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逃亡(2 / 2)

“砰”地将茶杯扔到桌上,温逐青冷着脸起身。

“不必等他消息了,集结羽卫,随我进宫。”

可到底是慢了一步,温逐青门都还没出,外院便传来凄厉的尖叫。

世界在那一刻猛地喧嚣起来,血腥气迅速弥漫开,惨叫与哀嚎此起彼伏,雷声都盖不住。

温逐青到底只是个半大的孩子,他看到眼熟的小厮被人从后面捅穿肚子,染血的长刀猛地往下劈,脏器瞬间掉了一地。

极端的血腥冲击让温逐青整个人像是被按进了冰水里,他簌簌颤着呼吸,左右环顾——

……母亲……

猛地意识到什么,温逐青白着脸,扭头就往南院狂奔。

一路上刀刃都被砍得微微翻卷,温逐青的路被清了出来,护着他的所有羽卫全都死了。

他浑身是血,不顾一切地踹开院门冲进去时,一个脑袋正好咕噜噜地滚到了他脚边。

温婉漂亮的妇人眼都还没有闭上,极端的惊恐叫她表情都是扭曲的,就那样歪倒在地上直愣愣地盯着温逐青。

空气在那一刻被抽干殆尽,温逐青脑袋一片空白,他愣怔着一点点抬头——

断头的残尸倒在血泊中,怀中的孩子还在撕心裂肺地哭嚎,动手的皇家禁卫神色狰狞兴奋,高高举着长刀朝孩子劈去。

“嗤——”

颈骨脆响,血浆喷溅,禁卫的头颅“砰”的一声掉在地上。

尸体倒下去,露出后面的女人,她哼哧喘气,姣好的面容上一派凶狠仇怨。

温逐青认得她——叶春花,母亲当年救回来的贫家女,侍奉了母亲近乎十三年。

她也才生完孩子不久,月子都还没出,此刻身下全是血。

耳边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温逐青有些头晕目眩,他愣愣的,看了眼那断头的尸体,又垂眸去看近在咫尺的头颅。

“娘……”

他发抖的手朝母亲伸过去,快要碰到的前一秒,又被叶春花猛地拽起来。

“走!”

对方连拖带拽,将温逐青扯到后花园中的一座假山下。

把孩子塞到温逐青怀中,叶春花跪下去把枯叶扫开,露出底下的青石盖板。

——里边是府邸泄洪的暗渠,以往也会从城外引活水进来做池塘,已经废弃很多年了。

“这是避息丹,只能用半个时辰,你必须在这点时间内爬出去,明白吗?”

温逐青手里抱着婴儿,还没应声就被叶春花蛮横地推进了暗渠中。

“跑!跑得远远的……”

脸色苍白如纸的女人大汗淋漓,含着血泪一字一句对温逐青说:“这是你亲弟弟,是你唯一剩下的亲人,照顾好他,求你了,照顾好他,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让他活下去……”

洞口的光线彻底消失,所有尖叫和哀嚎骤然模糊下去,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温逐青手脚发麻,被恐惧和怨愤挤满的思绪在这一秒转都转不动,怀里的婴儿吸了安神香,此刻极安静地躺在襁褓里。

借着孩子脖子上带着的灵玉,他模糊地看清楚了婴儿的长相,粉雕玉琢,生得白皙漂亮。

这是温逐青第一次正面见到人。

以往不是没有探望的心思,只是每次到了这边,总会被母亲用各种理由打发走。

他知道,对方是在怕他心生嫉妒,担心他会害她的孩子。

毕竟与他不同,这婴儿一出生就被测出了灵根,以后是要当仙人的。

温逐青猛地扯开目光,他生疏而僵硬地把孩子抱在胸口处,膝盖抵在地上,沿着逼仄的暗渠一步一步往外爬。

耳边全是悉悉索索的声音,有虫子和老鼠从他手上爬过,令人毛骨悚然的痒意叫温逐青胃部都在痉挛反呕。

以往不食人间烟火的贵公子哪里吃过这种苦,更糟糕的是,越爬空气越少,孩子开始醒了。

“唔嗯……”

哼唧的声音提醒了温逐青,他停下来,手在衣服上擦了擦,隔着内衬的袖子,捏着避息丹用嘴咬下了一小块,又碾碎了喂给孩子。

可丹药是苦的,才塞进去,对方就“欸欸”地吧唧嘴,用舌头把丹药全都抵了出来。

温逐青拧眉,又给他塞回去,结果这次彻底把人给弄醒了,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声来,温逐青连忙喝止——

“不许哭。”

可这是婴儿,又不是他属下,哪里会听他的命令,嗓子一扯就开始哭。

离着出城还有很长一段距离,顶上就是追兵的脚步声,温逐青头皮都绷紧了,屏息连忙哄着:“乖一点,乖一点。”

他学着母亲的模样,一边拍着襁褓一边轻轻晃动孩子,可对方并不买账,哭到小脸通红。

上边搜查的禁卫步伐猛地顿住,屏息竖起耳朵——周边安静如常。

底下的温逐青一额头的冷汗,隔着布巾攥紧从襁褓里找到的细软蜜条,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小婴儿泪眼汪汪,一副委委屈屈的表情裹吸蜜条,时不时抽泣一下。

缓了一会儿,温逐青扯出蜜条,小孩儿跟饿极了的雏鸟似的,“啊啊”地张大嘴巴很努力地仰头跟过来。

温逐青看他一眼,而后把避息丹碾碎,沾在蜜条上重新喂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