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欢望着他笑,上前蹭了蹭他的鼻子,“我说,谢挽瑜心悦祁怀瑾。”
怀瑾死死抱住她,“阿瑾觉得,等长欢这话,等了好久好久……”
长欢笑着回抱住他,下巴搁在他的肩头轻蹭。
在这片静谧无声中,两人抱在一起,依偎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
离得很近,呼吸交织,祁怀瑾黑沉的眸子中侵略性极重,“长欢,我想吻你,可以吗?”
“嗯。”声音几不可闻,是谢长欢的退让,和对祁怀瑾的允诺。
如听仙乐,祁怀瑾缓缓靠近,触碰到她柔软的唇,可是不够,这是他的珍宝,世无仅有。“长欢,放松些。”
柔绦抵到贝齿,祁怀瑾耐心等待,慢慢地,猎物露出了破绽,长欢“嘤”了声。“别怕。”
祁怀瑾引诱着心爱的姑娘与他共舞,窗外大雪纷飞、天寒地冻,洵祉阁内冰消雪融、温暖如春,除了炭火的“滋滋”声,便是长久不息的水声,和姑娘又娇又媚的“哼哼”声。长欢推他,但推不动,那人手臂如铁般箍住她,一旦她不推拒,他的怀抱又变得万分轻柔。
谢长欢晕晕乎乎,不知身处何地,也不知今夕何夕,直到她真的快喘不过气来。
又是额头相抵,姑娘眼眸含春,郎君神色温柔,似在看着他的全部。
“长欢,原来亲吻是这样的。”
“不准说话!”姑娘气喘吁吁,全身瘫软,然后被郎君揽入怀中,“长欢,这一切对我来说都像梦境一样美好。”
窗外,银装素裹、生灵休眠,窗内,灯火通明、春意盎然。
赏雪直至尽兴,祁怀瑾发觉身侧的姑娘没了动静,念叨了一宿,是该累了。空空如也的酒壶散发着醉人的酒香,微醺的姑娘面色酡红,让人忍不住一亲芳泽,他轻轻地碰了碰姑娘的额角,就这样盯着她看。
祁怀瑾读得懂她的难过,可长欢不说,他只能安静地陪着。谢家的掌上明珠收不到家中书信,也回不去云州,他不知道长欢心中装着何种负累,但他也有感同身受的难过。
姑娘睡着了也不安稳,听不清在嘀咕什么,祁怀瑾一动不动地坐着,也算是和她一起守岁了,祈愿长欢来年少忧愁、多欢愉。
曙光初现,祁怀瑾稍微活动了下肩膀,待四肢找回知觉,他动作缓慢地扶住长欢、起身、将人抱起,一气呵成,绕过帷幔,将长欢放在床榻之上,被衾铺开,带来的全是她的气息。
谢长欢睁开朦胧的双眼,眼睫耷拉着,声音极小,“阿瑾……”
祁怀瑾以为不小心吵到她了,歉疚地说:“长欢,你睡会儿,我先回槿桉阁。”
无人应答。
祁怀瑾勾起一抹宠溺的笑,将被衾掖好,悄悄地出了寝卧,在关好琴室的窗棂后,他漫步回了洵祉阁。
祁家主宅难得如此寂静,看来昨夜他们都玩闹得累了。
槿桉阁,书房。
祁怀瑾几次欲提笔,想让隐舟去探查云州谢家谢挽瑜的过往,可又几次叹息着放下。他答应过长欢,等她将一切告知,那他或许不该如此。
最后,黑檀书桌上的空白信纸只沾上了几滴墨点,那份信纸该由长欢亲自写给他。
祁怀瑾看了一夜的雪,倒不觉得累,他随意摊开了本书册,等着长欢来寻,他们待会儿要一同去幽篁阁给两位长老拜年。
想起这,他掏出了胸口温热的红封,是长欢给的,含笑着抽出内里薄薄的银票,他原以为只是随意讨个好彩头,未曾想,银票面值这般大……
是他肤浅了,云州谢家大小姐,千娇万宠的金贵人儿,他现在就开始愁,到时候要怎样才能娶长欢过门。谢家个个都不好惹,谢家主谢楼旸和谢家大少爷谢景珏尤甚,只盼长欢能帮他多说说好话。
酒后,谢长欢在祁怀瑾的肩上睡得香,所以在床榻上只浅眠了一个时辰便醒了,她在榻上呆坐了许久。于她而言,醉酒不忘事,昨夜种种她记得很清楚,和阿瑾亲吻的甜蜜、思念家人的难过,还有忆及命线的痛苦。
她时常说若尘和尚信口雌黄,忽悠人的本事一流,她嘴上口口声声说命在我手、不由天定,可她很害怕,怕极了……
自幼时以来,哪怕身体康健,可梦中令人窒息的痛楚却是真实存在的,尽管梦中种种在醒来后皆会烟消云散,后来师父入府,她刻苦练剑,也是为了摆脱那些挥之不去的梦魇,渐渐地,略有成效。
再后来,宁远老师收她为徒,神医之言,让她更有信心,老师说她身体无恙、无隐疾、无外伤,虽然命线之因他束手无策。
再到十五岁那年,若尘和尚再访云州,她也以为,谢挽瑜命不该绝,能够守在阿爹阿娘跟前尽孝。
可从今日起,离十八岁生辰只余三月光景,有那么多对她如此重要的家人在云州等她,还有阿瑾……她越来越舍不得了。
恐怕只有上苍知晓,在听闻祁伯母殉情于祁伯父墓前时,她有多么害怕,若她不在,她不敢想,阿瑾会如何。
谢长欢闭上眼,自嘲苦笑,她远比她以为的还要喜欢阿瑾。
起身、洗漱,谢长欢换上一袭赤色盘金彩绣襦裙,披上雪色白狐斗篷,踩着厚厚的积雪去了槿桉阁,此刻天色不算早,但路
上依旧没什么人走动。
坐在书房内的祁怀瑾,听到“嘎吱嘎吱”的踩雪声,就知道是谁来了,“长欢。”
谢长欢抬起头,唤道:“阿瑾!”随即朝他飞奔而来,漫天雪色,唯有那道明媚的身影鲜活动人。
祁怀瑾情不自禁地张开双臂,邀人入怀,“长欢今日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
“是吗?”谢长欢仰头,与俯首看着她的人相视一笑,迅速踮起脚尖亲了一口,她俏皮地歪着头,“阿瑾,新年好!这样是不是更热情了?”
祁怀瑾一时没反应过来,那一张一合的红唇让他想起昨夜,流连忘返、思之如狂,他想着就要再次凑过来。
不过,谢长欢察觉到他的意图,将头埋进他的胸口,声音带笑,闷闷地从他的心口、传入他的耳朵,“阿瑾……这是要做什么?”
祁怀瑾想将黏在他身前的姑娘拉开,但拉不动……这姑娘力气大得很,箍着他的腰,他根本动不了一点,那就这样抱着吧。
“想亲长欢。”
“不行,昨夜亲过了。”
“那长欢方才是?”
“是长欢亲阿瑾,不是阿瑾亲长欢。”
“你是不是无理取闹?”
“你凶我?”姑娘终于愿意将头抬起,一张小脸憋得通红,让人更加想欺负了,可祁怀瑾不敢,“没……”
姑娘晃着头,下巴一下又一下地磕在他的胸口,祁怀瑾柔声问:“怎么啦?”
“阿瑾该和我说,新年好。”
祁怀瑾笑着说:“夜里长欢睡着的时候,已经说过了,但天亮了是该再说一次。长欢,新年好!”
谢长欢侧过脸,贴在他的胸口,吸了下鼻子,也不说话。
方才祁怀瑾只觉姑娘热情得过头,这下也看出些微妙的不对劲来,“长欢,是发生何事了吗?”
“没有,我们去幽篁阁拜年吧。”
去幽篁阁的路上,祁怀瑾左问右问,谢长欢都避而不答,只说无事发生,眼看躲不过去,她嬉笑着说:“阿瑾若觉得不妥,那我还像以前一样。”
得了,被扼住咽喉的祁家主消停了下来。
初一拜年,祁苍和祁羽又发了红封,往年祁怀瑾可是没这待遇的。“跟着长欢,沾了大光。”
“那可不~”谢长欢牵着祁怀瑾的手,慢腾腾地往回走,“阿瑾,我等下要去藏书阁练剑,你待在槿桉阁吧。”
祁怀瑾有些惊讶,“我们犯了一月懒的谢大小姐,要开始重拾宝剑了?”
“你嘲笑我?”
“我哪敢。”
“祁家主自己回吧,我走了。”说走就走,谢长欢运功飞回了洵祉阁,留下一脸无辜的祁家主。
取过剑后,来到藏书阁后院的谢长欢,看到已经在认真习剑的“半路徒弟”,还颇感意外,新年第一日,就有这样的毅力,确实值得夸奖。
“谢大小姐!”言风他们也没料到谢长欢会来,踊跃地想要展示这段时日练剑的成果。
“那便一起来吧。”
说他们天赋过人,半点不为过,长生十式,九式基本皆成,问剑甚至都已经摸到第十式的槛了。也不知盛京之中,暗六暗七他们怎么样。
谢长欢鼓掌,“练得很好,只有一些小问题。问枫,你是否觉得越到后面,练得越滞涩?”
问枫重重点头。
“从第五式起,你出剑总有偏差,你晚些时候看问剑演示一遍,便可知晓错在何处。”
“言风,你是不是认为第十式尤其难?”
言风重复问枫的动作。
“那是因为你第八、九式差些火候,再多练几日,不要急于求成。”
“至于问剑……”问枫和言风同时看向问剑,准备听听他的问题,结果大失所望。
“练得很好,不出半月,就可以出师了。”
问剑咧嘴,露出个有些腼腆的笑容,“多谢您的夸奖。”
谢长欢摆手,且不忘督促另两人,“问枫、言风,你们平日可以和问剑对练,剑术会进步得更快。”
问枫和言风乖乖应好。
谢长欢本来是想来此练剑,以抒解心中郁气,可因“便宜徒弟”在,她只好当个负责的师父,耐心指点。
约莫两刻钟后,祁怀瑾来了。后院里,除了坐在榉树下的雪人儿,还有那令人眼花缭乱的青、蓝、黑色身影。
“言风,你们先下去,找别处练剑,这些日子都不要来藏书阁后院。”祁怀瑾冰冷的话语比正月的寒风更刺骨,可言风等人不敢置喙,笑着溜走了。
长欢真的不对劲,眉间那抹浅淡的忧愁尤其刺眼。
祁怀瑾走到榉树下,往她手中塞了个手炉,“不是说,出门要带手炉吗?看你冻得。”
谢长欢嘴角动了动,她看着鎏金手炉,和覆在她手上的手掌,眼睛眨了眨,“阿瑾,怎么把言风他们赶走了?”
祁怀瑾坐在她身侧,帮她将斗篷掖紧,“长欢,你的心事瞒不过我,不过你既然不愿说,我不会逼你。不高兴的话,就练剑好了,等手暖了,阿瑾在此陪你练剑。”
谢长欢摩挲着手炉,嫣然一笑,“阿瑾,你怎么这么好?”
祁怀瑾轻拂她的面颊,“因为,我希望长欢一直好。”-
祁怀瑾常觉不安,长欢除了早起练剑外,她变得越来越黏人了,两人的身份好似倒置过来,从前是他离不开长欢,现在是长欢离不开他。
虽然他这辈子都是离不开长欢的,也对她的变化求之不得。
事情诡异,他不得不防范于未然,奈何长欢只字不提,只说过阵子就知道了。
日子平淡而甜蜜地过着,在洵祉阁琴室中,谢长欢最爱像只小猫似地蜷在祁怀瑾的怀中,恰逢兴致大发,两人合奏一曲凤求凰。
曲毕,谢长欢瘫坐在祁怀瑾的身前,止不住地摇头晃脑。
“长欢……你……别动了。”
谢长欢不解地偏头仰视他,祁怀瑾抿唇,眉间是藏不住的羞涩,和隐忍,她这才察觉异样,弹跳着站起来,“对不住,阿瑾,我不是故意的……可是你……”
她羞得想钻到地里去,某罪魁祸首也差不多。
打那以后,长欢有意无意地避嫌,不会离怀瑾特别近。
这可就苦了祁家主了,长欢黏着他,他受罪,长欢不黏着他,他想念。而且,他又开始做难以启齿的旖旎梦了,除了盛京初见那次,他再没做过这样的梦。
从前是因为羞愧,而现在,心爱之人日日相伴,梦境随之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他不是个坦荡君子。
第77章 二九“年年岁岁,且喜且乐。”……
从白雪皑皑的正月,到大地回春的三月,谢长欢没有离开浮玉山,她眷恋极了这份安逸。冬时对弈、春日踏青,她和祁怀瑾独自登了好几次浮玉山,不过下山时,是祁怀瑾背她。
“阿瑾,你累吗?”谢长欢趴在祁怀瑾的肩上,捕捉暖阳越过树梢的影子。
祁怀瑾每步都走得极稳,不喘气也不流汗,“长欢很轻,”背上之人是他此生挚爱,他愿意背着她从青丝到白发。
谢长欢脖子仰得累了,就俯在祁怀瑾的肩头,用手戳他的耳朵、面颊、唇角,还有喉结。祁怀瑾猛地僵在原地,深吸一口气,无可奈何地说:“长欢,你最近越发调皮了。”
谢长欢心虚地收回手,“我不逗弄阿瑾了,快下山吧,有点饿了。”
祁怀瑾只能认命地继续走,“长欢,马上要到你的生辰了,你想在浮玉山过,还是想出去?”他说的出去,不包括云州,长欢的秘密让她与云州关系渐浅,他早已猜到。
谢长欢沉默几息,搂紧了他的脖子,“阿瑾,就在浮玉山吧,我想和你一起过生辰。”
“好啊,那我可得好好想想,给长欢准备的生辰礼。”
关于生辰礼,祁怀瑾琢磨了三日,始终没有头绪,要么太
俗气,配不上长欢,要么太简单,体现不出他的心意。
槿桉阁,书房。
祁怀瑾埋头苦思,谢长欢悄悄走到黑檀书桌后,看着墨迹凌乱的纸张,没忍住笑出了声,“这么难想吗?”
“嗯——”祁怀瑾放下毛笔,伸手拉住笑意盈盈的姑娘,“去岁已是遗憾,我不想再错过长欢的生辰。”
“阿瑾,你会打剑穗吗?若是不会,初学所得的成果或许更为珍贵,我想要阿瑾为我打一缕剑穗。”
“剑穗?我确实不会,可这份生辰礼是不是太寻常了。”祁怀瑾皱着眉头问道。
谢长欢摇头,“不,我很喜欢。”
既然长欢想要,祁怀瑾无有不应。
祁家主宅中,打剑穗打得最好的莫过于绣坊的问屏姑姑。自打谢大小姐入浮玉山,问屏觉得家主寻她寻得过于频繁了,她原以为是关于为谢长欢添置春装之事,可此次槿桉阁中,等着她的不只有祁怀瑾,还有谢长欢。
跟问屏学着打剑穗的是祁怀瑾,谢长欢是监工,她负责选织线颜色,和喜欢的款式,问屏教得细心,祁怀瑾学得也极为认真,不过两日功夫,他便能学着自己上手,不必问屏时刻守着指导。
“长欢,你看这样好看吗?”祁怀瑾举着初初完成三成的剑穗,让谢长欢品鉴。
“阿瑾……确实心灵手巧,我想在这儿再加一团素色的花纹。”谢长欢指着整体呈青色的剑穗说。
“自然,阿瑾遵命。”
槿桉阁茶室中,用来放拙瑶古琴的琴几如今成了祁怀瑾打剑穗的地方,谢长欢在旁为他端茶送水,且亲自送到嘴边。
而祁家主则会说:“长欢倒的水,可真甜。”
这一幕,颇有几分红袖添香的意境。
整整半月,祁怀瑾编废了好几次,才终于得出份令他满意的成品,剑穗以群青打底,缠有金、银两股织线。
问屏点评此剑穗时,说道:“家主别出心裁,问屏是万万做不到的。”
祁怀瑾满心欢喜,谢长欢笑而不语,问屏姑姑当然做不到,也不听听阿瑾说的是什么话……
“群青色寓意青山,金色代表春晖光影、银色则是山间溪流。”
问屏虚心夸赞,谢长欢无以言表,这个有些怪异的剑穗,往后要系在她的剑柄上吗?
谢长欢有苦难言,她不该同阿瑾讨要剑穗的。
祁怀瑾捧着剑穗,正要给长欢,又收了回来,“等到生辰那日再送比较好。”
谢长欢笑着点头,阿瑾说的都好……问屏留给她一个无奈的眼神后,离开了槿桉阁。
剑穗之事,刚告一段落,祁怀瑾立马奔去厨房,他还要学着给长欢做生辰宴呢!不过这次,谢长欢陪他一起。
“长欢,此处油烟大,你回洵祉阁吧。”看着突然被呛出声的长欢,祁怀瑾心疼得不行。
“没事,阿瑾你快给鱼翻个面,你闻闻,是不是糊了?”谢长欢皱着鼻子,嗅着空气中难闻的气味。
祁怀瑾慌张翻面,果然糊了。
“阿瑾,你别管我,专心看菜。”谢长欢背着手,在一旁严肃地督促他。
菜既然毁了,祁怀瑾便推着谢长欢来到了厨房外,他先是低头沉思了会,才说:“长欢,要不你告诉我……事情真相,好吗?我很担忧。”
谢长欢收起脸上的笑意,扯出一抹苦涩的笑,“阿瑾,别逼我好吗?”
祁怀瑾疼得心都快碎掉了,也不管旁边是否有人注意,小心翼翼地将她拥入怀中,“那你告诉我,何时能说?”
谢长欢感受着他胸腔的震动,小声说:“生辰之后吧。阿瑾,最近云州可有信来?”
祁怀瑾不解地扶住她的肩膀,俯首与她对视,“云州?未曾有信。”
最终,谢长欢被祁怀瑾强硬着要求回了洵祉阁。可魂不守舍的身影,让他放不下心,只能守着,陪了她一下午。
祁怀瑾看她,谢长欢看窗外的花,将近两个时辰,无人说话。
许是心有灵犀,当夜,云州果真有信至,且随有数不清的礼物。
谢家嫡女十八生辰,是谢家人的噩梦,也是能让他们重见曙光的时机,可此时,若尘大师避而不见。
信中,未提及任何伤心事,只说祝谢家小瑜儿十八生辰快乐,和去岁相差无二。
谢长欢抱着信,在洵祉阁寝卧之中彻夜难眠,到天将亮时,才睡过去。
晨间未醒,起身后第一件事即是提笔回信:
诸位亲人,挽瑜在浮玉山一切皆好。另有一事相告,挽瑜与祁家家主在盛京有前缘,且心悦于他,若能侥幸度过十八生辰,我想与他成婚,还望各位准允,挽瑜在此叩敬。
与之同时寄回云州的,是一封给若尘的信。
谢长欢将信交给言风,让他以最快的速度送出去,言风二话不说,领命去办。
祁怀瑾又在厨房忙碌,谢长欢照旧跟到了厨房,不过她被安排坐在门边的小凳上,既能看到想看的人,也不会被油烟熏到,且有大厨时刻投喂刚出炉的美食给她品鉴-
三月廿九,谢长欢生辰。
她拒绝了祁怀瑾大办一场的提议,只想在洵祉阁和他独处。早起时,换上一袭赤色流彩暗花云锦长裙,轻扫峨眉、淡点唇妆,再戴上彼岸花沉香木簪,坐在书房内等着祁怀瑾来寻。
阿瑾说清晨要来给她说书,和中秋夜临安城中的说书人一样,不过他只说给一人听。实不相瞒,她很期待。午后,阿瑾要为她抚琴,不过是要合弹的,且提前告知了她曲目,说一定要事先学学,弄得她哭笑不得。
祁怀瑾说书诙谐幽默,是个关于狐狸与书生的故事,白狐贪玩,私自下山,却不小心中了猎人的陷阱,随后被路过的书生捡回家,可书生不是纯白迂腐之人,白狐也不是妖媚善诱的寻常精怪,一人一狐发生了一系列啼笑皆非的事情,结尾是善良天真的小白狐被黑心肝的书生留在了人界,美满地度过了一生。
听书途中,掌声不绝,谢长欢一人就舞出了在场全是听众的气势,夸得祁怀瑾飘飘然,说得越发进入佳境。
谢长欢神色好奇,“阿瑾……当真学过?”
“其实只了解过一些,全靠长欢捧场。”祁怀瑾笑着从书桌后起身,坐到长欢身侧的黄花梨嵌银丝椅上,为她斟茶,姑娘尤其赏脸,忙得连茶都没空喝。
谢长欢接过白玉茶杯,“谢谢阿瑾,那书生死后,小白狐去哪里了?”
祁怀瑾顺手给自己斟了杯茶,垂眸说道:“自然是回山林中寻她的同伴了。”
用过午膳后,二人在琴室抚琴,谢长欢事先练过琴曲,也准备好了软枕。当她把软枕垫在身后时,祁怀瑾震惊不已,红晕随之慢慢爬上耳垂,“长欢,你……”
“阿瑾别见怪,这是个极好的法子。”谢长欢僵滞着从身后将手抽回,不敢回头看祁怀瑾的脸色。
那便如此,祁怀瑾只尴尬了一瞬,他也怕自己控制不住,可没想到,刚拥长欢入怀,他就……
长欢说得没错,他果真荒唐!
祁怀瑾想捂脸逃离洵祉阁,但好在长欢不会知晓他的卑劣心思。
谢长欢闷闷地问:“阿瑾,我们先弹哪首曲子?”
祁怀瑾仍在低头狠狠唾弃自个儿,没听见。
“阿瑾……阿瑾?”谢长欢扭头欲看,祁怀瑾迅速将身子前倾,下巴靠在她白嫩的耳朵边,声音低沉,却重重地砸入她的耳中,“春花吟。”
“噢,好。”她好像知道了什么,但她要当做不知道。
琴声悠扬欢快,与满目青翠绚烂的春日之景呼应,多日忧愁似乎也随着琴音消散,让人的心情变得轻快起来。
祁怀瑾渐入佳境,沉浸于轻盈灵动的春日琴曲之中。
从窗外向内看,张扬艳丽的赤色与沉稳矜贵的玄色极为相衬,情意缱绻、爱意外露。
申时,祁怀瑾该去厨房了,谢长欢被留在了洵祉阁,如他所说:“长欢今日打扮得精致,便在此等着阿瑾精心准备的生辰宴就好。”
“好,那阿瑾快些回。”谢长欢仰头在他的唇角亲了一口,“辛苦阿瑾了。”
祁怀瑾回礼,轻柔地贴了贴那瓣红唇,“嗯。”
在他走后,琴室里的姑娘收起笑容,眼神也凉了几分。
谢长欢沉静地走到书房,提笔写下绝笔信,一封留给谢家人,一封留给祁怀瑾。谢家有阿兄,阿爹阿娘会撑下去的,而阿瑾,她要他好好活着,只怪她贪心,若当初不给阿瑾希望,以友人身份相处,或许会好上很多,但她不后悔,得此挚爱。
谢挽瑜要
祁怀瑾长庚、长欢。
寅时正,生辰宴备齐了,桌上的那壶清酒,是谢长欢准备的。
“阿瑾,多谢你,我敬你一杯。”
换好皓白仙鹤云锦长衫的祁怀瑾执起桌上的酒杯,“长欢,十八生辰快乐,祝你年年岁岁,且喜且乐。”
一杯饮尽,谢长欢欲再次倒酒,被祁怀瑾制止了,“先吃长寿面吧,酒可以晚些再喝。”
“好,听阿瑾的。”
长欢笑着,可祁怀瑾觉得她是在强撑。
祁怀瑾伸手揉了揉她的眼角,“长欢,不想笑就不笑,在我面前,你可以自由自在。”
谢长欢眼眶发红,“好。阿瑾做了这么多菜,我可得好好尝尝。”
祁怀瑾为她夹菜,逗她开怀,一场生辰宴,终究是结束了。
还是洵祉阁琴室,还是与除夕夜同样的窗前,身侧是酒盏,谢长欢斜靠在祁怀瑾的肩头,“阿瑾,今日主宅的人为何这样少?”
“因为去给长欢准备惊喜了。”
谢长欢支起身子,“惊喜?”
“是啊,再等两刻钟,长欢就能收到了。”祁怀瑾扯出一抹笑意,将长欢拥入怀中,“长欢,我很害怕……你不要骗我好吗?”
祁怀瑾声音颤抖,谢长欢也抱紧了他,“阿瑾,我不会骗你的。”
就这样,抱了一刻钟,谢长欢拍了怕祁怀瑾的背,“好啦!今儿可是我的生辰,让我们一起等等看,阿瑾说的惊喜长什么样。”
月光黯淡,天黑无光,突然间,一束火光直冲天际,信号一出,数十朵焰火在空中绽放,照亮了浮玉山的轮廓,更惊艳了谢长欢的心。
她眼神直直地望着流光溢彩的漫天焰火,“这是阿瑾说的惊喜吗?”
“嗯。”
焰火升起又湮灭,短短一刻钟的生辰惊喜,背后耗费的却是极大的人力。春季干燥,山火频发,祁家人要在深夜巡山,防止火星溅落,整片浮玉山地界也需有人巡逻,隐村全部出动,只为防止有人心生不轨,靠近浮玉山探查。
“阿瑾,我很欢喜!”谢长欢搂住祁怀瑾的脖子,缓缓地贴近,送上香唇,这次主动之人是她。
“阿瑾,长欢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停留在唇畔的声音,美妙至极,炸得祁怀瑾脑海中又燃起了焰火。
“长欢……”
回应他的,是谢长欢浅浅试探的柔绦,勾得祁怀瑾理智全无,全身心都在叫嚣着,怀中人,是心上人,他想要她属于他。
谢长欢热情得过火,后果就是,她瘫在祁怀瑾的怀中,动弹不得,那人抱着她,呼吸急促,全身都烫得像火一样,包括那不容忽视的地方。
长欢动不了,也不敢动。
祁怀瑾长臂一伸,拽过酒壶,往嘴里灌了一大口,他闷笑着埋在姑娘的肩头,“长欢,你是不是害怕了?”
声音一人比一人闷,“我才没有。”
眨眼间,亥时已过,谢长欢困意上头,打了个哈欠。
“长欢,要不先休息?”
“不要。”她在祁怀瑾的怀里拱了拱,嗓音带着浓浓的倦意,“阿瑾,你再陪我会儿,好吗?”
“好。”
谢长欢在等午夜的到来,十八生辰将过,她有话要和阿瑾说。
子时正,天地俱寂,谢长欢慌张地爬起来,往寝卧跑,“阿瑾,你坐着别动!”
祁怀瑾不明所以,长欢怎么好像突然……很有生气?方才不是还很困吗?
寝卧中,红木嵌百宝琉璃屏风后,谢长欢脱下衣裙,哆嗦着解开里衣,那条让她不敢松懈的红线停滞不动,更是转变成了暗红色,她不敢置信地搓了搓,所谓命数……是否解了?
原来若尘和尚没骗她,他曾要她守在阿瑾身侧,尚有数十月。是真的!她还能陪着阿瑾,待数月后再和他同去盛京!
谢长欢飞快地整理好衣裳,飞奔至祁怀瑾的怀抱。
祁怀瑾正欲开口,却被长欢天马行空的话语,弄得晕头转向,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却好似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咽喉。
她说:“阿瑾,我们成亲可好?”
祁怀瑾心跳如擂鼓,久久不能平息。
第78章 吐蕊“万般皆好,只待与阿瑾结为夫妻……
“阿瑾?”谢长欢知道此番行事过于着急,但她等不了了。
极致的压抑后,是彻底的狂欢,她想要和阿瑾敬拜天地、结为夫妻。
“长欢,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祁怀瑾嗫嚅出声,他曾经的可望而不可即,落地成实,是铺天盖地的欢喜,更有噬骨蚀心的害怕。
谢长欢撑住他的肩,将头抬起与他目光交汇,满心满眼唯有一人,“阿瑾,我想同你成亲。”
祁怀瑾笑得勉强,“长欢……可以告诉我为何吗?”
谢长欢张嘴,欲言又止,不过几息间,晶莹的泪珠溢出了眼眶,“阿瑾……”她再次死死抱住了祁怀瑾,也不说话,只小声地呜咽。
闻此音,祁怀瑾肝肠寸断,长欢怎么会哭呢?谢家大小姐是身负绝世武功的剑客,清高而不可亵渎,也是他最明艳的心上人,他不敢想长欢受了多大的委屈。
“长欢,还是不能说是吗?”祁怀瑾哑着嗓子,温柔轻抚她的背脊。
谢长欢不作回答,只能和他贴得更紧,震颤的呼吸,还有灼人的泪水,经他的皮肤,渗入他的血液,让他束手无策。
“长欢,我们成亲……阿瑾等这日其实很久了,我还未告诉过你,初见时一见钟情的是我,先一步沦陷的也是我,那时我只想取消与谢家的婚约。直到浮玉山再见,知道你就是谢挽瑜,你不知道我有多么欣喜,巨大的惊喜从天而降,让我血液沸腾、不知所措。”
“从始至终,祁怀瑾只有你一个意中人,想娶的也只有你。”
“长欢,不哭了,好吗?阿瑾什么都答应你。”
“嗯——”谢长欢黏糊糊地贴着他的脖子,好不委屈,因为只有阿瑾会包容她的一切,即使在知之甚少的情况下。
在云州时,她必须伪装出漫不经心的假象,因为她是阿爹阿娘的女儿,阿爹华发早生、阿娘生性柔弱,她不能让他们过于忧心,唯有阿兄,懂她之苦,识她之忧。
好一会儿,肩头的呼吸声渐浅,长欢累得睡着了,祁怀瑾小心地挪开她的手臂,支起她的脑袋,将人送回了床榻之上。在掖好被衾后,借着屏风后隐隐绰绰的烛火,祁怀瑾凝神端量着眼角泛红、眼皮肿胀的姑娘,睡着后的她显得异常清冷,可是他知晓,方才他的姑娘有多么脆弱。
两刻钟后,谢长欢已经进入沉睡,祁怀瑾欲起身离开,可她好似察觉到什么,嘟囔了声“阿瑾”,之后再无其他动作,翻身卷过被子沉沉睡去。
祁怀瑾笑了笑,他将琴室的大半烛火熄灭,唯余墙角一盏,驱散了整间屋子的黑暗。
槿桉阁中,有人彻夜闭目未眠。
拂晓时分,祁怀瑾起身,在书房中静坐良久,想着长欢差不多要醒来时,他欲往洵祉阁去,却在临出门时,撞见了疾步而至的长欢。
“阿瑾!”有人匆匆奔赴至他的怀间。
祁怀瑾展臂揽住她,“我正想去找长欢。”
“嗯——”谢长欢依恋地感受着他的温度,温存半刻后,她说道:“昨夜所言,皆出自长欢本心,阿瑾所应之语,可还作数?”
祁怀瑾是想过,长欢许是酒后妄言,又或是情绪混乱之时的浮言虚语,成亲不是小事,他需要向长欢确认才行。
可此刻,怀中人的眷恋与爱意,当真在这个春日抽芽吐蕊,令他惊喜若狂。
“长欢,阿瑾所言,永久作数,字字句句,也皆为肺腑之言。”
寄往云州的信早在一旬前就被言风送出,谢长欢相信谢家人都会尊重她的决定,她与祁怀瑾商议好,先准备大婚所需之物,待收到回信后,她会告知所有。
谢长
欢心中甚喜,前些时候的忧愁皆如过眼云烟般消散,她说:“万般皆好,只待与阿瑾结为夫妻。”
沉疴已去大半,谢长欢浑身都散发出无与伦比的生机与明艳,如祁怀瑾所言,她的爱意在白日昭只的青阳之日炽热绽放,而闻香的仅有一人。
祁怀瑾爱极了她这般模样,同样对来信翘首以待。
“阿瑾,婚事从简可好?我无嫁妆,你也不必备下聘礼,待来日我们同回云州,再行大婚之礼。”见着祁怀瑾连日赶出来的礼单,谢长欢着实不知该说些什么,动心骇目的礼单上成片成片地列着密密麻麻的金银玉器、财帛字画……简直是让人眼花缭乱。
“可是聘礼……我已筹备良久,自从长欢来浮玉山。”祁怀瑾小心珍重地将礼单收拣好,他并不满意长欢的提议。
谢长欢笑得前仰后合,语带调笑:“也是,我记得阿瑾可是说过初见倾心的。”
乌木软榻上,祁怀瑾搂过她的细腰,屏气凝神,且颇有些咄咄逼人的意味,“那长欢,可能说说是何时对阿瑾动心的吗?在盛京时,我想见长欢一面都得苦心筹谋,还不得不眼见着你把我当成心机叵测、不怀好意之人。”
得寸进尺,大概就是说的祁家主这种人,不过,说是恃宠而骄也许更为恰当。
“啊——”谢长欢想摆脱禁锢在腰间的手掌,但是不得其法,见她要挣脱,祁怀瑾双手并用,不留给她任何逃离的空间。
膝盖相触、身躯相贴,含情笑眼诱人沉沦,谢长欢抚上他的眉眼,寒霜褪去、舒畅柔和,令她心动、护她心安。
“嗯?”祁怀瑾语调百转千回,身子却半步不让。
谢长欢乐不可支,她似乎从中听出了一丝骄横,“阿瑾真想知道?”
祁怀瑾眼中有细碎的光芒溢出,“那当然。”
“或许,是在应城鏖战至力竭时,阿瑾拥我入怀,又或许,是雪梓离京后,阿瑾送至清和苑的那提点心。”
“真的吗?”密密麻麻的喜意从端方自持的祁家主的眼角、唇角释放,原来在那么早的时候,长欢就已心动。
“字字属实。”谢长欢被这份喜悦感染,缓缓靠在他的胸口。
槿桉阁内,春心荡漾,和风拂拂-
祁怀瑾将聘礼名帖安置于洵祉阁中,他说:“聘礼暂存在祁家库房之中,若长欢想要,随时可取。”
尽管六礼的前四礼被省略,但祁家人已开始热火朝天地布置,主宅喜庆气息俯仰皆是。家主大婚,非同一般。
祁家主宅上下,悬灯结彩,朱红灯笼上或绘或绣有龙凤、鸳鸯和喜鹊,熠熠红绸与金铃彩穗随风飞舞。庭院中,百卉含英,群芳竞艳,洛阳花层层如霞,尽显雍容华贵,百日红幽香浓馥,红的似火、粉的若霞,嘉树亦着红妆,绸带飘飘。
门窗上张贴着用金粉勾勒的大红喜字,以及寓意吉祥的年画。从屹庭阁至内院红毡铺地,两侧还摆放着名贵的金银瓷器和落地小叶紫檀宫灯。
屹庭阁作为喜堂,其内装饰奢华繁复,四壁有红锦帷幕从屋梁垂落,绣纹重叠隆起,以金线绣双喜字。墙角高处,挂有以珍珠、琉璃珠、珊瑚珠和琥珀珠相互交织、镶嵌而成的珠灯,光影错落、璀璨夺人。喜堂正前方,工笔重彩的龙凤呈祥图气势恢宏,龙跃于云,凤舞于天,寓意新人婚姻美满。
祁家绣坊中,问屏和绣娘们也在有条不紊地紧急赶制婚服。
“长欢,你在浮玉山中可待得倦了?暮春尾声之时,我们许是能去临安赴一场江南春景,你想去吗?”祁怀瑾问道。
正在苦思冥想的谢长欢困惑抬首,“阿瑾昨日不是还焦虑至极吗?今儿就想着出去散心?”
“长欢——”小心思暴露无遗的祁家主无奈喊道。
“成婚而已,阿瑾不必过于忧虑,到时候我们回云州,有得你愁的。”谢长欢趁着他望向窗外时,偷偷拨弄了一子,随后胸有成竹地落子。
“是啊!说起来,我得谢谢长欢,不然阿瑾要娶妻的话,怕是要历经千难万险。”祁怀瑾不急不缓地落下手中的棋子。
“那阿瑾,可要对我好些。”谢长欢伸手讨要好处。
祁怀瑾从棋篓里捻起颗黑子,稳妥地放在她的手心,“加上这颗,和上一颗,一共五子,阿瑾对长欢可好?”
谢长欢收紧手心,送到她手中的便是她的,调皮地说:“勉勉强强吧。”
临安之行未成,因四月望日,云州信至,只有若尘的寥寥数语:
谢小友之所言,诚可行也。贫僧代谢氏诸位传此祝福,彼等皆力挺汝之决定,贫僧亦于此祝二位鸾凤和鸣、珠璧交辉。尚有一事,请代为转告祁小友,而今未至贫僧与彼相见之期,阿弥陀佛。
刚得准信,祁怀瑾就迫不及待地欲知事情全貌,谢长欢便从她出生之时,若尘之断言开始说起。谢家嫡女,命线有异,及笄次年命殒九泉。
闻此瞬间,窒息般的疼痛席卷全身,祁怀瑾痛苦地捂住了心口。
谢长欢是盯着他说出这句话的,在他不对劲的刹那,立马发现了端倪。“阿瑾,你怎么了!”脉象正常,可他瑟缩着蜷在她的怀中,“阿瑾!阿瑾!”谢长欢六神无主,慌忙地喊言风去药庐请问骞。
祁怀瑾死死圈住她的腰,“言风,不用去了。”
言风着急忙慌地跑进来,又被无情地赶出去。没事,主子和谢大小姐恩爱就好。
谢长欢又细致地检查了遍他的脉象,无异,“阿瑾,你真的没事吗?”
“长欢,你先告诉我,若尘大师所言已有破解之法是吗?”祁怀瑾声线颤抖不止,他惊惧地看着眼前之人,神色固执。
谢长欢握着他的手,以示安抚,“是,起初我并不能确定,不过若尘和尚的信中说,祝我们鸾凤和鸣,他也是在说命线已解,只是之后要麻烦阿瑾和我同去盛京,了结后事。”
“长欢——”祁怀瑾紧紧地缠住谢长欢,像是要将她嵌入身体里,“你不会骗我的……”
谢长欢轻缓地摩挲着他的后颈,“不会,我从不会欺瞒阿瑾。”
“我怕,我要去灵祈寺找若尘大师,我要确定长欢无事。”
“……阿瑾,若尘和尚的信中说了,眼下不是你与他相见的良机,看来这和尚也不是沽名钓誉之徒。”
“你骗我,是吗?”
谢长欢被缠得更紧了,她无奈地拍拍他的脑袋,“阿瑾松松手,我给你看信还不成吗?”
祁怀瑾趴在她的肩头,偷偷地往她衣裳上蹭,双眼泛红的祁家主伸手要信,以确认若尘大师有此言。
“好啦~若不是所谓命数已破,我也不会和阿瑾成婚。”
祁怀瑾神色突变,控诉地盯着她看。
谢长欢将信随意折好,笑着说:“是阿瑾不信,我才这般说的。”
“长欢,卜筮百奚说四月底和五月中皆是吉日,我们这月底就成婚好吗?”祁怀瑾想要谢长欢冠上他的姓,与他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谢长欢调侃道:“阿瑾……不紧张了?”
“紧张,但我想早日与长欢成婚。”
“好,都听阿瑾的,那我继续说啰。”
“嗯。”
祁怀瑾硬是要窝在她的怀中,可是槿桉阁书房内的软榻本就是给谢长欢准备的,而祁怀瑾身长腿长,他的要求并不现实。
谢长欢坐在软榻的一侧,而将脑袋置于她腿上的祁怀瑾只能可怜兮兮地缩成一团。
“阿瑾,你起来吧,这实在是有碍观瞻。”谢长欢满脸无语,劝说着躺得十分惬意的祁家主。
“我想和长欢在一起。”脆弱的祁家主将头埋在她的小腹处,完全不想动。
谢长欢:“那我们挨着坐,靠着、搂着都行。”
“我不要,我不累。”
“……那你起来,我躺着。”谢长欢无可奈何,唯有如此。
祁怀瑾蹙眉思索了须臾,“好。”
谢长欢稳稳地扶住他的肩 ,帮着小娇夫坐起来。
祁怀瑾作邀请状,要拥站着的长欢入怀,在踌躇着欲躺下时,长欢干脆坐在了他的腿上,“就这样吧,阿瑾抱我,宽敞些。”
“好。”柔弱不堪的祁家主搂住谢长欢,贴得很紧很紧。
谁能想到,不过才说了句若尘的预言,就耽搁了这么久。谢长欢将在云州的过往娓娓道来,其实许多事情都曾提过,不过要再添些细节,包括三位师父的真实身份。
而祁怀瑾,只对她是神医宁远的徒弟感慨了句。
“阿瑾,早在盛京时就知晓沈老头的身份?”不等他回答,谢长欢又补充,“也是,祁家家主知道沈老头的相貌并不足为奇。”
再到盛京种种……祁怀瑾也终于知道,为何谢长欢会数次拼命护卫傅知许。
第79章 花好天上月落入他的怀中
不过一日功夫,爱黏人的又变回了祁怀瑾,言风、问剑和问锦表示理解,主子脾气向来多变,只要谢大小姐不嫌弃他就好。
因顺应祁怀瑾的意思,大婚被定在本月,绣坊的绣娘只能夜以继日地赶制婚服,不过所有人都乐意得紧。
在大致试过婚服后,已到了四月廿五,绣坊需再对婚服进行细微的改动,此时谢长欢与祁怀瑾也不能相见。
古有习俗,大婚前三日,新人不得见面,谢长欢还好,可祁怀瑾却是抓心挠肝,他时刻都想与长欢待在一处。
又过了一日,脸色通红的问剑走进书房,支支吾吾地和祁怀瑾说:“主子,问胥叔叫您去藏书阁一趟。”
祁怀瑾出门时,言风正站在屋外,抬头望天,形迹可疑。祁怀瑾不想搭理他,也没发现,言风和问剑未同往常一样跟着他。
藏书阁。
问胥年长,又是守阁人,对这些事早已司空见惯,“家主,您去第五层的西南拐角处,那有一极矮的紫竹书架,其后有一紫檀木盒,里面的书您挑着看几本。”
祁家没有专门教导房事的嬷嬷,此事便落到了藏书阁守阁人的头上,但凡祁家有婚事,守阁人都会传新郎来温书,自学成才,祁家家主也不例外。
祁怀瑾稀里糊涂地登上藏书阁,反正见不着长欢,他无事可做。可木盒一开,栩栩如生的彩色绘图映入眼帘之时,“哐”地一声,他耳红面赤地合上了木盒。
周遭尽是书香墨韵的气息,而他看的却是不堪入目的淫词艳图,缓了会儿,头次有种做贼的感觉,他又再次开启了藏着秘密的魔盒,白花花、红艳艳……祁怀瑾翻书的速度奇快,可不管是简单的,还是复杂的,他都记得十分清楚。
一通自学下来,祁怀瑾避不开丛生的欲念,当思绪里不经意闪过长欢的面容时,乱窜的邪火自发汇聚到了身下某处……他羞愧难当,便又特地读了半册佛经,许久之后才泰然自若地出了藏书阁。
问胥不好问,但不得不问,“家主,学得可好?”
祁怀瑾面色一滞,“尚可,”随即快步离开了问胥的视线。
夜色融融,槿桉阁的主人大汗淋漓地惊醒过来,前几日做的全是噩梦,而今夜却是令人难以启齿的桃色春梦,祁怀瑾实在忍不住,他侧过身子,嗓音嘶哑地喊着:“长欢……”
大婚前日,祁苍和祁羽把祁怀瑾、管事的悉数叫去幽篁阁,他们要再核对一遍大婚的礼仪流程,这可出不得差错,即使挽瑜没有亲人在侧,祁家也要给她一场最盛大的婚仪。
启元二十二年,四月廿八,诸事皆宜,是祁怀瑾和谢挽瑜的大婚之日。
黄昏时分,祁怀瑾头戴金缕爵弁,身着玄色纹麟云锦上衣、纁色纹麟云锦下裳,腰间革带束身,其上悬挂半边同心龙凤羊脂玉佩,足穿上舄,步伐沉稳地走在队伍前列。
洵祉阁中,谢长欢穿着一身大红霓凰袿衣,衣袖宛如层层叠叠的云朵,繁复精巧,下裳曳地,如玄鸟燕尾,霞帔披肩,亦有半边同心龙凤羊脂玉佩系于霞帔之上。面若桃李、艳色绝世,眉间贴有金箔花钿,发间以飞凤金步摇为点缀。
问锦、问宋、问屏等人都围在她的身侧夸赞,“夫人倾国倾城,家主能娶到您真是好福气!”祁家众人称呼已改,谢挽瑜即将成为祁家主母。
谢长欢难得在外人面前露出羞态,更显娇俏。
屋外喧嚣声突至,“新郎官来啰!”
一大群少年少女们拦在洵祉阁前,央着祁怀瑾发喜封,言风和问剑抬来了一箱金元宝,见者有份。
听着窗外此起彼伏的欢呼声,问屏打趣着说:“家主真是大手笔!”
问锦不甘示弱地呛声:“主子能娶到我们夫人,就是花费万金也是应该的。”问锦最崇拜的人已从祁怀瑾变成了谢长欢,至于言风和问剑,说不准也是这样想的,只是迫于家主淫威,说不出口。
谢长欢笑着让问锦搬出墙角的梨花木箱,“各位都有份,不必去外面和他们抢,这也是你们家主的心意。”
金灿灿的元宝呈现于眼前,大婚的喜气愈发浓厚。
问锦和问屏一左一右扶着谢长欢出门,紧接着便是一道又一道倒吸凉气的声音,“夫人……好美……”其中又以新郎官尤甚。
谢长欢未曾遮面,娇羞绝美的面容落入祁怀瑾的眼中,他本就三日未见意中人,一时间看得痴了。
众人哄堂大笑,“原来成为新郎官的家主是这般模样。”
祁怀瑾没管族人的眼光,跨步上前牵住长欢的手,“长欢,今日甚美。”他还凑近小声说了句:“我好想你……”
谢长欢捂嘴轻笑,“阿瑾,也是风华绝代,如昆山玉立。”
夜幕之下,千灯照碧云,在敲锣打鼓声中,新郎新娘踩着红毡,前往屹庭阁喜堂行大婚之礼。
喜堂中,卜筮百奚为大婚司仪,引导新人进行拜堂。新郎新娘神色庄重虔诚,先拜天地,再拜高堂,祁苍和祁羽激动得红了眼眶,最后是夫妻对拜。
谢长欢双眸犹如藏着星辰的秋水,嘴唇微微抿着,笑望着与她拜堂成亲之人。祁怀瑾则是满眼的深情与喜意,天上月落入他的怀中,往后,他与长欢是夫妻。
“礼成!送入洞房!”
“哇!”异口同声的尖叫声响起,屹庭阁中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真心祝福这对新人恩爱两不疑,长长久久到白头。
祁羽摸着胡子,大笑说道:“都是自家人!屹庭阁和槿桉阁离得不近,怀瑾送新娘入洞房后,就不必来啦!”
谢长欢以手遮面,祁怀瑾亦难得语塞,结巴着说了句:“多……多谢长老。”
虽然祁羽发话了,但禁不住有人想要闹洞房,这时可要靠谢长欢的便宜徒弟了,问剑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言风和问枫也誓要守卫主子和夫人的洞房夜。
祁怀瑾背着谢长欢往槿桉阁走,身后没人追上来。“长欢,我好欢喜。”
“阿瑾,我也很欢喜。”环佩与步摇叮当声相互交织,欢送新人入洞房。
槿桉阁寝卧中,雕花黑檀木桌椅皆披红绸,绸上以彩线绣着连理枝与并蒂莲。桌上摆放着装有桂圆、红枣的红漆托盘,雕龙刻凤的龙凤花烛高照,光影摇曳于门窗之上。
黑檀床榻边床帏低垂,帏幔以大红绸缎为底,其上用五彩丝线绣着鸳鸯交颈、凤凰于飞之图,大红锦被上亦绣有鸳鸯戏水。
祁怀瑾稳稳地将长欢放在床榻之上,他顺势挨着长欢坐下。
说起来,这还是长欢头次来他的寝卧,新添置了黑漆描金檀木梳妆台,原有的衣柜也大了不少。
“阿瑾,我们先喝合卺酒?”
“啊——好。”
祁怀瑾往青玉合卺杯倒上浓酒,递至新娘手中,“长欢。”
“多谢阿瑾。”
合卺酒饮尽,寝卧内阒然无声。
“长欢——”
“阿瑾——”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四目相对,眉目含情,还有无处遁形的羞意。
祁怀瑾眼神飘忽,“长欢,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洞房?”
祁怀瑾血液上涌,他觉着那酒后劲
太大,“那……先宽衣?”
“好,阿瑾帮我卸钗环可好?”谢长欢牵着晕乎乎的祁家主,来到妆台前。
铜镜之中,新郎细致地拨弄新娘发间的步摇、金簪,新娘则是在取额间的金钿,钗环离鬓,却更显妩媚天成,红唇、红衣,巧笑盈盈。
祁怀瑾弯腰抱起他的夫人,在惊呼声中,走向床榻,谢长欢娇羞地搂住他的脖子,一时之间无法思考。
美人仰卧,青丝四散,祁怀瑾只觉燥热难耐,“长欢,夫人……可否唤我一声夫君?”
丹唇亲启,如闻天籁,“阿瑾……夫君……”
祁怀瑾俯身,覆上那日思夜想的娇人儿,谢长欢瑟缩着抬起玉臂。情到浓处,神思混沌,直到娇媚的呜咽声唤醒了他为数不多的理智,身下的人唇妆凌乱,眼尾泛起动情的红晕,却仍紧紧地攀附着他。
而他,眼眸中蕴藏着浓黑的欲色,全身心都在叫嚣着,他要她,要长欢彻底成为他的人。
“长欢,别怕。”染上欲色的嗓音诱导着天真的姑娘,床帏已解,衣襟大开,粉白色的肌肤吞噬着祁怀瑾的理智,就在欲望的闸门大开之时,暗红色的命线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阿瑾——”谢长欢仰头,看向上方滞愣着不动的人,“无碍,阿瑾不必担心。”她吻住他的唇角,颤抖的手不太熟练地移至束带上,摸索几息后,订婚信物“咚”地一声落于床榻之上。
床帏之外,是一团被人随手丢弃的布料,玄与赤交叠……
“长欢,长欢——”
伴着祁怀瑾的声声呼唤,细细碎碎的亲吻落于束缚了谢长欢十八年的命线之上。那条命线,是她与谢家人经年不消的噩梦,而此刻,红帐之中,未见天光的命线被人以唇相覆,黏腻的津液带着一股陌生的触动徐徐入侵,一度让她忘了曾经的苦痛。
呼吸逐渐变得困难,谢长欢死死抓住他的背,语调哽咽:“阿……瑾……”
关于命数之言,祁怀瑾恨不得以身替之,他心疼不已,却自责知晓得太晚,只能借着当下的动作同长欢致歉,并宣泄缠于他心间的悔意与后怕。
……一切水到渠成,待到坦诚相对之时,谢长欢不敢睁眼,好在那人很快又覆了下来,如狂风暴雨般席卷而来的生涩与疼痛,令她萌生了几分退意,“阿瑾,我怕。”
祁怀瑾吻住她,“别怕,长欢,我学得很好的。”
视线模糊,烛影晃动,待谢长欢“唔”的一声,祁怀瑾动了。
谢长欢眼底似有泪水洇出,而祁怀瑾是真的哭了,猝不及防的泪水掉在她的面颊之上,吓得她注意力全转移到了他身上。
“阿瑾?”谢长欢被他弄得好生不知所措,还有点心疼,事情都过去了,她不想阿瑾因此难过。
“长欢,我只觉得,此事于我像是大梦成真。”祁怀瑾的眸中闪着水光,他聚神盯着眼前人,心间一角无缘破漏的洞口好似生出了血肉,愈合之际亦有浓烈的情感在充盈着他。
“阿瑾,你……”
祁怀瑾不知如何解释那来得莫名的情绪,只低喃出声:“长欢,在你面前,祁怀瑾只是一个俗人……夜夜思之念之,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静止几息,余韵消失,等长欢缓过劲来,欲。火焚身的祁怀瑾带着她共赴云雨。
……
“阿瑾,我累了。”
“叫夫君。”
“夫君……我想休息了。”
“夫人,再忍忍好吗?”素手轻拨,汗水滚落,“夫人,不舒服吗?”
“阿瑾……”
“不叫夫君,该罚。”
谢长欢被无情地翻了个身,圆润的指尖跌落在床榻之外,她好恨自己是个体力极好的剑客,还有,阿瑾,他怎么这样啊……
“唔——”谢长欢被撞得一个激灵,使劲地推拒着他,“不——”
“乖~夫人最乖了~”祁怀瑾用最温柔的嗓音诱哄着在他身下绽放的女子,他此生唯一的挚爱。
而谢长欢,很没骨气地被哄得卸了力,可她那恶劣的夫君,把她的手拽到哪里去了!谢长欢被烫得用力扯回了手,“阿瑾,你——”
“听话,夫君还有很多力气。”祁怀瑾捏住她的手,虔诚地亲吻着。
谢长欢闭眼,不看不听,由着他胡来,可她又被翻过来,罪魁祸首却反咬一口,“夫人,为何不看我?不是夫人说为夫风华绝代吗?”
她不得不无助地睁眼,因为面前的人手又开始作怪,似乎是把她当成了琴身以轻拢慢捻,她挡开他,控诉道:“阿瑾,又是在做什么……阿瑾从前明明凡事都唯我是从的。”
采阴补阳的妖孽在一言不发中擅自使劲,紧接着破碎的话语断断续续地从她口中溢出,“阿……瑾……”
兴致正高的人,又送上湿乎乎的一吻,缠绵悱恻、唇齿交缠,“我都听夫人的,但在榻上,不行。”
怀瑾全身上下,各有用武之地,如妖精般缠着长欢-
蔫哒哒的女子有气无力地劝说:“阿瑾,早些休息吧。”她以为自己疲惫不堪,却不知在祁怀瑾的眼中,他的夫人红晕满面,眼角眉梢尽显妩媚迷离,令他爱不释手。
“再一会儿……”
谢长欢只好闭目养神,她头次厌了这习剑养出的强健体魄,即使在这样的风波中,她竟半点也睡不着。
寝卧中麝。香气极重,床帏隔出的一番天地中更是一片泥泞,谢长欢终于是扛不住睡了过去,祁怀瑾唾弃自个儿半分节制也无,可他不能扰了长欢的休息。
他抽身出来,附到长欢耳边,“长欢,我抱你去洗洗,晚些再睡。”
谢长欢缩到他的怀中,“困……阿瑾帮我洗吧。”话一说完,人立马去见了周公。
祁怀瑾怜惜地吻在她眉间,都怪他,可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长欢面前如薄纸一般脆弱,但凡长欢望他一眼,他便只能跪地求饶,不过,长欢可是他的夫人诶。
槿桉阁外有人候着,是一些年纪较大的姑姑,眼见祁怀瑾出来,她们难得不好意思,家主平日那般沉稳,着实难想到会这样,不过夫人貌美,家主又血气方刚,也是正常。
“家主,水在烧着,现在可以沐浴。”
祁怀瑾板着脸点头,“将水放好你们便离开,可备有新的被褥?”
“有的,可要我们帮着换?”
“不必,给我就好,我自己来。”
槿桉阁的寝卧和湢室相邻,祁怀瑾掀开锦被,抱着未着寸缕的长欢往湢室走,夜里空气寒凉,长欢本能地往他怀里缩,祁怀瑾便加快了步伐。
温热的水包裹着如白瓷般的肌肤,冰肌玉骨莫过于此,祁怀瑾帮长欢淋着水,肌肤上遍布的朵朵红梅在水汽的熏染变得更加鲜艳,祁怀瑾抑制不住地滚动喉结,转身回到寝卧换好新的床褥。
再次回到湢室后,他快速地帮长欢清洗,随后用巾帕裹好这副让他爱不释手的身子。
谢长欢始终未醒,祁怀瑾帮她掖好锦被后,用剩下的水洗净身子,他嗤笑地往下看了眼,屋内无人,他便赤裸裸地回了床榻,将睡得正香的长欢拥入怀中。
夹着内力的气流一出,寝卧内烛火熄灭,唯余那对龙凤花烛带来丝丝亮光,祁怀瑾喟叹一声,沉沉睡去。
第80章 日日失了魂似地俯首舔舐
日高半晌。
谢长欢在全身被困住的状态中醒来,这一动,她惊觉自己浑身不着一物,眼神直直地望着床帏,阿瑾为何不为她穿衣……她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她偏头看向尚在酣睡中的祁怀瑾,眉头舒展,唇角还勾着若有若无的弧度,任谁都看得出他的好心情,昨夜床榻上的荒唐事也如走马观花般晃过她的脑海。
腰上的手臂箍得太紧,谢长欢想稍微活动下,可仅是这细微的动作,顶着她的物件渐渐苏醒,身侧的人也有了动静,她只好火速闭上眼睛装睡。
狭长的眼眸睁开,水雾蒙蒙的,祁怀瑾回神了会,心满意足地抱紧了他的夫人。
谢长欢若要装睡,祁怀瑾是很难发现的,可抵不过坦诚相见的某人又摸又蹭,边发出低沉的喘声,他还要奴役她的手,简直是……荒唐!天怒人愤!
她的手稍一抵触,祁怀瑾就坏笑着凑到她耳边,“长欢骗我。”
两人的手仍在僵持,谢长欢不得不醒来,讨好地说:“阿瑾,你自己来吧。”她说着就要远离这如狼似虎的祁家主,方才不觉得,可一旦动作稍大些,她发现她的腰好像不是自己的了,身下也是颇为怪异。
刚尝到甜头的祁家主哪会准,长臂一收,他们贴得更紧了,不安分的手在游移,“长欢,我难受。”
谢长欢抵住线条分明的胸膛,却
羞得不敢抬头,白日昭昭,她竟和阿瑾流连厮混。
“等夜里……行吗?”她小声说。
祁怀瑾被逗笑了,将她秀气的脑袋贴在身前,“长欢,怎么这般可爱?经历昨夜种种,还害羞呢?”
谢长欢无地自容,不想说话。
可两人这一磨蹭,祁怀瑾更加受不住了,他的手毫无章法地作乱,引得谢长欢身子阵阵战栗,但她忍。可他玩够了后,手又移到哪里去了!
“不——阿瑾,我怕疼。”
祁怀瑾挪动些许,往前一探,原要制止他的纤纤玉指被捏住,他轻轻按压拇指根部的薄茧,谢长欢嚷了句:“痒~”
“长欢,我不是说过吗?我学得很好的……”祁怀瑾边说,边压制着掌中之物,那微微突起的茧子也让他心痒难耐,当然他最喜欢的是,她的夫人因他的小动作而扭动,渐而近了身位。
谢长欢想要晕厥过去,可迷迷糊糊间,她被动放任了祁怀瑾的拉扯,只不过两人较着劲,谁都不退让半步。
祁怀瑾总有妙招,能求着长欢心疼他,他凑近长欢的耳垂边吹气低语:“长欢疼疼我可好?”
他怎么半点不知疼惜她?谢长欢本要出言怒怼,但想想还是罢了,否则她不知道又会经历什么。
如她所料,厚颜无耻的祁家主,和勾栏里的妖精差不多,谢长欢快被他折磨死了,从前怎么没发现他这般秉性,“随你。”
得到赦令的祁怀瑾捧着那双柔荑圆了心愿,低喘声不绝于耳,谢长欢想捂耳都没法子,她打算去背背佛经,往后在床榻上学会放空应该会好受许多。
“唔——”随着一声轻呼,谢长欢认命地闭眼吐息,锦被之下有多不堪,她不用看都知道。
谢长欢面不改色地看着面露愧色的祁家主,他捞起昨夜为她擦身的布帛,擦净了她的手和床褥。
身子上的锦被恍地被扯走,谢长欢倒是想躲,可两人早就得见过彼此此般模样,她宽慰自己闭眼不看就好。
本想着差不多能起身了,可那人又躺了下来,锦被隔绝了日光,只有窸窸窣窣的摩擦声被无限放大。
祁怀瑾也以为就此结束,可一看到那些被他弄出来的红痕,他的身子又起了反应,“长欢——”
谢长欢一听这危险的信号,警觉地想要逃离,可话未说出口,就被咬住了。
“啊——”喊声在咬牙的动作下消了音,身前的脑袋不停地晃动,谢长欢一不留神,便被带去了极乐之地。学得很好的祁家主在她身上使出了各种手段……层出不穷的招数让她推拒不得,反而弄出了几分欲拒还迎的姿态,她欲哭无泪。
日上中天,祁怀瑾终于安分了。
谢长欢累得不想说话,更不想理人。
“长欢,我们不去幽篁阁给长老们敬茶吗?”幽幽的声音响起,谢长欢一时没察觉其间的笑意与捉弄。
“什么!”谢长欢掀开锦被,但又被拖了回来,她长“嘶”了一声,“好酸。”
祁怀瑾伸手帮她揉捏着腰,调笑说道:“骗你的,我们不需要给长老们敬茶。”
“祁怀瑾!”谢长欢气得把他的脸搓扁揉圆,但仍旧不能消气,“今夜我回洵祉阁睡,你别来。”
晴天霹雳……初尝情事的祁怀瑾无法接受,他低声下气地道歉,“长欢,是我错了,原谅阿瑾好吗?”
“不,话说阿瑾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真是让人叹为观止……”谢长欢闷声问道,她的身子好怪,四处都有浅浅的痒意。
祁怀瑾一丝不苟地给人按摩,他坏笑着说:“藏书阁里学的,长欢不知道,自从看了那些画册,长欢日日都会入我梦。”
谢长欢不敢置信地瞪他,用手锤他的胸口,“阿瑾,你到底在说什么!”
祁怀瑾把头埋到她的秀发中,“都说了,阿瑾是俗人,所以长欢能不能原谅我?”
谢长欢:“……”腰上好受些了,她也不想再受折磨,“起吧,有些饿了。”
祁怀瑾的手还在动,到底是在按摩,还是在做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长欢要不要擦洗下身子?”
神智清明的谢长欢应声:“好,我自己擦。”
“阿瑾可以代劳。”
“不麻烦阿瑾了,你给自己擦就行。”
祁怀瑾计谋落空,但再不敢胡来,他慢吞吞地爬起来穿衣,谢长欢蒙眼叹息。
屋内气息久久不散,祁怀瑾将寝卧的窗子打开了些,又倒了杯茶水来,“长欢,先喝些水。”
谢长欢拥着被衾坐起,就着他的手喝水,“想再喝一杯。”
祁怀瑾摸了摸他慵懒娇柔的夫人,“好。”
祁怀瑾越过寝卧的屏风,去外面叫人打水,白日里在槿桉阁外守着的依旧是言风和问剑,不过那两人离得甚远。
言风和问剑一言不发地打好两桶水送进湢室,随即飞快溜走。
祁怀瑾将装好水的银盆送到榻边,又拿了套褚红色的里衣,是昨夜没能用上的换洗衣裳,“长欢,你在榻上擦吧,我去湢室。”
听着窗棂掩上的声音,接着是湢室中的水声,谢长欢皱眉撑起了身子,此时她才有勇气仔细打量自己的身子,用惨不忍睹形容,再合适不过。
随意擦拭好,再穿上里衣,她踱步至妆台前,铜镜里的女子风情初露,如桃花般娇艳,这还是她吗?
换洗好的祁怀瑾站至她的身后,俯身凑到她的肩头,“长欢,甚美,”顺便偷了口香。
谢长欢慌张地推开他,“我去洗漱下。”
祁怀瑾轻笑,“长欢快些来,我先帮你找好衣裙。”
槿桉阁的衣柜中,装的多是问屏做的新裳,而且都是些款式相近的鸳鸯服,祁怀瑾选了件绯红镂金丝钮牡丹花纹蜀锦长裙和玄色错金螭纹蜀锦长袍,甚配。
谢长欢从湢室出来时,见到的即是在衣柜前痴笑的人,“阿瑾,还没选好吗?”
“好了!长欢,我来为你描眉可好?”
“阿瑾,会吗?”
“自然!”是不会的,祁家主不会,但好在描眉不太难,谢长欢的眉形纤细,如墨染,只需轻轻描绘即可。
“要上口脂吗?”
“不了,这样就好。”
“涂一点点,我想试试。”
“行吧……”
祁怀瑾好奇心极甚,谢长欢便由着他,鲜艳的唇泥慢慢抹开,祁怀瑾呼吸渐重,一个不注意,他就吻了上来,极深极重、缱绻忘我。
等到两人用上午膳时,亭午已过。
胃里空虚得很,谢长欢大快朵颐,祁怀瑾则是在旁帮她布菜,也是在道歉,长欢又气了,他真怕夜里要孤身独眠。
午后在茶室品茶对弈,祁怀瑾一局未赢,结果惹得谢长欢更生气了。
整整一下午,只有在幽篁阁用晚膳时,给了他一个好脸。刚从幽篁阁出来,他就被远远甩在身后。“阿瑾今夜在槿桉阁好好反省吧。”
洵祉阁中,谢长欢沐浴过后,躺在床榻上准备入睡,可明明不过一夜未光顾,为何她有些睡不着?翻来覆去不得劲,腰还酸涩难耐。
寂静之时,门扉开启又关闭,只听脚步声,谢长欢就知道谁来了,她爬起来,看着屏风后的人影,“阿瑾。”
祁怀瑾在槿桉阁沐浴过了,披头散发,只在外披了身玄色披风,他委委屈屈地凑过来,“长欢,我睡不着。”
谢长欢也
睡不着,但她会嘴硬,“不是说要阿瑾不准跟来吗?”
“我不管……”祁怀瑾踹掉鞋袜,爬上了他梦寐以求的床榻,披风也早被他解了,他抱着长欢不松手,“新婚第一日,我不想独守空房。”
“那好吧,都这么晚了,阿瑾留在洵祉阁睡吧,但是,不准动手动脚。”
“好!”祁怀瑾就着这个姿势躺下,再将被衾盖好,果真没有其它动作。
在祁怀瑾的怀抱中,闻着他的气息,谢长欢的睡意渐渐涌上来,娇哼着即将入梦。
可惜,她太过相信她的阿瑾了。
祁怀瑾是本是打算简单拥着共眠,可他高估了自己,更低估了长欢对他的诱惑,罗帐之内尽是长欢的气息,他的身子慢慢躁动了起来。
可长欢都睡了,他不敢,于是背过身来,准备自己解决。睡梦中的长欢只觉得那股让她安心的暖意离得有点远,于是迷迷糊糊地往祁怀瑾的背后靠,却刺激得他直接泄了出来。
祁怀瑾勾起披风擦手,颓废地转过身,绛红色的衣襟扣得并不严实,暗色的痕迹和雪色的肌肤刺激着他的眼睛,他失了魂似地俯首舔舐,然后便是一发不可收拾。
祁家主,失言至此!
谢长欢惊慌地推搡着他,而祁怀瑾,见长欢已醒,恶劣的本性彻底暴露,狠狠一吸。
“啊——啊……”
“阿瑾!阿瑾……”
祁怀瑾抬首,掀开锦被,笑容邪肆,“长欢,是阿瑾背弃承诺,可是,你可还记得曾经欠我的承诺吗?今夜便先抵一个吧。”
里衣剥落,凉意袭人,谢长欢来不及回答,就如失航的孤舟,被水浪冲击得摇摇欲坠,上下失守,连手也被禁锢得动弹不得。
“夫人——长欢——”勾人魂魄的妖精在低吟。
谢长欢“呜呜”地咬在妖精的肩膀之上,可再颤动敏感,也只留下了一圈极浅的压印。
洵祉阁外夜阑人静,内里却是火热温馥,娇呼连连,低喘不绝。
好在守夜的姑姑们没听祁家主的一人之言,随后赶来了洵祉阁,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谢长欢扛不住祁怀瑾的甜言蜜语和死缠烂打,不在洵祉阁,就是在槿桉阁,颠鸾倒凤、夜夜笙歌,曾经她许下的承诺,都要在床榻上一一兑现。
又一日,日上三竿,谢长欢瘫软在祁怀瑾怀中,由他帮忙穿衣,“阿瑾,今夜能不能消停会?你看我,像不像被妖精吸干的模样?”
祁怀瑾嬉笑着在那喋喋不休的唇瓣上吻了吻,“长欢想岔了。”
用过午膳后,二人靠在书房的软榻上看书,谢长欢鄙夷自己贪恋敦伦之事,连剑术都被荒废了,她心中暗骂:这不能怪我,都怨阿瑾!
可她现在确实没力气去练剑,也不知道阿瑾何时能对这事厌烦……
“长欢,尝尝刚出炉的枣糕。”
谢长欢接过,那人又来了句,“听说很补气血。”
她不想多言,谁人能知祁家主舌灿莲花,她根本争不过,以前都被骗了。
“还吃吗?”
枣糕尚留有余温,油润香甜,谢长欢喜欢,“嗯。”
可这次,祁怀瑾要喂她,那便喂吧。可喂着喂着,气氛不对起来,谢长欢懵懂地仰头,“阿瑾?”
祁怀瑾将没吃完的半块枣糕丢进碟子里,勾起长欢的下巴,一个炽热缠绵的吻落了下来,“长欢,好甜……”
谢长欢红了脸,却只能随着他的节奏动。
原是并肩坐着,一吻结束后,情迷意乱间,谢长欢已到了祁怀瑾的腿上。那点突兀的异样不容忽视,长欢趴在他肩头不敢动,而身下人嗓音喑哑,他说:“长欢,好喜欢——”
谢长欢尽力克服不自在,静坐着喘气,那人的手又一通乱摸,压着她往身前挤,她不能再装无事发生,“阿瑾……你别动了。”
“长欢,我不做什么,你别怕。”祁怀瑾知道长欢面子薄,再如何,他也不会在书房之内胡来,可他迫切地需要长欢安抚他。
“长欢,你吻吻我,我难受。”
娇夫……咦——
思绪忽地转到夜里的风流事,谢长欢抿了抿唇,的确如言风他们所说,祁家主多变,可她能如何?
“那你闭眼。”
“好。”祁怀瑾听话照做,一脸任君采撷的不羁样。
谢长欢含羞带怯地撑起身子,迎面贴了上去,而祁怀瑾不动,随她心意乖乖接受着。
眼睫颤抖的女子尽力而为,可聪慧的谢大小姐也在此事上犯了难,摸索许久仍是不得其法。当她正欲离开时,双眸未闭的祁怀瑾环住她的后颈,不容分说地强势主导,有人的眼睛闭得更紧了……
这下,后果便是,祁怀瑾的火气更加熄不灭了,然后他被夫人赶去了寝卧。