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林寂寒没能顺利见到自己的父亲, 他被安德森拦住了。
“林先生,”安德森朝他摇了摇头,“军部正在召开紧急会议,将军参与其中,期间不会会见任何人。”
“我不可以?”林寂寒反问。
安德森微微一笑,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与立场。
“那既然我不可以, 请你告诉我,林锐意现在又在哪里?”林寂寒问。
安德森愣了下,没想到对方注意到了这件事情,将军确实在准备召开会议的时候,就提前让他去军校带走了林锐意。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么肯定也能够理解将军的立场,对他来说解决虫族这个大麻烦才是最重要的事,其他的都可以往后排,你不该在这个时候争论这些事情。”安德森自认为引经算据典苦口婆心地在劝说对方了。
如果换做其他人,他根本不会费这个心思。
“你以为我在和一个养子争夺谁更受到宠爱吗?”林寂寒有些无法理解安德森的想法,他嗤笑一声,无比轻蔑, “手术失败的时候,我都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你以为我现在会这样想吗?”
安德森认真地看了他两眼。
既然不是这个原因,那么对方就真的是为了虫族集结的事情而来的了。
这倒是有些出乎安德森的预料。
“我不会离开,但也不会强闯进去, ”林寂寒对他说, “你可以进去汇报,见不见我由他自己决定。”
安德森考虑了两秒钟,让林寂寒暂时到一间无人的会议室进行休息。
林寂寒刚坐下没多久, 就收到了来自于方陵的消息。
【我们正在赶往军部,预计会在十分钟之后到达。 】
作为最重要的战友与搭档之一,方陵在提前进入特遣军之后并未与林寂寒断联,相反,他们始终保持着联系,目前特遣军的军长是方陵的表姑方敏学,同时也是林绍的直系下属。
安德森离开一会儿之后返回,“很可惜,将军拒绝了你的会面,我会安排人员送你回家,车马上就……”
话没说完,林寂寒突然站起来就往外走。
安德森立刻追了上去,“你答应过的不会强冲进去,你现在要去哪里?”
林寂寒半句话都懒得和他讲,安德森情急之下想要抓住林寂寒,然而还没等碰到林寂寒,就被对方发现,当即闪避躲过,同时一拳打了过来。
安德森猝不及防地后退半步才稳定身形,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青年。
林寂寒面无表情地收回手,“你的反应速度比我还要慢,我是以军校断层第一的优秀毕业生的身份离开的,而你们却从来没有给过我任何开口的机会。”
“傲慢,自私,目空一切,自以为是的轻视与贬低,这才是我最在意的,而不是什么父亲的期待与宠爱,连星际的小孩子都不会这么天真了。”林寂寒毫不留情地痛斥着自己的父亲和他手底下的人。
自从手术失败后,他从未真正开口吐露自己的想法,直到现在安德森才发现自己错了。
安德森看着林寂寒,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如何评价眼前的人。
他无比确信,林寂寒无法分化成为Alpha,然而他的能力却未必比Alpha差。
这个时候方敏学也到了,她的身边带着三个人,方陵就在其中。
方陵与林寂寒对视一眼,默契地移开了视线。
安德森不得不暂时放下这些去迎接方敏学,“将军已经在会议室等待了。”
方敏学是个女性Alpha,她在性格上面与林绍有很多相似之处,冷漠,强硬,有时甚至有些独断,就比如现在。
本该立刻跟着对方离开的方敏学停了下来,直直地看向林寂寒,“你也一起来。”
安德森立刻阻拦,“将军已经拒绝了他的会面,你无权将其他人带进会议室。”
“将军拒绝的是他本人的会面,但是不会拒绝特遣军的会面,”方敏学看向安德森,冷硬的脸上没有一点笑容,“我记得当时林寂寒加入特遣军的公告已经发布到整个星网了。”
“但是他还没有正式报道,不算是特遣军的内部人员。”
“那我现在接收他的报到,”方敏学对安德森说道,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这件事情我会亲自跟将军汇报,安德森副将就不要在这里阻拦了,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解决316区附近的虫族,而不是争论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安德森一噎。
不久之前他才采用类似的话语来阻碍林寂寒的进入,没想到现在又变成了其他人阻拦自己的理由。
“将军会很生气的。”安德森再次提醒她。
“将军生气的时候多了去了,如果他每生一次气就能降低虫族入侵的风险的话,那么我会毫不犹豫地天天气他。”方敏学冷冷地回答。
“……”方陵深吸了一口气,又看了眼站在对面的林寂寒。
方陵看到对方脸上的一抹空白,终于有了一种要死一起死的放松心情。
方敏学扫了眼林寂寒,后者会意,迈开步子走到了方敏学的面前,行了个军礼,简明扼要,“林寂寒向您报到。”
方敏学点头,又看向安德森,用疑问的语气问了句:“让开?”
安德森不得不忍气吞声地让开位置,“那就看将军的回答吧,希望不要牵连到我这个无辜之人。”
方敏学没回头,“当你不需要在门外迎宾而是站在门内的时候再来思考这个问题吧。”
安德森:“……”
他只是听从命令而已,到底招谁惹谁了?
不到半个小时被接连嘲讽,安德森钢铁般的意志都有些松动了,恨不得直接冲进会议室当着将军的面让他处理好自己的家务事。
不过如果真的敢这么做的话,安德森这个副官也是做到头了。
这么想着,安德森拨通内部通讯,让他们送一杯现磨咖啡来。
他需要提神醒脑。
“您确定只是要一杯咖啡吗?”
安德森怒火中烧,“我就要一杯咖啡!怎么了!副官就不配喝一杯现磨咖啡了吗?!”
“……呃,好的。”
通讯挂断,安德森仿佛都能想象到对方朝着自己翻白眼的表情。
真是,该死的!
该死的虫子,该死的会议,该死的原生家庭!啊!
会议室的大门打开,绀红色的长桌两旁坐了十几个人,主位的林绍抬起头来,一眼看到了走在方敏学身后的林寂寒。
林绍皱了皱眉头,又看了眼方敏学。
“将军。”方敏学仿佛没有注意到一般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而她带来的其他几人则坐在了会议室两侧的座椅上。
林寂寒身边就是林锐意。
“我还以为你来不了了呢。”林锐意靠近他,语气嘲讽,满目挑衅。
林寂寒转过脸看向他,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想起来了池远青当时搞笑说的那几句话,一时间脸色变得怪异起来,没说话又把脸转开了。
林锐意不解。他怎么没有反击?难道就这样认命了?
不可能,真认命就不会来了,所以他为什么不反击?为什么不骂他?
“虫族在316区边缘集结多日,就目前来看,它们没有立刻发动战争,应该是有什么顾虑。”有人提出。
“不如等一等,看看他们究竟想要做些什么。”
“等到什么时候呢?”方敏学目光锐利,“ 316区虽然不算军事战略上的重要地区,但也是帝国的重要领土,有很多民众在。所以我建议,主动出击。”
“一个好战分子当然什么时候都想要发动战争。”
“那你又是什么成分,在这里一味地让人等一等?”方敏学拍了下桌子。
说话的人看了看林绍的脸色,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道,“这场战争就算要主动出击,也要格外谨慎,现在的社会舆论非常不利,战场出现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影响社会舆论,一旦……”
“没有一旦。”方敏学打断了他。
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断,对方终于恼了,“要是你们特遣军真的这么有用的话,现在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说到底,还是你们办事不力!”
“那是因为像你这样的酒囊饭袋太多了。”
“你……!”
“安静,”林绍阴冷开口,“要吵架都给我滚出去吵。”
方敏学抿了抿唇,不情不愿地道了歉,“抱歉将军,是我激进了。”
“既然知道自己的问题就管住自己的嘴。”林绍很了解她,也不在意她的道歉里几分真几分假。
这场会议吵了又吵,开了整整一天,林绍将所有的部署都相继安排下去,最后轮到了特遣军。
“特遣军是所有部队的先遣部队,这场战争什么时候开始,敌人有什么样的准备,我们如何应对,这都是你们需要做的事情。”
林绍顿了顿,继续说道,“方敏学,带着你的人去探清敌人状况。”
“是,将军。”
“林锐意,跟着方军长一起。”
林锐意站了起来,声音洪亮,“好啊。”
林寂寒在这个时候开口,“他可以去,但是他的脑子我信不过,所以我申请一起。”
林锐意眉头紧蹙,“你什么意思?”
林绍冷眼看向方敏学。
后者附和,“是,林寂寒是我特遣军下属士兵,所以我会带他一起。”
林锐意不可置信,对方敏学说,“你说是又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我知道还有加更没写,但是我写东西有点慢,所以总要推迟几天才加更,见谅见谅
第42章
没有人回答林锐意的话,他只能发出冷笑声,然后靠在椅子里观察着周围的反应。
视线触及到林寂寒的时候,林锐意的脸色一变,然后赶紧收回,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
林绍没有立时做决定,而是盯着自己的下属。
方敏学完全没有一点紧张和不安, “作为即将报到的军校毕业生,我了解过他的履历还有模拟赛,所以我认为他完全有能力进入特遣军,当然,我已经接收了他。”
“做决定要深思熟虑。”林绍提醒她。
他的目光阴沉,却从没有望向自己的儿子, 仿佛这件事情从头至尾与林寂寒无关一般, 他也并不在意林寂寒的想法。
“当然深思熟虑过了, ”方敏学也同样强硬,“他很适合,这一点不会因为他是什么性别而改变。”
林绍的表情一变。
林寂寒的事情算得上是保密级别, 除了亲近的人, 其他人一概没有透露出消息。
方敏学却道, “作为一个信息素等级比较高的优质Alpha都能够感受得出来不是很正常吗?”
坐在方敏学身后的方陵露出茫然的表情,他看了看身边的林寂寒,突然有点不太明白自己姑姑的话是什么意思。
“那你应该知道招收这样一个人可能会引来的麻烦。”
“您也说了,是可能。特遣军中不是没有这样的人。”
方敏学想到这里,站了起来, “但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优秀人才,就像您曾经如何力排众议提拔我一样。”
方敏学向林绍行了个军礼,“我也希望您能够客观看待一个军人。”
说完之后方敏学就带着几人离开了,走前对林寂寒道,“明晚八点前集合。”
“是,军长。”
林锐意也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林绍和林寂寒两人,房间内也陷入到了沉寂之中。
林寂寒拉开椅子,在林绍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两个人隔着整整一张会议桌的距离。
林绍那双冷漠阴沉的双眼也终于看向了他。
“父亲,”林寂寒坐的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接下来的这番话,是我以孩子的身份表达的。”
脸上没有笑容的时候,林寂寒的长相其实与林绍非常相像,五官锋利俊朗,但是林寂寒的长相略显柔和一些。
所以林绍没有阻拦他。
“自小我被作为您的继承人送入特殊学校进行训练和学习,与父母相见的机会寥寥,更别提相处与培养感情。”
“我自认为一直以来算是做到了我所能做到的最优秀的一切,除了性别分化这件事情。所以我从未因为这件事情向您要求任何的宽容与理解。”
“因此,”林寂寒抬起双眼,目光有些平静的冷意,“我也无需再满足您的要求和期待。”
“无论我是Alpha还是Omega,都是具有独立人格的个体,您是我生物学的父亲,但不是我的慈父,更不是我心爱的父亲。”
“我对您没有期待,您也对我也应该一样。”
林绍盯着他,阴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愠怒,“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我知道,反而是您,希望不要混淆自己现在父亲和将军的身份。”林寂寒反唇相讥。
林绍眉头紧蹙,半晌之后才冷冷地道,“确实是翅膀硬了。你知道一个omega上战场的危险性吗?Alpha的信息素能够让你迅速失去理智,变成趴在地上发情的蠢货。”
虽然早知道对方会说出这样的话,但这一刻林寂寒还是有些失落。
林绍当然不是在关心他,只是为了讥讽他作为Omega的不自量力而已。
刻在对方骨子里的轻视与傲慢在这一刻生出尖刺,刺向的却是与自己血缘亲近的孩子。
但是这种低沉的情绪幸好只持续了一两秒。
“我承认omega存在性别劣势,但并不能决定一切,现在外界的干预手段已经很成熟,越来越多的omega进入各行各界,是你看不到他们。”
“还有一件事情,大概可以消除一些您的顾虑,”林寂寒有些讽刺地笑了下,“我只对池远青的信息素有发情反应。”
提起这个人,林绍的脸色变了变。
林寂寒站了起来,微微躬身。
直起身子,那双本该明亮的双眼望着这位既是将军又是父亲的人。
“我想说的话就是这些。”
“我希望您无需再浪费一丝一毫的精力在我身上。”
“还有,池远青是我的。任何人都不能让我离开她。”
林寂寒后退半步,然后转过身大步离开了这间会议室。
走到门外的时候,林寂寒碰到了端着咖啡打算进去的安德森。
他脚步在安德森身边顿了顿,突然勾起嘴角将托盘上的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大口,然后又放了回去。
“好好端您的咖啡吧,安德森副将。”
“……”
安德森咬咬牙,林寂寒却已经走了很远。
他端着咖啡进入会议室,摆在了林绍的旁边。
他看了看林绍的脸色,“将军,需要叫医务人员过来吗?”
“不,”林绍吐出一个字,他垂眸看向手边的杯子,“你觉得一个Omega能够上战场吗?”
安德森知道他问的是谁。
虽然很想趁机在这个时候报个仇,但这一刻安德森想到的却是会议室外林寂寒的一番话。
安德森沉默了。
林绍摆摆手,安德森便安静地退出了会议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看见独自坐在会议室的林绍,头顶白炽灯打下来的光影让他看起来神秘莫测。
没人知道林绍在想什么,他也从不会向任何人吐露。
*
回到家已经接近早上五点。
管家等了他一个晚上,心急地差点就要报警了。
迎着管家担忧的目光,林寂寒笑了笑,“我没事。”
他上了楼,扑倒在床上,倒头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他打开终端,上面是一条来自于池远青的消息。
【军部怎么样了? 】
林寂寒简单回复了她军部的安排,又仔细看了看她发来的照片。
【见一面。 】
池远青的回复很快。
【干什么? 】
林寂寒被她气得笑了一声。
这个家伙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挑战他的好脾气。但是这次林寂寒没有回怼。
【让你喝一喝真正的咖啡。 】
【那好吧。 】
半个小时后,池远青回到了别墅里面。
林寂寒盘着腿坐在沙发上,看到进来的人,挑起眉头,“这么快?”
“正好结束了,”池远青把脏污的外套脱下来,语气轻松,“成功得到两个小时的休息。”
“两个小时啊,这么短……”林寂寒看了眼池远青,随即目光一顿,“你的肩膀怎么了?”
外套脱下之后,可以看见肩膀位置的衣服被划破,依稀可见里头干涸的血迹。
因为池远青的外套是深色的,被血洇透也看不出来,一时之间居然忘了自己还有个伤口。
还没等池远青说什么,林寂寒已经把她摁在了沙发里面,让管家取来了消毒工具。
然而就在林寂寒准备准备消毒的时候,他注意到肩膀附近的黏液,“这是什么?你今天做什么去了?”
因为昨晚的事情,林寂寒理所当然地认为池远青在军校之中,但事情显然不是这样。
“排查可疑人物。”池远青觉得没什么不能说的。
然而没想到刚说完,林寂寒这个火药桶就炸了,“你离开军校了?”
“……呃。”
“昨天晚上的话你都听到狗肚子里去了?你知道有多少人在盯着你吗?就这样贸然跑到外面去,会有多危险你想过吗?”
“是谁同意你跟去的?我要去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手里的酒精棉球都快要杵到池远青的脸上了。
池远青一把握住他的手,将酒精棉球摁在了自己的伤口上,然后发出一丝痛吟,“先消毒吧。”
林寂寒的手有些僵硬,表情也同样,像是突然被摁下了静音键似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片刻后,他才垂下双眼,“把手拿开,你这样抓着我没法消毒。”
池远青松开他的手。
林寂寒安静地一点一点地进行消毒,消毒完之后,他将伤口部分覆盖了医用敷料。
“这黏液又是怎么回事?”
池远青跟他说了,林寂寒眉头皱得死紧,“去慎玉山那里看看。”
“我今天忙了一天都要累死了,刚躺在床上就被你叫了回来,我实在是挺不住了。”
池远青刚要靠在沙发上,就被林寂寒给拦住了,他脸色铁青地上了楼,再下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件干净衣服。
本想叫池远青换上,却没想到她歪着头侧躺在沙发上睡着了——用没有黏液的那一边身体。
林寂寒放慢了脚步,他低头看着面前的人,视线落在她的脸上、身上,像是第一次见面一样。
他从未想过一个被父母当成omega娇生惯养的人会变成现在这幅样子。
虽然一直喊累喊痛,但从未停止过自己的脚步。
不,或许池远青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林寂寒心里有些发涩,他半蹲下来,伸出手去解池远青的扣子,打算给她换身干净衣服。
然而就在他解开了两颗,正打算去解第三颗的时候,池远青睁开了眼睛。
林寂寒:“……”
林寂寒:“你听我解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然而池远青的眼睛没有聚焦, 也没有听见林寂寒的话,反而渐渐皱起了眉头。
她再次“看”到了那只巨大的、纯白色虫族,狭长的双翅展开, 口器里可以喷出黏液——好熟悉的东西, 在哪里见到过。
虫族正趴伏在地面上,突然它抬起头,那双硕大的复眼似乎正在透过某些介质观察着她。
“人类……人类……优质的人类……”
呢喃一样的含混声音传入她的耳朵,让她头疼欲裂, 她使劲儿地闭了下眼睛,发出低吼,“滚开!”
再次睁开双眼,灯光照亮了面前的一切,林寂寒不解地看着她, “你怎么了?”
池远青从沙发上爬起来,牵动了肩膀上的伤口,原本没有这么疼的,不知道为什么睡一觉起来好像更痛了。
“看见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池远青没有详细说,她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思考自己为什么能够看见那只虫族,而且糟糕的是,对方也发现了她。
她叹了口气,刚想要说什么,脸色就变得怪异起来。
林寂寒心里还记挂着池远青刚刚的变化,见她突然沉默,立刻坐在她的身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带你去找慎玉山,你……”
池远青拎起自己松松垮垮的衣领, 林寂寒顿时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似地安静下来。
一想到刚才那些话对方很可能没听见,林寂寒又说,“我只是想给你换件干净的衣服。”
池远青侧过脸看向他,显然有些狐疑,“真的吗?”
这明明很正当的理由,为什么她要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
林寂寒冷笑一声,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不然呢?难道我对你爱而不得,所以想要趁着你不清醒对你耍流氓吗?我的人品有那么低劣?!”
池远青揉了揉耳朵,“你不要吵呀,我又没说什么。”
就是因为没说什么才最可恨!林寂寒从沙发上站起来,指着池远青恨恨地说,“我告诉你,池远青,就算我再喜欢你,我也不可能做出这种趁人之危的事情!我又不是流氓!”
林寂寒的脸颊因为激动而泛红,白皙的脖颈也像是被粉色晕染过似的。
奇怪了,林寂寒是不是比以前好看了?不然她怎么有点移不开眼睛?
池远青走了下神,回过神来的时候林寂寒都已经控诉完了,表情一瞬间空白,“啊,你说什么?”
“……”林寂寒把干净衣服扔在池远青的头上,深吸了口气,指着旁边的卧室,“给我滚去换衣服,不然不许出来。”
池远青头顶着衣服,伸手往下扒拉一点,露出一双笑眯眯的眼睛,“如果我没听错的话,好像有人对我表白了。”
她的眼睛眨了眨,还有点不好意思似的。
“现在没有了,”林寂寒皮笑肉不笑地说,“现在非常后悔,如果时光倒流,那么我一定会说,池远青,你这个没皮没脸的小脏孩。”
“哎?你怎么人身攻击啊?!”
话没说完,林寂寒就把池远青拎起来扔进了卧室,“赶紧去换!”
等到房门关得严实了。
林寂寒没忍住笑了下,又觉得自己有病。
什么表白,他那是被池远青气糊涂了口不择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的什么,也就池远青当一回事儿似地拿出来说。
他低头看了看时间,再有两个小时就该出发了,而池远青的休息时间还剩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之后,也许他们再次相见的时间会被推迟再推迟。
林寂寒站在门口没动,他确信自己说的话对方是可以听见的。
“两个小时之后,我就会跟随特遣军前往316区。”
他知道这是池远青少数最在意的东西之一。
“我无法保证,但我会尽力守住316区。”
门内没有传来任何动静,林寂寒认真地思考了下,是不是自己家的隔音做得太好了,他这一番真诚的发声,对方居然听不到吗?
但是下一刻,门被打开了。
“虽然很想要送你一程,”池远青晃了晃手里的终端,有些遗憾地说,“但是我现在需要立刻回去一趟。”
她顿了顿,“谢谢。”
林寂寒“哦”了声,“那你走吧。”
四目相对,没人做出任何动作,然后池远青歪了歪头,提醒道,“那你是不是应该先从我的门前让开?”
“……”林寂寒很想要在无人的时候大笑三声。
他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池远青面前犯傻?都说陷入恋爱的人智商会降低,难道他也不能免于这种魔咒?
池远青快步走到玄关的位置弯下腰低头换鞋。
韩玉华的消息来得紧急,她要再回一趟警署。
林寂寒不紧不慢地跟在她的身后,勾起嘴角,像是随口一提似的,“我这一走没准儿什么时候会再见了。”
池远青点头“嗯”了一声。
林寂寒的脸色变了变,不满地开口,“快走吧,免得让别人等。”
换好鞋的池远青终于下定了决心,只有自己知道放在鞋柜的手都有些汗湿了。
她扭头看向林寂寒,后者还沉浸在刚刚的情绪当中,看起来气鼓鼓的——当然,他气鼓鼓的也好看,像只炸了毛的猫。
“林寂寒。”池远青突然叫他。
林寂寒抬起双眼,恹恹地问,“干什么?”
然而下一刻,对方就已经逼近到了他的面前,一只手抓住他的衣领往前拉了下。
浅浅的吻盖在了他的嘴唇上。
林寂寒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回应,然而池远青却已经迅速地蹿到了门口了,她的声音急促,伴随着终端通讯不断的催促声。
“来了来了!”
“都怪你林寂寒!再不走我要迟到了啊!!!”
房门再度关上。
半分钟前那种以为自己被丢下的失落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神秘的甜蜜与满足。
林寂寒一人站在玄关,片刻后,他抿了抿唇,然后感觉到自己腺体微微发热的反应。
他是真的、一点都无法抗拒池远青的亲近,身体比他的大脑更早意识到了这一点。
良久,林寂寒才发出一声轻笑。
真是个小混蛋。
*
池远青到达警署之后见到了宗一雯,对方有些抱歉,“才刚放你回去休息,没想到就又要把你叫过来。”
她拍了拍池远青的肩膀,“等到这次事件结束之后,我会替你向政府申请功勋。”
“还有假期。”池远青补充。
“当然有,放心。”宗一雯笑了起来。
另一边的韩玉华提醒她,“放假这件事情还是得我来做决定,当然,意思不是我要为难你。”
“我当然知道,韩老师从来不会让我失望。”
在池远青离开警署之后,又有越来越多的人被带了回来,其中有不少人都是趁乱闹事,警察辨别之后就教训一顿放走了,但还有一部分明显异常的人不愿意开口。
警署目前只有两位拥有读心特异能力的警察,让他们去做效率也低不少。
“所以我想让他们两位简单辨别之后,把有难度的留给你,”宗一雯对池远青说道,“要劳烦你了。”
“宗署长客气了,”池远青顿了顿,“还能再给我一杯咖啡吗?”
“咖啡管够。”宗一雯大气地说。
这一天池远青经历了人生当中的第一次加班,时间走到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池远青的任务终于完成。
准备离开警署的时候,她遇到了刚把最后一波可疑人物送来的瞿寺与陶六。
与池远青不同的是,瞿寺与陶六看起来精神不错,连黑眼圈都没有。
陶六惊讶地看着池远青,“你这是遭受到了什么摧残?怎么眼睛这么红?”
瞿寺也皱着眉头,有些别扭但还是主动关心了下,“你还好吗?”
“没事没事。”池远青摆摆手,脚步却是虚浮的,感觉下一秒就要跌倒在地上了。
陶六赶紧扶住了池远青,把人背到背上,“我还是背着你吧,你要是一跤摔死了那就太背了。”
“……谢谢,如果你说话再好听一些,我会更感激你的。”池远青虚弱地回应她。
韩玉华这个时候也出现了,“正好,你俩过来就把池远青一起带回军校吧,今天算你们休息,记得把课程补上。”
瞿寺毫无怨言,“好的,韩老师,你放心,我会监督他们的。”
池远青与陶六都投来了幽怨的目光,瞿寺只当作没有看见。
再次回到军校,一切看似都和之前没有什么分别,除了林锐意消失不见,其他人都在正常地在军校内活动。
夜晚,瞿寺敲开池远青的门,面无表情地说,“你最近有些懈怠。”
他看了眼池远青还没换下的睡衣,有些不满。
池远青简直要双手投降了,“放过我吧兄弟,我真没有精力跟你斗了,每天脑子都要炸了。”
最近池远青无意间“看”了不少其他人的记忆,正在积极寻找如何关闭这种被动了解的方法。
每天又要关注316区的新闻,又要训练,又要思考方法都快让她精神分裂了。
瞿寺难得没有嘲讽,思考了下,认真地说,“不然你去看看心理医生?”
他说,“特异能力的学院之中有一位很有名的心理专业的学生,叫彭进,或许你们可以交流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在韩玉华的帮助下, 池远青见到了彭进。
“再见到他之前,我要提醒你,”韩玉华说, “他这个人可能和你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总之, 你自己注意吧。”
两人在一间休息室见面,彭进长相偏阴柔, 穿了一身非常严谨的白大褂,看起来很像一名专业医生。
“你就是池远青吧, ”彭进非常友好地朝她伸出手,“你好,我是彭进,心理学专业, 在校医院兼职心理医生, 刚从那边过来。不介意我今天穿成这个样子吧?”
“你好, ”池远青握住他的手,在彭进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我也算是校医院的常客了, 但是好像没在那边见过你?”
“很多人并不喜欢见到心理医生, 即便我在校医院, 也不会挂出牌子, ”彭进很直白地说出了原因, “我只会主动寻找心理有问题并且自己无法疏解的人来。”
这让池远青很好奇他的特异能力是什么,于是主动提问, “那你现在可以分析下我的心理问题吗?”
“或许会有些冒犯。”彭进没有立即回答。
“我今天就是来被冒犯的。”池远青对他说。
这让彭进的态度有了些许的变化,他对上池远青的双眼,微微一笑。
“其实很多同学都会忌讳被我注视,因为我可以发现连他们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真实的内心。”
有那么一刻,池远青好像看到有什么东西在彭进的瞳孔里飞速地运转,但是 只要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然后她就看见彭进突然站了起来,把手伸进口袋里面掏啊掏。
他要找的东西应该放的有些深,好半天才拿了出来。
彭进摊开掌心,上面是一枚磨得发亮的硬币。
“不好意思,我需要一点仪式感。”彭进有些羞涩地笑了笑,然后双手包裹着硬币合十隆起,开始摇晃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
“……”池远青愕然。
她以为韩玉华的提醒是说明对方的危险性,没想到是封建迷信。
硬币被扔在了地板上,正面朝上,彭进捡起来放进了口袋里,“看来我今天可以多说一些。”
神秘的仪式结束之后,彭进的行为举止都恢复了正常,重新坐在了池远青的面前。
“你确实有一定的心理问题,”彭进压低了声音,“你还没有意识到吧?”
池远青的心里一沉,声音也不自觉地低了下来,“你发现了?其实我是个心理变态?”
“那倒没有,”彭进一句话推翻了池远青的自我认知,“尚且在正常人的范围内。你应该有不错的童年,家庭幸福美满,但是这种状态在你少年时期戛然而止。”
池远青微微挑眉,点了点头。
“这段经历对你的性格发展产生了重要的影响,”彭进笑了笑,那双眼睛仿佛能够看穿一切,“你应该有一定的偏执和凌虐倾向,但很擅长伪装掩饰;性格稳重,但行为跳脱;心思多,忍耐性极强,但未必会表现出来。”
“不要紧张,”彭进安抚了一下池远青的情绪,“按理来说你这种矛盾的性格很容易成为心理变态,但是你没有,所以你的自控力也很强。”
池远青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点了点,好奇地问,“看穿这些,你花了多长时间?”
“在征得你的同意之后,一秒钟,”彭进很温和地笑着,“这就是为什么很多人不愿意被我观察一样。你觉得我的观察怎么样?”
“说实话,连我自己都难以判断,”池远青诚实地回答,“所以我对自己的了解也有待加深。”
“人一生当中都是在不断地加深对于自我的了解,进而修正自己的人生道路,通往某个未知结局,”彭进突然叹了口气,“这可能就涉及到一些玄学的东西了。”
说着他大有一种要再次进行某种神秘仪式的意思。
池远青立刻阻止了他,“不用了不用了,只是随口聊聊而已,没必要这么深入。”
彭进有些遗憾,但是表示尊重对方的想法,转而挑起正经话题,“我听韩老师说,你今天过来想知道如何控制自己的能力?”
池远青点头,“我这段时间被迫看了不少记忆,脑袋里实在塞不下去了。”
而且这种行为无异于窥探他人隐私,池远青也实在为此头痛,有时候更是因为某些原因难以直视其他学生。
所以她真的很困扰。
“如何学会控制只能由你自己去探索,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些经验。”
彭进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但是需要你自己去看。那些经验不可复制,连我自己都难以复盘,但或许可以对你有所借鉴。”
池远青沉默。
彭进:“……”
彭进:“你看过了?”
池远青很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她把两只手合起来晃了晃,“你的情绪波动有些剧烈,所以我不小心看到了。”
彭进看着她,耸了耸肩,“难怪你会想要找到开关了,这感受确实有点……微妙,当然如果你不承认的话,我也没有任何感觉。”
“我能问问你看到什么了吗?”这回换做彭进好奇了。
大概在彭进十三四岁时,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就一眼看穿邻居叔叔有出轨成瘾的心理疾病。
那个年纪的彭进根本不会思考自己的理论从何而来,就非常轻易地接受并相信了自己的判断,然后透露给了邻居叔叔的伴侣。
不久之后,邻居出轨被坐实。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一个家庭在猜忌与争吵之中就此支离破碎,而作为揭穿这一切的彭进也理所当然地受到了憎恶,就算父母带着他前去道歉也没有得到对方的谅解——当然,彭进从不觉得自己是错的。
从那天之后他就开始学习专业的心理学课程。
“将专业知识与特异能力结合在一起,”彭进说道,“能力提升的时候就会逐渐找到开关。”
“没想到你这么好学。”
“那倒不是,纯粹是为向普通人解释而做的掩护,不过学得久了也挺有意思的。”
彭进思考了下,“想要让其他人的情绪产生波动并不难,难的是如何让自己的情绪始终处于平稳状态。与其向外寻求,不如观察一下自己的内心。”
他将手放在了池远青的肩膀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能力相似,我对你有一些天然存在的好感。我相信控制自己对你来说,不会太难,回去想想吧。”
今天也不算是完全无功而返,至少还知道了存在这么一号人物。
而另一边的林寂寒已经快要抵达316区,路上总是会发些零零散散的话过来,包括路上看到了什么,吃了什么,睡得怎么样,然后对特遣军的生存环境表示担忧。
【冒昧提问,你是过去旅游的吗? 】
【池远青,不要逼我回去把你的头拧掉(微笑)】
这种“生命威胁”池远青三天两头就要经历一次,完全不带怕的。
【要不我接你回来,就说我想你想得昼夜难眠,临近崩溃边缘? 】
这回另一头的人沉默了,池远青赶紧又发出一条消息。
【开玩笑的,没想。 】
【我也想你。 】
【……(对方已撤回)】
【我就知道你的嘴里吐不出象牙。 】
之后由于外出任务,林寂寒没有再回复池远青,两人的对话戛然而止。
之后的三天,池远青一直在加强训练。身体疲惫、情绪低落之后,她发现自己看到的画面也少了,这也算是达到了她的目的。
“池远青,有人找你。”刚从外面回来的瞿寺指了指学校门口的位置,“在保安亭。”
哦,对了,还是个omega。
要知道他们这里可是军校,Alpha占绝对比例的地方,任何一个omega的到来往往都会引起一点小小的关注。
“注意时间。”瞿寺提醒她,“十五分钟之后会进行演练。”
池远青去了保安亭,遥远地就看见瑟诺斯站在太阳下,晒得脸色有些发红。
见池远青出现,他立刻高兴地摆摆手,“你来了。”
池远青问他怎么不进去等。
瑟诺斯的脸依旧红红的,“我在外面可以第一时间见到你嘛。”
说完他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池远青,“上次你拜托我查的东西都在里面了,不知道能不能帮得上你的忙。”
“谢谢你,瑟诺斯。”池远青真心实意地道谢。
能够无条件地帮助她的人不多,瑟诺斯就是其中之一。
瑟诺斯开心地笑了起来,“不用谢,能帮你的忙我很开心,原来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总也不需要我,现在终于有需要我的地方了。”
池远青笑了笑,“爱诺最近还有找你麻烦吗?”
说起这个,瑟诺斯很轻松地说,“她没有空找我的麻烦,正忙着筹备婚礼呢,听说她的结婚对象是个法官。”
池远青的时间不多,聊了几句之后就打算离开,走之前她犹豫了下,回头问,“毕业在即,你想好以后做什么了吗?”
瑟诺斯沉默了。
池远青笑了,“军校有意招收一批可以随军的护理专业学生,不限性别。”
“再见,瑟诺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瑟诺斯交给池远青的是有关于316区的归属问题以及行政权的争议问题。
在安德斯的话语之中, 这些问题来自于316区无法解决的政治困境和法律问题,以至于作为行政官直系血亲的池远青无法承袭对于316区的管辖权。
他更是提出,林绍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然而从瑟诺斯交给她的这份文件可以看出,阻挠这件事情推进的正是林绍本人,他曾经两次在帝国会议上提出异议,并施压将316区的事情压了下来,使得这片区域近三年来成为无长官管辖的特殊区域。
但是——
池远青拿出压在最后一页的文件。
这是一张照片,是对某份纸质文件仓促之间拍下来的有些模糊的照片。
这是一份军事防御的初计划, 并且上面已经被蓝色印章盖上了“作废”二字。
将所有的文件都放好之后,池远青回到模拟训练室准备进行训练。
不过今天模拟训练的老师迟迟未到,学生们已经兴奋地开始提前演练,瞿寺和陶六更是不甘落后,唯独池远青一个人表现出了与众不同的平静。
——她很难不平静。
每一次模拟练习都是对她体能的终极考验,只有瞿寺他们这种为战斗而生的士兵才会觉得兴奋和激动。
五分钟之后, 训练老师终于来了。
他扫了眼训练室,让瞿寺把进入模拟仓训练的学生全部弹出。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脸茫然被系统强制清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老师集合到了一起。
池远青也站了起来,目光注视着老师那张格外严肃的脸,心里有些不祥的预感。
“军部传来消息, 316区边缘的虫族在三个小时前突然发动攻击, 第一波攻击范围较小,特遣军获得胜利。”
按理来说, 这样的消息不会引起太大的波动。
人类与虫族之间的战争旷日持久,热战更是数不胜数,从人类军队驻扎在虫族边缘的时候就在等待着发动战争的那一刻。
但是战争的胜利还是让大家小小的兴奋了一把。
可是只有池远青没有笑,不仅没有笑, 她的眉头还皱了起来。
“半个小时前,虫族发动第二次袭击,而同时, 316区出现了混乱。”老师说得很快,“原本应该被迁移走的部分民众躲在地下避难所拒绝离开,在第二次袭击发动之后,部分民众开始偷袭军队,目前已有士兵失踪。”
这个消息简直像是一枚惊雷在学生之中炸开。
谁也没有想到,战争来袭,最先出现问题的居然是人类内部。
“和中心城区的问题一样吗?”池远青敏锐地发出提问。
老师不禁看了眼池远青,其他人也都投来疑问的视线。
老师顿了顿,“暂时还无法确定,通讯设备也遭到了一定程度的破坏,消息传回困难,因此,军校打算选择甄选一部分学生进入316区协助。”
这也算是军校的传统,每年都会让学生实地参与战争,了解战争的残酷与现实情况。
“今晚七点之前,把你们的名字报给我。”
*
池远青、瞿寺与陶六三个人坐在一起吃饭。
瞿寺想到刚刚池远青说的话,“你怀疑316区也出现了虫族吸引人类信奉的情况?”
陶六提出质疑,“这不一定吧。民众本来就是极为容易被煽动的群体,让他们撤出都不肯,这个时候捣乱也不是不可能。”
“ 316区的情况跟中心城区不太一样,”池远青顿了顿,“我只是觉得太巧了,所以联想到了一起,至于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需要实地去看一看。”
瞿寺毫不意外池远青的选择,“你已经想好要报名了。”
池远青点头。
陶六眼睛一亮,“那我也去。”
她的耳朵动了动,“最近我已经可以听到百米之外的声音,我想换个地方试试,看看能不能再延伸一下。”
“那我也报名吧,”瞿寺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每名军校生每年至少参加一次实地训练,我还没有参加过,这次正好。”
瞿寺看了看其他两个人,主动揽下,“报名的事情就交给我,你们回去收拾东西吧。”
“老师不是还没说出发时间?”
“报名截止七点,不出一个小时就会出发,”瞿寺提醒她的时候顺便嘲讽了下,“现在不准备到时候就来不及了,你对自己的拖延症应该有所了解吧?”
“……”还是那个说不到三句必有一句是讽刺的瞿寺。
这段时间并肩作战的次数增多,差点让陶六忘了瞿寺本来是个什么样的人。
几人各自分开之后,池远青试图联系林寂寒,消息发出去如同石沉大海,通讯也是时断时续,很难连上,与老师所说的情况完全一样。
林寂寒一向不报喜也不报忧,话又少,所以对于316区的真实情况,池远青反而知道得非常少。
池远青看着终端页面上未发送出去的消息,想了想,输入了离开中心城区前的最后一句话。
夜晚七点半,二十名军校生在停机场集合,由韩玉华带队前往316区。
“ 316区目前面临的状况你们心里应该很清楚,我就不再啰嗦了,我对你们的要求只有一点,那就是在保证生命安全的前提下完成任务。”韩玉华格外严肃,“任何行动必须提前打报告,不允许私自单独行动。明白吗?”
“明白。”整齐划一的声音响起。
韩玉华点点头,“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中心城区距离316区较远,在经过漫长的飞行之后,终于成功抵达了316区的停机场。
韩玉华带领军校生下了飞机,有两名士兵在外等候。
“韩老师,”士兵朝她行了个军礼,“军长派我们前来接应。”
“好的。”
两名士兵分别开来了两辆军车,池远青等十人坐在第一辆军车上,韩玉华和其他学生坐在第二辆军车上。
自打上了车之后,池远青就一直保持着缄默的状态,她拿出终端看了看,依旧处于无信号无法接收和发送消息的状况。
瞿寺坐在池远青的对面,看着她这副状态眯了眯眼睛。
陶六坐不住,一直想要和开车的士兵搭话。
士兵一边回答她的问题,一边还要开车,终于在陶六还有继续开口的时候,池远青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要打扰人家开车。”
陶六和她对视一眼,突然啧了声,“我就是问问而已,怎么不行了?”
池远青冷笑,“这么多人,就你一个话这么多?”
瞿寺皱了皱眉头,“干什么,在学校里吵就算了,来执行任务还吵?!”
“我话多?”陶六看起来怒火中烧,直接从车厢里窜了过去,“你再说一遍试试!”
其他学生在学校里都是看惯了类似的情况的,赶紧把位置让开,免得殃及池鱼。
这动静也惊动了在前方开车的士兵,他不禁回了个头,“你们不要……”
还没等他的话说完,陶六一拳砸在了他的太阳xue上面,瞿寺跳到副驾驶控制方向盘。
后车士兵发现前方车子有一秒钟的偏移,然后又回到了原本的方向。
他疑惑了下,拿起一边的对讲机,“你那边怎么了?”
坐在副驾驶的韩玉华不动声色地看了过去。
“压到路边石头了。”那头声音滋啦响,不是特别清晰,但是整个316区目前都是这种情况,也没什么奇特的
“注意安全。”士兵嘱咐。
放下对讲机,瞿寺对后面看傻了的军校生招招手,让他们把人运到车厢里面去绑好。
他回头问池远青,“什么时候发现不对劲的?”
从动手开始就恢复安静的池远青抬了下头,“下飞机的时候。”
对方的情绪有些兴奋,被池远青捕捉到了不同寻常之处。
池远青回头看了眼,说,“他是教徒。”
*
“前方路途发生故障,换线路。”
后车开车的士兵没有丝毫怀疑就跟着前车改变了线路。
然而在更改线路驶入一条空寂的路之后,前车突然停了下来。
士兵不解,“怎么回事?”
下一刻,前车车门打开,一个高大的Alpha跳了下来,焦急地指了指这边。
士兵警惕起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边的韩玉华就用枪指向了他的太阳xue。
士兵惊愕地看向她,“你们……?”
原本焦急的Alpha也恢复了一脸的冷冽,走到车边一把将车门拉开,“下车!”
士兵下了车,“你们到底要做什么?你们不是军校来的?”
韩玉华从另一边下车,视线对上了刚刚从车上下来的池远青。
“看来这里的情况和我们了解到的不太一样。”韩玉华立刻想到了什么。
池远青点点头,看了眼从后头被人搬出来的被五花大绑的士兵,把自己的发现说了出来。
“但我现在无法确定他是如何成为教徒的,我没有找到他的记忆之中找到类似于铂西那样的入教仪式。”池远青说,“我需要时间再探一次。”
韩玉华当即决定先在这个地方停留一段时间,由池远青和瞿寺负责审讯,陶六带领部分军校生前往四周侦查,其余人原地驻扎。
韩玉华看向天边,“也许我们还需要确认,军队的驻扎地是否发生了变化。”
她对身边的二十名军校生说,“同学们,从现在开始,我们只能依靠我们自己了。”
“记住,保持对于每一个人的怀疑,哪怕他是你最熟悉的队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坐在对面的士兵沉默不语, 从清醒过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接近三十分钟,他都没有任何要交代的意思。
他的情绪非常平稳地接受了目前的情况,因此也没有任何想要为自己求情的意思。
“你叫什么名字?”
瞿寺和池远青先后过来, 在士兵的对面坐下。
士兵依旧保持沉默。
“不想说?”瞿寺反问, “是觉得没必要吗?那要是这样的话也没错,毕竟叛国者最后的下场都是一样的。”
叛国者这三个字在士兵平静的表情上掀起了一丝涟漪。
他接受过正规的教育, 从小便被灌输对于帝国的责任与认同,叛国者这项罪名无疑是对于一个士兵最严厉的指控。
池远青察觉到了, “你不觉得自己是叛国吗?”
士兵的眼珠动了动,他克制着自己没有朝池远青的方向看去。
“但是你的所作所为完全相反,”瞿寺对他说,“你在信奉一个给帝国土地带来灾厄的东西,并且还将它侍奉为神。你背弃了你的信仰,背弃了曾经为战斗而死的战友,更背弃了你的国家。”
这些话让士兵有些不安,额角也有些汗湿,他终于开了口,语气阴沉, “我不是叛国,正是因为热爱祖国,我才会这样做。你们根本什么都不懂。”
“不理解, ”瞿寺对池远青说,“他像是被什么脏东西占据了身体似的。”
池远青赞同, “认真来说, 确实有一些。”
士兵的情绪再次起了波澜,“那不是什么脏东西,那是虫神的馈赠!是神迹!”
池远青眨了眨眼睛, 一瞬间的晃神之后,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视线扫过,把瞿寺面前还没拧开的水抢走喝了两口才平复下来。
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失言,士兵再次沉寂了下来,决心不再说一句话。
这些愚蠢的人,士兵心想,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遭遇什么。
就在这时,面前的女Alpha开口道,“你现在一定觉得我们非常愚蠢吧?”
士兵猛地抬起头,他眯了眯眼睛,“你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你会读心?”
池远青先是沉默一秒,然后笑了笑,“推测,但没有想到你居然真的在心里骂我们。”
作为莫名其妙被骂的当事人之一,瞿寺的脸色理所应当地变得黑沉黑沉的,合理怀疑如果不是情况不明,他一定会专门找时间来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