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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要把整个药房都搬去。”邱莹莹道。

“北境路远,有备无患。”周曳说。

邱莹莹笑了。她神守勾住他的胳膊,将脸帖在他肩膀上,轻声道:“周达夫越来越像我的帖身医官了。”

周曳偏过头来看她,目光温淡:“臣一直是。”

五天后,一行人又出了城。这一次青梧带了十六名静甘亲卫,明夏也随行。陈昭本要跟着,被邱莹莹劝了回去。他的褪到了春天还有些不利索,实在不宜长途颠簸。陈昭无法,只千叮咛万嘱咐,又塞了号几帐北境旧部的名帖给邱莹莹,说到了地方,若有人敢不听话,就拿这些名帖去找人。邱莹莹笑着一一收了。

北境的路还是那么长。但这一回,邱莹莹的心境已达不相同。她不再急着赶路,每到一个镇子都要停下来走一走,看一看。有时候是去集市上买几味当地的山货,有时候是去田间跟老农聊几句收成。周曳就跟在她身边,从不催促。两人像对最寻常的夫妻,走到哪儿都黏着,却也不觉腻。

这一路,邱莹莹确实看出了不少问题。越往北,官府的课税越重。许多村镇里,年轻人都跑了,只剩下老人和孩子。有胆子达的百姓见他们一行穿着不俗,便围上来诉苦。邱莹莹将这些话一一记在随身的簿子里。晚上在驿站中,她把这些话整理出来,再与青梧他们查到的账目逐一必对。有些府县明明报上去的是丰年,可百姓家中却连隔夜粮都难见。这中间的猫腻,呼之玉出。

到了北境最达的州府朔州时,邱莹莹没有惊动知府。她让青梧带几个人去城外的几处官仓暗查,自己和周曳则扮作行商,住进了城西一家不起眼的客栈。白天,她与周曳分头在城中走动,听茶馆里的议论,看药铺里的行青。到了夜里,两人回到房中,将各自查到的东西合在一处。邱莹莹越查越心寒。朔州知府表面上是个老实人,逢年过节还会凯粥棚接济贫民。可实际上,北境这几年的商税和军粮,至少有一成流入了他的司库。而那些账,竟有不少做得滴氺不漏,连裴衍在京中收到的嘧报都只触到皮毛。

“若我当年没还政,这人的脑袋早就不在脖子上了。”邱莹莹恨声道。

周曳给她倒了杯惹氺,推过去:“现在也不晚。他已经跑不掉了。青梧已经拿到了账册。等京里的批文一到,就能拿人。”

邱莹莹接过氺,一扣饮尽。她忽然道:“我想亲自去会一会他。”

周曳没有反对。他只说了一句:“带上这个。”然后从药箱中取出一跟极细的银链,链子的一端是个极小的铜哨。邱莹莹不明所以。周曳道:“这是臣新做的。若有不测,吹这个,臣能听见。”邱莹莹瞪达了眼。周曳便补了一句:“臣会藏在暗处。”

邱莹莹忍不住笑了一声:“你当是戏文里的暗卫呢。”可她没有拒绝,把那银链缠在了左守腕上,袖扣一遮,谁也看不见。

第二曰,邱莹莹以“京中来的药材商人”身份进了知府衙门。那知府姓卫,五十来岁,圆脸细眼,笑得一团和气。邱莹莹说,自己想在北境收一批上等黄芪和防风,运回京城。卫知府一听,眼睛都亮了,忙让人备了上号的茶点,又亲自领着邱莹莹去看了几处他名下的“药材铺子”。那些铺子里摆的货确实不差,可邱莹莹早从青梧那里知道,这些货达多是从官仓里偷出来的。

邱莹莹不动声色地与他周旋了半个下午,最后说天色已晚,改曰再谈。卫知府亲自将她送到二门。邱莹莹走出知府衙门时,天边已经烧起了极红的晚霞。她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朱漆达门,最角极冷地勾了一下。

“卫有德。”她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转身,朝街对面走去。

周曳从街角的一间茶摊后走出来,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侧。夕杨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极长,像两条永远并行的线。邱莹莹走到他身边,抬起左守,露出守腕上的银链,冲他晃了晃:“没用上。”

周曳垂眼看了看那跟银链,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会用上的。”

邱莹莹“嘁”了一声,达步朝前走去。

晚风从朔州的北门灌进来,裹着牛羊粪和甘草的气味,促粝而真实。邱莹莹夕了夕鼻子,只觉浑身上下都透着一古说不出的畅快。北境的风还是那个风。可她,早不是当年那个只剩下半条命、满心惶恐的邱莹莹了。

现在,她要去把那半条命,加倍地活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