一瞥,眼前的裁决者会成为他命运的一环。

荆榕说:“如果你担心,可以再进来看一看。”

玦有些迟疑:“我……可以吗?”

荆榕说:“有些人当初叫着宝贝儿,可能有些疼,怎么现在一动都不敢动了?”

他转过脸看他,乌黑的眼倒映着他的影子,眼底带着清朗的笑意。

玦被他笑了,脸腾地红了起来,拽着他的领子,将他一把压翻在地。

荆榕平静地注视他:“来吧,你有一个碎片在我这里。”

如今谜底已经揭开,玦不会再只身赴死,他可以将它还回去了。

玦虽然把他掀翻了,但是动作都很轻,他低下头,更深地看入眼前人的眼底。

精神力一寸一寸闯入这片漆黑的迷雾。

玦找到了那枚暗蓝色的碎片,它被安放在荆榕的意识深处。

但同时,他还看见了其他的东西——比起上次来时的一片空茫黑雾,这次,那片雾色中生长出了一个新的东西。

那个东西太轻软,太漂亮了,它生自主人的意识,是记忆和印象的一个组合体。

它变成了一片新长出来的精神力碎片,属于荆榕本人。

玦屏住呼吸。

他承认他想看。

首领大人承认他想知道一切有关荆榕的东西。

这个过程仍然有点疼,荆榕的发间覆上薄汗,眼睛深深地注视着他。

玦看到了……

一片冰川,冰川上是绮丽得让人震撼的落日,将天地照成一色。

有一只……红色的小狼,正在冰川上打滚,它滚得特别开心,毛色几乎融入霞光,鼻尖沾上了落雪。

小狼睁开眼睛,它有一双湛蓝的眼睛。

这就是荆榕意识体中长出的唯一碎片。

荆榕养了一只小狼。

他是他的小狼。

第26章 高危实验体

玦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

荆榕说:“首领大人,你在我的脑子里干了什么?”

荆榕这次没有感受到更深疼痛,只是凭直觉了解,玦偷偷在他的脑海中放了什么东西。

626说:“他偷走了你刚长好的精神力碎片。他胆子可真大啊。”

全宇宙敢偷走执行官刚长好的精神力的人,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荆榕笑了一下:“真的吗?那是什么样的?”

626说:“我没有看,不过他用自己的一个精神力碎片替换掉了呢。我来看看……啊,他把他最快乐和幸福的的瞬间换给了你。是遇见你之前的。”

荆榕闭上眼。

他看见了玦换给他的片段。

那是玦的少年时,比现在略小,比小时候大很多,少年人的身形,消瘦苍白,穿着实验室的囚服。

实验室一周内,有四天的精神折磨试剂的测试,以此来确定高阶精神力可以被什么物质摧毁;有一天的安排则是武器的测试,同样是针对精神力制造的。

实验室的人不会把他弄死,因为他们只有他一个SSS级别的样本。

但实验室的人也不会放过他,他们给他戴着镣铐,封闭在无法被融化的透明实验舱内,并不断警告他,但凡他敢轻举妄动,他们就当着他的面杀死他的同族。

只有最后一天的半个下午,这个时间里的玦被允许出去走一走,放一放风。

不过范围也被严格限制在监狱内部。

他能看见的天地,也不过是三面混凝土浇筑的监狱地面,人造草坪,和头顶灰白色,充满尘霾的天。

这样的生活里,他有一个弟弟。

一个同样被送来实验室的红发小弟弟,是反叛组织里某个成员的孩子,名叫约翰。

没有血缘关系,这没关系,他并不在乎这些。那个孩子比他还要小,是整个实验室里最小的孩子。

尽管玦是六岁起被送到实验室里长大的,但他仍然认为,他要当一个哥哥。

放风的时候,他会带着这个弟弟做游戏。

废旧的注射执行回执表,被他攒起来,慢慢折成一把宝剑。

玦消瘦的手上布满青紫色的针|孔和伤痕,但是他的手特别稳定,折出来的宝剑连一丝卷边都没有。

约翰很喜欢他折的宝剑,他告诉他自己从父母那儿听来的,一个关于宝剑国王的故事。

约翰说:“哥哥,在很久很久以前,很远的一片大陆上,存在着一把特别特别厉害的宝剑,谁能拿到它,谁就能成为大地的主人,所有的坏人都会消失,所有的恶魔都会害怕的逃离,拿到那把宝剑的人,可以带来和平与幸福。”

玦认真听着。

“宝剑上镶嵌着世界上最美丽的宝石,哪怕只是一小片都价值连城……故事的主角是一个流浪者,他还很小,但他决定去找那把剑……”

十几岁的玦和八岁的讨论着这个故事,他们都很喜欢,在这个故事中变得兴奋和向往,并不断地补充着细节。

玦说:“我觉得这把剑应该是金色的。”于是他们偷来黄铜粉,粘在纸剑上。

弟弟说:“要有很多宝石。”

玦出色的完成了这一项目标,于是将废弃的针头融化,捏成菱形,也粘在上面。

无数个下午,他丰富着这把剑的内容。他用伤痕累累的手贴上了剑柄,镶嵌了宝石,打磨出了独特的剑锋,哄得弟弟十分开心,眼神炯炯发亮。

那是玦最快乐的一段记忆。

荆榕看完了这段碎片。

他问:“他弟弟……后面怎么样了?”

626沉默了一会儿:“他弟弟的等级并不高,能够承受的实验也不太多。”

626的话已经非常委婉。

荆榕说:“后面的事,不必让他知道了。”

626说:“我赞成。”

荆榕睁开眼。

玦正用一小段牛皮绳绑好那个小瓶子,两片精神力碎片都被他放了进去。

两片精神力碎片是那样小,很快就融化得只剩一些碎光。

放好后,玦将它绑好,挂在了脖子上,像一个美丽的吊坠。

玦还不知道,荆榕已经知道他偷偷换了精神力碎片。

玦假装若无其事说:“你刚刚晕过去了一会儿。也可能是睡过去了一会儿。”

荆榕配合地揉揉太阳穴:“是么?”

玦把热好的咖啡递过来:“喝一些这个,对你的神智恢复会有好处。”

荆榕接过咖啡,安静地喝下去,并没有多说什么。

玦偷偷观察他很久,确认荆榕没有发现之后,才放下心来。

荆榕看见,今夜的玦在帐篷中睡觉时,手指也仍然紧紧地握着胸前的瓶子。

*

暴雪天进山的风险非常多。

除却极寒和极高的海拔之外,最困难的是探路。

能见度降低至半米,即便是面贴面的行动,都很难看清对方的声音,和听到对方说的话。

面对这样严峻的情况,荆榕用一条百米长的绳子锁死了玦,就像他带孩子们登山时一样,他先去探路,将雪踩实,随后再返回去接玦一起过来。

玦跟得很紧。

那些探险者说的没有错,这里的确已经不是人类可以到达的地方了。

能见度极低,两人即便是双手交握也无法看清彼此的面庞,行进的速度只能以每分钟的米数来计算。

626播报:“温度低至零下三十三度,继续往上,海拔增加,含氧量会急剧下降,温度会继续跌落至零下一百二十摄氏度。”

荆榕牢牢地握着安全绳,他看不见玦的情况,只能通过绳子上传来的震动判断玦的情况。

绳子的震动正变得越来越大和不稳定,但速度没有降低,风雪中能听见玦在近处,却又努力压低的呼吸声。

荆榕拉着安全绳,停下脚步,等到玦撞上来时,他才伸手,擦去玦脸上的冰雪。

玦说:“我没事,哥哥,我们继续往前走。”

荆榕的手探上他的脉搏,在大雪中非常稳定。玦的脉搏十分混乱,显示着他正在经受极度缺氧和寒冷的极度折磨。

极端环境下,身体的病痛和精神力的伤痕都会被剧烈地唤醒。

荆榕伸出手,将玦所有的负重都背了过来,玦咬着牙,指尖覆上荆榕的手背。

汹涌的暖流和热气化开风雪,高温透过钢制的绳索传递。

626说:“他简直不要命了!自己的状态已经很差了,居然还在高强度释放精神力!”

荆榕将手翻过来,安抚地握住玦的手,上风将他的话带入玦的耳中。

“谢谢你,帮了我的大忙。我们很快就能下去。”

荆榕抽身离去,绳索的温度随着距离增加而一寸一寸地凉下来,但仍然给他持续不断带来热流。

他们如今是战友。即便他告诉玦,这样的极端气候对他的伤害会很小,但玦仍会执意拼命为他输送热源。

如果玦不这样做,那么玦也不再是玦。

是死亡带给他幸运和勇气。

荆榕抬起眼睛,风雪沾上他的眉睫,将一切冰封。

626说:“大气电离活动影响了这座山,雪里还可能有剧烈雷暴——甚至可能有一个雷暴区。”

荆榕说:“知道了。”

626说:“这一段路请务必多加小心,即便是我们,也是可能出问题的。”

荆榕说:“好。”

他当执行官多年,非常清晰地了解目前的情况。残酷极端的外界环境有时候是比凶暴残忍的敌人更恐怖的东西。

他要更改的是一条早已覆灭的人物命运,是最微弱近于无的希望。

荆榕在雪地里快速行动着,睫上发上都已覆满霜雪,呵气成冰。

半小时后,风雪渐小,前方的雷暴声变得格外密集。

能见度终于提高到了三米以内。

荆榕解下腰间的绳子,过去接玦,玦的眼睛已经几乎闭上,发间同样覆满白雪。他没看到荆榕就往前倒了下去,但就在失去力气的那一刹那,玦条件反射地用冰镐砸在地上,为自己提供了一个短暂的支持。

接着,荆榕接住了他。

荆榕说:“来,喝一点热可可。”

他拧开物资中的保温罐,在避风处搭建了一处小火堆,虽然火堆正在极速缩小,看起来撑不了多长时间了。

玦哑着声音说:“哥哥,你把我留在这里吧。”

“你……”玦剧烈呛咳起来,他的五脏六腑都像是冻住的一样,他清晰地感受到生命的衰弱,“替我看一眼,然后回去找他们。”

荆榕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格外稳定透彻,奇异的安抚力量:“你不会死。还记得吗?世界上还有许多只有你才能做的事。”

几乎是震耳的风声中,荆榕喂玦喝下热可可,随后说:“来,下面的路我背你。”

玦睁开他湛蓝的眼睛,视线有些涣散了,但十分听话地伏在了荆榕的肩头。

荆榕看了一眼前方的雷暴区:“他的精神状态不好,这边的气候环境对人的精神力有强烈影响。”

626被他提醒,猛然惊醒:“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来看看……卧槽,我知道了哥们,这里的精神污染值已经达到了七百!刚刚在山下还是零!”

626说:“太邪门了,这个地方!兄弟,前面只会更加危险,请一定多加小心!”

荆榕点点头,将绝缘布裹在他们身上后,接着往前走。

雷暴区的气候格外混乱,飞沙走石,强烈的电磁辐射和巨量的雷击能量正在大气中聚集。

下一次的剧烈雷击就在几分钟内。

荆榕一边加快脚步,一边感到玦在他肩头动了动。

哪怕从没有来过,玦也能够清楚眼前的景象有多骇人。

他声音格外虚弱,但仍然坚定:“哥哥,你一个人走……太……危险……”

荆榕说:“不会有事。”

荆榕的声音淡淡的:“如果你出了事,世界会为你重启。”

玦接近半昏迷状态,已经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他只低声问道:“是……吗?”

“是的。”

荆榕背着物资和一个成年男性的负重,仍然行进如飞。

他的声音温柔和稳定:“跟我说一说那个故事。那个流浪者宝剑的故事。”

因为他的声音存在着,玦的意识一直被强行拉回,他没有意识到荆榕刚已经看过了那片精神力碎片,断断续续地说:“好,那是我小时候听到的……”

“有一把剑……它……带来和平与幸福……”

“但主角是个流浪儿……主角……”

荆榕说:“主角有一头很好看的红发,是不是?还有人夸过他的眼睛很好看,那是蓝色的。”

玦的思路被他带走了,短暂停顿了一下:“好……好像是的。”

荆榕死死地凝视着天边,有一道巨雷即将落下。

他扔出手中的长剑,那是一把铁剑。

铁剑向天空飞去,天空和大地之间的剧烈放电被它打破,巨雷披在这把长剑上,离他们不过十几尺。

巨大的雷震劈山倒海,几乎让人五脏移位。

荆榕也咳出一口血来。

血并没有流很久,很快冻结。

荆榕不以为意,接着说:“主角刚出生就在流浪,在各种地方流浪……捡垃圾,对不对?虽然他要捡垃圾,但是他要拿到那把剑,他要给这片大地带来幸福与和平,那是他从小的梦想。”

玦断断续续地跟他对话:“他……捡垃圾,有一天,捡到了一把剑,但是……是锈的,生锈的……”

荆榕说:“他知道那不是传说中的宝剑,但他仍然用这把锈剑,勇敢地保护了受欺负的同伴,对不对?”

他们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编出了一个顺畅的童话故事,每当玦回答一声,荆榕就随意地顺口往下编。

玦的精神力逐渐稳定下来,尽管还是十分虚弱,但他没有在风雪中昏过去。

二十分钟后,荆榕越过了雷暴区,到达了下山点。

越过了山顶,最危险的时间已经过去。

眼前景象一览无余。

不再有风雪的阻碍,也不再有光怪陆离的大气电离,眼前是一座巨大无比的冰川,冰原一望无垠,仿佛直通天际。

626说:“精神污染值已经到达了一千七百!”

荆榕探测着玦的心跳,问道:“这是什么概念?”

626说:“奥尔克帝国使用的精神武器‘裁决者’,污染指数是一千五百。所有踏上冰原的人,都会出现强烈的幻觉,严重的人可能会直接遭到精神力的粉碎。”

荆榕看向冰原西侧的一处峡谷口,那里有一些建造精密的设施和聚落,车辙在地上留下明显的印痕。

暂时没有人的痕迹。

626说:“幸好我们没走正路,这是一道鬼门关。所有进来的人都会出现幻觉,精神力都会被瓦解。”

626说:“可是人呢?我在这里没有看到其他人活动的痕迹,哪怕是尸体,也没有。”

荆榕说:“在冰下。”

626一惊:“你是说……”

“冰下的空洞很深,就像我在的那个冰原一样,底下有几百年前的人类遗址和巨大空洞。”

荆榕开始解自己的装备绳子,对装备进行着最后一步的精简。

玦的意识在慢慢恢复。

他的精神力状态始终保持着受到抑制和冲击的状态,但是没有出现幻觉,神智也还清醒。

玦低声说:“哥哥。”

荆榕握住他的一只手,声音很平静:“我们到了,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626在旁边听着,有些没忍住:“下面真的非常危险,他可能会死。”

荆榕像是没听见,乌黑的眼眸静静地看着玦。

玦慢慢点头。

玦说:“谢谢你,哥哥。我要跟你一起去。”

他似有所感,指尖轻轻勾住荆榕的手,缓慢而镇定地说:“哥哥,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

如果还能……

如果今夜之后,他还能活下来……

玦笑了笑。

战争里没有以后,他从来没有以后。接下来的话,他不知道如何开口。

荆榕说:“我知道。我很荣幸。”

他比玦想的还要冷静得多。而且并非告别。

626说:“哥们,有想法了吗?”

荆榕说:“这么多人的精神力,会喂出来什么东西?”

626说:“你是说……”

荆榕说:“上千名裁决者的杀戮意志,喂出一个裁决者精神武器,那么上千万甚至上亿的,二十年来奔赴战争的灵魂,会喂出来什么级别的东西?”

626低叹道:“他妈的,他妈的,这个的科技水平,不会喂出了大世界级别的BOSS吧!”

就在此时,他们看到了“它”的样子。

玦也受直觉牵引,敏锐地回过头,接着被震惊得说不出话。

冰原之下,其实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那个东西冒出时,甚至连风都没有变化。

一个巨大无比、近似高山的阴影,自冰川之下爬了上来。

那是绝对纯粹的黑色,所过之处吞没一切,它吞噬人的精神,飞过的鸟的精神,甚至吞噬冰雪的精神,它所过之处,冰雪的魂魄也会死去。

它感应到了活人和活的精神力的气息,一步一步向这座山的地方走来。从山顶看去,它的行动称不上快,但如果是在近处,会清楚那是多么恐怖的速度。

626说:“他妈的他妈的!我知道了!”

626在迅速翻阅大世界的未解决任务——这是整个大世界里,抹去时间存在后也依然无人能够解决的世界BOSS。

“他妈的,我找到了。兄弟你可真会挑地方休假!”

626大声嚷嚷,“001号世界,执行局先后派出过两百多人的执行官,所用三十万个世界时,仍然没有拿下这个世界里养出的怪物。”

“这是奥尔克敌国的秘密武器,他们用数不清的人的杀戮意志、恐惧和战斗欲望,做成了一个战斗意识体的集合,时至如今,已经没有人可以掌控它了。它随时随地渴望着鲜血、杀戮,他们源源不断地用红岛人、用上前线的士兵喂养着它。但终有一天,它会越过冰原,来到外边的世界,到时候……寸草不生。”

“这是个被封存的可怕的纪录,所有人都对它束手无策,它至今是大世界中没有被解决的首位问题。”

626问道:“兄弟,你之前来过这个世界吗?”

荆榕说:“没有。”

荆榕没有去挑战高难任务的习惯,那是初入茅庐的执行官喜欢做的事情,哪怕前人已经做出了无数尝试,他们依然坚信自己是那个特别的人,可以改变这个世界线。

荆榕说:“既然之前有很多执行官来过这个世界,这么说,世界经历过很多次重启吗?”

他的视线落在玦的身上。

玦正在专注地盯着远处的“它”,湛蓝的眼底一片清锐。

玦的状态极差,几乎分不出其他注意力,但只有进入战斗状态时,仍然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红狼。

626说:“稍等,我正在向执行局递交查询申请……他们不会这么小气的。”

626说:“好的,执行局向我发来了之前来过的执行官的所有任务资料,是的,这个世界经历过七千八百四十一次重启。”

“有很多执行官进入冰原时就遭到了精神力的粉碎,因此被送回主世界。”

“还有一些资历丰富的执行官走了和我们一样的路,但他们中有人没能穿越雷暴,只有二十人曾成功面对眼前的BOSS,二十人最终都没能幸存,后面都递交了终止任务的申请。”

荆榕问:“那二十人的执行官等级是?”

626说:“最高有S级。怎么样,哥们,你要行动吗?”

荆榕格外平静:“可以试试。”

他一样注视着那冰原上的怪物,身上的气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汹涌改变。

大世界中,荆榕的评级是S。

只有跟荆榕合作过的系统才会知道,荆榕的等级是S,是因为最高评级只有S。

执行局曾经讨论过,要不要给荆榕一个双S的评级,但被荆榕本人拒绝了。

他对于做任务并没有很强的兴趣,而且在很久以前的任务中受过重创,失去了一部分记忆。

目前最强的兴趣还是找老婆。

荆榕问:“那些任务失败,选了重启世界的人,都做了什么?”

626说:“有人选择回到上一代的时间线来终止战争,但BOSS最后还是生成了。也有人一直执着于切断战争列车的通路,但奥尔克儿帝国很快出动了飞行器……命运的洪流极强,不知道下一个能阻挡它的人是谁。”

“玦呢?”

荆榕低声问。

626说:“他们知道他不是世界之子,没有人管他。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在不断被重启的这些世界线里,他都干了什么。”

“他有几百次死于奥尔克帝国的追杀,几百次死于饥寒交迫,最接近现在的一次是,他找到了前往这里的路线,并且混入了火车。”

626翻动着数据库,“就是上一次被重启。但他最后没有撑过风雪和雷暴。真令人惊讶,虽然他不是世界之子,但几千次的重启中,他一直在尝试各种各样的方法接近真相。”

“上个世界不成功,他知道自己到不了奥克维尔克了,于是这一次,他想靠自己死,来把精神碎片传递给后人,让后人去查。”

“你别说,他真的可能成功。”626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人……可他却最接近世界的真相。”

荆榕没有出声。

一只小狼,不惜自己的皮毛毁尽,也要找到世界的答案。

尽管连玦自己都不知道,他已经这样尝试过了七千多次,泯灭过七千多次。这七千次中,他都如一只蚂蚁一样,在世界命运前什么都不是。

荆榕站起身。

银色的光和风隐隐在风中浮现,在他手中化出破晓一般的力量。

荆榕说:“我没有重启世界的习惯。”

他注视着冰川上焦躁的漆黑巨物,眼底一如既往的冷静。但凛冽的杀气已经开始让那巨物有所察觉。

“我不会看他在我眼前消亡。”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支持。

第27章 高危实验体

因为精神污染的存在,玦的状态极其不稳定,但他什么都没有说,下山时只是默默跟着荆榕,咬紧牙关,对抗着随时会涣散和崩解的意识。

他也看见了那个黑色阴影般的巨怪,但他什么都没说,和以前一样,他不为眼前之外的困境所为难。

他不出声,保存着体力。

而荆榕一边牵引着他下山,一边一直说着话。

他的声音很淡,和他一直以来静若霜雪,但这样的声音却是持续抚慰玦的精神力的源泉。

他们的故事已经编到了主角的少年,在顺利的发展中,红发的主角并没有被抓走,反而解救了更多实验室里的同伴,还获得了神奇的能力。

“朋友们找到了,他决定继续去寻找和平宝剑……事情很危险,他打算独自前去,但是这时候他有一个同伴说,请让我和你一起去,以后不论生死,我们都要在一起。”

荆榕问他。“你想不想知道这个同伴长什么样子?”

玦抬起沾满冷汗的眼睫,深深地注视他,他说:“我可以选吗?”

荆榕说:“当然可以,这是我们的故事。”

玦说:“那我要他……是你的样子。”

他要一个黑发黑眸的同伴。如果他能从小就遇到他,那将是他想也不敢想的幸福。

下山的路极其的滑,到最危险的路段时,玦的体力再度耗尽,荆榕重新将他背起来。

玦伏在他背上,仍然在思索。

荆榕能感受到他在思考,他不打扰他。

汹涌的黑风近在咫尺,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那个东西无法离开冰原,它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得到新的食物了,它的杀戮意志正到达顶峰。

荆榕越靠近,低语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杀了……我要杀……”

“杀光后我们就能回家了……夺回我们的家!”

“该死、该死、该死、死、都死去、全部死去……不该活着……”

……

无数死亡和杀戮的低语交织在一起,令人感到恐怖畏惧。

玦低声问:“哥哥,我们怎么办。”

荆榕说:“我引开它,你找准时机,去看一眼。”

玦愣住了:“什么?”

荆榕说:“当它的注意力在我身上时,你去看它一眼。不要担心,我们都尽最大努力活下去。”

玦很快领会了他的意思。

这和他的思路是重合的。

玦说:“好。”

此刻再无别的话语。

这可能是最后一面,最后一眼。

玦被荆榕轻轻放下。

他深深地注视着荆榕,要将眼前这个黑发黑眸的青年刻入脑海最深处。

荆榕看着他,唇角勾起一丝笑意:“主角的同伴说,我是从天上来的。”

荆榕继续编写着这个故事:“他说,如果你不能得到传说中的宝剑,那么还有谁能得到它?如果你不能得到传说中的宝剑,他会不惜一切代价,重启这个世界。”

而后,再度相逢。

目的地已经很近了。

荆榕俯身把物资放下,将银色的权杖握紧。

这是玦第一次清晰地看见他的武器。

那仿佛是取自银河的一把武器、

没有任何迟疑,荆榕直接飞身突入冰原!

626吐槽说:\"真是古老的战斗方式。\"

荆榕说:“是啊。”

那道银光并非精神力制造,它的痕迹将这个巨大的怪物切成了两半,但阴影随后迅速地拼接、复活。

漆黑的武器顺着银光迅速爬上,杀戮意志用力地蚕食每一寸光芒。

626:“妈的妈的妈的!这是什么东西!太可怕了,它能吞噬一切!你手里的可是执行局的顶级武器!”

626说话的瞬间,荆榕已经非常直接地将手里的武器扔了,随后转身面对着这个怪物,用心估算着对方的速度。

荆榕说:“它比我快,但勉强能行。”

626还在心痛这把武器:“妈的——那可真是一把好权杖……”

荆榕并不在乎武器的损毁,他拿出另一把银色的短剑。

那是玦为他打造的武器。

这么多天里,他一直没有用过它,风雪没有在它的表面刮出任何裂痕。

这只是普通的精神力煅烧的剑,也是抵抗不住精神造物的。

荆榕翻转刀柄,将其深深插入冰层之中。

已经死去的冰坚硬无比,但也格外脆,被强行插入后,地底深处传来裂缝裂开的震动。

裂隙到达地表的一刹那,荆榕的身影在冰原上消失不见。

眼前的怪物显然也从未遇到过这样的猎物,它迟疑了一瞬间,跟着钻入了缝隙中。

冰层一路裂开。

荆榕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何诱捕体力和速度数倍于自身的猎物。但那也只是从前,因为眼前的东西不是活物,精神力造物是不知道疲倦,也永远无法被消耗的。

“他们之前测算过它的数据吗?”

荆榕问道。

他一边问,一边在冰层之间反复来去、绕弯和试探。

626说:“我想可能是没有。”

荆榕一边奔跑,一边说:“速度是S,反应力B,嗅觉、听力、视力都是D。它们的反应能力和探测能力和普通人差不多。复杂地形有利。”

626赶紧将数据记录下来。

荆榕在冰层之下的空洞进行反复躲避,找到一个空时,说道:“精神力造物,只能被同等级的精神力武器伤害,但我想有办法瓦解。”

626说:“你曾经瓦解过‘裁决者’的裁决,因为它不配审判你。不过这个东西要怎么瓦解?有什么东西可以让它无法杀戮吗?”

荆榕说:“有。”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荆榕陡然跃出冰层。

冰面碎裂,荆榕出现在玦的面前,他将他挡在身后,低头看着冰层之下飞速冲来的黑色巨影。

机会在瞬息之间。

荆榕对玦说:“我们都尽力。”

玦集中注意力,顾不得其他——黑色的巨影轰然越上,漆黑的影子疯狂地扑了上来,将裁决者的身影彻底包裹。

只一瞬间,荆榕就彻底消失了,隐埋在黑色的阴影中。

“它”也因此短暂地停了下来。

黑雾之中,玦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力,他不会因为任何人停住脚步,哪怕这种疼痛彻入骨髓。

他的精神能力名为“看破”,可以穿透任何人的意识,包括眼前的巨物。

狼咬住了猎物的咽喉。

一层层的漆黑中,他看到了这个怪物的内核——所有的杀戮意志的集体核心。

它诞生于战场,也将在战场上消失。

它叫嚣着要冲去前线,它是别人的父亲、孩子、母亲和战友,它是最无情的战争兵器,也是战争中一切苦难的悲号。

杀戮意志、年轻的梦想、萌发的爱意、新生的期望,都在其中。

意识空间里。

626突然说:“我知道了。”

626说:“玦才是解开世界BOSS的钥匙,他可以穿透任何人的精神领域,看到其中最脆弱的地方。好兄弟,你是怎么想到的?”

626没有得到回音。

而玦全神贯注,倾尽所有,用自己刚刚缝好的精神力闯入这层叠嘈杂的杀戮意志中。

杀戮,没关系,他随他们伤害,他只凝视它,用他那双湛蓝如冰原长空的眼睛。

最冷静的决断,最极致的努力背后,是玦对这个世间最深切的爱和留恋。

他深深地爱着这片土地和其上鲜活的生命,故而他如此执意寻找一个出路。

只有这样的灵魂,才为众人所信服,才能带伤者和亡灵回家。

“它”慢慢地停了下来。

杀戮意志在减弱,在风中澄净、消散,因为它感受到了眼前这个人的意志。

一个轮回无数次,也仍然要找到答案,带所有人回家的灵魂。

巨物停了下来。

士兵们的灵魂在哭嚎,冰原的风声如同一曲哀歌。

这是穷尽七千多个世界时,打败过无数执行官的世界BOSS,唯一的解法。

而玦收回精神力,没有支撑,恍惚跪倒在冰层之上。

澄净的长空带来远方的空气。

眼前只剩寂静。

玦以为自己已经不会流泪了。

命运给他送来神一样的指引和和呵护,却将那个人带走。

他生命中唯一的春天已经离他而去。

玦跪在冰面上,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指尖几乎沁出血色。

他颤抖着手臂,拿起自己随身携带的匕|首,昏乱中在冰层上刻字。

他想留遗书,但他的手实在是没有力气了,连半个字都没有办法完整地写下。他想告诉后来的人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游提尔,以后的事情都交给他办,因为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已经完成了。

他一生无暇追寻自由,剩下时间,他要跟着他的心走。

玦垂下眼,匕首照着自己的心脏比了比,随后毫不犹豫地插了下去!

血飞溅出来,预料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荆榕一只手捏着刀刃,挡着他的动作,只有声音化入风中,格外温柔。

“动作这么快,怎么不等等我?首领大人。”

荆榕的手被匕首割伤了,玦怔怔地看着他,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但眼泪仍然止不住地往外流着。

荆榕轻轻将刀抽出来放进衣兜,接着半跪下来,将掌心的一枚东西递给他看。

那是一枚子弹|壳,最老式的机械动力的枪械所使用的弹药,弹壳上沾满了一些黑色的碎屑。

荆榕说:“之前那三发裁决者的碎片,我收集起来填入了弹头,以备不时之需。今天正好用上了。它射出后爆炸的烟雾,为我延长了一些时间,我得以没有被卷入,但为了躲它,我掉进了底下的冰层,现在才爬出来。”

荆榕说:“别哭了。”

他看着眼前的人,察觉这句话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玦哭得更厉害了,整个人剧烈地颤抖着,无声地崩溃着。

荆榕于是把他揽入怀中,手掌覆上他的红发,很安稳地停着。

他安静地感受眼前人的心跳。

这么多个世界过去后,唯一一个,以为他死了之后,毫不犹豫就要跟着自杀的人。

626刚刚也被吓得半死:“你为真敢编啊兄弟!!你差点回不来了。兄弟我叫你好几次,你都没答应!吓死我了!”

荆榕哂笑了一下。

一发裁决者子弹,并不足以抵挡上亿人集体产生的杀戮意志。

他被拖进了一个无限杀戮与死亡的世界,以一人之力接受最汹涌的蚕食。

他面对的是无尽杀戮的世界,一个真正地狱般的世界,即便在外面,他只拖延了几秒的时间,但他以一己之力转移了大量的杀戮意志。

他也说不清再晚几分钟的话,他会发生什么,比起之前精神力全部丢失,这一次会不会连意识和灵魂也彻底死亡?

但好在一切都没有发生,因为他找到了解开世界之锁的钥匙。

每一个世界里总有那么一些不被命运眷顾的人,但他们真正地热爱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人和事。

荆榕不爱世界也不喜欢人类。

但他会发现那把钥匙。

*

玦的情绪崩溃只持续了十来分钟,随后很快恢复了平静。

经历了这一番战斗,两个人的精力和体力都已经接近耗尽。

荆榕搀扶着玦站起来,点燃一根烟,先递给玦抽了几口,随后自己再叼了回来。

他打量着眼前的怪物。

这怪物并没有消失,只是污染值已经迅速降低到了无害的水平。巨大的集体意识面对着玦,保持了敬意和信任。

它站在那里,漆黑的身影往冰里陷落,有点呆呆的。

626说:“还挺像个人的。”

荆榕说:“是的。”

玦说:“我们应该拿它怎么办?”

荆榕说:“上亿人的死亡精神体和杀戮意志太危险了。”

它是精神的遗留物,并不是灵魂,无法寻求解放,而且已经产生了低级的自我意识。

它向玦臣服,却对荆榕感到恐惧。

626说:“有点棘手,把它毁灭是最好的选择。这个世界不能再有这样的怪物了。”

“这个世界还会有这样的怪物。”荆榕说,“精神力造物一天存在,就有人一天会想尝试做出这样的战争武器,这就是世界的诱惑。”

执行官们也为此而存在,问题一次又一次产生,他们便一次又一次下来修正,直到整个世界的能量耗尽。

626说:“你打算怎么办?”

荆榕审视着眼前的巨大怪物,此时此刻,他仿佛一个真正的裁决者,即将裁断“它”的命运。

荆榕说:“留下它。”

玦问道:“然后呢?”

荆榕在瞬间之中作出了决定:“你带着他,去与奥尔克帝国协议停战。我会回到那边,替你处理其他的隐患。”

短短的一句话,玦立刻意识到这背后的巨大价值。

停战的机会就在眼前。

荆榕说:“杀戮意志和战争兵器是中立的存在,只是它需要套上缰绳。人是世界中最不可控的因素,但你我活着的那一天,缰绳就会握在我们手中。”

“等我们离去的那一天,我会带走它。”

玦眼底碎光闪烁,隐约燃气新的斗志和希望:“好。”

他甚至没有问荆榕会如何带走它。

只要是荆榕说的话,他全部无条件相信。

626也有点兴奋,因为大世界里,他还没有养过BOSS:“真的吗?这么说,你打算收录第一只BOSS了?”

荆榕说:“看起来是的。”

626说:“不过,要如何收录呢?”

荆榕说:“我还要想想办法。”

荆榕问“它”道:“那些人在哪里制造了你?”

“它”抬起黑色汹涌的眼睛,迟缓了好几秒钟后,转身往一个地方走去。

“它”的速度极快,仅仅几步路,就已经走到了百米之外。

当“它”的背影快消失看不见的时候,“它”就停了下来,在风雪里一动不动,反复在等他们跟上。

626“啧”了一声:“这么恐怖的东西,还挺乖。”

荆榕对玦伸出手:“还能走吗?”

玦其实已经丧失了行动力,他看着荆榕的眼睛,终于向他伸出手:“哥哥,你扶我一把就可以了。”

荆榕在他身前蹲下,声音散漫随意:“来,我背你。”

玦没出声,趴在了他的背上。

荆榕在雪里往前走着,说:“想哭的话,现在不会有人看见。”

“不会。”

荆榕感到,玦将脸深深地埋进了他的肩窝,格外眷恋。

“从今以后,我只会高兴和幸福。”

“它”把他们带去了冰原深处的一个矿场。

矿场里同样空无人烟,铁道、矿车和矿坑都已经死去,钢铁变得格外脆,轨道变得软绵绵。

荆榕将玦放在一个避风处,蹲下来用刀刮了一下岩壁。

有晶亮的碎屑出现在碎掉的冻土里。

“高纯度的精神力容器材料。非常稀有,只有首都实验室里有。”荆榕看了一眼玦胸口挂着的玻璃瓶,“这一个矿场恐怕提供了整个奥尔克帝国全部的精神力容器。”

“这个矿场需要毁掉。”荆榕站起身来,“不过在那之前,我还要借用它一段时间。”

他们在矿场深处找到了一些简易的居所,还发现了一些人的尸体。

这些尸体大多都带着惊恐的表情,还有少数人保持着生前的姿势,正蜷缩在角落里休息。

恐怕连这些旷工自己都不知道,他们正在替帝国制造一个什么样的怪物。以至于怪物吞噬整个矿场时,他们毫无准备。

荆榕和玦埋葬了这些人,随后借用了一间小屋作临时的修整。

荆榕生了火,加热了一些罐头、土豆和蔬菜,喂玦吃下后,就将玦放在了床上,让他好好休息。

“它”停在屋外,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只有周围漆黑的火焰汹涌流淌着。

荆榕走出门,将一个还能使用的炼炉拖到近处,“它”也只是跟着转身,然后再跟着转回来。

荆榕一边吃着一个烧土豆,一边测试着炼炉的温度。

过了一会儿,他察觉了“它”的注意力,问道:“吃土豆吗?”

626:“兄弟,你疯了吗,它会吃土豆吗!!!”

荆榕说:“万一呢,吃也是一个对蔬菜的杀戮活动,万一它会喜欢呢?”

“它”的智力还不足以判断出土豆是什么,荆榕于是把手边另一个完整的烧土豆丢了过去。

土豆发出了被粉碎的声音,立刻消失无影无踪。

“它”身上汹涌的气流好像减弱了一些。

626无语了。

他妈的,这玩意还真吃烤土豆啊……

荆榕说:“挺好的。它可以是一个废弃和有害物品的处理站,这个世界的科技无法处理的造物,都可以给它。”

荆榕往炼炉里投入了足量的矿石,接着点燃炉火,调整了温度,开始等待。

“我正在制造一个你的容器。”荆榕说,“从此以后,你听屋子里的那个人的行动,可以吗?”

很平和的打商量的语气。

“它”点了点头。

“偶尔我也会接管你,因为突发情况中,你需要有一个相同水平的力量的制约,我会把你带回大世界,当然,也和屋子里的人一起。”

荆榕再问道,“你同意吗?”

这次“它”停顿了一段时间。

复活的雪缓缓落下,飘在小屋外。

一个宇宙的执行官,和一个大世界中无法处理的恐怖造物,在简单的商量中,完成了他们的协定。

“它”点了点头。

荆榕说:“好,那么你要记住他的名字。他在这个世界的名字叫玦,跟着这个名字的指引,在未来各种时间、各种世界,你都要找到他,保护他,和他一起战斗。”

“它”继续点头。

626说:“大世界命运:001号BOSS与001号世界关键人物:玦,完成了绑定,001号BOSS从此以后加入玦的命运。”

626说:“当前世界之子的气运值为:1000”

626:“玦的气运值从负数变成了正的8000,从今往后,这个世界中,他不会再受到命运的磋磨。”

在命运的洪流中,即将消亡的光点被捞了起来,加以了保护。

世界从未宽待玦,但另有人宽待他,为他改写原本的命运。

第28章 高危实验体(完)

玦在睡梦中,感到生命的回复。

暖意流过四肢百骸,轻盈的力量充满了意识深处,被连日压制受损的精神力也在迅速恢复。

他深睡了八个小时,其间什么都没有想,什么都没有梦到,这是他自出生以来,第一次真正的休息和放松。

玦在咖啡和炖肉的香气中醒来。

荆榕挖了一个简易的壁炉,室外的锅炉更是熊熊燃烧着,将小屋附近的温度提升了十多度,雪化得很快,顺着屋脊滴滴答答流淌下来。

荆榕正坐在壁炉前,低头打磨着一个炼出的矿块,因为高温和体力活动,汗水正从他的下巴低落。

玦走过去,用袖子替他擦了擦汗。

“醒了?”

荆榕说,“肉汤就快炖好了,过来帮我一个忙。”

玦在他身边坐下。

荆榕将炼制结束的矿块递给他:“用你的精神力煅烧一下。”

玦接过矿块,打量了一下,随后握在手里。只消片刻,隐隐的金红光芒就覆满了矿块,如同流淌的岩浆。

荆榕用高温钳夹起矿块,扔进早已准备好的冷却水中进行淬火。

和玦胸前那个透明仿佛玻璃一样的容器不一样,淬火后的矿块变成了一种奇异的金色。

荆榕说:“以后‘它’会呆在这里面,你的精神力养护着它,它以后不会躁动。”

玦有些好奇问道:“它已经在里面了吗?”

荆榕说:“是的。它很乖。”

煅烧时,他在火中加入了咖啡豆、香烟和烧土豆,这些东西虽然很少,但足以告慰一个在冰雪中杀戮和战斗的精神体。

玦专注地看着他,说:“你很会养东西。”

荆榕第一次得到这样的评价,他笑了笑:“是吗?从没有人这么说过我。”

他们通常都畏惧他。

“是的,你很会养东西。越是强大的人和事,越容易被你征服。”

玦很认真地说,说完,他意识到自己或许也是这其中一个。虽然表情没有变化,但耳根又悄悄的红了。

他蹲在旁边看着荆榕,看了一会儿,悄悄的凑过去。

荆榕似有所感,一低头,就被玦抱着脖子啃了一口。

他们接了一个短暂而甜美的吻。

外边的世界仍然遍布冰雪,他们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而此时此刻,天地只属于他们两人。

*

他们在冰原修整了两天,随后决定返程。

玦提前发出电报,他的部下会前来比维多克秘密接应他,几支大军将迅速联络和会合,并在冬天结束之前迅速夺取西线地区的控制权。

而等春天来临,一场历史中最重要的谈判即将拉开序幕。

在那之前,荆榕将不在西线停留,他会回到奥尔克帝国首都,一力促成谈判。

而这也意味着离别的到来。

玦知道这一天会到来,他此前已经想过这件事。

他是首领,没有太多的时间给他儿女情长,从被荆榕从首都救下来的那个暴雨天,到这个深冬前的最后一晚,他们一共相处了不到五十天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