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这破小孩又怎么了?
他最好是要死了!
本就被折磨到濒死的温逐青,在这一刻简直恨毒了这拖油瓶,他脸色阴沉到极点,扒着地上的草又爬回去。
吃力把孩子抱起来,温逐青极歹毒地想——要不现在摔死他得了。
小婴儿不知道他哥对他的厌憎,他嗅到了熟悉的气味,耳边是鼓噪且剧烈的心跳声,隔着血肉一下又一下地撞在他身上。
熟悉的怀抱很快又安抚住了他,原本咿咿呀呀的要醒来的小混蛋又安静下去。
他趴在温逐青胸口,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抓了温逐青一缕头发攥着,呼呼大睡,光溜溜的小屁股晒在阳光下,粉嘟嘟的一小团。
小孩子特有的奶香争先恐后地往温逐青口鼻处钻,大抵是太累了,阳光又很好,风轻轻掠过,树叶哗啦啦地响。
有蝴蝶,有溪流,郁郁葱葱的花草繁茂而昂扬,温逐青到底没摔小孩。
他疲惫地半掀眼皮,过度失血导致他脸色青白枯败,剧痛咬在骨头上,他疼得连喘气都难。
躁郁的夏天,温逐青耳边听见点呼噜声,很轻很细,混在阳光中拢过来,是暖的。
疼痛像是被晒化了些,他眉心吃力地松开,把小婴儿搂紧,眼皮耷拉下来,什么时候睡过去都不知道。
再醒来时已是余晖满天,温逐青疲累到手指都不想动一下,思绪还在有些空茫时,他脸冷不丁被拍了一小巴掌。
“啊嗯!”
温逐青不理他。
“哼嗯……”
这是要哭的前奏。
温逐青叹了口气,爬起来靠在石壁上——他找的地方很隐蔽,浅而小的洞口能勉强遮风,方便生火。
他以为孩子是饿了,正要认命地爬起来给他煮奶时,小宝宝瘪着嘴,泪汪汪的,坐在温逐青怀中,一直试图去拉他的手指。
“怎么了?”
“唔……”
孩子极委屈的哼唧了一声,像小狗那般很响地喘气,扯着温逐青的手指去怼自己藕节似的小胖腿。
那被蚊子咬了一个大包,红彤彤的。
温逐青不动,他便急得自己去挠,但脑子和手像是分家似的,莽莽撞撞地抓上去,又滑下来。
试了几次不行,他便急得大叫。
“啊!啊!呜啊!”
人都快痒到说话了。
温逐青唇角划开点弧度,好笑地伸手去给他挠。
总算把他抓舒坦了。
宝宝长舒一口气,温逐青又坏心眼地停下。
“呜嗯!”
宝宝生气,眉头都拧了起来,哼哧哼哧地又去抓温逐青的手指。
“好好好,给你挠给你挠。”
温逐青声音不自觉地软下来,小婴儿皮肤嫩,不能用力抓,所以温逐青只是用指尖去小心翼翼地掐一下。
怀里暖呼呼的一小团,呼吸声很响……不哭的时候还算顺眼。
勉强可以说可爱。
温逐青别扭地在心里承认这一点。
晚霞很漂亮,融金般的天空掺了橘红,灿烂又慷慨地漫过远山与林间。
大抵是景色太过于醉人,温逐青昏了头,忽然声音很轻地开口。
“你想要名字吗?”
小宝宝听不懂,他还在很在意自己腿上的蚊子包。
温逐青又帮他掐了下,垂着眼说:“叫……鹿栖……”
数字“六七”的谐音。
温逐青随便取的,连温姓都没有冠,因为他知道,小孩有灵根,去沧灵界才是最好的归宿。
那儿仙家云集,踏入修士行列后寿数便能成倍的增长,以后万寿无疆,断尘缘,了爱恨,做个闲云野鹤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就好,凡俗的恩怨温逐青自会去解决。
只是从这儿到最近的渡口,路程至少要两年。
作为连接沧灵界与后土界的唯一通道,后土界的十二座渡口全部处在凡俗绝境,不是戈壁就是无底深渊,凡人极难抵达。
仅有练气期的修士,以及存在灵根的凡人可以出入渡口后面的界幔,筑基及以上的修士,靠近百里内就会自动触发界壁反噬,神魂灼伤,寸步难行。
是以沧灵界各大宗门无论是庇护属下疆域,还是挑选适龄灵根孩童,都只能派遣练气期的弟子下来。
不过后土界无灵气,所以从沧灵界下来的修士也只能待三个月,否则就会灵力枯竭,筋脉萎缩,死状如同油烹火烧般惨烈。
如今算下来,关山已在后土界停留近两月,所以温逐青得拼死躲过剩下的那三十多天。
他准备往北走,去断背山,那儿有个渡口,来往的修士很多,肯定会有人愿意把鹿栖带回沧灵界。
因为他父亲天天挂在嘴边说过,他们家的小宝是个无与伦比的天才,仙人来看过的,说是根骨极佳,属于呼吸都能涨修为的那种。
温逐青不懂这些,不过他垂眸,看鹿栖一个多月就能坐起来抓蚊子包,明显挺聪明的。
肯定是个天才小孩。
擦掉小宝宝嘴边掉下来的口水,温逐青在心里如此笃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