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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一片死寂的病房当中,林寂寒闭着眼睛躺在床上。

房门在这时被推开,脚步声响起,直到在他的床前停下。

“手术定在今天下午,一会儿医生会先给你做个术前检查, ”阿西娜站在床边,看到林寂寒脸色苍白的样子眉头皱了皱, “你怎么了?”

林寂寒睁开双眼,“没睡好。”

阿西娜显然有些不满, “明知道自己要动手术,为什么不好好照看自己的身体,你知道这场手术有多么重要吗?”

“我不知道,”林寂寒的眼里流露出淡淡的嘲讽, “一直以来你们也没有想要让我知道的意思不是吗?我曾经一度以为我真的只是身体虚弱, 以为那些药、治疗仓都是为了保持我的身体稳定, 可是母亲,你告诉我, 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他看向站在床边的阿西娜, 直到这个时候对方也不愿意主动向他表明真实情况。

病房内陷入沉寂,阿西娜拖动椅子在林寂寒的面前坐下,表情却依旧那样无动于衷, “你知道与不知道有什么关系?”

林寂寒笑了声,像是早就想到了阿西娜会这么说,“所以你们就隐瞒我,欺骗我。”

阿西娜的表情一变, “林寂寒,”她提高了声音,好像这样就可以掩盖事实的残酷, “告诉你会有什么用吗,还是你愿意去做那些柔弱的、没有用的omega ?!你愿意吗?!”

“你也是omega。”林寂寒平静地陈述事实。

阿西娜猛地站起来,脸色变得有些扭曲,“就因为我是,我才知道omega是多么的、多么废物的性别!如果我不是omega ,我的成就绝不会止步于此!”

“你已经足够优秀,”林寂寒蹙眉,他像是第一次见到母亲似的,“到底还要做到什么地步?”

“你不懂,”阿西娜摇摇头,还有些淡淡的失望,“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事情变得更好。”

她很快冷静了下来,恢复了平时理智的模样,“事实证明没有提前告诉你是对的,否则你不会拥有现在这些东西,也不会拥有在这里和我叫板的底气。你该感谢我和你父亲对你的帮助。”

“你疯了。”林寂寒重新闭上眼睛,他连着几日身体虚弱疲惫,没有力气和她争吵。

阿西娜看了他两眼,随即转身离去。

等到对方离开以后,林寂寒才终于露出一点茫然的神情来。

这真的是对的吗?

他叩问自己的内心,可始终无法给出自己正确的答案,他甚至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

有那么一刻,他很想问问池远青的想法,问问她到底是怎么过来的,但随即又觉得自己好笑。

他又有什么资格对池远青发出提问?

命运摆在林寂寒的面前,看不清前路何方,而他也只是被所有人推着走,直到尽头。

“林少爷的检查结果不是很好,”医生翻看着林寂寒的检查记录,表情严肃,“他的信息素处于低值水平,有轻微的紊乱情况出现,可能是药物的原因,也可能是其他原因,暂时无法确定。”

“如果这个时候手术的话,成功的概率会大大下降。”

事情比他想象的要棘手很多。

如果手术失败的话,好一点他可能继续按照原有的性别分化,如果不好的话,结果很可能是腺体彻底毁坏,连beta都不如。

林绍没有出现,出现在医院里的是安德森,他表情严肃,眉头紧皱。

阿西娜闻言蹙眉,“手术可以推迟吗?”

“问题就是在这里,”医生放下报告,“由于他长期使用药物导致他的身体已经无法继续负担,推迟手术很可能会造成他身体机能的彻底紊乱与退化。”

“那有没有别的办法?”阿西娜问。

医生没有开口。

安德森直接联系了林绍,通讯那头的人毫不犹豫地回答,“立刻进行手术,不管概率是多少,这场手术必须进行。”

阿西娜夺过终端,“医生说很可能会失败。”

林绍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他进入特遣军的消息已经放出,所有人都在等待,你以为他还有退路吗?”

“如果失败呢?”

“那就是他运气不好,”林绍冷漠回答,“做不了我的继承人。”

阿西娜咬了咬牙,气急败坏地挂断了通讯。

她明知道林绍是个什么样的人,但还是问出了这个愚蠢的问题。

然而如果没有林绍,阿西娜也并不会放弃。

他们已经等了太久了,就是为了这一场手术,这个时候放弃对所有人来说都会功亏一篑。

安德森沉默不言,这里没有他说话的份儿,只不过难得的对病房里等待的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产生了一丝怜悯。

“做,”阿西娜对医生说,“无论结果是什么,我都接受。”

“我们已经全部退出别墅,食物和水已经全部准备好了。”

管家联系不到林寂寒,安全起见,他联系了林寂寒的好友——慎玉山。

慎玉山听到消息,匆匆忙忙穿了件风衣就出了门,等到他到达别墅外面的时候,管家拎着个行李箱站在门外等待。

“多久了?”慎玉山问。

“刚刚两个小时。”管家看了看腕表谨慎回答。

管家是beta ,分化期基本没有什么表现,但是池远青则不同,从她进门开始,身上灼热的温度就像是要将她整个人燃烧起来似的,瞳孔散失焦距,理智也摇摇欲坠。

“我还能为她做什么?”管家忧心忡忡地问。

慎玉山听到管家的描述之后摇了摇头,“她的分化期比普通人要剧烈,而且Alpha的分化多半会伴随着暴躁与暴力,我们不仅不能靠近她,还得远离她。”

还好这座别墅本来就含有相当先进的保卫功能,遇到特殊事件就会像个铁桶一样保卫主人的安全。

“把别墅内的检测仪都打开,我需要获得相应权限,”慎玉山对管家说,“我带了几支弥散型安定剂,需要投放到别墅里面,接着我们就只能等待了。”

做完这一切之后,慎玉山就在附近找了个地方住下,全程监控池远青的身体变化,一旦出现意外,他会立刻联系自己的人破门而入。

希望不要发生任何意外。

“池小姐一定能安全分化吧。”管家忧心忡忡,几乎丧失了专业素养。

慎玉山也很理解,“一定会的。”

反倒是另外一个,不知道这个时候怎么样了。

慎玉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有时候觉得他也挺命苦的,每天不是忧愁这个,就是忧愁那个。

“管家先生,”慎玉山彬彬有礼地叫他,“麻烦你帮我看看,我的头发是不是稀疏了?”

也许用不了多久,他就成为地中海了。

灼热。暴躁。

无法被安抚的信息素弥漫在池远青的周围,像是掐住了她的脖子似的,让她感觉到不安与空虚。

池远青游魂一样在空荡荡的别墅里面转了转去,与最开始的虚弱无力不同,现在的她精神极度亢奋,身体也叫嚣着需要安抚与发泄。

可是她该怎么办?

没有人告诉她,也没有人能够帮助她。

池远青头疼欲裂,她没看见也没意识到,因为她的暴躁,整个客厅几乎都被毁于一旦,她的手腕、肩膀、小腿都被擦破,鲜血涌出又很快止住。

不知道走到了哪里,一股清新的香味钻到了她的鼻尖。

好香。池远青混混沌沌地想着。

像是给她黏成一团的脑袋硬是劈开一丝清明似的。

池远青不自觉地想要寻求到更多这样的香味,脚步也变得急切起来。

她直接上了二楼,走到了那扇紧闭的房门面前,那间房并没有上锁,她轻轻一推就开了。

这里好香,到处都好香。

迈入这间房,她立刻被这种香味包裹起来,但是不够,还有更浓厚的地方。

池远青急切地走到了衣柜前将门打开,她靠在门边思索了几秒,然后小心地脱掉鞋子钻进去。

焦躁的内心得到安抚,她把自己蜷成一团埋在里面,仿佛找到了家的孩子一般一动不动。

别墅内,原本滴滴闪烁的检测仪逐渐停了下来,数值也恢复到可控范围内。

另一边的慎玉山摘了眼镜擦了擦,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就发现池远青的状态稳定了很多。

他不解地皱起眉头。

一般来说Alpha的暴躁期都要持续一到两天,除了强效安定剂,几乎不会被立刻抚平,所以池远青到底在做什么?

还没等他想明白,他就收到了一通没有通讯号的来电。

“你好,请问你是?”慎玉山询问。

那头的人沉默许久,他只能通过窸窸窣窣的声音判断对面有人。

慎玉山的好耐性发挥了作用,理所应当地认为对面是他的病人,“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沙哑到极致的声音低低地传来,像是喃喃自语一般,“……他在哪?”

慎玉山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刚打算继续问的时候那头就突然挂断了,等他再回拨的时候就没有任何回应了。

他坐了会儿之后,突然脑中白光闪过。

那不是别人,是池远青啊。

他低下头呆呆看着手里的终端,心底有些怅然。

所以她是在问谁?林寂寒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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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池远青在别墅里待了一天一夜,信息素水平时常高得爆表,吓得慎玉山在门口来回地走,差点就让人破门冲进去了。

随着信息素水平逐渐稳定在一个峰值,慎玉山终于松了口气,对同样紧张的管家说,“她的分化完成了。”

别墅的屏障被打开,慎玉山带着面罩和管家等一干人进去寻找池远青。

没想到池远青居然不在自己的房间里,搜寻过后最终在林寂寒房间的衣柜里找到了她。

她睡着了,整个人蜷缩在衣柜深处,怀里,脚边,全都是带着林寂寒气味的衣服。

管家看得一颗心直往下坠, “可怜的池小姐, 少爷看到一定会很心疼的。”

慎玉山不禁苦笑,他担心其他人会引起池远青的警觉,于是在管家的帮助下将池远青从衣柜里面抬了出来。

或许是感觉到要被带离温暖安全的巢xue, 池远青表现出了抗拒。

医疗团队中的一名医生提议就将人放在这个房间里面, “等她清醒了,自己就会离开了。”

慎玉山只能同意。

医疗团队轻手轻脚地给她挂了水, 抽了一管血之后才离开。

慎玉山关上房门, 对管家说, “可能要睡一天,等她醒来让她吃点东西就好了。”

管家点头, “那, 少爷那里……”

慎玉山摇摇头,“还不清楚,暂时不要告诉她, 她现在最需要就是稳定和休息。”

没人注意到,黑暗房间之中强自睁着的双眼不甘心地再次闭上。

在睡了整整一天之后,池远青终于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她便感受到了身体的不同寻常。

轻盈,强壮,还有此前从未感觉到的力量感。

池远青抬起自己的胳膊到眼前。

看起来和以前没有什么大的区别,但是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薄薄皮肤底下蕴藏的力量。

原来这就是成为一个Alpha的感觉吗?简直是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好。

池远青从床上坐起来查看四周,立刻意识到了这不是自己的房间,而是林寂寒的房间。

池远青下楼的时候碰见了管家。

“池小姐,你醒了?感觉如何?”

“很好,”池远青转过头朝四周看了看,随口似地问,“只有我在吗?”

管家点头,“是的,少爷还没回来。”

“那太可惜了,”池远青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管家叔叔,我好饿,我觉得我现在可以吃下一头牛。”

管家弯起唇角,“早就为你准备好了,只等你起来就可以吃了。”

管家让池远青在餐桌面前等待,很快一桌子的饭菜就端了上来,热腾腾的,勾动着池远青的食欲。

池远青拿起筷子就开始疯狂进食,看得管家都有些紧张,“慢点吃,一会儿噎到了怎么办?”

慎先生也没有说过暴饮暴食是不是正常的,要不然还是打个通讯问一下吧,万一把自己吃坏了就不好了。

就在管家琢磨的时候,别墅的门铃响了。

“是我的朋友,”池远青抬起头朝他笑了笑,“这几天没联系,挺担心我的,我就让他过来了。”

听说是池远青的朋友,管家不敢怠慢立刻亲自去开门。

门一打开,一个穿着西装三件套的青年就怒气冲冲地越过他走了进去。

青年视线一扫,最后落在了餐桌上的池远青身上,他又是怒气冲冲地走过去,“池远青!”

然而话还没说出来,他就噎住了,“你,你,你现在是……?”

池远青刚刚分化,还没学会完整妥帖地收好自己强势的信息素。

瑟诺斯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一方面是觉得尴尬和不可思议,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信息素实在是让他有些躁动。

管家也反应过来了,立刻将提前准备好的抑制贴给池远青贴上。

“抱歉,瑟诺斯,”池远青摸了摸自己的后颈,“我忘了。”

管家和厨师帮佣都是beta,感受不到信息素的波动。

瑟诺斯抿了抿唇,他犹豫着在池远青面前坐下来,“你怎么变成Alpha了?”

“很突然吧,我也这么觉得,”池远青笑了下,她顿了顿,“你也分化完成了?”

分化完成之后,她也能够感受到别人的信息素波动,尤其是刚才乍一见面,瑟诺斯不可控制地溢出来了一些。

瑟诺斯点点头,“就是前段时间的事情。”

omega的分化要更加脆弱和漫长一些,瑟诺斯虚弱了一段时间,也因此没来得及了解池远青的事情。

而当他恢复完全回到学院之后,才发现池远青不见了。

瑟诺斯本来还想问问怎么回事,现在见到池远青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他突兀地想起来当初两个人一起去军校参加典礼的事情,那个时候他还很羡慕军校的生活,没想到一转眼,池远青已经变了一个人。

“池远青,我以为我们是好朋友的,结果你居然你分化成Alpha,还转学了,都不告诉我一声。”瑟诺斯说得委屈,眼睛都有些湿润了。

他自认为是池远青最好的朋友,却对她的事情一无所知。

池远青让管家给瑟诺斯拿了一套碗筷,“先吃点东西吧,这里的厨师手艺很好。”

其实瑟诺斯在家里已经吃过了,但是他也不好意思说,只能拿起筷子象征性地吃了几口。

池远青就自己的事情跟瑟诺斯道了歉,“你要是觉得不满意,也可以向我提出要求,当做我的道歉。”

“我能跟你提什么要求?”瑟诺斯戳着碗里的饭,垂下眼睛说道,“你都不知道我这段时间遭遇了什么。”

池远青给他倒了杯果汁,一如往常地体贴,“发生什么事情了?”

瑟诺斯鼻子一酸,他抬起眼睛问,“你说,难道omega的存在就是为了结婚生子吗? ”

对上那双带着茫然与焦虑的双眼,池远青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我分化完成之后,父亲母亲就开始为我寻找合适的结婚对象了,准备让我一毕业就结婚,”瑟诺斯说着,“我不是反对进入婚姻,只是他们的态度让我觉得他们好像一直在等待这一刻一样,他们甚至已经开始为我安排见面了,我不喜欢那些人。”

池远青也吃得差不多了,干脆放下筷子,“当然不是,你可以选择任何你想过的生活。”

她回答的是瑟诺斯一开始提出的问题。

瑟诺斯没什么意思地笑了下,他知道池远青是在安慰自己,“要是能自己选择结婚对象就好了。”

他撑着下巴,“实在不行,咱俩凑合凑合过算了。”

池远青弯起唇角笑了下,“你不吃东西了吗?”

“不吃,我不饿。”跟池远青吐槽一通过后,瑟诺斯又有点找回了之前的感觉,没有那么紧张了。

“那我送你回去吧。”池远青拉开椅子站了起来。

瑟诺斯愣愣地看着她,本来想说自己还不急,但是意识到什么的他没有说话跟着池远青往外走。

“管家叔叔,我晚上还要回来的,晚上想吃糖醋鱼。”池远青走到门口,想到什么又探个头返回来。

“好的,池小姐。”管家回答。

坐在车里,狭窄的空间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瑟诺斯想明明都贴了抑制贴了,但还是莫名觉得能够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

那是一种他无法形容的感觉,总之不是排斥。

“我有件事情想要请你帮忙,”池远青突兀地对瑟诺斯说,“可能会有点棘手,但是除了你我不知道该找谁。”

瑟诺斯不禁朝她看去,总觉得侧脸下她有些可怜,“我们是好朋友,就算是你分化成Alpha了也是,我一定会帮助你的。”

池远青的表情松懈了下来,“谢谢你,瑟诺斯。”

将瑟诺斯送到家门口之后,池远青就去那家老破小的医院找到了慎玉山,他的诊室内聚集了不少的病人。

池远青就坐在走廊里的椅子上,等待病人都走光了,她便走进去然后关上了门。

“慎医生,”池远青坐在了慎玉山的对面,“听说这几天是你在关照我。”

慎玉山抬起头,打量了她一通,“你感觉怎么样?”

“很不错。”池远青温和地笑了笑,“还得谢谢你。”

“不客气,”慎玉山把脸上的口罩摘了下来,神情莫名疲惫,还强撑着对池远青笑了笑,“我自认为也算是你的朋友,肯定要关照一些。”

“我有个问题想要问问你,”池远青却打断了他的抒情,“如果我对一个人的信息素感到受吸引,那意味着什么?”

慎玉山听明白了池远青的意思,桌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放了下去,“嗯……也不能说明什么,信息素这种东西还是很神奇的,目前很多理论都还没有完善。”

“什么都不能说明吗?”

慎玉山刚要回答,就察觉空气之中多出了一点从未闻到过的信息素的味道,很清新却带着很强的攻击性,但是他几乎是立刻就皱起了眉毛,整个人都被动地显现出了排斥和抵抗的姿态。

这种情况只持续了半分钟就消失了。

池远青重新把后颈的抑制贴贴好,“看起来好像不是你说的这样。”

不仅仅是他,池远青也从瑟诺斯的反应上面得到了验证。

慎玉山愣了愣,忍不住有些气愤,“你这个人怎么这么……”

他没说下去,池远青却态度很好,“不好意思,是不是有点冒犯?我第一次做Alpha ,不是很清楚。”

慎玉山对上池远青清澈的双眼,很难相信对方竟然是故意这样做的。

“你现在知道这些有什么意义呢?”慎玉山摇摇头,也意识到池远青该发现的都发现了,现在只不过是来得到验证而已。

“我知道你想要问什么,有关于寂寒的病历和资料都是绝密等级,我也没有资格介入,作为朋友,我知道的不比你多多少,我只能告诉你,他需要通过一场手术来改变他的原始性别,但是——”

慎玉山沉默两秒,神情变得有些恍惚,刚开始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甚至想要放下自己所有的工作去找林寂寒,可是长辈不允许,权限不够资格,他提前约好的病人更无法等待。

“他的手术,”慎玉山的声音带了点艰涩和愧疚,“失败了。”

“——就在今天凌晨。”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我想要申请两天假期。”

“池远青,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瞿寺坐在地面上,满头汗水,表情却很难看。

他是在训练场上接到的池远青的视讯, 前几天池远青因为分化的特殊情况申请了假期, 现在分化结束了她居然还想要申请假期。

“这里是军校,不是什么随随便便掏了钱就能上的普通学校, ”瞿寺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是有纪律的,你以为假期是想申请就能申请的吗?”

就知道是这个结果。池远青面无表情地想。

“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池远青摆出一副认真的表情,“你都不知道有多重要。”

虽然瞿寺和池远青认识时间不长,但是对她也有几分了解。

“好吧, ”瞿寺皮笑肉不笑地说, “你给我一个足够重要的理由, 我就去给你打报告,申请给你两天假期。”

池远青歪了歪头, “我伴侣要丢了。”不知道这个理由够不够重要?

“……”

瞿寺“哈”了一声,满脸写着不敢相信, “你这样的人还能有伴侣?谁的眼睛这么瞎?”

瞿寺抱着胳膊,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如果还是说不出一个正当理由,别说这次假期,以后我都不会同意你的假期申请。”

军校就这点麻烦,所有的事情都必须通过班长来完成。池远青开始思索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把瞿寺从这个位置上拽下来,最好能够自己顶上。

那边瞿寺还在耐心等待池远青的答案,像是算准了池远青没有正当理由一样。

就在这时,慎玉山出现在视讯当中,他神情温和,带着自然让人信服的气场,“阿寺,最近还好吗?”

瞿寺愣了下,“小舅?”

小舅?池远青不禁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慎玉山,有这层关系怎么不早说?还有,慎玉山的辈分这么大吗?

慎玉山微微点头,“池远青现在是我的病人,我听你好像对她有些疑惑,有问题不如来问我。”

瞿寺迟疑了下,他跟自己母亲的家里人还算是熟悉,这个小舅也是出了名的大好人,他说话自然是有可信度的。

但是——瞿寺皱了皱鼻子,一想到另一个人是池远青,他就总是觉得不放心,不可信。

“那她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请假?”

“她刚刚分化完成,体内信息素还未完全稳定,再加上她的身体状况特殊,所以我建议她住院观察两天。”

慎玉山很和蔼地说,“我把她的检测报告发给了你一份,你可以看看。”

话音落下,瞿寺果然收到了一份报告,而且是十分详细清晰的报告,事实证明,池远青的确需要休养两天。

瞿寺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池远青。

除了健康,看不出来别的什么东西。但是小舅也没有欺骗自己的理由。

“现在可以请假了吗?”池远青抬了抬下巴。

她在挑衅我!瞿寺无比地肯定,但是证据都在他的手上了,就算是拿到教务那里去也是通过的结果。

瞿寺只能把疑虑压下,“那你在校网提交一份申请给我,我会通过。”

“那太好了,谢谢你。”

“你……”瞿寺还想要警告她两句,池远青已经把视讯挂断了。

不远处一直竖着耳朵在听的陶六遗憾摇头。

看来晚上的切磋又泡汤了。

与军校那边的鲜活氛围不同,挂断视讯后的医生办公室沉闷得有些可怕。

“没想到慎医生还会骗人。”

“不算骗人,类似安抚家属什么的也是我的工作之一。”慎玉山对这有一套自己的理解,更何况现在还有比这个更棘手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池远青却已经站了起来,“他什么时候会出院?”

“不清楚。”

“没关系,如果出院了,他一定会回去。”

“你怎么确定?”慎玉山看向她,有些疑惑。

池远青的动作顿了顿,“不知道。猜的。”

慎玉山没有继续再问下去,“如果他回去了,希望你能及时告知我。”

“行,”池远青打开门,“我走了。”

慎玉山点头。

他忧心忡忡地看向窗外。

作为曾经最有希望的将军继承人,未来的帝国支柱之一,现在却笼罩在手术失败的阴影之下。

他不敢想林寂寒将会面临什么样的局面,也不敢想未来的他会如何。

病房里面没有开灯,黑暗与死寂笼罩着这片方寸之地。

病床上坐着一道瘦削的身影,脖子上缠绕着厚厚的绷带,血液从里面一点一滴地渗透出来,血腥味弥漫开来。

手术失败了。

从麻醉失效,林寂寒睁开眼睛的第一秒他就意识到了这件事情。

“很抱歉林先生,”医生一板一眼地回答,“我们没能改变您的腺体。”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怜悯,但很快又消失不见了。

医生和站在门口的安德森交谈了许久,医生走后,安德森推门进来。

他对于林寂寒如此的平静感到非常的不理解,“林绍将军已经知道您的事情了。”

安德森站在床边,看着林寂寒干燥的嘴唇,为他倒了杯温水。

林寂寒的声音沙哑无力,“他怎么说?”

他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一般,嗓子里像含了刀片,锋利地切割着他的喉咙。

安德森迟疑了下,“将军什么也没说。”

事实上林绍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然后一言不发地挂断了通讯。

对于这个结果林寂寒并不意外。

“阿西娜教授也有工作要忙,所以我留下来照顾你呢。”

林寂寒一言不发地闭上眼睛,显然不想要听到更多消息,安德森也只好闭上了嘴。

直到此时此刻,他是真的有些怜爱这个青年了。

变成Alpha是所有人的期待,他们密切地关注着这场手术,然而手术失败,期待落空,谁都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来看看这个做了手术的最可怜的人。

安德森离开了病房去了走廊,他觉得需要给这个青年一点独处的空间。

门内,林寂寒摸到枕头底下的终端,手指摩挲着终端的边缘,最终却又放下。

在医院待了一天之后,林寂寒要求出院,安德森在征得了医生的同意之后决定带他出院。

由于身体虚弱,安德森准备了一辆轮椅。

他原本以为林寂寒看到的时候会发脾气,然而事实上,他只是嘲弄地看了会儿,然后就自己扶着床坐了过去。

安德森伸出手想要搀扶他,林寂寒却问,“我是个废人了吗,连路都走不了?”

“当然不是。”安德森回答,也收回了自己的手。

林寂寒坐在轮椅上,给自己盖了条毯子。

准备离开医院的时候,消失了一天的阿西娜姗姗来迟,她站在门口看到林寂寒现在的样子,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她偏头问安德森,“现在是什么情况?”

安德森让她稍安勿躁,“只是术后的正常反应,需要一段时间的休息,恢复好之后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会按照既定的基因分化为omega。”

如果恢复不好的话……安德森没有说下去。

阿西娜的眉头没有松开,反而皱得更紧了,“没有可能继续二次手术了吗,难道就只能这样?”

“没有,”林寂寒替安德森回答了,他抬起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看着她,目光平静得让人心慌,“弄死我也没有,听明白了吗?”

“你在说什么话?!”阿西娜勃然大怒,她下意识地抬起手,却在对上林寂寒视线的时候突然意识到现在的情况。

林寂寒偏了偏头,勾起嘴角,“打哪边会比较好呢?要不左边?”

阿西娜冷笑一声,收回了自己的手,“回家休养,我会找人照顾你,等你……”

“我要回我自己的地方。”林寂寒冷淡地说。

阿西娜愤怒地看着他,最终没有坚持,不过很快她接了个通讯之后就离开了,最终还是安德森将林寂寒送了回去。

下车的时候林寂寒还是坐了轮椅,安德森把他推到门口,抬起手准备摁响门铃。

然而大门先一步打开。

看到出现在面前的人,林寂寒的身体变得紧绷和僵硬。

安德森则看向面前的女性,他感到一种熟悉的警惕性。

这是个分化完成的Alpha。

安德森立刻警惕起来,他从来没有听说过林寂寒的身边有其他Alpha,只有一个林寂寒当初强行要求带走的未婚妻。

所以……安德森惊讶地看着池远青。

林寂寒慢慢回过神来,他笑了下,向后瘫在轮椅当中,朝着池远青勾勾手,“过来给我推轮椅,终于轮到我使唤你了。”

他的表情、动作、语言都和平时没有差别,如果不是沙哑的嗓音,和短短几日迅速消瘦下去的脸颊,池远青都要被他骗过去了。

池远青伸出手去,没有握住轮椅的手柄,反倒是握住了林寂寒的手。

很冷。这是以前从来不会出现在林寂寒身上的虚弱感。

他从来都是强大的,温暖的,而不是现在这样。

池远青垂下眼睛,心想她是怎么回事,受罪的是林寂寒,怎么她却觉得心口疼呢,呼吸的时候都觉得困难。

林寂寒的眉头动了动,憋了半天才问出来,“你是不是在占我便宜?”

他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放在毯子底下,“那你要失望了,我不是随便给人占便宜的人。”

池远青扯了扯嘴角,把安德森挤到一边,“好了兄弟,你的使命完成了,慢走不送。”

连杯茶都不给喝。幸好安德森也想要尽快去复命,于是顺势离开了。

池远青推着林寂寒进门,终于找回了一点自己的声音,想了想问,“这个轮椅不能电动吗?”

“能啊。”林寂寒回答。

“……那你让我推的作用是什么?”

“想使唤使唤你。”

“……好样的。”

林寂寒却突兀地笑了下,难过怎么看都不是开心。

“池远青,没话说可以不说,我没有那么矫情,不会因为你一句话没说就脆弱得要死要活,那不是我。”

池远青的脚步停了下来,过了会儿才开口,“其实还是有话说的。”

林寂寒不解地看向她。

管家站在玄关的位置,慈爱的双眼含着湿润的泪光望着林寂寒。

池远青却只是笑了笑,“欢迎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手术失败对于林寂寒身体的影响显而易见, 那条盖在林寂寒腿上的毯子几乎从早到晚都没有取下来过。

慎玉山提出要来看望林寂寒,被他以没精力、没时间、没心情为由拒绝了。

慎玉山虽然失望但是并没有强求,只是拜托池远青注意林寂寒的身体状况, 术后的三个月内是最容易发生意外的时间。

池远青照常上学, 晚上的时候就会从军校里偷偷翻出来回到别墅,她没有惊动林寂寒, 但并不代表林寂寒不知道。

比如,今天池远青刚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了沙发上一道浓黑的影子。

池远青关门的动作迟疑了一瞬,思考着这个时候如果当做自己从来没有来过会不会太生硬了。

“挺有能耐的,”林寂寒偏过脸看她,“军校晚上的巡逻很严密,你居然能够连续几天从里面跑出来。我读军校的时候都很少能成功。”

“很严密吗?”池远青比林寂寒还诧异, 在她看来, 军校几乎把所有的防范措施都放在了明面上, 她还觉得军校挺人性化的,为了学生的自由费尽心思。

“……你是在侮辱我吗?”林寂寒的语调都有些扭曲了。

“你看你敏感了吧。”池远青把客厅的灯打开, 霎时, 明亮的光线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包括林寂寒那张无死角的英俊脸庞。

“为什么还没睡?”池远青问。

林寂寒的眼睛有些不适应光线,他抬起手挡住自己的上半张脸,声音里没有什么情绪, “你今天比平时回来晚了一个小时。”

他的眉头蹙起,“你过来。”

池远青不解地靠近, 林寂寒不满地放下手, “再近一点。”

“你先说怎么回事。”池远青警惕地看着他。

林寂寒没说话,就这么瞪着她。

一秒,两秒, 三秒。

池远青心底里叹了口气,然后朝着他走近几步,直到拖鞋顶着林寂寒脚边的沙发,“到底怎么了?”

林寂寒一把拉住她的衣领往下拽,然后抬头凑了过去,鼻尖耸动,脸上也随之露出有些嫌恶的表情,“你身上沾了谁的味道,回来之前就不能洗个澡换身衣服吗?”

池远青是真的没注意到这些,再说了——

“每天都有高强度的训练,还要相互之间切磋,有味道不是很正常?”

本来没觉得有什么,林寂寒一说,池远青忽然觉得鼻子底下的味道变得杂乱起来,想忽视都难。

“那还会沾到这里?什么姿势能够让对方碰到这里?”林寂寒揪着她的衣领掀开,用一种诡异的像是能够看透一切的视线看着她。

林寂寒松开手,向后仰靠在沙发上,“池远青,我可提醒你,我是送你去上学的,可不是让你去跟别人非正常交往的。”

“……军校里百分之九十都是Alpha。”池远青咬牙切齿。

“那不是还有百分之十?”更何况,林寂寒也不觉得剩下那百分之九十就完全没可能了。

毕竟她在艾德利斯学院的时候也没少给自己惹事。

想到这里,林寂寒打探,“你对Alpha……”

话还没说完,抱枕就被一个明显放轻了的力道甩到了他的脸上。

池远青撒了气,心情显而易见地好转,“那么为了先生您面前空气的清新,我现在就去洗澡换衣服,您看可以吗?”

林寂寒把抱枕拿了下来,朝她笑了下,“可以啊。”

他把抱枕放在一边,看着池远青进了一楼的房间,然后又一脸茫然地走出来,喃喃道,“我的房间好像消失了。”

“听不懂。”林寂寒抬着下巴。

池远青的视线停留在林寂寒的身上,“你又把我的东西搬到哪里去了?”

管家端着两杯牛奶放下,“又搬回到少爷隔壁的房间了。”

“哦,”池远青好奇,阴阳怪气地反问,“这回你不担心我惊扰您金贵的睡眠了吗?”

当初林寂寒可是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将池远青搬到别的地方去的,打扰他休息就是最常见的理由之一。

“你居然还对你的所作所为有所了解。”林寂寒惊讶。

管家默默离开,免得战火波及到自己。

厨师探个头出去,想了想问,“管家,你知道什么是爱情吗?”

管家把厨师推了回去,敷衍地提问,“你又失恋了吗?”

“不,我只是有感而发。”

所有的声音都被淹没,不会对客厅里的两个人造成一星半点打扰。

“比起我的睡眠,我更在意我雕花精美的窗台,”林寂寒站了起来,一只胳膊搭在池远青的肩膀上,坏心眼地往下压了压,“它现在已经快要磨没了。”

林寂寒想起来都觉得有些心疼,那些雕花与材质都是他亲自精心选择的,现在已经开始变得平坦。

“答应我以后走门,可以吗?”

池远青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尖,“我这还不是为了观察下你的身体状态。”

“我可以把我的身体状况二十四小时报备给你,只要你放过我的窗台。”林寂寒幽幽回答。

池远青不禁侧过脸看向他。

从手术失败至今,身体上的虚弱与不堪似乎完全没能影响到林寂寒的心态与精神。

哪怕是第一天回来,他依旧在委婉安慰其他人。

就在此时,一只微凉的手挡住了池远青的视线。

“别那么看我,”耳侧林寂寒的声音有些低哑,“好像我多可怜一样。”

【池远青,你今天晚上又不在军校。 】

瞿寺几次向她发起视讯,但是都被池远青拒绝了。

【你现在到底在哪里? 】

虽然隔着终端,池远青都可以想象到那一头的瞿寺恐怕要被她气得发疯。

说来也是奇怪,池远青可以瞒过军校自身的监控系统,却唯独无法瞒过隔壁的瞿寺。

原因仅仅是瞿寺对和池远青切磋这件事情的热衷程度超乎寻常。

瞿寺放弃了视讯,转而选择了普通通讯。与此同时,他的消息也传输了过来。

【如果你再不给我一个满意的理由的话,明天你将会因为左脚迈入军校大门而被开除。 】

看来这个通讯是非接不可了。

“还知道接通讯,”瞿寺的声音冷冰冰的,“看起来脑子还是清醒的。”

“就不能放我一马?”

“这次又是很重要的、我无法想象得到的重要事情?”

“对。”池远青硬着头皮回答,她已经连续搪塞了瞿寺好几次,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了。

“你觉得这个理由可以说服我吗?”瞿寺反问。

池远青叹了口气,“这样吧,明天我陪你加训。”

这话一出,瞿寺像是猫被踩到了尾巴似的,“谁要你陪我加训了?难道我自己找不到人吗,一定要找你来?!”

“你人缘极好当然不愁人陪伴,但是我需要,”池远青顺着他的话说,“我觉得我最近进步飞速,明天说不准可以把你打趴下。”

“……?!”瞿寺的火气蹭蹭上涨,“好啊,那我们明天就试试看,到底谁把谁打趴下!”

话音落下,通讯也随之而挂断,一场危机就这样在对方上涨的火气之中结束了。

将终端在枕头边上放好,池远青准备好好休息一下。

意识逐渐沉入脑海之中,然而就在这时她的脑海之中又闪现出一个画面。

昏暗的房间内,蜷缩在被子里面的身影,一只手紧扣着自己的腺体,血腥味从指尖的位置散开。

画面一闪而过,池远青噌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不是她第一次出现这种画面闪现,如果说之前她还不知道脑海中的画面代表什么,那么这一次画面的指向性就非常明显了。

她需要去验证一下。

池远青下床,拎起门后的小医疗箱就出了门。

站在林寂寒的门口,她试探性地敲了下门,只不过动作幅度非常之小,差点连她自己都没听见声音。

很好,没反应,为了对方的安全,现在她可以破门而入了。

然而池远青根本不需要破门,只需要拧动门把手,门就打开了。

一进入房间,池远青就闻到了空气之中不算浓郁的血腥味。

分化之后,她的听力、嗅觉都有明显的提升,如果是以前,她恐怕未必能够注意到这些。

池远青走到床边,看到了大床中央的一小块隆起。

在她的记忆当中,林寂寒在某些生活方面的行为非常刻板,比如说睡觉的时候一定要仰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的位置。

她还曾经因此而嘲笑过对方这种睡觉的刻板姿势很像是即将下葬。

然而现在林寂寒蜷缩成了一团,用他曾经最不喜欢的姿势躺在里面。

池远青打开了床头的灯,伸手将被子掀开,那股血腥味立刻浓郁了不少,而林寂寒闭着双眼正一只手盖在自己的腺体上面,眉头紧蹙,表情之中带着一丝痛苦。

他没有醒过来,整个人像是处在深深的梦魇之中。

池远青拿开他的手,将脖颈的纱布小心拆开,伤口也逐渐暴露在了空气当中。

腺体手术是目前为止风险最大、最不保险的手术,它需要切割开人的腺体,强行将其取出,再进行替换。

这种完全反人类的手术会给患者带来极大的痛苦与创伤。临床试验证明,有一些人会因为无法承受整日整夜的痛苦而依赖于镇定与麻醉。

这种手术是被明令禁止的危险手术。

池远青为林寂寒的伤口进行了清理与消毒,当她拿出纱布准备包扎的时候,却不期然对上了林寂寒不知何时睁开的双眼。

他抬起自己的手,看到了指尖已经干涸的血渍。

“抱歉,我不知道。”林寂寒说,主动配合池远青把腺体包裹好。

“我没有想要伤害自己身体的意思,只是睡着之后的一切不是很受我的控制。”林寂寒没有蜷缩身体,但依旧背对着池远青侧躺在床上。

他将手垂到床边,认真询问,“要不然把我捆起来怎么样?”

“你在军校念了三年,熟知并且能够熟练运用各种捆绑的逃生方式,”池远青坐在床边收拾东西,“这能拦得住你?”

“也是,我确实比较厉害,”林寂寒被她逗得笑了下,“那怎么办?”

“我会看着你的。”池远青头也不抬地回答。

她会一直看着林寂寒,直到他好起来为止。

第二天池远青提前回到军校。

第一节理论课前她早早到了教室,这个时间已经来了不少人,但是今天却有些骚动和不同寻常。

瞿寺在她身边的空位坐下。

“今天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吗?”池远青问。

瞿寺神情莫名,“你自己去看星网吧。”

池远青打开星网,很快铺天盖地的消息覆盖了整个星网页面,总结起来就是一件事情——

林绍将军战场收养一十八岁孤儿为义子,取名林锐意,正式宣布其成为林家人。

与林寂寒当初不同的是,这名义子的照片已经被迅速转发和传播,一夜之间,整个帝国已经没有人不知道这件事情了。

那么,林寂寒知道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上午的理论课本该在九点钟准时开始, 然而理论课的老师却迟到了五分钟,作为班长的瞿寺在打听过后让大家稍作等待。

而他则对池远青说,“听说又有一个转校生今天要过来,奇怪了,哪来的这么多转校生?”

不久前刚刚被他嘲讽过的池远青聪明地保持了沉默,毕竟没人比她自己更清楚是怎么进入军校的了。

瞿寺提起嘴角, “看来你还有点自知之明,就是不知道新来的有没有了。”

然而众人等来的却是直接被换成了战斗实操课。

人群三三两两地往训练场走,池远青坠在最后,提醒管家注意星网动态,算了,还是直接把家里的网络都断掉。

其实这样也不太保险, 要不直接断电?

训练场很快到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老师身边一个高大的红发青年Alpha吸引了。

“这位就是我们新来的同学。”

青年转过头来, 极为深邃的五官,深绿色的眼睛, 视线缓慢地划过面前的每一张脸, 最后落在了最后的池远青身上。

“林锐意。”老师介绍。

池远青本能地审视着面前的青年,对方看起来与林寂寒有相似之处,但是很显然比林寂寒更加得嚣张跋扈。

“老师, 实操可以自己寻找切磋对象是吗?”还没等老师回答, 林锐意的手一指,“我想要她。”

池远青不明所以,她实在想不出来对方把自己列为对手的理由什么,总不能是精准地挑中了最弱的她吧?

老师有些迟疑,“是可以自由挑选没错,但是我鼓励学生向比自己强的对手发起挑战。”

老师的说法已经相当委婉, 然而林锐意却好像听不懂似的,他走到池远青面前,硬挺的眉毛挑起,显而易见地挑衅,“跟我试试?”

不过很快他们之间就插进去了一个瞿寺。

瞿寺朝他不阴不阳地笑了下,“老师说过了,挑选对象很重要,我觉得你很不错,不如我们切磋一下吧。”

林锐意的脸拉了下来,“我选的不是你。”

“我相信她也不想选你,”瞿寺上前一步,“你不是照样听不懂人话吗?”

怎么到了他这里就开始双标了?

瞿寺看不惯走后门进来的,更看不惯走后门进来还想要先欺负人的,他这个班长也不是随便做的。

老师这个时候也开口了,“池远青虽然不错,但是来这里的时间太短了,而你基础很好,不如选择瞿寺。”

一直在一旁听着的陶六举起手,“还有我,还有我。”

她对瞿寺说,“你打完了就换我。”

“好啊。”瞿寺点头。

林锐意那双狼一样的眼睛从池远青身上不甘不愿地挪开。

事实证明,老师口中的那一句“基础很好”并不是一句简单的夸赞,林锐意的动作凌厉迅速,很明显受过系统的专业训练。

最后还是老师叫停换人。

瞿寺呸了一口,恶狠狠地盯着林锐意。

这狗东西刚刚朝着他的脸上来了一拳,打的他差点咬掉自己一块肉,嘴里都是血腥味。

“我没想到你这么仗义,”池远青颇有自知之明,她拍了拍瞿寺的肩膀,“居然愿意主动去挨揍。”

瞿寺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他本来也没打算去挨揍的,他又不是脑子有问题,只是没想到林锐意居然这么强悍。

他的眉眼压低,想了想有些遗憾地说,“如果是林寂寒的话,他肯定不会这么嚣张。”

池远青没有接话。

砰——陶六跪倒在地上,痛得嗷嗷叫,“都是同学,你下手也太重了吧?!”

林锐意提了下一边的嘴角,“是你太弱了。”

老师似乎也意识到不合适,“以后你跟我练。”

林锐意没说什么,只是视线再一次落到池远青的那边。

这回池远青对上了他的视线,只是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片刻之后又移开了。

池远青到另一边把陶六扶起来,对方踉踉跄跄地起身,拉着池远青肩膀让她靠近自 己。

“这人下手太黑了,不是个好东西,就是冲着欺负人来的。”

池远青看了看她,“瞿寺也是这么说的。”还挺有默契的。

一听说自己跟瞿寺有默契,陶六皱了皱鼻子,但还是提醒池远青,“他对你有敌意,离他远一些。”

之后的课程上,林锐意没有再表现出其他的特别之处,也没有再试图找池远青的麻烦。

当天晚上,池远青照旧回到别墅。

林寂寒也跟前几天晚上一样悠闲地坐在沙发上,手里端了杯咖啡,“回来了?”

他吹了吹滚烫的水面,听见池远青问,“你这两天不是失眠吗?”

林寂寒看了眼跟过来的管家,顺着她的话回答,“打算熬穿了再强行改变作息时间。”

不过大概管家一开始就没有想让林寂寒喝,所以这杯咖啡简直苦得令人发指。

林寂寒含在嘴里强行咽下去了一口,然后就把咖啡杯放在了桌子上不肯喝了。

池远青朝着管家眨眨眼。

【他有没有看到消息? 】

管家轻轻摇了摇头。

【哎,已经知道了。 】他也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盯着林寂寒,就算没问题,也得盯出问题来。

哦,没看到。池远青心想那就好,下一刻她就见着林寂寒拿出终端。

终端的屏幕刚刚亮起,就被飞扑过来的池远青抢走了,“整天就知道玩终端。”

“……?”林寂寒表情凝滞。

“现在知道自己为什么晚上失眠了吧,都是玩终端玩的,我没收了!”池远青把终端往口袋里面塞,一抬头正对上林寂寒好整以暇的视线。

池远青居然觉得有些心虚。

林寂寒身体往前倾,眯着眼睛问,“突然这么关心我,该不会是担心我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吧?”

“……”

林寂寒笑了下,“开玩笑的。我已经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林锐意的事情,”林寂寒顿了顿,“不用看管家,这件事情我早就知道了。比你们想象得要早得多。”

池远青沉默两秒,坐在林寂寒的身边,把终端还给了他,“以前没有听你提起过。”

“因为没有什么可提的。林锐意是我父亲前几年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孩子,当时他就已经临近分化期,身体强悍,精神强劲,是个非常适合战场的战斗机器。”林寂寒语气很平静。

只不过林绍此前并没有提出给他改名字,更别提进入林家了。

现在提出来,无非是因为压在林寂寒身上的希望破灭了而已。

池远青很快就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她的肩膀被人搂住,林寂寒靠在上面,“多好啊,有人替我上战场遭罪,我就只需要待在家里安稳度日,有吃有喝有人陪,哎,这么说的话其实我该感谢他。”

“池远青,”他喃喃道,“不要太在意。”

“你见过他吗?”池远青问。

“还真见过一次,不过已经是四年前了。”

那个时候是林绍第一次把林锐意从战场上带下来,当时林锐意十四岁,黑瘦黑瘦的少年,长期生活在边缘地带。

那同样也是林寂寒第一次上战场,只不过是去观战的。

林锐意展现出了极高的警惕性和攻击性,但同样也表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天赋。

那是林绍第一次夸赞别人。

“如果上了战场,他会是非常优秀的战斗机器。”

林寂寒回神,打了个哈欠,“不行,我好困,赶紧睡觉吧。”

从那天之后他们就保持着一个睡在床上,另一个睡在沙发上的状态。

林寂寒翻了个身,一只手垫在脑后,在寂静中突然开口,“其实我不介意你和我睡一张床。”

池远青迷迷糊糊的,“我介意。”

林寂寒轻笑一声,看向她,“你有什么可介意的?”

“你太香了。”即便隔着厚厚的纱布,浓重的药味,她也依旧能够从中抽丝剥茧一般闻到那一点属于林寂寒的独特的香味。

而这点香味总是牵动着池远青的信息素,让她只好和林寂寒保持一定的距离。

林寂寒嗅了嗅,什么味道都没闻到,“你的嗅觉是不是出了问题?”

从前池远青就说过他很香,但问题是林寂寒以及他身边的人,从来没有在他身上闻到过其他味道。

为了防止信息素溢出影响分化,他吃的药也会抑制信息素分泌。

“是什么样的味道?”林寂寒又问。

池远青想了想,“有点像厨师刚烤出来的牛奶面包。”

“……”林寂寒冷着脸,已经在思考消灭所有牛奶面包的计划了,他无法容忍自己在池远青的眼中居然是个大面包的形象。

“开玩笑的,”池远青翻了个身背对着林寂寒,“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就是很香。”

林寂寒看着池远青的背影,手指摩挲着自己脖颈上的纱布,没有再提出任何问题。

晚上,池远青再次被突兀闪现的画面惊醒,然后走到床边把林寂寒挖出来,熟练地换药之后又把他塞回到了被子里面。

这一次,林寂寒全程没有被吵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