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三日之约(已修)(2 / 2)

不知道是不是这里空气流通不好,啾啾似乎不太舒服,自从来了戒律堂,就一直在柏卿的袖子里动来动去。

柏卿把鸟从袖口取出,摸了摸它的羽毛。啾啾慢慢平静下来,依偎在他掌心。

一旁的凌敞修笑道:“这是少宫主的灵兽?倒是和主人一样可爱。”

灵兽个头,笨鸟一只,有时候飞着飞着还会撞墙。

见啾啾恢复状态,柏卿把鸟塞回袖子里,懒得理他。

凌敞修又道:“听下人说,少宫主昨夜没在宫殿休息,难道是对凌霄殿安排的地方不满意吗?”

柏卿没想到对方竟然主动提起这件事,挑了挑眉:“对。”

他细数:“屋子太小,烛火太暗,床太硬了,窗户还漏风……只有和人挤着才暖和一点。”

说的明显不是凌敞修为他安排的宫殿,凌敞修笑了笑:“都是在下的不是。既然少宫主不满意,待会儿便让人换个更好的。”

跟这种人阴阳怪气真是一点用没有。

柏卿干脆把头偏向另一旁,问:“方才我随侍从进来时,察觉地下似乎有隐动,敢问殿下,下面难道有什么东西不成?”

蔺锦早就注意到两人在低声交谈,却没想到柏卿竟会主动与他搭话。

愣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戒律堂下方便是凌霄殿的地牢。近来抓捕的几只妖兽都被扣押在其中。”

柏卿:“哦?那你们可有什么发现?”

蔺锦:“有些残害村庄的妖兽尚未修成神智便出来作恶,一般来说,倒是也有这种情况,但……”

“阿锦。”

凌敞修忽然打断他,微笑着朝他摇摇头:“莫要说这些,万一吓到少宫主可如何是好?”

柏卿:“?”

正在此时,有几人从戒律堂陆续进来。

殿主凌逸风,三长老蔺严钫,以及云隐宗的青峰长老,也是凌敞修的师父。

三位长老依次坐在主位。

两位金丹期修士和一位炼虚期修士一出现,堂中立刻安静下来。

殿主慈眉善目,率先开口:“十年前不老山阵法破开,引发天下动荡,教训惨痛。因此凌霄殿慎小谨微,今日请诸位前来,便是一同查明魔族禁法一事。”

话音刚落,三长老面容严肃,板着脸道:“蔺稹酩。对于禁法一事,你有何解释?”

蔺稹酩:“我并不知道什么禁法。那日我原本打算下山……”

“你平日里只在凌霄殿活动,鲜少外出。为何恰逢妖兽作乱时,却忽然下山,还带着那耳珰。意欲何为!”

满室目光落在蔺稹酩身上,细小的议论声如雨滴嘈杂。

“果然是叛徒!”

“魔族走狗,理所不容!”

“怎么会有如此残暴之人……”

……

蔺稹酩沉默半晌,才道:“因为我母亲忌日将至,我下山买些瓜果祭品。”

“至于那耳珰……”

蔺稹酩目光微动:“是她的遗物。我后来发现耳珰无意间掉了一只,返回寻找,却一无所获。天色渐晚,只好先行上山。”

“这么说,此事与你毫无关系?”

蔺稹酩:“是。我并不知道耳珰为什么会出现在妖兽体内。”

“关于你所说,可否有人证?”

蔺稹酩顿了顿:“没有。我去的那家店,被妖兽毁于一旦。”

此言一出,又是一片哗然。

青峰长老摇头冷笑:“那要如何证明你的清白!”

“那又要如何证明他有罪?”

一个清亮的声音忽然响起。

柏卿忽略蔺稹酩朝他摇头的举动,笑吟吟:“谁主张谁举证。否则,若是有居心不良者想要借此陷害,使得同门自相残杀,要是妄下定论,各位可不就落入圈套了么?”

青峰长老皱眉看向他:“无知小儿!哪有你说话的份!”

殿主偏头制止,不知低声和他说了什么,后者的脸色微微变化,看向柏卿的目光中带着几分诧异。

殿主笑道:“少宫主说得有理。毕竟事情还未确定,今天的会审先到这里吧。稹酩,你且戴上这魂锁,也好先给大家一个交代。”

那魂锁一对两个,圆形,亮银光泽,乍一看像副手铐,太不吉利了。

柏卿:“戴上这枷锁,不就等同于认罪了么?”

青峰长老:“那你觉得该如何?”

柏卿:“一个无辜的人被冤枉,自然最想查明事情真相。”

他想了想:“不如直接请诛魔司前来。若真有魔修出没,必定会留下魔气残余。诛魔司届时大可好好探查一番。证据在手,自然比口说无凭管用得多。”

审问一通,却是什么结果也没得到。

青峰长老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凌敞修身为他的弟子,自然起身跟上。离开前,无声地看了柏卿一眼。

殿主和气地出声打圆场:“我今日刚回凌霄殿,才知少宫主竟大驾光临,亲自上门做客,怎么也不事先让人通报一声。”

殿主笑道:“不过,既然来了,不如先游玩几天,好让凌霄殿尽地主之谊。”

他看向蔺稹酩,目光中暗藏警告,随后悠悠长叹:“稹酩这孩子喜静,一心修行,离群索居。既然少宫主要来做客,稹酩,不如你带着少宫主一同换个地方罢。如何?”

柏卿余光瞥见,蔺稹酩垂在身侧的手无声握紧,又缓缓松开。

蔺稹酩平日如何,凌霄殿殿内自家人知道也就算了,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可若是让旁人知晓蔺稹酩被迫住在这样一个地方,传出去不免落人口舌,坐实了欺凌晚辈的恶行。

虽然再不喜蔺稹酩,至少表面上也得装模做样,否则,不是愧对名门正派的名声么?

所以蔺稹酩必定会换个住处。

柏卿笑吟吟道:“那就多谢殿主厚爱了。”

.

马蹄哒哒响,车轮咕噜咕噜行驶着。

车一停,侍从便问:“少宫主,这个宫殿如何?”

柏卿掀开帘子,只看了一眼,便道:“不好。太小了。”

过了一会儿,侍从又问:“少宫主……”

柏卿这次连帘子都没掀开:“不好。太吵了。”

……

一路上,侍从在前面带路,蔺稹酩和柏卿一同在马车里坐着。后者十分安静,垂首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什么。

柏卿撑着脑袋:“怎么了?没被关起来还不高兴?”

蔺稹酩回神,摇头低声道:“这件事很棘手,不是闹着玩的。你还是不要随意参与,我想自己解决。”

柏卿不悦:“谁和你闹着玩?”

恰在此时,一阵风扑面,将帘子吹起。

柏卿朝外看了一眼:“这里不错。”

侍从犹豫道:“少宫主,这里是凌轩殿。”

凌轩殿是凌霄殿的偏殿,建在山崖之上,背靠忧情谷,偏僻幽静,确实适合修养。

然而这里正是蔺稹酩父亲曾经居住的宫殿,已荒废多年。

越走越近,周遭风声飒飒,肃杀凄寒,谷中似有哀嚎。

临到殿前,还有几步路,领头的侍从便停下了。

柏卿问:“怎么了?”

侍从脸色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少宫主,前面就是了。”

柏卿微微一笑:“哦?那你停下来做什么?”

侍从也不怕蔺稹酩听到,小声道:“少宫主,您要不换个地方。实不相瞒,这里……闹鬼!”

柏卿挑了挑眉:“是么?”

他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对于世上的神鬼之事,并不觉得玄乎。

蔺稹酩安静得和幽灵似的,柏卿一转头,却发现他正透过窗子,遥遥看向凌轩殿。

那目光十分复杂,千言万语难以概括。

柏卿:“想住这里吗?”

蔺稹酩收回视线,却摇了摇头:“他们说得对,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你换个去处吧。”

柏卿这才放下帘子:“走罢。”

眼下情况特殊,在这个时候,还是尽量低调行事,别让人抓住错处。

反正——

以后总会回来的。

.

随后柏卿又被带着参观了其他几处宫殿,挑挑拣拣,最后终于指了一座。

侍从动作麻利,很快将宫殿收拾妥当。

啾啾来到新地方,好奇地张开翅膀飞来飞去,到处参观。

柏卿毫不客气地在软椅上坐下,悠哉悠哉地喝了一口热茶,得意:“怎么样?说换大房子就换大房子。”

忙了老半天,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然而抬头时,却看见一个人影气势汹汹地踏入宫殿。

柏卿:“!”

看清之后,他立刻警铃大作,方才的舒适惬意荡然无存,迅速躲到蔺稹酩身后:“救命!”

他爹来抓他了!!!

柏卿从瑶光宫偷跑前,用商城买的傀儡布偶变成自己的模样,替他站会儿岗。

为了防止旁人起疑,干脆躲到寝殿里称病不起。

可惜这个傀儡只会柏卿事先交代过的简单对答,且时限一过就会失效。

他想过会穿帮,但没想到柏即嵩竟然来得这么快!

蔺稹酩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柏卿躲到他身后,他便下意识张开手臂,挡在对方面前。

柏即嵩:“……”

柏即嵩差点气笑了,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是来棒打鸳鸯:“柏、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