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下车后一看,还没到地方呢。
周围没什么人烟,草木丛生,面前是一条盘山路。
原以为会看到什么宫殿,柏卿迷茫道:“这是哪?”
蔺稹酩环视周围,大概辨认出了位置。
他平日不怎么下山,好在马车传送的位置离凌霄殿并不远,驱车过去即可。
蔺稹酩把住缰绳,亲自驾驶马车:“坐稳了。”
柏卿又回到马车里,拍了拍小鸟的脑袋:“坐稳了。”
柏卿身为一个现代人,第一次使用传送符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能全须全尾完好无损,自觉十分了不起。
反正能把龙傲天拐回来就好了。
他靠在窗边,思索着剧情。
蔺稹酩前段时间之所以会被冤枉,是因为凌霄殿斩杀妖兽时,在某只妖的体内,找到一只耳珰。
殿主使用秘法尝试追溯耳珰来源后,却发现另一只耳珰,就在蔺稹酩手中。
先将妖兽折磨得半死不活、奄奄一息,魂魄即将离体时,再将个人物品作为载体放置其中,充当囚魂器皿,从而可远程驱使妖兽,使其唯命是从。
这可是源自于魔修的禁法,早已失传多年。
当然,耳珰上并没有魔气残留,不能作为确凿的物证。
只是消息一传出去,舆论之下,必定会有心理重压。
蔺稹酩当然是无辜的。
可一个什么都没做的人,又该如何证明自己的清白呢?
这也是为什么之后面对反派的陷阱,蔺稹酩会如此轻易上套。
他实在太想捉住魔族对证,然而却不知道,有时候人心比妖魔深不可测多了。
还是年纪太小了,容易识人不清。
柏卿在系统商城翻了翻,寻思着等之后有钱了,得送给蔺稹酩几本城府养成指南。
什么《不要挑战人性》、《好人为什么会做恶》、《社交十大准则》……免得再被人坑骗了!
...
不多时,马车便停了下来。
柏卿掀开窗帘一看:“到了?”
蔺稹酩摇头:“前面是凌霄殿结界。”
凌霄殿的结界是当年由三个长老一同设下,没有在结界通行名单上的人员无法进入。
结界两旁站着两个界仆,穿着相同服饰,一个高点一个矮点。
他们自然认得出蔺稹酩这个灾星,双手负于身后,恨不得用鼻孔看人:“不管何人,来了凌霄殿,都须步行上山。此外,未持有门牌者,一律不许入内!”
柏卿立刻不高兴了。
我才不要下车走路呢。
:(
蔺稹酩皱眉:“麻烦转告一声,这是——”
矮界仆却打断他,抢先道:“我管他是谁!规矩就是规矩!”
既然是跟着蔺稹酩回来的,这人难道还能认识什么名门望族不成?说不定是在什么风月场所认识的。
一个魔族走狗,也敢随意把人领来凌霄殿!
另一个高界仆却没有出声斥责,反而在暗暗观察。
虽然他同样不喜蔺稹酩,却有几分眼识。
那马车精巧绝伦,有幽兰草香,车厢表面漆着彩绘,以金箔、银珠、玛瑙作为装饰,甚至连车轮上都有繁复纹饰。
更别提白马鬃毛飘然,目光不似平常马匹浑浊,四蹄矫健,皮毛在日光下浮现出锦绣光泽。
此人恐怕大有来头。
对方寸步不让,蔺稹酩只好进了马车,低声道:“你且在此等候,我先上去,让人打开结界后,再来带你回去。”
“不要。”柏卿:“你也别走。”
帘子放下,只隐隐听见有声音从其中传出。
矮界仆不知道两人在里面嘀嘀咕咕什么,不耐烦道:“叫你和你的姘头快滚!”
蔺稹酩目光一沉。
他听惯了难听话,平日倒不觉得如何,可若是将柏卿牵连其中,却格外刺耳。
就连那只小黄鸟也不满地扇动翅膀:“啾啾啾!”
蔺稹酩挡在柏卿身前,好像这样就能阻止声音传入耳中一般:“别听。”
他抬手,刚打算掀开帘子下车,却被人揪住袖子。
“想打架呀?不许去。”
一群npc罢了,柏卿的表情很平静,摇头:“现在人人都想抓你的错处,你还亲自给人送把柄。”
那些人惯会颠倒是非,白的都能说成黑的。
不过。
虽然蔺稹酩人微言轻,但瑶光宫他们可得罪不起。
柏卿确实没有凌霄殿通行令牌,但是他有别的。
下一秒,一只手从帘中探出。
指节如玉雕,血色很淡,有种久不见日光的苍白,手中握着一块花纹繁杂的玉牌。
“此为瑶光宫玉牌,我爹亲手雕的,全天下仅此一块。”
直到这时,柏卿才终于露面,似笑非笑:“我乃瑶光宫少宫主,不远万里前来,何故受此辱。让你们殿主出来见我。”
顿了顿,语气更冷:“届时,还请把方才的话再重复一遍。”
瑶、瑶光宫?
矮界仆瞪大双眼,仍是不敢置信:“不、不可能!”
是了,殿主此行便是前往瑶光宫。
但、不是说让蔺稹酩前去退婚的吗?怎么还把人带回来了?明明殿下并没有事先吩咐过啊!
而一旁的高界仆,在看见玉牌的那一刻,立即朝柏卿跪下行礼:“拜见少宫主!少宫主万福金安,小人这就前去通知殿下。”
...
另一边。
凌霄殿某处书房中。
“果然跑了!”
蔺锦身前桌面上展开一张特质的黄皮地图,图纸纹路粗糙,上面绘着简易的山川湖海。此刻,正有一个明显的小黑点在其上移动着。
他用手指点了点那个痕迹,洋洋得意:“我立刻传信给殿主,让他速速请来诛魔司。这一回,看他怎么狡辩!”
凌敞修原本站在窗前,闻言却皱眉:“现在?”
可这个时间点,他事先准备的一出好戏,明明还未上演。
蔺稹酩会去哪里?
他转身从窗边快步走到案前,低头与蔺锦一同看向那追踪图纸。
很快,后者也发现了不对,惊讶道:“等等……这地方是?”
……凌霄殿?
就算普通车马,快马加鞭,起码也得半个月才能到达。
何况蔺稹酩靠两条腿跋山涉水,还不知该走多久。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疑惑。
难道是追踪符出现了问题?
凌敞修收起图纸,打算去图上位置一探究竟。
然而他们前脚刚踏出书房,那高界仆便急匆匆赶来,差点撞到蔺锦身上。
蔺锦不耐烦地踹了他一脚:“跑什么跑,不长眼睛!”
凌敞修察觉不对,问:“你不是守着结界吗?为何如此慌张。”
界仆低着头,就地报告:“殿下,蔺稹酩带着一个自称是瑶光宫少宫主的人一同前来,是否要放行?”
“……”
凌敞修着实吃了一惊:“谁?”
.
界仆所言非虚,凌敞修原本半信半疑,结果还未走到结界前,果然看到一辆奢华马车。
而地上跪着一个人,正不停地朝马车磕头赔罪:“少宫主……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求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少宫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脚步声接近,界仆抬头,眼中全是惶恐。
凌敞修连半分眼神都没有分给他,朝马车盈盈一笑,行礼道:“少宫主,又见面了。”
昨天又是借出贴身佩剑,又是当众出言维护,没想到蔺稹酩真有本事,如今还把人给拐回来了。
也不知道是究竟使了什么把戏,竟然能把有一面之缘的人哄得晕头转向,连家也不回了。
凌敞修眼神有些微妙。
听到他的声音,蔺稹酩掀开帘子出来,柏卿打了个哈欠:“等得我都困了。”
蔺锦不敢相信:“你们……竟然同坐一辆马车?蔺稹酩,你又在搞什么名堂!少宫主也是你这种人能轻薄的?怕不是担心婚约解除,所以意图——”
柏卿:“???”
不是,坐个车而已,怎么你了!
他冷声打断道:“这是我未来夫君,有何不可?”
蔺锦与他对上目光,忽然憋着一口气,偏过头不说话了。
凌敞修笑道:“没想到稹酩竟和少宫主一同回来,我和阿锦正要去接你呢。”
接什么接,去抓人还差不多。
柏卿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语气又冷了些:“你殿中人朝我出言不逊,该当如何?”
凌敞修这才睨了眼地上的界仆:“就是他吗?”
柏卿:“不错。”
“竟有此事,是凌霄殿待客不周。”
凌敞修点头,温声道:“我自会教训,请少宫主放心,此人以后绝对不会再说不该说的话。”
界仆浑身发抖,脸上越发苍白。
柏卿这才冷哼一声,勉强接受。
又问:“我身体不适,无法步行上山,可否坐马车前往。”
凌敞修笑道:“少宫主是贵客,自然可以。不如由在下来驾车?”
“不。”柏卿:“坐不下了。”
蔺稹酩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
柏卿不知道那一眼是什么意思,但礼尚往来地回视:不!许!下!车!
不知道蔺稹酩看懂了没,总之车上人数不变。
凌敞修并未坚持,转身对蔺锦道:“阿锦,快去吩咐厨房,晚上的饭菜做得丰盛些。”
于是柏卿便带着蔺稹酩大摇大摆地坐着马车上去了。
也是蔺稹酩第一回坐马车上山,直到马车行驶有一段距离了,才有些回神。
凌敞修有轻功,自然不会慢悠悠地陪他们走路。
见旁边没有外人,柏卿朝他弯弯眼睛:“我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