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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妻长欢 玉弗 12675 字 9小时前

西征大将军,军中主帅,需先坐镇营中,之后有的是机会。

长相粗犷、声如洪钟的拓跋垣大声挑衅:“本将军听闻大晋的主帅,是个毛头小儿,怎么?怕是不敢上战场了?哈哈哈哈!”

面黑凶戾的斛律烈笑得聒噪难闻,“哈哈哈!本将军也是这样认为,没有顾靖那老儿,看你们这遥关城门能撑得住几天。”

陈燮气得将拳头捏得嘎吱响,他怒吼道:“狂妄至极!你们这群蛮子们怕是忘了,凉州战役上被打得屁滚尿流的是谁!赔款献俘、龟缩于北域数十载的难道不是你们吗?”

“就算大晋没有国公爷,也会有千千万万个后辈崛起,蛮族,永远是蛮族!”

陈燮吼得唾沫横飞,身侧的祁怀瑾嫌弃地偏了偏头,他一副玄色盔甲加身,头戴凤翅盔,名驹马鞍上挂着名剑墨阳。

气质冷冽的玉面骁将,尽管身处陈燮侧方,也丝毫不容忽视。

拓跋垣没理会陈燮的怒骂,而是将目光移至祁怀瑾身上,“这位便是,大晋鼎鼎有名的怀瑾公子?你不是幕僚吗?大晋缺兵少将至此等境地?”

祁怀瑾不乐意搭理他,相反地,他招手让言风顶上。

言风清了清嗓子,他加了成内力,势必让大部分蛮人都能听见。“拓跋将军——你夫人红杏出墙了——你那两岁的幼子眉清目秀,哪里像你半分?”

对面鸦雀无声,而西征军笑得东倒西歪……

“怀瑾!你找死!”拓跋垣气得脸色涨红,拔刀就往阵前冲,呆滞中的斛律烈没拉得住他。“怀瑾,有本事你过来!”

祁怀瑾讥笑一声,慢悠悠拍打马腹,顶着拓跋垣杀人的眼神,行至两军交锋之地。拓跋垣也不再口唇相讥,因为他的牙齿都快被咬碎了,他冷笑着挥刀向前,一点缓冲的时间都无。

可祁怀瑾从不打无准备之战,他提剑来挡,刀剑相抵,火星四溅。甫一交战,拓跋垣的眼神变了,这人不是个绣花枕头。

而祁怀瑾,虽然远不及长欢,但总归是被自家夫人盯着练过剑的,哪怕做不到日日修习,可十日里他最少得练三日,不然进不了屋,上不了榻。

所以,对上暴躁的拓跋垣,十招之内,可见胜负。

“噗——”拓跋垣倒地不起,双目惊恐,而祁怀瑾一剑甩出,墨阳准确无误地插于拓跋垣心口,血涌如注。

“拓跋将军!”斛律烈大喊道,可死得气息断绝的拓跋垣无法回应他,他怒得拔刀,却并无勇气上前,只因与血还热着的骠骑将军相比,他的武功甚至更弱些,此一战,他必死。

云州谢家的那场盛世大婚,天下皆知,蛮族亦知晓,祁怀瑾是谢家的女婿,不过在那时,谢长欢的名声尚未传出,而云州军情也不可能这般快传到蛮族耳中。

蛮子轻敌,以一名将身死结束。

斛律烈下令鸣金收兵,而祁怀瑾冷笑着将墨阳拔起,打马往回走,迎接他的是双目放光的陈燮和如出一辙的西征军。

原来,军师如此深藏不露!军师威武!

西征军气势高涨,热火朝天地回营地庆祝,陈燮也是,祁怀瑾去哪,他去哪。

“陈将军,您别跟着我了。”

“敢问军师师从何人!许是陈燮大逆不道,觉得比起国公爷来,你的武功也毫不逊色。”陈燮激动得刨根问底,他此刻真心懂了,为何国公爷会在密信中那样叮嘱,为何陛下会下发一道那样的密旨。

有军师在,西征军的胜算又大了三成!

祁怀瑾侧首看了眼嘀嘀咕咕的言风问剑,他笑着说:“长庚幼时习百家之长,不过,近来,算是师从夫人。”

“夫人?谢家大小姐!”陈燮猛拍胸口顺气,他需要缓缓,那位传说中的云州战神该有多厉害啊!听闻大将军最初也是跟随她习剑,如此奇女子,他想一见!

“是,长庚的夫人剑术卓绝,我与她比,不足三成。”祁怀瑾语气沉静,可那份炫耀之意,把言风笑得站不稳,将大半力量压在了问剑的左臂上。

“啊——往后若有机会,请军师为我引见一番。”

“好说好说。”祁怀瑾矜持颔首。

言风凑到问剑耳边叭叭,“还好说呢?主子……哈哈哈——哈。”

问剑重重一推,言风抬眼见到的即是脸色冷峻的祁怀瑾,他讨好地笑笑,随后被丢了一柄剑。

“把墨阳清洗擦拭好。”

“好嘞好嘞。”言风抱着剑,站在原地不敢动,他想念有夫人和小少主在的日子,主子心情不会阴晴多变,也不会时不时地吓人。

因祁怀瑾之故,四族不得不重新制定战略,此番出征,是破水沉舟、背水一战,若败北而归,大晋不会给四族留活路,他们不能赌。

遥关城外,沉寂了好长一段时间。

第114章 战事(2)玉面修罗,剑剑封喉。……

九月下旬,云州,青澜山,第三次对战。

面对谢家军弃澜江平原一事,澜水族和戎族不屑一顾,就算谢家军知道蚀骨毒,而退守青澜山,又如何?蚀骨毒是澜水族至宝,谢家军逃不掉。

此番压阵的是澜水族右将军珞淇和祭司毒婼,珞淇是毒婼的后辈,他生得阴狠毒辣,有与乌西不同的缜密心思,且武艺远在乌西之上。毒婼是个头发灰白的老翁,左眼失明,空洞的瞳孔让他显得更为阴森。毒婼是澜水族王上的座上宾,且得全族尊崇,因为有他研制的毒药,令澜水族一向称霸于澜江南岸。

上次对战时,戎族弃逃,领兵的将领便是受了毒婼的毒,被折磨长达十日之久,而戎族王上亦不敢多言。

此时,谢家军借用青澜山的地形优势,以及天然的遮挡物,在此设下了重重机关陷阱,澜水族若要上前,必要脱去一层皮。

珞淇的副将在山脚下怒骂,而山上除了云雀振翅搅动树叶作响的声音外,无比寂静。珞淇与毒婼近耳商讨一刻钟后,下令搬来了箭队,火箭烧山。

但是,青澜山上依旧没有动静……

珞淇笑得残暴,“那谢家军,一起死吧,放箭!”

丛林遮挡处,身穿暗色盔甲,其上被厚厚的泥巴涂抹,头顶还插着根草的沈游在谢长欢耳边絮叨:“小瑜儿,那……叫什么去了……百奚!说的靠谱吗?真有雨?”

与沈游装扮相似,连白玉般的脸颊上也抹了不少的泥的谢长欢回道:“无妨,再等等,山上洒满了草木灰,这火一时烧不起来。而且……沈老头你发现没,刮北风了。”

从万籁无风,到北风呼啸,前前后后不过一刻钟。

火烧不起来,蛮寇本就焦躁不安,而北风一刮,有些箭甚至在半空中就灭了。

珞淇抬手,“等等,本将军不信,这北风能一直吹,先耗着,等风停,加大射击力度,将后方的箭兵给我全召过来。”珞淇阴鸷的眼神扫视着与先前几乎没有变化的青澜山南面,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风停、箭起、雨落,珞淇气得顺手砍了站在他身边的士兵,雨水掺着血水染红了身下的土地。“哈哈哈——好!去!把投石车开过来,将下方的陷阱给本将军破了,随后上山,谢家军都得死!”

可他不知道的是,青澜山上的陷阱是依山石、巨木和深坑所设,哪怕他将投石车用出火星,该留的陷阱还是该留,他毁不掉,再说,投石投石,他们的石头总有用尽的一刻。

珞淇指挥投石,耗时一个时辰,损毁了大片草木,以及不少陷阱。他挥手示意,先锋军部队率先出击,登山爬坡,而且他们身上携带了大批蚀骨毒。

三十丈,残存的机关伤敌军百人。

四十丈,伤敌军二百人。

六十丈,伤敌军五百人。

七十丈,谢长欢、谢景珏、沈游与谢家军精锐力量出手,如鬼魅般穿梭于荆棘丛林,身上的伪装为他们提供了极大的便利,而所谓蚀骨毒,因他们已服下解药而完全失效。谢家军耗时半日,从午后战至天黑,诛杀敌军九千人。

最大的底牌被掀翻,珞淇号令澜水族退兵,只不过,同时,毒婼放出毒虫,咬了谢景珏一口。

“阿兄!阿兄!”谢长欢背着嘴唇乌紫的谢景珏往云州方向飞奔,并时刻提醒他不要睡。

“妹妹,没事……”谢景珏声音虚弱得快失去意识了。

“阿兄!再撑一会儿,等见到问骞爷爷就好了。”谢长欢不停地同他说着话,并加快了速度。

云州城外军营,谢景珏营帐。

“挽瑜,谢大少爷无大碍,只是要休养一段时日。当初你老师让你转交的那本秘籍中,记载了不少澜水族奇毒,这尸蝇毒也在其中,别担心。”问骞边净手,边耐心说道,他瞧着焦虑得坐不住的谢长欢很担忧。

躺在榻上的谢景珏脸色已经恢复,只是略显苍白,毒液入体,他昏睡了过去。

“谢谢您,问骞爷爷。”

“诶——不用客气,你别太着急。”问骞摆摆手,提着药箱出去了。

谢长欢倚坐在榻前,帮谢景珏掖了掖被子。毒婼,该死!-

十月十五,遥关城,第二次对战。

修整一月的蛮族再次兵临城下,敌将避免与祁怀瑾近身独战,而是指名道姓喊傅知琛露面。傅知琛在城墙上气得牙痒痒,可他不能不听祁怀瑾的,只得观望。

陈燮一脸不屑,“还打不打了?西征军的元帅是你们这些蛮子想见就能见的吗?给你们脸了?”

言风在憋笑,问剑稍微往旁边挪了些。

拓跋砜,鲜卑大将,亡魂拓跋垣的兄长,将嗜血的目光死死盯在了祁怀瑾身上,但他不敢随意叫嚣,因为与祁怀瑾对战,胜负难分,他不敢赌。

首次对战失利,四族士气低落,此一战,他们要血洗耻辱。

既不能单打独斗,那便用鲜血唤起士气!“杀!”蛮寇嘶喊着向前冲。

而数十年未见此等战役的西征军,血液沸腾,杀蛮族!护大晋!陈燮扬戟大喊:“杀!”

喷溅的血、散落的肉……

视死如归的眼神、坚毅果敢的面庞……

此一战,平局,西征军伤亡不足一千,蛮族死伤三千人。

夜里,遥关城内,篝火炙肉,犒赏三军。

十月廿日,云州,第四次对战。

解毒丸已制好,凡是上战场的谢家军每人皆配有一颗,此役,谢家军求的是大胜,解毒丸炼制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若下次澜水族再用上蚀骨毒,他们恐会吃大亏。

澜江平原,不远处江畔即是澜水族和戎族的大营,蛮族早将营地搬至江岸,似乎在表明要将澜江平原收入囊中的决心。

阵前,以谢长欢与谢景珩为首,一白一黑,如索命的判官。

“毒婼,你伤我兄长,谢长欢在此立誓,必取你性命!”身披银色战甲,乌黑长发高束的谢长欢高声喊道,她手持寒光长剑,但她的眼神比剑光更加凛冽。

闻此,珞淇派人将毒婼护送回后方,他不是蠢人,知晓谢长欢不是个娇弱女子。

战事一触即发,谢家军轻骑部队在谢长欢的指导下,从两翼迂回包抄,以箭矢干扰重甲敌军。同时,步兵手持长枪、盾牌,稳步前进,紧密攻击,将敌军阵营撕开一道口子。

趁此时机,谢长欢骑马冲入敌军方阵,银甲长剑,成了澜水族和戎族敌寇的噩梦,玉面修罗,剑剑封喉。谢景珩领谢家军从此处,向东、西两侧分别进攻,蛮族抵抗不得,步步后退。

此战,鲜血染红了澜江江岸和江水,澜水族死亡人数过三成,他们将宝压在蚀骨毒上,却因此丢了性命。

冬月十五,遥关城,第三次对战。冷气袭来,天寒地冻,四族粮草供应困难,他们要撑不住了。

陈燮近来身体抱恙,此次领兵的只有祁怀瑾一人。天干气燥,火攻为上,祁怀瑾派小队潜入敌营附近,以在对阵之时,点燃枯草,借东风之力,摧毁敌营,动摇军心。

祁怀瑾与谢长欢同出一家,对战策略也颇为相仿。三千飞镝骑在前,以破风之势击溃敌军防线,祁怀瑾领祁家精锐直取敌将性命,后方步兵由言风和问剑率领,往两侧出击,一举捣碎敌军方阵。

再加后方营帐被烧,拓跋砜被迫退兵,不过,在离开时,他的唇边含着一抹诡异的笑。

四族休战,需先过寒冬,拓跋砜派遣使臣入遥关城交涉,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与使臣同行的有几位绝色舞姬,纤腰楚楚,婀娜妙曼。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他不信,怀瑾公子能拒绝。

冰天雪地里,舞姬衣着单薄,银铃作响,妩媚惑人。但是,与使团交涉的人是陈燮和傅知琛,再加一个被指派来保护傅知琛的问剑。

陈燮家有悍妻,他不敢。

傅知琛毛头小子一个,没兴趣。

问剑冷脸,视若无睹。

舞姬不仅没进营帐,还被赶了出去,因为傅知琛说难闻,他是元帅,谁敢反驳?使臣说了一堆没用的话,傅知琛烦躁极了,随意敷衍了几句,就把使臣和舞姬全赶出了营帐。

不仅如此,吃了几日干粮的蛮族人,见到西征军吃的全是精细的白面和热腾腾的肉汤,气得眼睛都红了。

而不在此地的祁怀瑾,正在读云州送来的家书,卿卿细语和小儿稚言,让他的心如同浸在了温水里。

腊月十五,云州。澜水族和戎族踏冰突袭,结冰的澜江水给他们提供了良机,可谢家军又哪能想不到呢。

哨兵传信,谢家军立马集结抗敌,近几日盔甲不离身的谢长欢打马而来。一见玉面修罗,那些恐怖的记忆纷至沓来,蛮族的士气瞬间落了几分。

一念之差,战势转变,谢家军勇猛迎敌,将敌军打得弃甲而逃。至此,西南境第五次对战结束,该过年了-

除夕当日。

早起的无忧在小书房温书,待听见院中传来谢长欢说话声时,他翘着嘴角往外跑,他穿着身百福纹织金蜀锦长袍,外搭一件赤色的马褂,瞧着喜庆极了。

“娘亲!过年好!”

“无忧,过年好!怎么起得这么早呀,冬日天寒,你可以多睡会儿。”谢长欢伸手想捂捂无忧冻得有些红的脸,却发现她的手更凉,若是阿瑾在就好了。

“娘亲,快回屋子。”无忧牵着谢长欢往回走,娘亲的手可太冰了。

琴室中装有地龙,不一会儿,母子俩都暖和了起来。谢长欢拿出两日前祁怀瑾寄回来的红封,以及她的,放至无忧手上。

“无忧,这是爹爹和娘亲给你的红封,祝我们的无忧,新岁安康~”

无忧抱着红封,眷恋地蹭了蹭他的娘亲,“谢谢娘亲!也谢谢爹爹!我也存了银钱的!我要给娘亲发红封!”

“回来,回来。”谢长欢拉住要往外跑的无忧,疼爱地将他拥入怀中,“娘亲不要无忧的红封,你还小呢,等你长大了再说也不迟。”

夜里,在谢家用过年夜饭后,谢长欢便赶至云州城外,与谢家军将士们共度除夕,他们尚不能归家团圆,只能在城外扎营,但都兴致高昂,吃饱穿暖,和同袍齐唱民谣。

与此同时,遥关城中,西征军也在一处共庆佳节。被起哄着喝了几碗酒的祁怀瑾正倚在榻边,读他看过数遍的家书。

那句“吾爱阿瑾,归来执手共朝朝”,被他在心间翻来覆去念过无数遍,他好想长欢。

第115章 得胜红衣女子与梦中人遥遥对望

一月底,天气回暖,祁怀瑾派大军强攻,若是长期小打小闹,战线不知得拉多长,他等不及了,第四战以四族被迫退离遥关城十里之外为终点。

同月,云州谢家军遭遇了澜水族和戎族的三次突袭,虽只有少数士兵受伤,但让人恼火得很。

二月底,澜水族在战场上用了新毒物,这便是此前迷惑谢家军视线的主要目的,一剂紫腐毒,打得谢家军再次弃澜江平原,退守青澜山。云州第九次对战,谢家军败。

三月初,身披银甲、意气风发的西征大将军傅知琛带领西征军直指蛮族据地,四族惨败,退守三十里,再过十里,将至蛮族老巢了。祁怀瑾察觉暗中杀机,下令全军就地扎营,败军不追,以休养生息,第五战结束。

三月初十,云州。澜水族乘胜追击,誓要一举拿下青澜山,而此时,谢家军阵前,出现了一个陌生面孔,鹤发、白面,一袭青色长衫,未着甲,一柄玄铁长剑冷冽如霜。

沈游多年不拔剑,他尤其兴奋,“小瑜儿,你看那群蛮子是不是注意到你师父我了?”

谢长欢一脸尴尬,他打扮得如此……格格不入,谁注意不到他?

“小瑜儿,我可以叫阵了吗?”沈游跃跃欲试。

连习惯在战场上以冷脸示人的谢景珩也笑出了声,谢景珏倒是一如既往地散漫,谢长欢颔首说:“可以。”

“咳——”沈游端坐于马上,掺着当世武学宗师内力的声音传向整个战场,“老夫沈游,应徒儿挽瑜之邀亲赴澜江平原,见过诸位——”

珞淇脸色突变,其他敌军也好不到哪去,“沈游,是沈游!”因得胜好不容易聚起来的军心,因沈游的出现,又动摇起来。

“住口!沈游又如何?有紫腐毒在手,谢家军必败!”珞淇杀一儆百,震慑全军,敢扰乱军心者,死!

可沈游又来话了,“你们不知道吧?云州城内有神医,蚀骨毒可解,谁说紫腐毒就解不了?蛮子野心勃勃,你们该去见阎王了!谢家军将士们!随老夫冲!灭蛮族!护大晋!”

谢家军士气高涨,今日该轮到他们扬眉吐气了!上次佯败,是为让敌军放松警惕,他们才不是败军之

将!“杀!杀蛮子!”

沈游,他比谢长欢更随心所欲,在战场之上,一人横扫千军万马,澜水族和戎族没见过这样像仙人一样的杀神,他比谢长欢还要恐怖!

第十次交战,持续了整整三日三夜,蛮族后退的水路早被谢家军精锐力量截断,此次蛮族出征,可谓倾巢而出,却更方便了谢家军的发难。

澜江平原上、澜江水中,尸骸成山,而有沈游和谢长欢两员杀神在的谢家军阵营,伤亡远不足蛮族的一成,相反,蛮族几乎全军覆没。毒婼抱着力竭而亡的珞淇哭得撕心裂肺,他欲以满身毒物作祭,拽谢家军下地狱,却被谢长欢一把药粉,给化成了再无气息的血水。

此后,谢家军一鼓作气,渡澜江,直捣蛮族老巢,他们要彻底绝了数十年内蛮族再犯的可能-

四月中旬,遥关城四十里外战场,连败数场的柔然率先发难,祁怀瑾与傅知琛领兵来挡。既知蛮族恐有暗招,祁怀瑾已下令全军严密布防,且切记不可轻敌,言风、问剑及隐村人寸步不离他二人左右。然,天有不测风云,漠沙族的毒师阴险,他以漠沙族的先锋营为饵,经毒物饲养两月的士兵全身皆**,遑论血液,但凡祁怀瑾接触到任意一人,都会剧毒入体、战力全失。

此役,被敌军围攻的祁怀瑾身中奇毒,含隐村人在内的西征军亦有数百人被毒计所害。第六次对战,西征军败。

遥关城内。

“神医!求您救救我家主子!”问剑背着气息微弱的祁怀瑾疾奔,言风在侧,向宁远求助。

“别急!老夫先看看。”宁远语气沉稳,可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毒素蔓延极快,已入心脉,你们将解毒丸分发下去,可暂缓毒性。”

问剑一步三回头地出了营帐,宁远则是施针为祁怀瑾封穴,一颗解毒丸入喉,脸上好歹是有了些血色。

五种奇毒在体内互抗,倒是给宁远争取了些时间,一旦其余四味毒被最强的毒吞噬,后果不堪设想……

漠沙族的毒师炼药的功夫是不错,可他对上的是宁远,便只能是手下败将。

灌药、施针、引毒……再在手腕上割道口子,将毒排出体外,整整一夜,直到第二日天明时,沈游才长吁一口气,成了。

军中中毒的人不在少数,沈游尚不能歇息,他命人将伤兵全移至同一营帐中,与五位军医联手,又耗时一日一夜,至此,蛮族诡计落空。

只是,毒虽解,但对身子损耗极大,接下来的一个月,他们必须得留在病榻上恢复。

一头如缎般墨发披肩的祁怀瑾倚在床头,他轻咳了声,说道:“不准和长欢说,如今正是收尾的关键时刻,我既无碍,不必让她分心。咳——”他捶了捶胸口,一声不吭的问剑硬是扶着他,让他躺下。

“你听见没?咳——”祁怀瑾唇无血色,身子也软绵绵的,他恼得不行,被迫躺下了。

“主子,临行前夫人叮嘱过我,若您受伤了、中毒了,不管说什么都得好生养着,我听夫人的。”

祁怀瑾按了按额头,头疼,“我躺着!你记得,不准告诉长欢,这是命令!”他气得翻了个身,眼不见为净。

问剑没回答,而是去询问言风,后者摆手,“我不晓得。”

言风:不管说不说,都会得罪人,嘿嘿,与我无关。

最终,问剑没传信回云州,因为祁怀瑾又爬起来将他说了一通。可病殃殃的祁家主忘了,遥关城内还有个谢长欢的好师弟,尔朱弘什么都要和她说一声。

祁怀瑾卧病期间,蛮族来来回回和西征军打了四次,只是,他们的毒人早死绝了,所以,不是惨败,就是平局。祁怀瑾认为躺久了也不舒坦,他想早些上战场,可,有宁远在,满脸严肃地盯着他,他实在是不敢。

躺在榻上的祁家主,失神地望着帐顶。我就说,当初为何长欢不让问骞爷爷随我来北境,而是说宁远先生此刻就在谢府,让先生同行她会放心些。

转眼间,五月快过完了。

谢家军对澜水族和戎族的清扫将满三个月,即将收底,有无谢长欢在,影响不大,且有沈游坐镇,不可能再有变故。

半月前,她收到尔朱弘的来信,信中说怀瑾中毒,需要卧床一月,而她那不听话的夫君,从未在家书中提过此事。尽管性命无虞,但她担心得彻夜难安,想立刻飞奔至他身边,将他狠狠教训一顿。

“妹妹,想去便去吧,云州有阿兄在,保管万无一失。”谢景珏搂着五岁多的无忧玩,随口说道。

“阿兄,你别抱着无忧了,他都大了,你看他,嫌弃你得很。”谢长欢伸手想解救一脸尴尬的无忧。

“怎会!”谢景珏难过地掰过无忧的脑袋。

而无忧呢,他望了他娘亲一眼,又眯起眼睛,笑着和他舅舅说:“舅舅,我不嫌弃你,但我现在想去找外祖母了。”

谢景珏不舍地放人,“好吧。”

无忧走了,谢长欢另有些话想和谢景珏说:“阿兄,云州战事马上结束了,你要去盛京城寻纤月吗?”

谢景珏收起玩世不恭的笑意,他颔首,轻声说道:“要去的。”

在知会过家人们后,谢长欢带着无忧乘马车往北境方向走,隐村人随侍,但谢长欢凭主母令下令,此事暂不要通知祁怀瑾。同时,病愈的祁怀瑾率领西征军主动出击,以破竹之势压着蛮族强攻,反扑的西征军异常勇猛,在长达半月的交战中,近乎击溃了羌族和漠沙族的队伍,只剩鲜卑和柔然仍在负隅顽抗。

六月中旬,傅知琛下令鸣金收兵,全军休整。主帐中,西征军将领在商讨,深入北域,将蛮族一一击破之事。若要北境数十年内再无战火,只有从根源拔除,如今四族的联盟已成分崩离析之势,该轮到西征军“穷追猛打”了。

七月初,西征军营地,十支骑兵队伍分道扬镳,由羯族勇士指路,直奔蛮族王帐。当初,羯族王派尔朱弘领三万骑兵支援遥关城,傅知琛将情报传至盛京,晋洛晏修书于羯族王,说:“大晋愿与羯族永结盟约,互相扶持。”

但,应祁怀瑾的建议,晋洛晏让羯族撤回九成兵马,只余三千精锐驻守遥关城,他们有很大用处,而腹背受敌,被蛮子视为叛徒的羯族更需兵马留守。

此刻,在草原上有极高敏锐度的羯族骑兵,引领着西征军深入北境腹地,欲将蛮子一网打尽。

七月十八,谢长欢入遥关城。

军营。

宁远握着无忧的手,止不住地点头,“我们无忧长高了。”

“师公,我很想您。”

无忧已满五岁了,出落得愈发清俊,逢人没有不夸的。在云州城内,有问枫陪着,他四处都能走上一走,云州许多百姓认识他,谢家小少爷、玉面将军的儿子,无人不喜欢。

“老师,我想将无忧留在您身边,然后去关外寻阿瑾。”谢长欢忧心不已,一日见不到人,她便始终放不下心。

宁远慈爱地说:“小瑜儿放心去,军营里十分安全,不会有事的。”

“谢谢您。”谢长欢微微俯身,将无忧揽入怀中,“无忧 ,娘亲去找你爹爹,你要记得听师公的话,不要乱跑,很快,娘亲会带爹爹来接你。”

“嗯。”无忧张开手臂,抱住谢长欢,他的嗓音不似幼时软糯,而是多了几分清脆,“娘亲,不用担心我。”

谢长欢将问枫和暗七留下来保护无忧,她则带着暗六和隐村人出城,此外,还有个身形瘦弱的少年,抑或是男子同行。

那人,名为谢白,是毒婼豢养的药人。在澜水族王宫内的一处地牢中,藏匿有许多已经死绝的药人,他们与毒婼性命相连,主人死于澜江江畔,他们也没撑过几日。

当谢家军占据王宫,开启地牢时,扑鼻而来的是令人作呕的腐臭味,下面的尸体都发烂了,而在一堆死尸中,竟有个一息尚存的少年,枯瘦、惨白,且裸露出来的肌肤上遍布伤痕。

因问骞没随军来澜水族王宫,谢家军中唯一有能力救治他的只有谢长欢,毕竟这少年无异族相貌特征,不排除他是大晋人的可能。

谢长欢耗费许久力气,才将他捡回一条命。少年不会说话,怕人,只有面对谢长欢时,是温和的。总之,后来谢长欢给他取名谢白,身后也多了个小尾巴。

在一望无垠的北域草原之上,极易失去方向,即使有向导,也很难找到目标。谢长欢根据西征军的行军图,往鲜卑王帐方向寻找祁怀瑾的踪影。

八月初,好不容易寻到些许线索,却发现此地早已营荒人散,她只能循着凌乱得快要看不清的马蹄印、车印继续追踪。

离原本羯族王帐三十里之外的绿洲上,西征军正与鲜卑残军对峙。被日晒风吹数日,衣冠不整的羯族王满脸颓然,他说:“怀瑾公子,本王愿将鲜卑的明珠献予你,可否放鲜卑一条生路?”

被推出来的鲜卑公主,虽照样是妆容尽褪、衣裳灰败,但挡不住她那艳丽的五官,和勾人的身姿,她的眼里有对面前的俊美男子的崇拜。

远处,沙堆背面的谢长欢冷笑一声,隐村人不敢发出半点声响,而暗六和谢白仍是凑在她的身侧,与她一同看戏。

祁怀瑾烦得很,鲜卑蛮子狡兔三窟,费了他好长时间,他半句话不想说,而是推了尔朱弘出去交涉。两手一甩的祁家主肆意地打量着周边地貌,又不知得多久才走得出去?烦!他冷着张脸往斜后方西南方位瞟了眼,好像有人……再一看,真有人!

谢长欢见他发现了,便大大方方地踏上沙堆,比天边烈日更加明媚的红衣女子与梦中人遥遥对望。

祁怀瑾抬手擦了擦眼,他没看错!在同问剑说了声后,他迫不及待地打马朝长欢奔去,他跌跌撞撞地下马,忘了用轻功,就这样磕绊着爬上了沙堆,将他的卿卿紧紧拥住。“长欢,好像做梦……”

见他高兴得摸不着北,谢长欢轻笑着回抱住他,并不忘戏谑道:“我以为怀瑾公子看草原明珠,看得失了神呢。”

“我没有!夫人诬陷我,为夫日夜思念的人只有你。我不是你的吾爱阿瑾了吗?”祁怀瑾一边控诉,一边把人圈得更紧。

“啊——”

“吾爱阿瑾!”一见谢长欢,祁怀瑾再不是决胜千里的西征军军师,也不是冷面杀神,而是黏糊糊的小娇夫。

“哦,哦——我也想夫君。”

“哼!那还差不多!我追了鲜卑王两个月,可累了。对了,他们那个将军拓跋砜十分难缠,他上次砍了我一刀,夫人要帮我报仇!”

祁怀瑾的话很多,隐村人摸摸鼻子不说话,暗六倒想说话,可谢白是个哑巴。

“伤重吗?让我看看!”谢长欢焦急地拉开她的小娇夫,伸手要给他把脉。

被一股大力扯得摸不到夫人的祁怀瑾,眼神闪烁了下,“早好了,没事。”

若是尔朱弘在,他定会毫不留情地揭短:“姐夫只破了点皮,而拓跋砜被打得五脏六腑都移位了。”

长欢摸了摸怀瑾消瘦了些的脸颊,心疼地说:“阿瑾放心,我给你报仇!”

得意洋洋的怀瑾与长欢共乘一骑,往西征军方向去。

而在见到谢长欢后,尔朱弘将烂摊子重新丢给了祁怀瑾,他可是“头次”见小师姐,有一肚子的话要说。

但祁怀瑾才不想让长欢离开他的视线呢,于是,长欢仍被固定在了他的身前,尔朱弘只好用极低的声音与她交谈。同时,祁怀瑾得与鲜卑王交涉。

鲜卑众人:狂妄!欺人太甚!

但砧板上的肉是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的。

投降者不杀,鲜卑王只能带领亲眷和族人献上降书,并孤身随西征军入遥关城。

事毕,谢长欢开口了:“听闻贵族拓跋砜将军伤我夫君,云州谢家谢长欢请求一战,当然,点到为止。”

面对如雷贯耳的谢家大小姐,拓跋砜以与强者对战的心态,拔刀来挡。一息……两息……原在十丈之内的谢长欢,瞬间消失在原地,再次现身时,她的玄铁剑已经抵在了拓跋砜的脖子上。

死寂……

“将军砍我夫君一刀,我反赐一剑,应当不为过吧。”话落,剑落,拓跋砜手臂多了道深可见骨的剑伤。

他没来得及说半个字,为自己辩解一番,谢长欢已重新落回了祁怀瑾所在的马上。

西征军欢呼声响彻云霄:“军师夫人威武!”也有人在小声交谈:“军师打不过夫人,啊啊啊!夫人好强!”

九月上旬,由祁怀瑾率领的小队,押解鲜卑王入遥关城。修整半月后,他与谢长欢携手再入北境腹地。

北境草原之上,处处皆有传说:一对貌美似神仙的将军夫妻,横扫了北境十六域。

冬去春来,昭明三年,北境与西南境尽数臣服于大晋,割地献俘,上供财帛无数。此后,再无异族可动摇大晋的霸主地位。

做了数月神仙眷侣的夫妻俩策马赶回遥关城,因为他们的儿子无忧,将要过六岁生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